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财帛验人心,王朝秘闻辩真身
宫九与花满楼按着青衣楼主人贴的指示,顺利进去了青衣第一楼里面,不料地底的石屋中竟然有迷香,宫九生长于帝王之家,识毒辨药的本事自然一流,虽然这迷香之前并没见过,不过迷香迷烟迷药的根本都是麻醉类草药,来来回回不过那么几种,不同之处便是用哪种香掩盖气味不使人起疑,所谓万变不离其宗是也。
宫九心下正分析着这迷香到底是用什么做的,一时倒没注意他还紧贴着花满楼,二人交颈而立,他的手甚至还捂着花满楼的口鼻。花满楼只觉心乱如麻,听宫九在耳边说闭气,下意识地憋住呼吸,甚至忘了用龟息法,宫九显然是闭气了,虽然还是趴在他耳边但是并没感觉到呼吸,但是,总觉得之前他说话时候的吐气呼吸还在耳边萦绕,耳朵瞬间就红了。因为没用龟息法,单纯憋气也憋不了多久,不一会儿脸都憋红了,宫九还是只管贴着他站着,到最后花满楼实在憋不住了,握着宫九的手腕,像被烫了似的一把宫九的手挪开就立马松手了,使劲吸了几口气,不等宫九反应过来,花满楼已经一个大步走到石桌边,端起一碗酒就喝。
宫九看花满楼喝酒,生怕这酒也有问题,直接劈手夺下酒碗,自己也不闭气了,皱眉嗔道,“这屋子有古怪,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花满楼暗里调息一番,笑道,“不妨事,我猜这主人既然在屋里下了迷香又放了好酒,按我们之前一路过来的看,想必桌上也贴着个喝字。我们都走到这里了,想来他不会在酒里下毒的。”
宫九端着碗顺便闻了闻,也喝了几口,闷声道,“酒里确实有解药。”心道,这个什么青衣楼的主人真是个自大的怪胎。突然意识到自己喝的还是花满楼之前用过的碗,瞄了花满楼一眼,见他并没有发现,便又喝了几口,甚至还偷偷地舔了舔碗沿儿,舔完了意识到自己竟然做出这般举动,心里如火燎一般,觉得羞耻又暗自高兴。
其实花满楼注意到了宫九用的是自己的碗,只是之前就够尴尬了,再点出这个岂不更加难堪,便不说话,站在一旁。
这边宫九好容易纠结完了,又喝了几口,将剩下的几口装作若无其事地递给花满楼,“再喝几口吧,这迷香挺霸道。”
花满楼只好接过碗把剩下的喝了,宫九一直盯着花满楼看,这下便看到了碗底上也写着字。
花满楼一喝完,宫九便把碗接过来,道,“这碗底写着个摔字。”说完便把碗往离花满楼最远的墙壁上用力一摔,摔得粉碎。
石壁忽然开始移动,露出了一道暗门。门后有几十级台阶,通向更深的地底。这青衣第一楼从外面看毫不起眼,想不到竟然把山都快挖空了。
如今往下走,便是山腹了。站在倒数第四级台阶上,宫九低声对花满楼解释道,“这里面堆着非常多成箱成箱的金银珠宝,还有刀枪剑戟弓弩。”仔细打量了一番,又道,“还有四个老人,你已经知道了吧。”见花满楼点头,接着道,“四个人都穿着织金绣锦的衮服袍,腰围玉带,头戴乌纱翼善冠。”赫然是帝王打扮。“还有四张雕龙的椅子。”
四个老人,原本一个坐在龙椅上发呆,一个正蹲在一箱珠宝前面拨算盘,一个站在镜子前面数头上的白发,还有一个在背着手踱着方步,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最后一句话宫九并没有压低声音,一边说着一边与花满楼走进方圆数十丈的山腹中,四个老人自然注意到了他们。
那个原本在走来走去的看见他们,当下大喝一声,冲上前去,厉声道,“尔等何人,竟然不经通报擅闯孤的寝宫!无知小儿,不知道这是凌迟之罪吗!”
他态度严肃,自有威严,若是平头百姓恐怕也真觉得他有帝王之尊了,宫九只当他是个疯子,并不理他,只管仔细打量那些兵器。花满楼开口道,“在下并不知道这里是您的寝宫,还请恕我眼拙,不知阁下何人?”
这老人道,“看你年纪尚幼,便饶你一命。孤乃金鹏王朝第十三代大金鹏王。”
花满楼怔了怔,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人自称大金鹏王,联想到进来之前宫九说的四个老人的打扮,难道...
果然,这老人话音一落,其他四人都跳起来,大叫道,“孤才是真正的大金鹏王!”冲到花满楼与宫九面前,一个一个抢着大声道,“你们不要被这个无耻之徒骗了,孤才是真正的大金鹏王!他是冒牌的,他也是冒牌的,他们都是冒牌的!”
四个老人反复说着同样的话,互相争执着,一个一个面红耳赤,恨不得将其他人吃掉的样子,刚刚的那种王者气派,如今都荡然无存了。
花满楼从来没碰到过这么诡异又让人觉得可怜的事情,一时心里复杂难言,呆呆地站在那里,听四个老人吵来吵去,不妨衣袖被人轻轻一拉,是宫九。
宫九看四个疯子为了一个早已灭亡的王朝的所谓王位都快要打起来了,不愿在待在这里,轻轻扯着花满楼的衣袖,还是回去吧。
两人轻轻退回到下来的台阶去,不想一回头发现台阶不见了,不知道什么这边的石壁关上了。宫九停下了,花满楼自然也跟着停下,伸手一摸,果然来时的路被堵死了。
宫九皱眉,难道要被困在这里,跟这些疯子做伴么。四个老人见他们想走,急忙冲过去围住他们,一个个粗着嗓子嚷道,“你们说说,我们中间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大金鹏王!你们说句良心话...”他们衰老的脸因为常年不见阳光,呈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色,如今加上疯狂而固执的表情,让人觉得可怕可怜可叹。
宫九刚要开口,花满楼反手拉了拉他衣袖,不管说哪一个是真的大金鹏王还是说四个都不是,恐怕都会打起来。
正在他们左右为难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三声清脆的铃铛声,对面的石壁缓缓打开,走出了四个装束相同内监打扮的清秀少年,拎着食盒,齐声道,“陛下,该用膳了。”
四个老人瞬间冷静下来,又恢复了之前的威严,纷纷走到龙椅上坐下,四个少年则打开食盒双手捧着托盘走过去,跪着服侍他们用膳。
宫九皱眉看着他们,觉得自己要起鸡皮疙瘩了。不妨花满楼又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道,“那个石门是不是还开着?”
宫九嗯了一声,两人同时跃起冲进了石门。后面又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扇门,两人推门而入,里面的人见他们进来,叹道,“我一直以为陆小凤会是第一个顺利进来的。”
花满楼吃了一惊,行了礼,道,“霍前辈。”
霍休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裳,脚上一双破了的草鞋,正在一个破铜炉上用红泥小火炉温酒,朝他们俩点点头,“世子殿下,花家七童,你们来的正好,酒快温好了。”
花满楼心里疑窦丛生,面上不显,跟霍休寒暄了几句。
霍休道,“你知道你跟陆小凤差距在哪儿吗?”不等花满楼开口,自顾自接着道,“你是有一流武功的世家子弟,他是有世家风范的江湖大侠。如果是陆小凤,必然不会跟我寒暄,而是直接问我了。”说罢一笑。
花满楼并不在意,笑道,“天底下也只有一个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了。既然前辈都这么说了,不如前辈就给我们解解惑吧。”
宫九听到霍休拿陆小凤跟花满楼比较,心中不乐,陆小凤确实聪明过人,但花满楼也毫不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花满楼身上有一种令人沉静向善的气质。当即也不跟霍休客气,自顾自地拿杯子,先涮了涮,才拎起小火炉倒酒,自己尝了尝,觉得没什么问题,又给花满楼倒了一杯。
霍休见状道,“实在没料到竟然是世子殿下跟花满楼过来的。”
宫九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们也实在没料到大名鼎鼎的天下首富竟然是青衣楼的主人。”
许是天下首富四个字恭维到了霍休,霍休脸上笑意增多,“这天底下,有着不为人知身份的人多了去了。”
宫九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花满楼反而一惊,难道霍休竟然知道宫九身份不成?急忙岔开话头,“前辈果真是金鹏王朝的上官木?外面那四个自称大金鹏王的老人是怎么回事?”
霍休点了点头,“我本名确实是上官木,外面那四个人却都是假冒的,不过是为了金鹏王朝的财富罢了。”看花满楼一眼,接着道,“他们既然贪图权柄财宝,我就让他们天天对着,也是满足他们心愿了。”
花满楼皱眉,“在上官飞燕找我之前,我从没听说过金鹏王朝,更不必说金鹏王朝的财宝了。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霍休苦笑道,“自然是有知道的人指使。上官飞燕又是谁?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花满楼道,“上官飞燕是当时留下来守着王子的上官谨的孙女儿。”
霍休摇摇头,“你们肯定以为是我们三个人见财起意背叛先王,带着财宝跑了,之后改名换姓,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吧?”长叹一口气,才道,“并不是我们躲着当初的王子,而是王子躲着我们。”
花满楼微惊,转念一想,道,“难道他不想复国?”
霍休笑赞一句花满楼伶俐,“确实如此。我们的王子,没有光武帝的抱负,他的诗做得像李后主一样好,他的画画得像宋徽宗一样好,曾被称为‘诗书画’三绝。上官谨是他的叔父,两个私下里关系很好,上官瑾不愿意逼着王子复国,是他们俩带着当初先王交给上官谨的那份财宝跑了!”说到后面,他激动地声音都变了。
花满楼叹道,“当初南朝十三岁的小皇帝曾说,愿生生世世再不生于帝王家。”
霍休也叹气,又笑道,“当着世子殿下说这句话可不妥。”
宫九摇摇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顿了顿,“如果有机会,我倒愿意体会一下真正无拘无束来去自如的江湖人的生活。”说完深深地看了花满楼一眼。花满楼感觉到他的目光,对他一笑。
霍休轻笑一声,像是嘲笑小子无知,“自来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只怕世子捱不住。再说了,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才能无牵无挂,难道是什么好事不成。”
宫九摇了摇酒杯,道,“还是那句话,冷暖自知。”
霍休只当他是异想天开,“比如我虽然穿着这样破破烂烂的衣服,但是只要我还是青衣楼的主人,只要我还有钱,我照样有底气,就算去了王府,我也是座上宾。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就不能穿破衣服了,不然到时候谁也不会正眼看我。”
宫九与他道不同,再不肯开口。花满楼打圆场,笑道,“西子当年布衣荆钗在河边浣纱,也没人敢说她不是天下最美。”说完就感觉宫九伸手握住他的手,还捏了捏,心里觉得别扭,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给他难堪,只好假装端酒杯,趁机抽出手。
宫九也不介意,花满楼这句话实在说他心坎儿上了,当初他与花满楼萍水相逢,渐成至交,花满楼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儿童,贫如乞儿,富如陶朱,低贱如戏子,高贵如公候,皆一视同仁,丝毫不谄媚不傲慢。宫九心中心中感慨万千。
霍休只当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道,“这么说倒也有理。”
花满楼肃容道,“大金鹏王与丹凤公主委托陆小凤与我替他们讨回公道,如今关中珠宝阎家阎铁珊,就是金鹏王朝内府总管严立本,还有峨眉剑派掌门独孤一鹤,也就是金鹏王朝大将军平独鹤,他们二位皆已驾鹤西去,阎铁珊没有后人,他的总管霍天青,在死之前,”说到这里,花满楼不禁叹了口气,接着道,“在死之前说了,阎铁珊当年带走的属于金鹏王朝的那部分自然是要归还给丹凤公主,这四十年来他所积累的,只当做赔礼也一并赠与丹凤公主。”
霍休也不作声也不惊讶,显然这些他都是知道的。
“独孤一鹤死后,如今峨眉掌门位置空悬,不过他的得意弟子马秀真也说了,到时候请丹凤公主亲自去峨眉剑派查对,当初独孤一鹤从金鹏王朝带走的他们尽数归还。不知前辈是何打算?”说着花满楼直直望着霍休,眼睛润泽光彩,饶是霍休也禁不住在心里道一声惋惜。
“如果这个大金鹏王真的是当年的王子,当初先王所托金银珠宝自然原封不动送还,这些年来我以这些起家,到如今天下第一富,只要大金鹏王是真的,我愿倾尽家财助其复国。” 霍休心中感慨,如果不是他早就知道花满楼是个瞎子,看他一言一行,只怕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般风姿特秀的年轻人竟然有这等白玉微瑕。又对宫九笑道,“金鹏王朝远离天朝,世子殿下不必忧心。”
宫九正神游天外,想象有一天他不用隐瞒身份,与花满楼一起闯荡江湖,冷不丁听到霍休叫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之前说的什么其实他压根儿没听见。
花满楼听霍休如此干脆,心下大安,笑道,“前辈此话,我必转达与大金鹏王与丹凤公主。”
霍休冷笑道,“见了前面四个假冒的大金鹏王,你还确定找你跟陆小凤的这个是真的吗?说不定这个也是指使那四个人的人指使的吧。”
花满楼皱眉,“难道前辈知道如何辨别真假?就算前辈认识当年的王子,几十年过去了,王子肯定变模样了。”他确实没想过这个大金鹏王是假的,如今被霍休这么一说,除了他们自称自己是金鹏王朝后人之外,也确实没有什么站得住脚的证据,当年的事肯定有其他的人也知道,那么多的金银珠宝,不是说运就运得走,说藏就藏得起来的。
霍休道,“我确实知道。这个金鹏王朝最大的秘密。”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们一眼,“不过,花满楼,我可以告诉你,你也告诉陆小凤,但是,殿下是天朝的世子,恕我无礼,不能告诉世子。”
花满楼心中微讶,虽然他之前与霍休见过几面,但实在顶天了也就算是点头之交,如今霍休竟然愿意告诉他,实在出乎意料。花满楼歉疚地“望着”宫九,是他先把宫九牵扯进来,如今却要避开他。
宫九满不在乎地起身,安慰地拍了拍花满楼的肩,便走出去到甬道尽头站着。
霍休见状,走过去掩上门,低声道,“金鹏王朝的每一代帝王,都生有异象的人,他们每一只脚,都长有六根趾头。”
花满楼恍然大悟,“难怪你知道外面那四个老人是假的。”一时心思百转,半晌问道,“是每一代只有一个人生带异象,还是只要是嫡传子女都这样?”
霍休赞许地看着花满楼,笑道,“往常听说花如令七个儿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至少你不负盛名。”点了点头,道,“只要是亲生的,都脚有六趾。”
花满楼起身对霍休作个揖,“多谢前辈信任。我们也不多打搅前辈了,就此告辞。”
霍休摆摆手,“如果真的是当年的小王子,我还要谢谢你们替我卸下这么重的担子呢。”
等花满楼走到门口的时候,霍休突然开口道,“你知道世子隐藏了他的武功实力吗?”
花满楼脚下一顿,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宫想要跟七童一起闯荡的江湖的愿望等这个案子结束之后就要实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