“都是老太太的心慈。”林嬷嬷脸上笑着心里却冷哼,她来了就没想走,若是敢撵她出去,她就敢跑到午门哭去,凭什么荣国府不让林家人服侍林家的姑娘,你们若看不惯林家,接了他们姑娘来作甚,当林家没人了不成。
“雪茄你过来。”林嬷嬷心说贾家让她住下她也得给个说法不是,总不能让人说林家白占贾家的便宜。一位明眸晧齿的素色少女款款走近,抬手将一个小匣子交给林嬷嬷。
“这是五千两银票,老太太留着打赏低下人用吧。”林嬷嬷从小匣子拿出一张银票,起身放到贾母的宝榻上。
“这是做什么?”贾家脸上一冷,刚想说点什么,见黛玉怔怔的看着她,赶紧将厉色收回,硬挤出惊讶的样子问道。
“亲爱老太太不必客气,我们这么多人来荣国府,再加上姑娘还得守三年的母孝呢,低下的人难免受累些个,这是我们的一点子心意,亲爱老太太代着收下就是了。另外我们的月钱来时老爷已给了,这样一来大家都省心。”林嬷嬷心说当你生气我就怕你不成,话不说明白低下人嚼起舌根来,吃亏的可是我们姑娘,名声受损的也是我们林家。
贾母听到守孝三年的话脸上一抖,心道她如何会忘记黛玉还在守母孝呢,过年时也没个避讳,这要是被外人知道了,还不知怎么说贾家没规矩。再看看林嬷嬷,也看不出她到底是知道了来挑理,还是真的如她所说,只是养老顺便照看姑娘。想到女婿听说后的反应,心里一凉,也没了跟林嬷嬷继续斗下去的兴头,一指刚进来,与贾环同样溜边站着的凤姐,“凤丫头,你带人把东跨院收拾出来,请林嬷嬷住下呢。”既这老货闹着要守孝,当然得离她的荣庆堂远点。
“是,我这就去。”凤姐巴不得快点出去。林家人来的突然,她听说时已经进了府了,放下手中的活计急冲冲赶来,正好听到守孝三年的话。凤姐儿心里一突,心说林妹妹要守孝和事他们哪个都没想起来,过年那会儿可是哪次酒席都没落下林妹妹。如若林家挑理,老太太自然不用受责难,太太想来也会躲过去,最后那个不守规矩的可不就是她了。想到这儿心里后悔自己为何腿快跑来,也不敢凑过去谈笑,见贾环在墙根站着,也稍稍凑过来一处站着,尽量缩小存在感。
“哪用得着劳累二奶奶,我们这么多人只一会儿就收拾完了。”林嬷嬷起身笑道,一拉黛玉,“来姑娘,跟着二奶奶看看我们以后的院子去。”说完拉着黛玉跟着脚下又是一软的凤姐儿出去了。
贾母气得两只眼睛都立了起来,明白林嬷嬷是不满她将黛玉和宝玉放到一起了,男女七岁不同席的道理谁不知道,她不过是仗着没人提起装糊涂,如今林家来了人,当然不能继续混下去。刚才没叫黛玉守母孝的事是她理亏,更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忍下这口气。
“环儿怎么来了?”贾母老于事故,养气的功夫自然不差,何况人都走了她生气又给谁看,暗自缓了缓后脸上已是平常色了。见贾环还站在那里,懒懒的问了声。
“我听说林家人来了,以为又来了个小姐姐,所以来看看。”贾环见凤姐倒霉正暗自好笑,没想到贾母没直接挥手赶人还有此一问,他已将装傻充愣练得炉火纯青,马上反射性的找出最呆气的回答,脸上也从面无表情变成失望又呆呆的样子。
“唉,你这傻孩子,哪里来又一个小姐姐,去玩吧。”贾母气得倒仰,苦笑着挥手把贾环打发出去。
贾环施了一礼转身出去,心话要不是进了正房不好擅自出去,看完全套的热闹他早就跑了,你当他愿意在继续在这里站着。贾环随着凤姐他们从正门出去,只见荣庆堂的院子里摆着四五十个箱子,赖大家的正指挥一群仆妇正往东边抬呢。
云雀一笑脸的凑到贾环身边轻声道:“三爷,我都打听好了,林家来人共三十个,除去九个小厮男仆,进内院的婆子和丫头里,大丫头四个,二等的八个,余下的都是婆子。”云雀深知自家爷很有些怪癖,喜欢听些闲话,却不愿看到屋子里下人们乱嚼舌根儿,能跟爷说这些的除了云初就是她了。云初是最早跟着爷的,又是岳嬷嬷的女儿,爷得意云初也在常理之中,好在云初长得寻常,她很不必吃这个醋。当然,也不会放过在爷面前露脸的机会就是了。
“嗯,做得好。”贾环嘻笑道。荣国府他熟得很,东跨院就在正院的东北方向,出了门正对着后花园,离他那儿只隔半个园子,正是薛姨妈一家搬出梨香院后的住所。如若黛玉住到那时,不知薛姨妈家又住到何处去,要知道那时为修大观园荣国府几乎没闲院了,又是一场婆媳间的好官司,请容他先偷笑一下。
黛玉紧紧拉着林嬷嬷的手,心里无限委屈。她不是傻子,刚才谁还看不出老太太不想林嬷嬷留下,真当他们林家是来白吃白喝的么,那看到银票时又为何生气。想到守母孝更是心里一酸,她当然知道得守孝三年,可孤身在这里,无人提起她也不好多事,只得随和些,当做不知罢了。
她是母亲的女儿,母亲是何尝不是老太太的女儿,老太太都想不到要让外孙女为自己女儿守孝,她嘴上说的如何心疼对女儿有多少爱惜,如何能让人相信都是真的。单只看老太太对环儿的态度就知道了,一般都是亲孙子,对宝玉就千般宠爱,对环儿的防备打压却看得人心惊。对女儿孙子都如此薄情,又将她这个从没见过也无甚感情的外孙女接来作甚。
要说世人都是以已度人的,世外仙姝林妹妹也能不例外。原作中她看贾环不顺眼,也不觉得贾母对贾环的态度有何错处。如今贾环是她的知心人,自然千好万好,待贾环不好的贾母难免让黛玉心中不愤。从不深想的事情也难免多心,贾母又为我独尊惯了,做事向来自我中心,原也不是个周全的,不挑她错时还好,想挑只怕找不到能入眼的地方,自然也得不了黛玉的喜欢了。这也算是贾环无心插柳的一个成果。
“诸位辛苦了,雪茄,给每人二十个钱打酒。”林嬷嬷牵着黛玉站在东跨院里,对抬箱子进来的贾家婆子们笑道,又塞了个荷包给赖大家的,“给孩子们玩去吧,以后还得仰仗妹妹多帮忙呢。”
“哟,这话说的,林姑娘可是我们家的贵客,多照应还不是应该的。”赖大家的见荷包的扁扁心知肯定是银票,心里念道好大手笔,脸上笑得眼都眯起来了,“你们拾掇屋子吧,我就不打扰了。”
“妹妹慢走。”林嬷嬷笑着送到门口。贾家婆子们得了赏钱都笑得春花似的,嘴里忙道留步,开开心心的走了。
“雪茄,你带人跟着这位……”林嬷嬷指着紫绢拉长音等她回话。贾家下人都走了,这院子里唯一看着眼生的丫头肯定是贾家老太太指给黛玉的,她们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正好指着她使唤。
“回林嬷嬷的话,我叫紫绢,是老太太指给姑娘的。”紫绢一向乖觉伶俐,明白来了这么多林家人她是保不住林姑娘身边第一大丫头的名头了。可这些人不过刚到,想尽快熟悉贾家还得靠她,她是老太太派来的,现在不退回去以后就更不好退了,只要她听说得用,占个好位置也是不愁的。
“麻烦紫绢姑娘带雪茄她们将姑娘当初带来的东西都搬过来呢。”林嬷嬷笑道。
“是,姐姐请跟我来。”紫绢应了一声,转头对雪茄笑道,早看出雪茄肯定是最得脸的大丫头,也不敢怠慢。
“不敢不敢,妹妹有劳了。”雪茄连声不敢,叫起妹妹来却不客气。
“姑娘这是为何。”林嬷嬷见雪茄她们走了,转身见黛玉站在那里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嬷嬷,我错了,我没守母孝,我不是个孝顺的人。”黛玉伤心欲绝,眼泪掉得更多了。
“我的傻姑娘,这哪是你的错。只因姑娘在家里无主母教养,于名声有碍,老爷才忍疼将姑娘孝里就送到外祖家。人家本来就忌讳我们守着孝的人家,他们不提守孝的事,我们又如何能多嘴呢。”林嬷嬷先撇清黛玉的过错,再说出老爷的为难,最后狠狠阴了一把贾家。她早看不惯贾敏在姑娘面前抬高娘家,贬低林家,如今主母已不在,姑娘又得她贴身照顾,该出手时就出手啊,呵呵。
17镇压
贾环远远跟着抬箱子的人向东走,有点拿不准是现在过去东跨院安慰一下林妹妹,在林嬷嬷面前表现一下好呢,还是先别去打扰人家收拾东西好呢。结果刚走到荣禧堂后门,就被王夫人那儿新提上来的一对姐妹花给拦住了。
“三爷,太太叫你去了。”带金镯子的金钏儿笑嘻嘻的拉住贾环。
王夫人?贾环听到这个称谓后激灵一下,他到不是怕王夫人怎么样他,而是想到黛玉要搬出碧纱橱必过的那一关,贾宝玉。
这货要是知道林妹妹搬出去还不得一通大闹,弄得人尽皆知。低下人知道了会怎么说?好话呢,说哥儿心诚,舍不得离开妹妹。难听的还不得说林家还是书香门第呢,教出的姑娘却是个狐媚子,才几天功夫就将爷们哄得离不得她了。以贾家人尿性的,传出来的绝壁是最难听的那一种。
林如海打从知道上当的那一天起,对贾家的监控力度肯定是最高级别的,这种话被传到他耳朵里还不得恨死贾家人。他贾环现在也是贾家人的一份子,就算提点黛玉有功,林如海挺多不找他麻烦罢了,想抱大腿没戏了好么,拜托他捞自己出泥潭更是提都不必提了。
贾环想到这里就要转身找宝玉去,但有金钏儿和银钏儿盯着他也不敢视嫡母的传唤于无物,只能脸上赔着笑,硬着头皮往屋里走去,不断祈祷贾宝玉这会儿最好摔断腿,没空理会别人的事。
等到在王夫人处看到那个大红的身影,贾环别提多亢奋了,扬起大大的笑脸,“二哥哥,你在这里啊。”
“嗯,我听说林家来人了,环儿你看到了么,来的是什么人?”宝玉见弟弟看到他这么高兴,也回了个开心的笑容。
“来的是林家一位老嬷嬷和二十来个丫头婆子,听她的意思是姑父怕我们年前太忙,派这么多人手来会给我们添麻烦,所以才让她们年后再过来的。”贾环搭着小手,做出努力复述的样子。心里却飞快转着如何镇压大魔王的念头,得让他彻底接受林妹妹搬出去的事实,绝不能闹出去。
“嗯,还是姑父想得周到。”宝玉一听来的只是些丫头婆子,顿时失了兴趣,随意的接了一句。
“哟,这可是兄弟两个,自己说话都不理别人了。”周瑞家的见小哥俩说个不停,王夫人也在一旁含笑的看着,并不见恼色,忙上前凑趣道。
“呵呵,太太安好,周姐姐好。”贾环连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躬身给王夫人行礼。
“嗯,环儿可还听说了什么?”王夫人应了一声,笑着问道。左手拿着杯盖在盖碗上轻轻磕着,脸上不显心里却不住冷哼。心道林家死丫头好手段,才来几天就拢住了宝玉,刚才要不是她拦着,听到林家人来了恨不能飞过去。老太太想用林家丫头压倒她,除非她死,否则想都不要想。
“林嬷嬷,就是林家来的那位老嬷嬷,她说林姐姐还得守三年母孝,所以老太太就将林姐姐安排在东跨院了,这会儿正搬东西呢。”贾环对王夫人还算有些了解,见她的动作和眼里一闪而过的凶光,就知这会儿她恨不得将宝玉扣在荣禧堂再不放出去了,以免他又围着黛玉团团转。正好这也是他心中所想,既然有了盟友,贾环果断丢出炸弹,将宝玉炸得嗷一声蹦了起来。
“林妹妹要搬到东跨院去?不行,我得让老太太留住林妹妹。”说完就往外走。
“二哥,你这是做什么。难道还拦着女儿不给母亲守孝不成,老爷知道了又得捶你了。要是传出去,我们家成什么人了。”贾环早就小撤一步,站在阻拦宝玉的最佳位置上,见他转身马上将人抱住。
“宝玉。”王夫人喝道,“你安安生生的给我待在这里,人家正搬家呢,别去捣乱。”
王夫人刚听说黛玉要在离她不远的东跨院里守孝,虽膈应也觉得是个分开林丫头跟宝玉的好方法。见宝玉要去阻止马上要拦,后又听贾环的话心里更是一惊。阻止人家守母孝,这事一旦传出去,宝玉的名声还要不要了,立马沉声喝道。
贾宝玉向来是个有酒胆没饭量的货色,一点钢性都没有,听到老爷捶他的话挣扎力量已是十分减了七八分了,再被王夫人这么一喝立马萎了,蔫巴巴的缩到了一边。
“二哥,老爷昨儿说要你接着先生讲的论语往下背的,他还要每日考你呢,背了多少了?”贾环见宝玉一脸可怜相,怕王夫人心疼他再做出什么脑残的事来,赶忙请出镇压母子两个的终极力量,请贾政同学出山收妖。
“很是呢,宝玉你背了多少。”王夫人一听老爷还给儿子布置了任务,也顾不得可怜他了,马上问道。
“我……”宝玉一听也有点慌了,小狗一样无辜的看着自己老娘,他不想背,更不想被老爷骂,肿么办?
“还不快背。”王夫人也没了好气,她怎么知道怎么办,只得背会了算罢。“袭人,去把宝玉的书取过来。”
“唉。”一个鹅蛋脸卧蚕眉,桃红绫子裙的小丫头答应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老太太刚待了客也困乏了,那边搬着家也乱,二哥哥不如在太太这里背书,过会儿子老爷回来再背给老爷听岂不好。”贾环笑盈盈的建议道。
“是呢,宝玉你在这里跟环儿好好念书。”王夫人抚着宝玉的头慈爱一笑,又道:“金钏儿,你去告诉鸳鸯,就说晚上老爷要考宝玉的功课,宝玉晚膳在我这儿用了。”
宝玉见太太代他做了决定,只得委委曲曲的认命了,抓过袭人拿来的书老实念起来。贾环也走到书桌旁展纸练字,一时间屋子里安静得很,小丫头们做事都轻手脚的。
王夫人兄弟两个一个背书一个练字都专注得很,不同满脸笑意。要说她最满意贾环哪里,就要数他总提点着宝玉念书这一点了。虽只是催着宝玉背书以应付老爷的考校,可你想想,荣国府这么多主子奴才,哪个不知宝玉背不好书会被老爷惩罚,又有哪一个会为宝玉着想撵着宝玉念书的,也就贾环一个罢。
她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宝玉是聪明却也懒散,就算明知老爷会打骂,没人催着也不会看书一眼。因此老爷把贾环带在身边王夫人也不嫉妒,没环儿报信宝玉指不定得吃多少亏呢。也因贾环的时时提醒,老爷才会对宝玉的功课进展满意,前儿还跟她说过宝玉日后如何的话,俱是期盼之语,由此可见老爷对宝玉的重视,身为母亲她怎么能不欣喜呢。因此,对贾环也就更多了些容忍和耐性。
这边贾环终于压下大魔王的败家一闹不提,那边林嬷嬷搬完了黛玉的家当后终于将心放下,开始处理内政了。首先找来王嬷嬷,嘘寒问暖一番之后长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万分纠结的看着王嬷嬷。
“林,林姐姐,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方便说?”王嬷嬷是贾家出身,虽是黛玉的奶娘,但自从到了贾家将黛玉交给贾母就不再过问她的事了。整天只跟亲戚们来往,打牌吃酒,忙得很,连林嬷嬷接黛玉搬出碧纱橱的事都是别人通知她才知道的,赶到东跨院时黛玉的屋子已经收拾出个大概了。这会儿又被林嬷嬷叫来,她怎能不心虚呢。
“王妹子,你听了可别着急上火。”林嬷嬷看王嬷嬷心虚气短的样子很是解恨。太太在时她仗着陪房的身份欺行霸市的,回了本家更是敢丢下姑娘不管了,如今没了靠山看她还如何嚣张。“你儿子年前被老爷派去庄子里收帐,回来路上太滑,把腿给摔折了,听大夫的话只怕要不好呢。”
“啊!”王嬷嬷听了差点厥过去,眼泪立马下来了。她统共生了三个,只活下来这么一个,要是再有个好歹她可怎么活哟,想罢大哭起来。
“妹妹,临来时老爷已经吩咐我了,说妹妹奶姑娘这么大,毕竟与旁人不同,让我安排车送妹妹回去照顾儿子呢,妹妹看怎么样?”林嬷嬷扫了眼瞪着红通通大眼睛也被吓到的黛玉,也不知是该怜惜她待人真诚,还是该叹息她连奴才出的这么点事都要惊惧一番了。
“全凭老爷做主。”王嬷嬷此时哪还有主意,听说能见到儿子恨不能马上飞回去。
“既这么着,王妹妹收拾一下,明儿就出发吧。”林嬷嬷冷笑道。担心儿子是人之常情,可这货一句都没提到姑娘,她可还记得自己的职责?
雪茄上前搀着王嬷嬷往外走,扭头对林嬷嬷点了点头:明早送走王嬷嬷之前,她保证出不了这个门。
林嬷嬷见状满意一笑,转头看向黛玉,“姑娘看安排得如何?”
“全凭林嬷嬷作主。”黛玉不解何意,什么安排得如何,是问对王嬷嬷的安排,还是对屋子的安排,她都不知该如何去做,只能愣愣的答道。
林嬷嬷忍住抚额的冲动,心里把贾敏骂了个遍,自己的闺女都不知道好好教,整日只知道搂钱抓权,她怎么不早点死了。她不教正好,正好方便自己从头教起,“她是林家的奴才,姑娘的奶娘,唯一的大事就是照顾姑娘,别说儿子折了腿,就是折了命也不能越过姑娘去。”
“那嬷嬷为何……”黛玉从没听说过奴才应该如何的话,只知道奶娘得敬着,因此她对王嬷嬷的所作所为从不多说一句,她不照顾自己,也只当没这个人便罢了。
“那老奴为何让她回去?”林嬷嬷深知自家姑娘不染纤尘的性子,明白教她处世只能下猛药,“因为她失职。身为奴才,唯一要做的就是谨守自己的职责,失职即是该死。姑娘去年到贾家时就已七岁,过了年又增一岁,贾宝玉比姑娘还要大一岁,自古七岁不同席,姑娘与那宝玉何止同席,甚至住在同一个屋子里。这事儿一旦传出去林家的颜面何在,姑娘的声誉何在?贾家老太太老糊涂了乱安排,她做奶娘的就应该阻止,阻止不了也该写信请老爷做主。可她做了什么?不止无视这种错误,连姑娘都一并不闻不问了,要她何用?老奴也不瞒姑娘,老爷看到姑娘的信后差点被贾家的诸多所为气死,王嬷嬷一家已经合家发卖了,等她回去也是要卖的。这是她自己造的孽,姑娘也泛不着可怜她,她死不足惜。”林嬷嬷冷哼道。
18暗手
今天荣国府的晚膳吃得格外凄凉,唯二胃口好的人只有贾政和王夫人这对夫妇了。
他们一个是对儿子们的功课进度满意,自认天不绝人,虽然聪慧的长子夭折,但二儿子文思敏捷,三儿子笔下生花,俱是可造之材。政老爷恨不得抓个酒壶再哼个小曲,自我陶醉一番。王夫人则是见儿子得老爷喜欢,庶子又诚心帮扶,儿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喜得拼命给小哥俩夹菜,笑得牙床都快露出来了。
宝玉和贾环却无精打采的数着米粒吃饭,他们晚膳前被老爹考得外焦里嫩,宝玉的书和贾环的字他哪样也没落下。贾环一边要静下心来把字写好,一边还得抻脖子描王夫人藏在桌下的书,做口型给动不动就该忘词的宝玉提个醒,现在不只肩膀手腕疼,脖子更疼。宝玉看见贾政就紧张,被他紧盯着背书已经快到崩溃边缘了,好容易老爷心满意足了,兄弟两个已经蔫耷耷的了。
荣禧堂东北东跨院,黛玉虽然从不觉得老太太真像看上去那么慈祥,可也从没觉得她对自己的什么坏心,毕竟是主动接她到身边来的不是,如若不喜欢何必接到眼皮子底下看着糟心呢。
听了林嬷嬷的一席话,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牵制父亲,不让他远了贾家的工具。老太太居然为了撮合她跟宝玉,连林家的名声都顾不得了,贾家要依靠林家,却将林家的脸面丢在地下踩,如何不让黛玉悲愤欲绝。三观碎了一地的黛玉大哭一场,气得连饭都不想吃了。
林嬷嬷见了轻飘飘来了一句:“姑娘为了这些个不相干的人糟蹋身子,好让老爷为姑娘心焦么。”
于是化悲愤为力量的黛玉小朋友,一边抽抽搭搭的吸溜鼻涕,一边狠狠刨进去两碗大米饭,下定决心要为了父亲好好保重身体,以后好与父亲并肩作战保护林家声誉。如果说原作的黛玉只身留在贾家,面对着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处境,只能无措又凄苦的承受的话。在林嬷嬷教导下的黛玉至少会看清隐藏在虚假慈善下的真相,最终成长为能帮助父亲挑起林家重担的女主人,虽然过程痛苦,黛玉也难拾世外仙姝的清雅与飘逸,至少前景可期。
荣庆堂,晚膳桌上只有贾母带着三春,李纨和凤姐执筷站在桌旁。贾母恶狠狠的瞪着碗里的卤羊羔肉,拿筷子戳戳戳。林嬷嬷搬完了黛玉的当家后派人来通知,说从今儿起姑娘要茹素,就不与老太太一同用膳了,不知是不是错觉,传话的林家丫头眼神里充满了蔑视。贾母气得一口血堵在那里下不去上不来,又不好说什么,毕竟忘了让外孙女守孝是她的过错,有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了。
她只戳不吃三春也不好动手,只能坐直腰板盯着饭碗,试试看能不能盯饱了,惜春被饿得一泡眼泪,迎春和探春也没精打采的。李纨和凤姐站在贾母身后噤若寒蝉,只敢用眼神无声交流。
满桌子的菜,你怎么就猪油蒙了心的去夹羊羔肉?李纨恨道。
你当夹了其它菜她就不戳啦。凤姐一翻白眼。说来说去还不是老太太自己造的孽,亲女儿死了居然忘了让外孙女守孝,被人林家把脸面甩到墙上又能怪谁。
怪不得谁,不过倒霉的肯定是我们。李纨也翻起白眼,这苦逼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林家大宅,外书房里灯火通明,烛光虽亮可照着林如海阴测测的笑容,还是让幕僚张先生感觉冷飕飕的。
“大人,这样真的好么?”张先生犹豫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不明白身为j□j保皇党的林如海要做这样的事。
“我真的以为贾家是因为痛惜我女儿年幼失母,才接她去过的。”林如海放下心中的笔,松了松领口叹道:“毕竟在贾氏的口中贾老太太是那么的慈祥和善,那怕后来知道他们接了黛玉去是为了牵制我,我都没有生气。谁还没点私心,我将黛玉送去贾家,她以后也会是贾家的人。他们支持太子,我帮点忙又有何防。林家虽代代忠心于圣上,但为了黛玉转投太子门下也未尝不可。哪怕是最后失败了,不过搭上我一条命,贾家乃开国元勋之后,以后安分守己新皇也不能拿他们如何,至少保证我女儿一生平安是没有问题的。想得很好不是,可你看看他们是如何对待贾氏这个贾家女儿,又是如何对待我的女儿的。贾家老太太这样欺我林家,还想让我给她卖命帮着甄家,她做梦。”
“那大人为何……”张先生听着虽气愤,却更加不解了。
“为何还帮甄家?呵呵,你当甄家皇贵妃所出的皇三子真的是太子一党的,他与甄家不过是在积蓄力量,好做到一击必杀。贾家与甄家世代相交,到时皇三子与太子争峰,你说他们帮着谁?帮太子,贾家与甄家可是老亲,太子怎能放心他们。帮皇三子,他们连宗妇都娶了太子的私生女,皇三子早就认定他们是太子一伙的,投靠哪一方贾家都讨不了好去。哪怕最后这两人都失败了,在新皇心里只怕也恨透了他们这些兴风作浪,妄想从龙之功的蠹虫。敢欺负我的女儿,不斗倒贾家,我林如海跟他们的姓。”林如海一拍桌子,杀气释逸。
贾环还不知林大叔已经对贾家起了杀心,他自觉放下一桩心事,好好睡了一觉,没想到早起请安却倒了霉。起因正是坐在左手第二把椅子上的黛玉。黛玉从昨晚起已正式服起了母孝,早起请安时自然一身素服,贾母看着刺眼又膈应自是不肯再让她坐到自己身边,黛玉请安后也没像往常那样让她到身边来,只笑着说了声坐吧,就不再言语了。哪知黛玉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安稳坐到左边刑夫人的空位之下,脸上表情和顺自然,一派大家风范。贾母这边却气上加气。
倒霉的贾环就在这时候撞了进来,还没等他请安,贾母已经没好气的喝到,“刚过正月,你穿得死了人似的像什么?”
贾环被喝得一怔,扫了眼黛玉身上的素服,再看看自己一身竹青色文士长衫,心中了然冷哼,面上却笑道:“前儿老祖宗还报怨说这天也不见暖和,到处光秃秃的,连老松上的针叶都绿得乌麽麽的难看。我特特的做了身新绿色衣服哄老太太开心的,老太太若是不喜欢我换一身就是了。何苦发脾气,气坏了又得喝那苦药汤子,还不是自己难受。”
“嗯,还是环儿孝顺。”贾母被贾环拍得舒服,心想也对,我没事跟个老孽畜生什么气,白气坏了自己,到头来还不是她得意。黛玉可是控制女婿的好棋,环儿也是她j□j了许久留给宝玉的膀臂,为跟个奴才怄气冷了他们心岂不是得不偿失,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这老货。复又笑道:“黛玉昨儿可睡好了。”
“睡得尚可,老太太放心呢。”黛玉经此一役迅速成长起来,再如何真性情也不得不学着隐藏自己了。
“那就好,这里也是自己家,有什么不痛快的地方说与我听,哪个人不好了你处置就是,还有我给你做主呢。”贾母淡淡扫了眼站在黛玉身后的林嬷嬷。
“瞧老太太说的,我住在自己的外祖母家,谁敢给我气受。”黛玉笑得一脸爱娇。
“那就好那就好。”贾母又笑着转向贾环:“环儿,昨儿老爷考校你与宝玉的功课,你们做得如何,宝玉书背得可好?”
“二哥哥那么聪明,他只要肯背有什么是背不好的呢。”贾环害怕警报还没解除,挑贾母最痒痒的地方拍了下去。
“哈哈哈,替你哥哥吹牛,你也不嫌寒碜。”贾母听了心花怒放,笑得花枝乱颤,连声喊道:“鸳鸯,你去把那套湘妃竹的扇子和冻石的小香炉拿出来。”又对贾环笑道:“你向来文静又爱穿文士衫,这两样正适合你,拿去玩吧。”
“谢老太太。”贾环躬身一礼,努力压下咧开的嘴角,要不他怎么愿意哄这老婆子呢,真来财啊。
“好了,去吧。”贾母一扫昨日颓色,满血复活了。
“是黛玉/环儿告退。”黛玉与贾环一样,从今儿起要在自己的院子里吃饭了,遂也起身告退出来。他们一个走前门一个走后门,因贾母的缘故两人表面上不敢过于亲近,临走时黛玉悄悄使了个眼色,贾环知道是让他早膳后到她那里去。
贾环眨眨眼,心照不暄的笑了。
19轰走
用罢早膳,贾环带着云雀溜溜达达的在后花园里闲逛消食,他自来到红楼就开始注重养生,吃了饭总会活动一会儿。云雀早已习惯自家小爷的各种怪癖,无论贾环做什么,她只管跟着就是,不多时两人晃到了花园北边。
“三爷用过早膳了?”雪雁得了黛玉的吩咐一直站在东跨院门口盯着,远远看见贾环过来于是朗声笑道。
“嗯,你怎么在这儿站着。”贾环抬头看是雪雁,笑着走了过去。
“出来办点事儿,三爷要不要进去坐坐,家里只我们姑娘自己,怪没意思的。”雪雁笑嘻嘻的邀请贾环,也不忘对跟着他的云雀福了福身子。
“好啊。”贾环抬腿迈进东跨院,云雀也不疑有它,拉着雪雁的手也跟了进来。
东跨院共三进,前院前厅,内院正房,最后一进还有个后罩房。进了内院雪雁蹦蹦跶跶的将云雀拉到西厢吃瓜子去了,独留贾环一个人往正房走去。进了正房只觉处处整洁素净,西屋里连书架子都用了颜色很浅的木头,黛玉正捧着一杯茶望着窗外发呆,见贾环进来,还没开口眼泪却先下来了。
“环儿,都是我连累了你。我原知道你在这个家里活得艰难,却没想到老太太真的一点不顾你的脸面,当着姐妹们的面张口就骂你。”黛玉拉着贾环的小手,心里疼惜不已,如今她有了林嬷嬷帮扶,贾环比她还小两岁,却要一个人面对如狼似虎的亲人。
“林姐姐,住在这里并不代表这儿就是家,有血缘的人也不一定就是亲人,不过是亲戚家里的亲戚罢了。我从没在意过那些人如何对待我,何况也有好处占不是,被说几句又不会死,真金白银却不是假的。”贾环边为黛玉拭泪边安慰,复又打趣道。
“噗,没正形。”黛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深想贾环的话,更心疼起来,“我虽没有母亲,至少还有父亲全心为我,可怜你才六岁,这个地方又有哪个是真心为你找想的,二姐姐和四妹妹虽与你亲近,可她们也是仰人鼻息的过着,有时还需你照应,又哪里顾得了你。”黛玉又悲从中来。
“我是男人,原该照顾女孩儿的,况且我过得也很好啊,好吃好喝能读书又有钱花,还想怎样。林姐姐不用为我担心,你这样心重多思的,身体怎么会好呢,为了姑父也得保重自己不是。”贾环心说他就是个俗不可耐的凡人,再没比吃饱穿暖能开心混日子更高的要求了。虽然与黛玉亲近,却难以成为像她那样的心灵圣者。
“呵呵,就你还男人。”黛玉看贾环比桌子高不了多少的小身板,用帕子捂住嘴呲呲笑道,又想起比她还大了一岁的宝玉,冷笑一声:“可笑宝玉一天到晚姐姐妹妹说亲道热的,何曾见他为别人考虑过。”
“宝玉还小呢,你不能用年龄来衡量人的心里年龄。”贾环想到宝玉的样子也笑了,心说只怕这辈子都等不到贾宝玉小朋友长大的那一天了。
“三爷来啦。”姐弟二人正说笑,林嬷嬷手里捧着个小匣子走了进来,“这是二太太让人送过来的,说是怕姑娘来时带的人参养荣丸吃完了,让人新配了送过来。”说完将装着药丸的匣子放到黛玉面前的案子上。
又转身向贾环笑道:“昨儿我就听姑娘说,三爷最是个机灵会心疼人的,今儿一看果然不假,姑娘从早起心情就不好,三爷一来没几个就逗笑了。”
她在家里已经听老爷说了,老爷之所以能知道姑娘的处境,全靠这位三爷撺掇姑娘写的什么日记。来时老爷也特特的嘱咐她要好生观察一下这位小爷,看看他只是小孩子的异想天开无意中帮了林家的大忙,还是有什么目的异或有什么需要林家效劳的。昨天她借着收拾屋子安排小厨房的功夫,用钱子很是收罗了一批贾家奴才,从他们嘴里听到的都是三爷呆笨不会读书之类的话。
她虽见了贾环两次,但哪次这孩子都低着头,他又矮,只能看到一条小辫,现在终于抓住机会,盯着贾环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一番。见他身量还没自家姑娘高,瘦瘦小小的一个人,额前碎发侧分到两边,脑后扎着一条乌黑顺滑的马尾辫。巴掌大的小脸粉白剔透,凤目含水犹若清辉,菱唇含笑大大方方的任她打量。也说不上是长相还是气质,竟与自家姑娘有两三分的相似之处,一看就是个机灵孩子,哪里有半分呆气。复又想到今早贾家老太太的做派,也不由对贾环生出一丝怜惜来。
“要不怎么说三代不出舅家门呢,三爷与姑娘一看就知道是姐弟。”林嬷嬷见贾环眼神清正,不像是个奸邪之人,虽然还不知道他为什么帮着姑娘,但她们孤身在这里,能多拉拢一个人总不会错的。
“可不,难怪我看环儿眼熟。”黛玉拉过贾环左看右看,大笑道。
我去,这是‘这位妹妹我曾见过’的姐弟版么,他一个二十多的大老爷们难不成被个小萝莉调戏了。贾环哭笑不得,眼光扫到案上的药匣子时神色却一沉,抬头对林嬷嬷笑道:
“刚进来时见西厢起了小厨房,这样最好不过了。林姐姐打小没到过京城,对这儿的饮食想来也是不习惯的。自家的饭菜吃着顺嘴,别人家再如何效仿也是另一个味。能自己做东西吃一个是方便,再一个也省被低下人糊弄不是。”说完将药匣子拿起来放到了林嬷嬷手上。
林嬷嬷见贾环把她放下的匣子又放回自己手上,再细想刚刚他的话,神色立马有一瞬的狠厉,后又恢复常态。“三爷坐着跟姑娘说话吧,我去给你们弄点好吃的去。”说完狠狠抓着药匣子走了出去。
黛玉也不理论一老一小到底打什么哑谜,拿过新带来的书跟贾环边看边说笑,姐弟两个正和乐融融,外面却响起了贾宝玉的叫骂声。
“你这老婆子好没道理,我来看林妹妹,你为何不让我进去?”贾宝玉昨晚回去,看见上午还热热闹闹的屋子突然空了下来,心里别提多别扭了。一觉到天大亮后,草草爬了几口饭就跑过来找黛玉,誓要将她劝回去。守孝哪里不能守,为何非要被个老婆子挟持着独自住在院子里,要是伤心寂寞了他不在身边可怎么是好?没想到一进来却被个老婆子拦住,非要他在前头会客厅里等着,不让他到后头正房去见林妹妹,真是岂有此理。
“宝玉少爷,林嬷嬷有过吩咐,说我们姑娘如今已经八岁了,不适合在内院招待超过七岁的男客。宝玉少爷想见我们姑娘可以,请坐下喝杯茶我即刻去请,想进内院却是不可能的。”两个婆子拦住跳脚要往里闯的宝玉,雪茄站在一旁细声细气的解释着。
“这位姐姐好生没道理,宝玉与林姑娘是表兄妹,又不是外人,哪里有拦着人家兄妹不让见面的道理。”袭人见宝玉被雪茄几句话堵得退了回来,委委曲曲的低垂头坐到一旁,马上站出来与雪茄理论。
见宝玉听她如此一说满脸喜色的看着她,不禁暗自得意。她刚到宝玉屋里当丫头没多久,上有奶嬷嬷压着,下有美貌柔顺的媚人比着,想笼络住宝玉以后只听她的,只能随着他的性子走,言语贴心凡事想到他头里,此时宝玉想进东跨院的内院,她就得想办法让他进去,如此才能将宝玉的心抓得更牢靠。
“姑娘这话我可就不懂了,你也说是表兄妹不是亲兄妹了。男女大防本是常理,就算是亲兄弟这么大了也应该忌讳些个,哪有当人兄弟的自己不注意,也掩耳盗铃的以为别人都不在意,上杆子害妹妹,坏人女孩儿名声的。再说你吧,就算当人奴才的也得懂点俗理有点骨气才成,那奴颜婢膝的嘴脸收着些才好。你想讨好你家小爷没人反对,可也别拿别人家姑娘的名声当垫脚石。”林嬷嬷从后面走过来,一席话说完后轻蔑的撇了袭人一眼,不过是个想攀高枝的浪货,装成一脸的贤淑样能骗得过谁。
袭人被羞的脸色发紫,在众人鄙视的眼神下差点找个地缝穿进去。宝玉也被林嬷嬷一句上杆子害妹妹说得怔住了,愣愣的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他自小与姐妹们玩惯了,自家有三春,亲戚家有湘云,自认待女孩儿是再好不过的,怎么就成了害她们了,为什么他要与黛玉亲近,就是害了她呢。
“我去前面看看吧。”黛玉听着越闹越不像话,只得起身往前面去。依她的意思本是不想见贾宝玉的,林嬷嬷教的男女七岁不同席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在明白了自己身上所负担的责任后,黛玉很难与贾宝玉这个任性的孩子再有共同语言了。与待贾环的姐弟亲情不同,她与宝玉只能算是知己之间的友情,如今连知己都算不上了,贾宝玉立即沦落成为路人甲。吵吵闹闹的路人甲,黛玉表示烦透了。
“林姐姐,二哥哥那个人不是能听得进道理的,他只相信自己认定的想法才是道理,别人说的都是歪理。要想对付他只能比他更激动,闹得更欢实,你压倒了他他就萎了,懂了么?”贾环想起原作的二玉大战嘴角一抽,一个抽泣一个砸玉什么的还是免了,干净利落的把人打发走多好。
黛玉得了贾环的指点,兴冲冲来到前厅,见宝玉还坐在那里发呆,只得扬起笑脸待客,“宝玉,你怎么来了。”
贾宝玉看见黛玉出来,像见到主心骨一样跳起来,“林妹妹,你告诉她们,她们说得都是错的,我们一起住一起玩了几个月了,凭什么将你带到这个院子里关着,你还回去好不好。”
“你这是什么话,碧纱橱不过是我刚来时暂住的,我母孝在身当然得有个清静的地方守孝。还是你认为我在你们贾家守孝会脏了你们家的地方,那好,我们一起回老太太去,我林家又不是没地方住了,我马上回家去。”黛玉瞪起一又含露目,厉声说道。
“林妹妹,我怎么会这样想,我要是这样想了让我不得……”贾宝玉听黛玉要走,马上急了,进入堵咒发誓程序。
“闭嘴,你马上从我这儿出去,否则我就回家去。”黛玉喝住他的话头,笼烟眉一挑指着大门让他快滚。
“呜……”贾宝玉无法,只能跺跺脚,泪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