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汉难防亲者反目,师恩不敌少女怀春
听花井说门外有尸体,花满江沉声道,“让应二管家出去看看,不可声张!”又转身帮花满楼束发,知道他一向慈悲,安慰道,“花井那小子毛毛躁躁的,人又不机灵,那人情况到底如何还不一定呢。”
正说着,花满煜揉着眉心披着衣服推门而入,“大清早的,花井那小子嗓门倒大,四哥你在京城用他他没给你闯过祸?”
花满江笑道,“憨憨傻傻的,反而让人放心,就怕那些机灵过头借着主人名号作威作福的。”见花满煜用花满楼用过的洗脸水洗了把脸,抚额叹道,“过几年就要成亲了你还这么着,过来我给你重新束头发。”
花满楼笑道,“现在爹娘正给四哥选新娘呢,四哥没有中意的?”
兄弟三人正说着,门外应二管家来回话,说那人受了重伤,已经挪到厢房内了,别院里的大夫正给瞧着。
花满楼问道,“知道这人身份么?”
应二躬身答道,“小的如今不大认得江北的年轻少爷们,倒是花平小子认得,说是峨眉派的苏少英苏少侠。”
花满楼听说是苏少英,急忙道,“这人我认识,四哥五哥我先过去看看。”
花满江点头,“那你先过去,我跟五童随后就到,不要着急,皇上还点了一个御医跟着我,如果不行就让御医给瞧瞧。”又吩咐管家好生服侍不提。
且说花满楼随了管家过去,刚进屋就听苏少英惊喜的声音,“花兄你来了?”接着一声闷哼,想来是不小心扯到了伤处。
花满楼急忙上前扶住苏少英,“好好躺着让大夫好好瞧瞧,不必多礼。”
又问大夫伤势如何,大夫恭敬道,“这位少侠并无外伤,想来是被武功高强之人冲撞,好在少侠身强体壮,内脏经脉倒没有大的损害,只是一时不大舒服,再加上在外面冻了一夜,有些伤寒之症,少走动,莫生气,勿思虑,静养些时日也就大愈了。”
花满楼听说并无大碍,心下一松,道,“有劳大夫费心仔细调养。”
大夫急忙道,“原是分内之事,少爷尽管放心,我去瞧着他们煎药去。”说罢行礼告退出去了。
花满楼又嘱咐管家道,“吩咐厨房里问问大夫吃什么好,给苏少侠端来,这厢房人来人往的也不方便,着人把我旁边那个小院收拾好让苏少侠在那里养伤,找几个嘴严的伶俐的去服侍。”
应二管家一一答应了,觑着并无其他吩咐,示意花平花井随他下去,花井呆呆愣愣的还在傻站着,被花平一把拉出去了。
苏少英自打花满楼出现就直勾勾地盯着他,只觉得花满楼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说不出的好看,半晌听花满楼咳嗽一声方意识到自己唐突了,登时涨红了脸,低声道,“多谢花兄费心。”
花满楼笑道,“你且在这里安心养伤,好了再回峨眉派也使得,单看你方便。我不过虚长你几岁,你直接称呼我名字就是了,不必如此客气。”
苏少英呐呐道,“这如何使得…”
二人正说着话,花满江花满煜也来了,花满江客套一番诸如“少侠是七童的朋友就只管在这里好好养伤,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只管吩咐管家,不必客气”之类的话,花满煜等他们寒暄完了直接劈头盖脸地问道,“你怎么受的伤?”
苏少英面色黯然,“说来话长。”
花满煜倒了几杯茶,推给花满楼一杯,自己呷一口,面色严肃道,“我们又不急着走,你慢慢说就是了。”
花满楼拉了拉花满煜的衣袖,花满煜咧嘴一笑,将花满楼拉到椅子上坐下,笑道,“四哥在呢,小心些不为过。”又示意苏少英,“赶紧说。”
原来昨天下午苏少英的师父峨眉派掌门独孤一鹤带着三英四秀中的四秀—马秀真,叶秀珠,孙秀青和石秀云---抵达了阎府,整顿一番用了晚饭,因着阎铁珊生前与独孤一鹤交情不错,独孤一鹤便要一个人在阎府随便走走,缅怀一下旧友,又吩咐四秀去请陆小凤一叙。苏少英便去灵堂奉上独孤一鹤的奠仪,没想到管事的人都不在,灵堂一个人都没有,苏少英还感慨了一番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又去里面找找管事的人,好歹把奠仪送出去。好不容易在一个厢房里找到几个在闲磕牙的管事的,瞧着他们登记造册了,苏少英便回身出去了。
原本他想着就不从灵堂走了,大晚上的一个人都没有阴气森森的,只是远远听到灵堂里有人说话,还有他师父独孤一鹤的声音。说起来,自从上次水阁里听了花满楼一句话当真如醍醐灌顶,他的剑术提升了不少,不然以他原本的功夫是听不到那么远的声音的。如今既然听到了他师父在灵堂,也不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只好再拐去灵堂。刚到灵堂,便撞见他师父与霍天青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不止他师父吃惊于霍天青竟是天禽派天禽老人的独子,他与霍天青打交道也有不短的时间,实在是没料到霍天青竟有这等隐秘身份。眼见他师父被霍天青的功夫克制地死死的,苏少英不假思索便上前帮忙。
交战中的二人都不曾料到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霍天青一时分/身乏术,便弃了独孤一鹤想着先解决了苏少英,只是他没想到苏少英短短几天内竟然功夫大涨,一时被苏少英缠斗住,眼见独孤一鹤趁机溜了,心下大恨,猛地一掌拍开苏少英,便要追独孤一鹤去。
苏少英亲眼所见霍天青天禽派的功夫是他师父独门绝学的克星,他师父不敌败走,如何能让霍天青再追上,只好强撑着站起来再拖住霍天青,如今霍天青并不恋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地三五招将苏少英打得瘫倒在地,可是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功夫再出去如何找得到独孤一鹤的踪迹?只好恨恨离去不提。
听到这儿,花满楼等人也知道后来的事儿了。花满楼道,“可见霍天青并无意害你性命,否则他当时回身一剑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你了。”
苏少英点头叹道,“实在没料到他竟然是天禽老人的儿子,我虽年少无知,往常也时常听说天禽老人的威名,如今见识了一番天禽派的绝学,这伤也值了。只是不知霍天青与我师父有何过节。”
不等花满楼说话,花满煜不满道,“既然你说同门师妹跟你师父一起来的,还是四个,你受了伤怎么不去找你师妹,反而来找我们七童?”见苏少英红了脸说不出话来,花满煜只当他与他师妹关系恶劣,当下哼了一声不再做声。
花满江嗔了花满煜一下,对苏少英笑道,“苏少侠不要介怀,满煜就是这样的急性子,一向有口无心的。”
苏少英急忙答言不会不会,恰好应二来问在哪里摆饭,花满江问过了花满楼,便吩咐直接摆到这屋里来,也免得还得到处跑。又将花井唤进来伺候苏少英,用饭毕,花满江便要去忙公务了,又说了苏少英只管好好养伤等语,才出去了。花满江回屋唤来应二管家来吩咐一番,说早上七少爷饭用的少,让厨房好生做些点心给送过去之类的,这厢花满楼也叮嘱花井仔细护卫四少爷等语,不必细说。
一时花满煜也忙自己的去了,花满楼便斟酌着把丹凤公主找阎铁珊寻仇的事由将给苏少英听了,还有独孤一鹤便是金鹏王朝的叛臣大将军严独鹤的事情,花满楼也缓缓地吐露与他知道。
苏少英倒还算镇定,皱眉思量了半日方道,“当初霍天青宴请你与陆小凤的时候,我刚到阎府也没几天,是我师父说阎铁珊希望有个武功高强的人在府里,也算是保护的意思,让我一切听阎铁珊吩咐。在此之前我倒是与霍天青打交道的多,师父时常遣我去阎府送书信或者贺礼之类,在峨眉派的时候,我们几个师兄妹也并不插手派里的俗务,只管一心习武。不瞒你说,我听师妹的意思,这次师父来也不单为了阎铁珊,还有是得到了青衣楼第一楼就在附近的消息所以来探探虚实。因我最近也不在师父身边,具体情况也就不知道了。”
花满楼心下忖度不停,丹凤公主说青衣楼的主人是独孤一鹤,如今苏少英又说独孤一鹤在探查青衣楼背后势力,独孤一鹤与阎铁珊同为金鹏王朝的叛臣,想来关系匪浅,阎铁珊被丹凤公主所杀,阎铁珊的总管霍天青反而对独孤一鹤下杀手,霍天青身为天禽老人后人不知何故屈居阎府总管,不知阎铁珊生前知不知道霍天青这等身世。事情一团乱麻,丹凤公主与苏少英两人中至少有一个人在独孤一鹤身份上说了谎,只是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受人蒙蔽。花满楼叹口气,陆小凤正与丹凤公主如胶似漆,自己私心也不愿相信苏少英别有居心,又想如果宫九在就好了,也能出个主意。
苏少英在床上看花满楼面色凝重,眉头紧锁,自己也着急,便道,“不如我再问问我师妹,看她们还知道些什么?”
花满楼回过神,笑道,“你安心养伤吧,既然你师妹与陆小凤见面了,想来陆小凤能问的都问过了。你也不必担心你师父,以你师父的武功,既然没受伤,肯定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去阎府,你且修书一封,我带去转交给你师妹,免她们惦念,也问问你师父情况如何。”
苏少英再三致谢,花满楼与花满煜打过招呼便出门了。到了阎府,正好陆小凤刚吃完早饭,因丹凤公主不在,花满楼还问了声,陆小凤说是大金鹏王有事把她叫回去了。花满楼并不放在心上,将苏少英说的他为何受伤一一说与陆小凤知道,陆小凤皱眉道,“昨晚峨眉派的四秀确实去找过我,说请我去见她们师父独孤一鹤,当时我还在洗澡,她们从我屋里出去的时候就看到霍天青跌跌撞撞跑来,说西门吹雪追杀她们师父去了,让她们快点去帮忙”
花满楼倒了杯茶递给陆小凤,“西门吹雪真的去了么?”
“我当时觉得是真的,于是我紧随其后追出去了。你也知道西门一向神出鬼没,遇到用剑的高手就很想与他们比试切磋,说实话当初请西门出手的时候,我就明确告诉他是因为单凭我们俩对付不了阎铁珊、独孤一鹤跟霍休。”陆小凤苦笑一声,接着道,“我一直追到阎府后面那个山坡上,等我到了的时候我就只看到独孤一鹤倒在那里,胸口染血,四秀中的孙秀青石秀云正在围攻西门吹雪,马秀真叶秀珠守着独孤一鹤落泪。”
花满楼皱眉道,“独孤一鹤死了?”
陆小凤叹口气,“是啊,我当时还以为是西门吹雪杀了他,上去替西门解了围之后,西门冷冰冰地撂下一句‘霍天青引我到这里,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就走了。”
“我虽与西门吹雪打交道不多,不过观其言察其行他不是那种敢做不敢认的人,想来确实不是西门下的杀手。”
陆小凤点头,“西门既然这么说了,我自然是相信西门的,再者,按照苏少英说的,当时霍天青未能伤了独孤一鹤,以西门的水平实在难以如此干净利落地杀了独孤一鹤。”顿了顿,陆小凤接着道,“可见凶手武功远远高于你我之上…”
“或者是独孤一鹤的熟人!”花满楼脱口而出,与陆小凤相视一笑。
陆小凤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后来仔细看了看马秀真她们,当真是神态各异。”见花满楼面露不解,叹口气道,“你定然以为她们师父尸骨未寒,必然是悲痛不已罢?”
花满楼皱眉不语,陆小凤嘲笑道,“马秀真神色凝重,可能是担心峨眉派掌门之位,孙秀青脸色复杂,略带悲痛,更多的是少女心事,”陆小凤摆摆手,接着道,“不要怀疑,我陆小凤的火眼金睛向来不会错的,她肯定是少女怀春无疑,我猜很可能是对西门一见倾心了。看起来石秀云是最伤心的。”
“还有叶秀珠呢?”
陆小凤苦笑道,“这个就更复杂了,我们一行人带着独孤一鹤的尸体回到阎府,去找霍天青,发现霍天青死了。”
花满楼一惊,“霍天青竟然死了?”又问,“难道他跟叶秀珠有关系?”
陆小凤捏了捏眉心,“霍天青胸口上还插着把匕首,叶秀珠一见霍天青惨状,当时口吐鲜血,看来是情根深种了。”
花满楼正欲开口,听外面大喊一声,“背后论人是非,看来陆大侠也不是什么君子!”却是石秀云。
陆小凤笑道,“偷听难道还有理了?”
石秀云涨红了脸,正要开口反驳,与她一同前来的马秀真急忙拉她胳膊,石秀云小声嘟囔几句,倒也没再开口。
几人叙座,花满楼便将苏少英被霍天青所伤之事告诉了她们,又将苏少英书信交给马秀真。马秀真与石秀云看完,脸色大变,马秀真强笑一声,道,“师兄信上已将我师父为金鹏王朝叛臣之事一一叙明,让我们不必寻仇。如今我们师父为奸人所害,师兄受伤,敝门派遭此大不幸,我姊妹几人悲痛难当,准备扶师父灵柩回派里,等师父葬礼一过,还恳请丹凤公主贵足踏贱地,敝门派必清点上下,将师父当初带走的财物一一归还。还请两位大侠代为说和,如今师父归西,往日恩怨还请公主殿下高抬贵手,就此揭过吧。等我有幸面见公主殿下,再替师父给殿下赔礼。”说完,马秀真拉着石秀云行礼便要告辞。
花满楼见她说话滴水不漏,进退有度,心中感慨,她看着比苏少英更像掌门候选。
马秀真石秀云二人已走出门,陆小凤急忙起身道,“女侠留步!还有一事请女侠指点迷津!”
马秀真回身道,“陆大侠但说无妨。”
陆小凤问道,“听说贵门派已得知青衣第一楼所在,不知这青衣第一楼到底在哪儿?”
马秀真皱眉道,“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师父来之前,曾经收到过阎铁珊的书信,信里说他知道了青衣第一楼所在,请师父面商,不想阎铁珊竟遭遇不测。至于具体位置,师父并未跟我们明言。”
一旁石秀云插嘴道,“可能叶师姐知道,既然阎铁珊知道了,霍天青应该也知道了吧,叶师姐与霍天青相厚,说不定霍天青告诉叶师姐了呢。”
马秀真颇觉有理,便道,“那请二位大侠随我们来,当面问问秀珠师妹。”
四人便同行,不想半路上就见孙秀青跌跌撞撞跑来,见到他们当即泪如雨下。
陆小凤皱眉,花满楼也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孙秀青拉着马秀真哭道,“秀珠师姐没了!”哽咽难言。
马秀真石秀云脸色大变,石秀云记得声音都变了,慌张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看着她吗!”
孙秀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过是去趟净室的工夫,回来就看见秀珠自刎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电脑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