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孙树文唱做俱佳,花满楼文武双全
且说花满楼与宫九得知叶孤鸿远走南海白云城,反倒是欲盖弥彰了,越发引得花满楼怀疑石惠假死之事与叶孤鸿有些牵扯,正想着如何顺着这条线索查探下去,就听到孙树文不紧不慢地走来,心中一叹,怎么哪里都有孙树文的身影。
苏少英也看到了孙树文,笑道,“孤鸿一向是冷情性子,难得今天大家都来找他,可惜孤鸿刚走,倒没有这个福气了。”苏少英不过随口一说,孙树文与花满楼却来找叶孤鸿都是各有心思,明知苏少英是场面话,心中还是不免尴尬。
孙树文到底比他们年长,笑道,“知道师侄是爱静的,我也不敢来打扰他。原想着今天得空,想来请教师侄剑招上的疑惑,竟然扑了个空。”又对宫九笑道,“刚刚师父回来了,尝了殿下送去的灵露饮,师父赞不绝口,命我去给殿下道谢,我这是去听竹小院扑了个空才往师侄这里来,不料师侄也不在。”
宫九手里拿着花满楼的象牙百骨扇摇了摇,“不过聊表寸心而已,木道长实在是太客气了,哪里还用得着劳动孙大侠亲自跑一趟。”
苏少英道,“我这等俗人都觉得这灵露饮是难得的佳品,虽然不如醇酒厚重,却带着天然的五谷香气,更别说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围棋第一,诗酒第二,剑法第三的木道人了,只怕是抱着不撒手了。”
孙树文哈哈大笑,“苏少侠说话真是风趣,昨天还听掌门师兄与师父说苏少侠是各大门派中剑法第一人,我还以为苏少侠也是不苟言笑的。”苏少英诚然比不上西门吹雪叶孤城这些成名已久的剑客,在如今各大门派用剑的弟子中,确实是首屈一指了,便是昨天木道人亲自指点的叶孤鸿,也是不及他。
苏少英一笑,“多谢石掌门与木道长抬爱,若是孙大侠私下与我说,我自然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只是现在当着花大哥的面这样夸我,我这脸皮虽然厚实得很,也实在不知往哪儿搁了。”
孙树文又是大笑了几声,花满楼也满面笑意,“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还腼腆的很,像是怕生人的小孩子一般,如今倒这样会说话了。”
几人说说笑笑几句,孙树文便邀他们三人去他的住处喝茶,孙树文说话一向漂亮,“虽然我那儿也没有灵露饮这样的好东西,不过有几两新茶,尝个野意,就请殿下与花公子苏少侠移步。”
花满楼心想说不定能趁机试探孙树文一番,自然答应,宫九与苏少英便也无异议。四人便一齐去了孙树文的住处,因为拜了木道人为师,孙树文便在木道人的小院下方十来丈远的一个小小院落里住了,比起听竹小院来自然是显得逼仄了些,不过他一个人住,倒也不碍。
一时三人坐了,孙树文亲自冲了茶上来,花满楼品了一口,果然与别的茶不同,心中一动,正欲开口,就听宫九赞了一声好茶,又说道,“我记得宋朝徽宗曾记载一种白茶,色如玉霜,说是林崖之间,偶然生出,非人力可致,又娇贵得很,稍有不慎便把茶冲坏了,这茶实在百年难见,没想到今日有幸在孙大侠这里得见真颜,真个是色如玉霜。”心中又可惜花满楼不能亲眼看见。
苏少英也不禁赞叹一番,“是我见识浅陋,倒是头一次听说。”
孙树文又笑问道,“不知花公子觉得这茶如何?”
花满楼细细一品,曼声道,“恐怕殿下只说对了一半,这茶滋味鲜淳清雅确实是白茶,不过也不单是白茶,还带着轻飘的茶花香气,恐怕这白茶生长的地方有几株山茶。”
孙树文抚掌一笑,“早就听说花公子是雅人中的雅人,果真如此,说的一点不差。”
花满楼面带淡笑,“我再卜一卦,这白茶恐怕是生长在仙华山上,不知我说的对是不对?”
孙树文点头,“一点不错。”
苏少英惊奇的很,“花大哥能品出茶花香气来已经令我刮目相看了,连这茶树长在什么地方都能尝出来啊?!还是花大哥真的会卜卦啊?!”
宫九也好奇,催着花满楼解释,花满楼笑道,“我哪里会卜卦,说起来,真是巧之又巧的一件事了。”又端起茶来细细品一口,花满楼才接着说道,“这还是我与世子殿下跟前辈第一次相遇时候的事。当时我去仙华山上游玩,东逛西绕的便闻到一阵阵的茶花香气,当时还是夏天,并不到茶花的花期,我便随着香气到了山顶,山壁下开着很大一片山茶花,真是又惊又喜,不免在那儿多呆了一会儿,呆的久了,便隐约闻得出里面还掺着茶叶的清香,当时倒没想到是白茶。我原本是想着早点下山的,在那儿一耽搁,下山就晚了,谁料到天公不作美又突然下起了暴雨,实在无法赶路,误打误撞地到了孙前辈的宅子,前辈好心收留我避雨,没想到后来世子殿下也去避雨,我们便认识了,所以说,真是巧之又巧的一件事。”
宫九也笑了,“原来你那时候就发现了这白茶,兜兜转转的今天才喝上,可见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了。”
孙树文也感慨一番,“当时我陪着内人在那儿养病,那晚上雨大得很,我们住的地方又偏僻的很,谁想得到接连去了花公子与世子殿下,当时虽然觉得世子殿下仪容不俗,倒没想到是天潢贵胄。”心里又想,怎么这次不遮掩世子当时是私自出封地的事了,苏少英看起来虽然跟花满楼亲密,跟世子倒不怎么熟的样子。
孙树文却没想到,因为之前他替花满楼与宫九在石鹰面前遮掩此事,让花满楼觉得欠了他的情成了一个把柄,花满楼事后想,干脆这事不用遮掩,反正迟早会捅出来,不如从一开始就摆出一副光明正大的样子,如今借着圣上旨意宫九出封地的东风,就算有心人知道了在这之前宫九便出过封地,也会觉得之前出封地也是圣意在身,自然不会拿这个做文章。
宫九倒不在乎这个,就算被人知道了又能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怕这个不成!
果真,苏少英就算听出了世子之前就出了封地,也没往心里去,比照着现在世子正大光明的出游,只当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花满楼叹口气,“当日尊夫人热情招待,记忆犹新,谁料到从那之后竟是天人永隔。”听孙树文也叹了口气,花满楼忙道,“抱歉,是我失言了,昨天是前辈的好日子,不该提这些伤心事。”
孙树文不免红了眼圈,勉力笑了笑,“内人突然过身,我只觉得天都塌了,平生第一次尝到了心如死灰的滋味,以往只觉得这心如死灰四个字虚假得很,等自己有了切身体会,才觉得惠子‘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一句有理,自己的苦楚,也就自己知道了。”
宫九心想,原本孙树文不过是个小小的学徒,如今连这些古话也能拽上一拽了,温声道,“这生死离合,都是天数,孙大侠心这样诚,天地有心,只怕让尊阃死而复生与孙大侠再续前缘,也未可知呢。”宫九一边说,一边仔细瞧着孙树文的脸色。
孙树文果然脸上一僵,不过一闪而过,依旧面色沉痛,“殿下说的有理,生死有命吧。”
花满楼也温声说道,“我说句话不怕前辈恼我,尊夫人一向疾病缠身,心里只怕也不痛快,对尊夫人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孙树文一时拿捏不准花满楼的意思,含糊道,“于我私心而言,当然是希望不管有病没病的,内人能长长久久的伴着我。我说句托大的话,殿下是金枝玉叶,花公子出身世家,苏少侠也是名门之后,日后自然是贤妻美妾莺环燕绕的,不过像我出身贫苦,这民间呐就讲究老来有个伴儿,等你老了,有个年轻时候一块过来的老伴儿,对老百姓来说就是天大的福气了。”说罢长叹一口气,“我也是受不住这打击,这才当了道士。等你们日后都成了家,也能理解我一二了。”
宫九与花满楼原本想着试探孙树文一番,不妨孙树文竟然扯到了与子偕老上面去,两人心中暗藏心事,一时倒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苏少英笑道,“我说句不怕前辈笑话的话,这老伴儿老伴儿,跟人的出身也没什么关系,谁人不想着有个一心一意的人从始至终相伴呢。”
孙树文借坡下驴,“苏少侠说得有理,我是想起了亡妻,不免心中悲痛,多说了几句,殿下与两位少侠不要怪罪。”又叹口气道,“师父说我既已入道门,先要修心,如今想起亡妻心绪波动,还请殿下与两位少侠担待一番,我失陪一会儿,去去就来。”这是婉转的送客了。
宫九几人便识趣的告辞,花满楼道,“我们吃了前辈的好茶,就不赖在这儿打扰前辈修行了。”
孙树文又客套一番,到底也没说出送他们些白茶的话,宫九几人离了孙树文这里,苏少英便提议在武当山上随便逛逛,不等宫九开口拒绝,花满楼先笑道,“家里在县里有几个铺子,我要下山一趟,不如你跟殿下去逛吧。”
宫九手里把玩着象牙百骨扇,闻言忙道,“府里来的人还没走,我得回去吩咐他们几句再让他们回去,倒是不巧扫了苏少侠的兴。”
花满楼不在的话,苏少英也不想跟世子游山,顺势重新约了花满楼明天中午一起用饭,便先走一步去找武当派的熟人了。等苏少英走远了,宫九道,“刚刚我提石惠死而复生的话,孙树文脸色不像是情深意重为了亡妻当道士的人该有的反应。”
花满楼一边往山下走,点头道,“不管怎样,到如今我们手头什么证据都没有,全都是我们的猜测。我现在有个好主意,世子殿下要不要跟我下山去?”说罢含笑望着宫九,面上一派雀跃。
花满楼难得表现出这种小孩子淘气的表情,宫九只觉得心都软了,自然无有不应,“这个当然。”又问花满楼到底是什么好主意,花满楼却不松口,宫九便把百骨扇塞他手里,笑道,“可惜不是白羽扇,不然七童也能扮一回诸葛武侯了。”
花满楼摇了摇扇子,“我要是武侯,那世子殿下是刘皇叔还是刘阿斗?”
“以前是刘皇叔,满心想着效仿刘秀,遇到了诸葛满楼之后,就是常山赵子龙,认定一人,此生无二心。”
花满楼默然不语,半晌笑道,“赵子龙那是认主忠君,你这话却不通。”
宫九也笑道,“通不通的,听的人明白就够了。”
花满楼便含笑不语。两人一直到下了山,都没再说话,却一点不觉尴尬,出了武当的山门,黄结早已牵着马等在那儿了,花满楼拦下就要上马的宫九,“也还不一定往哪儿走,不必急着上马。”说完递给黄结一个钱袋,里面是些一二两的碎银子,“你去跟这山下摆摊的小贩打听打听,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相貌俊秀的少年剑客,问清楚他是往哪儿走的,多打听几个人。”黄结便一一答应着去了。
花满楼便拉着宫九进了一个山脚下最精致的茶馆坐下,说是最精致,也就是比那些只能遮风挡雨的茶棚子看着敞亮结实,要是以往宫九的性子,少不得就直接在他自己马车里喝茶了,如今却毫不迟疑地跟着花满楼进去了。他们二人衣饰不俗,一派富家公子哥儿的模样,店小二自然殷勤招待,花满楼知道宫九认真不会喝这里的茶,便让店小二随便沏壶好茶再送几盘干净点心上来,花满楼与宫九便坐定了等黄结回来。
宫九瞧了瞧四周没有什么武功高强的人,还是压低生意问道,“你觉得叶孤鸿没去找白云城主?”
花满楼嗯了一声,“既然他想躲着我们,怎么会想着通过别人之嘴告诉我们他去哪儿了呢,倒是此地无银来了。”
宫九拈一个点心尝了尝,味道还不错,“也有可能他猜到我们会这么想,故意告诉了我们他要去白云城,我们觉得他不去,其实他还真是去了。这也不是没可能。”
花满楼摇了摇头,“你看叶孤鸿此人,人是冷淡了些,却半分心机都没有,他想不到这么多的。我们就当典礼上那个人真是石惠,如果今天上午你问叶孤鸿的时候石惠已经走远了,或者是去了一个非常安全隐蔽的地方,叶孤鸿必然不会匆匆忙忙的离了武当派,我猜叶孤鸿是怕我们再发现她的踪迹,今上午才急匆匆地走了,所以呢,我觉得叶孤鸿跟石惠应该还在这附近。”
宫九递给花满楼一个自己刚刚吃过的点心,笑道,“坐等诸葛满楼起卦。”
不到小半个时辰,黄结就回来了,额头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回殿下花公子的话,小的一路问过去,一直到有人说看到这少年剑客进了城,小的这才快马加鞭的回来。”又把瘪了很多的钱袋双手捧着送到花满楼面前,“这是剩下的银子,具体剩了多少小的也没看。”
花满楼笑道,“不必给我了,你收着就是了,一路上你要伺候你们世子,连我也沾了不少光,这点银子,你不要嫌少。”又拿出一个更精致的钱袋来,摸出一小块碎银子让黄结去结帐。
黄结见宫九点了头,这才把钱袋收起来,又接过碎银子去结了帐。花满楼便与宫九施展轻功,直奔城里而去,黄结在后面快马跟着。
进了城再打听一番,如今武当派收徒大典已过,不少来观礼的人都走了,很多客栈空了下来,打听一个入住的白衣冷脸的少年侠客,容易得很,而且看样子叶孤鸿也没有特意隐藏踪迹,宫九与花满楼很快便站在了叶孤鸿的房间面前。
花满楼抬手敲了敲门,也不知道叶孤鸿真是心里一个心眼儿也没有还是硬着头皮上了,很快就开了门,一见是世子殿下跟花满楼,脸上当即就不好看,皱眉道,“不知道世子殿下与花公子为何尾随草民?”
宫九也板了脸,“叶少侠也不要含血喷人,叶少侠早早的就离了武当山,说是去了南海白云岛,我跟花公子不过是来城里买些土仪,偶然听人说一位白衣白剑的少年进了客栈,便想着过来打个招呼,怎么到了叶少侠眼里就是尾随了?难道叶少侠是夜路走多了?”
叶孤鸿不妨被抢白了一番,他一向口舌上争不过别人,更何况还是位世子,只好憋着气道,“是草民一时糊涂,冲撞了殿下。请殿下与花公子里面坐。”
宫九花满楼抬脚进了屋,黄叶孤鸿把门一关,闷闷地给他们倒了茶。花满楼早已察觉房间里面只有叶孤鸿一个人,笑道,“叶少侠身上一股淡淡的清雅香气,看来叶少侠艳福不浅。”
叶孤鸿道,“恐怕是花公子弄错了,我并没有闻到自己身上有什么香气。”
宫九冷笑一声,“我眼睛好好的看见昨天你身边站了一个女人,你说我看错了,现在花公子闻到你身上有女人香气,你又说花公子弄错了。叶孤鸿,你是觉得我们多蠢!”
叶孤鸿原本苍白的脸更加失了血色,却还是一口咬定没有什么女人。
花满楼温声道,“我们不过是因为跟这位女侠有些渊源,原本可惜她红颜早逝,如今既然知道了女侠还活着,我们也替她高兴,并不是为了找麻烦或者别的,叶少侠不必担心。”
叶孤鸿是单纯性子,被宫九和花满楼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说的,也没那么抵触了,听花满楼这么说,叶孤鸿皱着眉头道,“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也不瞒着殿下和花公子了,昨天我旁边确实站了个姑娘,但要说她是两位的故人,我敢肯定实在是二位弄错了,花公子又说什么红颜早逝的话,这就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听叶孤鸿还是兜兜绕绕的,宫九不免有些来气,“石惠是你什么人?你这么替她遮掩!”
叶孤鸿吃了一惊,“昨天那人是我妹妹!石惠是谁我从没听说过!”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两章这个案子就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