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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移花接木石惠枉死,拨云见日九七破案

宫九听花满楼说花满江回信到了,急忙开门迎了出去,“七童看过了没?”

花满楼笑道,“还没呢。”

说着两人进了屋,花满楼拆开信,用手快速地一张张信纸摸了过去,之后挑出来花满江誊录的石惠案子的卷宗递给宫九,宫九翻了一遍,道,“这上面也没什么特别的,七童怎么看?”

花满楼用折扇敲了敲手心,“卷宗上面写石惠是自尽,这个自尽我是不信的,上面记着她是戌时到丑时之间死的,当时我们从她家走的时候,是丑时左右,那时候石惠还好好的,说明是我们跟孙树文走了之后她才被害的,这样一来,孙树文确实没有嫌疑了。”顿了顿笑道,“而且石惠的尸首也不止孙树文看过,还找了石家老宅的下人确认,确实是石惠不假。看来典礼那天确实是我弄错了。”

宫九一言未发,沉思半晌突然福至心灵,笑道,“我倒是有个想法。”

花满楼起身给宫九倒了杯茶,“哦?世子殿下果然胸有丘壑,说来听听?”

宫九端过茶喝一口,“我说个旧事,你就知道了,这事还是东南王叔家的堂兄说与我听的,”说到这儿宫九忍不住笑了起来,“上次茉莉花根也是他告诉我的,想不到堂兄竟是个嘴巴大的。”

花满楼淡淡的看他一眼,宫九便正色道,“你也知道朝廷流放犯人不会流放到他老家去,有一次西宁军屯报说遣犯王某逃走了,这种事也是有的,一般因为遣犯与寻常平民到底不一样,容易辨认,不出几日便能抓回来,只是这次发了缉捕令却怎么都找不到,渐渐地追捕也就不那么严密,不过后来呢,军屯那里从别处听说王某跟一个吴某都是闽南人,原本两个人是一路押送过来的,但是王某路上死了。”

花满楼展开折扇摇了摇,“这故事有趣,这死了的人怎么反倒逃了?”

宫九点头,“是啊,好比这次石惠一事,这死了的人怎么又活了?”

花满楼笑睨他一眼,“别卖关子了。”

宫九一笑,接着道,“军屯找不到王某,便又铺天盖地的找吴某,这次却找到了,抓到一瞧,哟,这不就是逃走的王某嘛!”

宫九见花满楼眼睛一亮,脸上笑意更盛,便知道他也想到了关键处,笑道,“后来那人招供,因为闽语里面吴王发音相近,监军又不懂闽语,所以路上王某死了之后,吴某就糊弄监军说死的是吴某,自己冒了王某的名到了军屯处,伺机逃走之后,军屯里自然缉捕王某而不是吴某,吴某便能逃脱了。这话还是有一次堂兄说起来他在学闽语的时候,当个笑话说给我听的。”

花满楼抚掌笑道,“好一出金蝉脱壳!只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宫九凑上前来低声在花满楼耳边说了几句,花满楼连连点头,末了两个人一起站起身,又是一阵畅快大笑,携手出了听竹小院,直奔孙树文住处。

孙树文却不在,两人便转而去了掌门石雁处,石雁正在吃早饭,见他二人来了便问他们用过饭了没,宫九与花满楼这才想起自己还空着肚子,一时好笑,便也不客气,在石雁处随便吃了几口,待撤下饭桌,几人移到前厅,宫九便道明来意,请石雁将孙树文找来,有重要事情问询。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孙树文便来了,仍旧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众人见过礼,石雁原本请宫九上座,宫九坚持在左下首坐了,下面是花满楼,孙树文便坐了花满楼对面右下第二把椅子,石雁温声道,“如今孙师弟来了,殿下有什么话只管问,不必客气。”

宫九端着茶也不喝,“前辈不如把其他人都遣下去,这话听到的人越少越好。”

石雁心中不解,到底还是摆手让厅里伺候的小道士们都下去了,待听得他们走远了,石雁问道,“不知道是什么关系重大的事,用不用把木道长也请来?”

花满楼笑道,“木道长已经来了。”话音刚落,木道人便推门进来,点头赞道,“看来花少侠内功精进不少。”说着便去右下首坐了,道,“有什么话,殿下可以说了。”

宫九把茶盏往桌上一放,轻声道,“正是为石掌门堂妹石惠一案而来,不知道木道长把杀人凶手收入门下是何意呢?”

花满楼便察觉到孙树文气息瞬间一滞,立刻又平复了,木道人已然笑道,“这话有些无理,石惠之死,衙门早已结了案,还是六扇门第一名捕金九龄亲自查办的,再来,贫道这徒弟,别的不敢说,心确实是好的,殿下还请查清楚了再说这话不迟。”

石雁也皱眉道,“我心伤堂妹之死,衙门里查案我也不时过问,实在是我那堂妹无福想不开,自己了断的。”

“石掌门话也不要说得太早,这里有抄录的石惠一案在刑部的卷宗,几位不妨先看一看。”宫九说着,花满楼便从袖中抽出来,轻轻一推,薄薄的几张纸便落在了石雁边上,如今这时候,石雁也顾不得称赞花满楼功夫好了,拿起来快速一看,便递给下首的木道人,待孙树文也看过之后,石雁开口道,“卷宗上写的便是自尽,其他疑点也无,怎么殿下与花少侠倒说孙师弟是凶手呢?”

宫九对花满楼做了个请的动作,花满楼会意,道,“先说卷宗上有的,石惠是用一把菜刀自尽的,又说胸口只有这一处伤口,这便少见,谁想自尽还跑去厨房里拿把菜刀呢。”

一直沉默的孙树文闻言道,“花少侠不知道我家里的景况,因为亡妻生前几年备受癔症熬煎,家里怕她一时想不开,除了厨房里,一应利器皆无。”

花满楼点头,“这话也有理,不过,既然是去厨房找的刀,怎么又拿着刀回了卧房自尽?”

孙树文淡淡道,“这也难说,若我能猜得透亡妻的心思,我那晚也就不陪着二位去县城了。”

花满楼又点头,“这话也有理,不过,前辈拜师大典上,我却两次察觉到石惠的气息,而我以为是石惠的这人到最后却发现是叶孤鸿叶少侠的妹妹叶灵,据说之前一直住在某个隔绝人世的山谷,这是第一次出来,却被我误认为是石惠,这又如何解释?”

孙树文早已冷了脸,“花少侠凭这些子虚乌有之事便诬陷是我杀了亡妻,未免也欺人太甚!”便是旁边的木道人,听到花满楼这话也不禁面露异色。

石雁也劝,“是啊,花少侠,这些都算不得什么证据的。”

木道人已起身,就要走,宫九笑拦道,“道长不必忙,还有后话。”

花满楼听木道人又重新坐下,这才道,“卷宗上面写死亡的时辰是戌时到丑时,几位不觉得奇怪吗,戌时到丑时我们都还跟石惠闲话呢,丑时之后我们才走的,石惠怎么在丑时之前自尽的?”

石雁道,“仵作说的也不过是个大概时辰,许是二位走了之后她便自尽了,这也有可能。”

花满楼摇了摇头,“其实事情再简单不过了,我们那晚上遇到的石惠,根本就是叶灵假扮的!那时说不定真正的石惠已经被杀了,而殿下与我又恰好路过进去躲雨,孙前辈与叶灵便将计就计了。”

宫九接口道,“确实,我们之前并不认识石惠长什么样子,自然孙大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何况我进屋之后,桌上大大咧咧摆着一张刚画的画儿,墨都没干,画上一个美人,写着赠爱妻石惠。花公子看不见,我却看得见,后来叶灵再进来,画上既然画的是叶灵写着石惠的名字,我自然便认定了进来的叶灵就是石惠了。”

孙树文面色发青,厉声道,“什么叶灵草灵我根本听都没听说过!二位何必血口喷人!造些莫须有的杀人罪名硬要栽到我头上!若殿下是担心那日殿下无圣旨却私自出封地之事被我泄露出去,想以此置我于死地,殿下尽管放心!我孙树文不做告密的小人之事!”

宫九瞬间冷了脸色,阴声道,“我若想要你闭嘴,有的是法子让你死!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孙树文大骇。

花满楼听宫九一时不察说出这种话来,急忙咳嗽一声,正色道,“世子殿下行得正坐得直,前辈何必小人之心。若前辈觉得自己清白,不妨把当晚那幅画儿拿出来让大家瞧瞧。”

石雁也劝道,“是啊,师弟,把这画拿出来,也免了殿下与花少侠的疑心。”

孙树文定了定心,勉强笑道,“多谢掌门师兄信我,只是自从我决心向道之后,早已把与亡妻有关的一切全都烧成灰了,也免自己触物伤情。如今画虽然没了,但清者自清,希望殿下与花少侠不要再诬陷于我。”

宫九闻言嗤笑一声,“既然画没了,不如把叶灵叫来,我们自然不会认错。”

石雁为难,“这,说实话我虽然知道叶孤鸿有两个妹妹,她们到底在哪儿我却不知道,这如何去找?”

孙树文冷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世子凭空让我去找一个隐居之人作证,我不去找!世子想找,不如自己去找!看是找得到找不到!”说完对石雁和木道人打个稽首,“恕弟子无礼先行告退了,世子与花公子想怎么说,都随他们去吧。弟子只当当初一饭一茶都喂了狗!”

宫九登时大怒,不到瞬息手已然把挂在腰上装饰用还未开刃的倭刀抽出了一半,千钧一发之际花满楼的手稳稳地摁住宫九的手,再一用力,宫九便悻悻地把刀插了回去,花满楼察觉他卸了力,这才顺势站起身,面色冷峻,喝道,“殿下与我心疑石惠之死,不过问上一两句,倒是前辈,何必东迁西扯,出言侮辱!到底是谁欺人太甚!”

花满楼在武林各门派上层中的名声不比陆小凤的小,一来是他的眼盲以及闻声辨位流云飞袖的功夫,二来便是他的好脾气,不管石雁在什么场合碰到花满楼,花满楼永远都是温和的,如同清风拂面,如今见花满楼也变了脸,又是孙树文出言不逊,石雁也坐不住了,起身过去先给宫九打了个稽首,又握着花满楼的手道,“是我师弟一时口不从心,冲撞了殿下与花少侠,二位大人有大量,看在我这张老脸上,便原谅他这一遭罢。”不等花满楼开口,石雁又厉声喝斥孙树文,让他给世子和花少侠道歉。

孙树文面色憋胀得潮红一片,朝着宫九和花满楼勉强作了个揖,木道人站起身正色道,“如今殿下与我这徒弟各执一词,谁是谁非贫道也不想过早下结论,只是我这弟子失言失礼是真,我自让他去面壁思过,还望殿下与花少侠海涵一番。”

宫九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木道人便带着孙树文下去了,石雁叹口气道,“多谢殿下与花少侠替我派保全名声。”

花满楼正色道,“只是因为我们如今手头并无实际证据,方请掌门大侠做个见证,我们与孙前辈对质一番,还请掌门尽早找到叶灵方为上计。”

石雁沉沉地叹了口气,答应一声。宫九与花满楼便顺势告退,石雁也不虚留,又再三替孙树文向他们道歉,不必细说。

宫九与花满楼回了听竹小院,宫九先开口道,“刚刚是我鲁莽了些。”若不是花满楼,恐怕自己便要泄露武功了。

“实在想不到孙树文反应这么大。如今我倒担心到底找不找得到叶灵了。”

宫九一愣,“你还真想去找叶灵?”

花满楼也愣了,“自然是要找到叶灵,我们现在说到底不过是猜测罢了,我们又没见过叶灵,就算一口咬定当晚见的石惠是叶灵假扮的,恐怕还是不信的人多呢。不过叶孤鸿说他们隐居山谷,不知道这山谷好不好找。”

宫九不以为意,“真要找,肯定能找得到,叶孤鸿既然去了山谷,路上不会没人记得他,循着叶孤鸿走过的路,自然也就找到了。”

花满楼笑一声,“只是不免又要费些银子。”

两人正说着,黄结送进来沏好的茶,早上出了这些事,宫九觉得在石雁那里吃的几口已经消化了,便吩咐黄结准备些清粥小菜,一时送了上来,宫九与花满楼便又垫补一番,不必细说。

且说木道人带着孙树文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进屋木道人坐了,孙树文便跪下了,沉声道,“弟子出言无状,请师父责罚。”

木道人叹口气,“这不过是小事,如今怎么消了世子与花满楼的疑心才是正经。”

孙树文垂首,“请师父指点。”

“你既然信我,你且跟我说实话,我才好帮你,石惠,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孙树文沉默不语,木道人也不急,半晌听孙树文涩声说了个是字,木道人长叹一口气,扶孙树文起身,“你仔细说来我听。”

孙树文在木道人下首坐了,低声道,“与世子他们猜的八九不离十,当晚确实是刚送了亡妻一程,就听有人叫门,一时计上心来,便让叶灵假扮成亡妻,因为叶灵武功远在亡妻之上,她还服了压制内功的药物,我又快笔画了一副叶灵的画像,写上亡妻的名字。好在那晚雨大得很,一点血腥气都被土腥味掩了,事情都安排好了才去开的门,来的人便是花满楼,因为雨大,过了好一会儿才去开门,他也没起疑心,后来世子也来了。”他入赘之家,一朝麻雀变凤凰之后,故作文雅地学了画,想不到竟用在了这上头。

“你跟叶灵是怎么认识的?”当然,木道人最关心的是叶灵是怎么偷偷跑出幽灵山庄的!

孙树文苦笑道,“弟子哪里认识叶灵,名字还是今天听他们说了才知道。不过是因为石惠会些功夫,又警惕得很,弟子恐怕一人之力难以成功,便想起江湖上有雇佣的杀手,好容易辗转找到一位女侠,谁料得到是叶孤鸿的妹妹。不过她却机灵得很,弟子不过把亡妻的亲朋好友跟她说了一遍,她连亡妻认识花满楼父亲花如令的事情都猜对了。”

木道人不语,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叶灵一向自负聪明,何况略有些名气的武林中人之间的关系幽灵山庄的人都知道八九分,稍微一想当然猜得到,“你又何必要取了石惠的性命,她再怎么有病,你只当没有这个人就是了。”

孙树文面色凄凉,“天天跟一个疯子在一起,日子真是苦得很,何况这疯子觉得我要杀她,问她喝不喝水都会犯病,动辄打骂,弟子是实在过不下去了。而且弟子若不先动手,只怕就没命活了。”心里叹道,当初实不应该贪图富贵入赘石家,“不瞒师父,亡妻那母亲也有癔症,到最后我那岳丈便是被她失手杀了的,她清醒之后便自尽了。岳父母先后死了之后,石惠病情初现,一日比一日严重,前车之鉴摆在弟子面前,弟子实在是没忍住。”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如今说这些也无用,且好好想想怎么脱身罢。”

孙树文扑通跪在木道人跟前,砰砰砰磕头,额头上已然渗出血迹,也不言语却也不停,木道人把他扶起来,责备道,“怎么又跪了,罢了,相个两全的法子,让世子和花满楼别揪着这事不妨,也别让掌门心生芥蒂。”沉思半晌,道,“如今之计,便是让世子与花公子改口,再不济,让他们明白你是被逼无奈。”

孙树文已被绝望感逼得声音喑哑,苦笑道,“说起来自然容易,只是花少侠已是富贵双全,何况世子龙子凤孙,弟子何德何能能让世子改了口。”

木道人呷一口冷茶,“花满楼富贵双全,可惜眼盲,世子天潢贵胄,你不是也有世子的把柄在手。”

孙树文闻音知意,犹疑道,“花少侠的眼疾,花家财势过人也治不好,弟子哪有这等本事,弟子也不认得什么名医,就算认得,只怕花家早已把天下神医请了个遍。世子就算曾经私自出封地,用的也是宫九的化名,就算圣上知道了,世子如今正得圣心,最多也就是训斥一番,伤不得筋动不了骨。”

木道人不置可否,反而问道,“你与我说的那些是石惠步步逼你至此的话,是真是假?”

孙树文正色道,“有一句话是假的,弟子受天打雷劈,坠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木道人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一时威压无限,孙树文只觉得自己快支持不住了,不由自主的就想伏地,半晌木道人点头道,“如此最好,世子与花满楼都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只管求他们网开一面,若此路不通,”木道人顿了顿,接着轻声道,“你去跟世子说,听说章明亭死有余辜,世子替天行道,你杀石惠,不过是保命而已。”

孙树文闻言大惊乃至失色,章明亭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传说不尽,竟然是世子做的!他实在料不到木道人手里还有这等把柄,跟这事一比,他撞到世子私自出封地的事,别说以此要挟世子了,自己能活着已是万幸!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石惠的案子真相大白啦~好有成就感啦啦啦

那个吴某王某逃犯的事,是清朝发生的,当时他们是被流放到乌鲁木齐~禾曲特意辗转问了福建的童鞋,说福建里面几十种方言,闽南人读吴跟王,外人听起来听不太出差别,但是闽南语的话这俩字发音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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