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二章 第三二章:新婚妻有貂蝉之貌,无良父生董卓之心
第二日傍晚时候谭四才回来,彼时宫九正在花满楼屋里消磨时间,绣花大盗一案被陆小凤破了,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六扇门第一名捕金九龄便是绣花大盗,这可真是贼喊捉贼了,两人免不了就这个多说几句,屋外传来三声短促的像是黄鹂的叫声,宫九便知道是谭四回来了。
谭四是个其貌不扬的人,年纪在三十岁上下,看着却更老成些,进了屋眼睛也不乱看,站在一旁垂首道,“属下多方打听,章明亭只有一个儿子叫章逊之,侄子倒有好几个,但是有一个叫章迦之的,比章逊之年纪小些,与章明亭关系最好,章迦之有些急才,章明亭在京城做官的时候,对他也多有倚仗。后来章明亭事败,养着的姬妾全部放了出去,有家人的便由着家人领回去,没有家人的便官府出面卖了,只有一个女的,叫什么薏苡,据说美貌异常,跟天仙一样,被章迦之带回了保定,这女的原本是跟章逊之订了亲的,据说刚过门就被章明亭相中了,她跟章逊之有没有圆房就不知道了,如今被章迦之养在府里。”
宫九问道,“章逊之跟章迦之可能因为这女人当街大打出手?”
“不曾。关系不怎么好是真的,但是也还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谭四说着迟疑了一下,动了动嘴唇,到底没说出口。
“有事只管说,有什么好犹豫的,不管是不是确切消息,知道也比不知道好。”
“属下听章迦之跟一个女人说什么章逊之那小子也活不了多久了,具体到底如何,属下无能,没探听得到。”谭四说着便单膝跪了地。
宫九摆了摆手,“这叫薏苡的女的,有没有生过孩子?章逊之跟章迦之上过公堂没?”
“章迦之姬妾众多,无儿无女,章逊之如今好僧道,还没成亲。至于薏苡有没有孩子,属下不知。”
“好了,我知道了,没有其他要回的话就退下吧。”
谭四躬身刚要退出去,就听花满楼出声道,“且慢,我有还有一件事问你,章逊之好僧道,到底是佛家还是道家?”
“回花公子,属下看章府里和尚道士来来往往的不少,小佛堂小道观也都有,章逊之酷爱烧香拜神,不分佛教道教,就是保定府的几个城隍庙,章府也是定期去给粮给米给油。不过,章逊之不是每顿吃素,也不爱烧丹药。”
“知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的?”
“据章府里的下人说是从薏苡被章明亭带走之后。”
花满楼温声道,“有劳。”谭四见世子也没有其他要问的,便行礼退了出去,房门一合上,便不知隐到哪里去了。
花满楼握着折扇敲了敲手心,赞一句,“你这属下真是能干,不过一天的工夫,打探来了这么多,可见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了。”
“我就不跟你谦逊了,谭四在这方面确实最稳妥。”宫九话音一转,“七童怎么问起了章逊之喜好僧道的事?”
花满楼也没卖关子,“既然是章明亭收了薏苡之后,章逊之才开始信佛信道连城隍都拜的,恐怕章逊之心里有怨气但又不敢怎么样,只能打碎牙齿活血吞,这才寄情佛道之事,至于他是不是真信这些,倒不好说,依我之见,章逊之不见得有多虔诚。”
宫九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若他笃信这个,倒不失为一个良机。”
“确实。不过刚刚谭四提的章迦之说章逊之活不了多久了,难道是他要害章逊之不成?”
“这也是有可能的,章明亭一直把章迦之倚为臂膀,恐怕章迦之心也大了。章明亭虽然有罪,但他死于非命,朝廷便没追究,也没抄他的家,估计章府还是尚书府的规制,章逊之既然是个没本事的,就算没有小人作祟,守不守得住这份家业还得两说,何况还有个章迦之在一旁虎视眈眈。”宫九顿了顿,笑道,“也说不定是章逊之对那个叫薏苡的情深似海,可惜没福气,他亲爹享用过了,又转手到了他堂弟手里,一时想不开便害了相思病,不等章迦之出手自己就把自己折腾死了。”
花满楼手里把玩着宫九亲手雕的玫瑰避尘珠,“若真是情深似海,就算章逊之不敢跟自己亲爹抢,难道还不能跟章迦之抢,怎么就由着章迦之糟蹋他过了门的妻子?是不是情深,倒没什么关碍,恐怕章逊之是害怕章迦之。”
宫九鼻子里笑一声道,“头上的绿帽子亮的十里外都看见了,要么章逊之天生是个乌龟王八蛋,要么就是心里憋着对章迦之的深仇大恨却投鼠忌器。”
“如果真是天性懦弱至此,恐怕就不会这么信佛信道的了。”花满楼嘴角一翘,“不如去试他一试,我们来个投石问路。”
宫九看着花满楼手里的避尘珠,眼睛一亮,“我有个主意。”便出去走远了叫人来吩咐一番,还故意避着花满楼不让他听到,末了回屋笑道,“得个三五天功夫,不如我们也出去打探些消息。”
他们两个相貌出众,穿戴不俗,实在不是打探消息的最佳人选,无奈看宫九自有计划,花满楼只好把手里的避尘珠放好,跟着宫九上了街。正是吃晚饭的时辰,街上热闹得很。两人一个如同惠风和畅一个好似修竹俊挺,实在是异常显眼,宫九只当没看见街上的人都明着暗着瞧他们,带着花满楼直奔大慈阁而去。
花满楼坐在大慈阁的雅间里,无奈道,“不是说出来打探消息么,早知道先吃了饭再出来岂不更好。再说了,昨晚李大伯不是说他按着你的口味特意准备了些酱菜,怎么又来这里吃。”
“那是我以前的口味,人都是会变的。”似乎想到了什么,宫九说完轻轻叹了口气,不等花满楼意识到,便给花满楼夹菜,道,“你尝尝这大慈阁的酱菜,鲜甜脆嫩,配上一碗粳米粥,开胃又好吃。”
花满楼闻着便觉得香,两人便先安安静静地吃了饭,宫九这才说去打探消息之事,“我们先回去换了衣服,再去章府听墙角。”
花满楼无语,打探消息就打探消息,非说听墙角,听起来真做贼似的。两人不紧不慢地回了住处,换了玄色紧身夜行衣,宫九摸着下巴围着花满楼转了转,想不到七童穿深色衣服更加好看了,越发衬得人如玉,又想问花满楼觉得自己穿夜行衣怎么样,便想到花满楼的眼睛,心底似乎被针扎了似的抽疼了一下,就听花满楼笑道,“你瞎转悠什么呢,还不赶紧换好衣服。”
宫九替花满楼整了整衣襟,“我都换好了,如今夜长了,已经黑透了,我们这就走吧。”
花满楼装作懊恼的样子叹口气,“这还是我第一次穿夜行衣。家里觉得我跟着世子殿下,能长些见识,学些襟怀,实在是难得的福气,谁料到竟然跟着殿下去做这些勾当呢。”
“已经上了名为宫九的贼船了,可没有半路下船的道理。”宫九便虎着脸道,“你要是想下船,就把你绑起来!”
花满楼失笑,“倒还真像个贼头子。”
两人说笑着出了门,路上还有寥寥几个行人,两人便贴着房顶施展轻功直奔章府而去。章府实在是好辨认的很,这保定府不是哪个王爷的封地,宅邸规制最高的便是章家了。一时两人到了章府,在后墙外贴墙站了,宫九低声道,“没想到还有不少护院在巡逻,不过武功都平平,以我们二人的轻功,跟在他们后面恐怕他们都难以发觉,七童是觉得我们直接找章逊之的屋子还是怎么着?”
花满楼想了想,轻声答道,“倒不急着去找章逊之的屋子,不如哪里有声音就去哪里听听就是了,也不枉偷听一遭墙角。”说着又想起来李大说的什么厉鬼索命的话来,“厉鬼还用什么轻功,真正的神出鬼没。”嘴角掩不住的笑意。
宫九望着花满楼在稀疏星光下完美无瑕的侧脸,一时没说出话来,花满楼便先一步翻身落入了章府之中,宫九急忙赶上,这里应该是个章府的花园,还开着不少菊花,两人便循着人声而去,真正的穿花花不动,过柳柳不摇。
章府里住的和尚道士比下人还多,一个多时辰下来宫九与花满楼也听了不少,基本上都是些对他们无用的消息,什么今天的饭菜不可口啊,白天撞见几个美貌丫头啊,谁跟谁私会去了之类的话,宫九凑到花满楼耳根处低声道,“看来这些和尚道士的也还是六根不净,还是直接去章逊之那里吧。”
花满楼点头,刚刚有几个丫鬟似乎是奉了章逊之的命令来给几个和尚送宵夜,宫九与花满楼便跟在她们后面。
几个丫鬟打着灯笼,一个嘻嘻笑道,“这几个和尚长得倒还罢了,就是也太能吃了。”
另一个似乎年纪大些,低斥一声,“别说些没规矩的话。”
第三个便也笑道,“绿云姐姐,不过是几句玩笑话,都累了一天了,大家闲磕牙罢了。依我说,有几个道士长得倒俊秀,可惜就是道士。”
第一个道,“道士怎么了,听说出家人反倒更厉害呢。”
那个叫绿云的便皱眉呵斥道,“越说越不中听了!赶紧闭嘴吧。”
第三个抱着绿云的胳膊摇了摇,“好姐姐,我们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说几句怎么了嘛,别这么扫兴啊。你要真想管,你管那些已经爬了人家床的啊,我们就是嘴上说几句,府里现在乌烟瘴气的不成样子,我们就算是顶好的了。”
第一个听起来是个性子直的,立马顺杆爬,“是啊绿云姐姐,比起那些面上装贤良背地里花前月下的,我们可是守规矩的很。”
绿云叹口气,正好路边一块大青石,便在上面铺块帕子坐了,“府里以前也不这样的,少爷虽然脾气软和,却也不是糊涂性子。”另外两个丫鬟急忙也一左一右在绿云身边坐了,好姐姐的叫个不停,“我来了府里好几个月了,也没见过少奶奶,问些老嬷嬷也不跟我说,好姐姐,你跟我说说罢。”
因为她们三人坐下了,宫九与花满楼便悄无声息地转入了花丛里面,找个宽敞地方蹲了,反正离着她们远点也听得清,就听绿云道,“像我这种从建了尚书府就在府里伺候的,剩下的也不多了,新来的都不知道,这里面有个缘故。咱们少奶奶长得可真是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成亲那天我也在廊下伺候,偷偷瞧了几眼,真是比画上的还好看呢。府里过世的老爷,原是在京城里当大官的,不知怎么急病没了。”
旁边第一个丫鬟便口快道,“这个我听了一嘴子,说不是什么急病,是因为判错了案子,冤枉了好人,被冤魂索命了呢。”
另一个笑道,“你刚来知道些什么,老爷是礼部尚书,不判案子的,我听说是被仇家寻仇了呢。”
绿云摇头叹口气,“因为是丑事,府里死命瞒着呢,反正是不明不白的人就没了,你们可别到处瞎说。”
“好姐姐,别说老爷了,人都死了,说说少奶奶吧。”
“少奶奶啊,长得实在是好看极了,我再也没见过比少奶奶更好看的人了,少爷成亲的时候,老爷从京城回来,连带着咱们府上的堂少爷,少爷的堂弟,也跟着来了,不知怎么的少奶奶就被堂少爷瞧着了,非说少奶奶长相凉薄,在家的时候克夫克母,出嫁了就克夫家的人。可不是让他说着了,少奶奶家里原来也是保定的富商,自从生了少奶奶,一家子生意消耗了个干净,少奶奶的父亲兄弟也都没了,剩了一个寡母,等少奶奶嫁进来,不到一年也没了。反正从成亲那天见了少奶奶那一次,我是再也没见过少奶奶的。”绿云转而笑道,“你们这些小蹄子,当我不知道你们心思的,你们叫我一声姐姐,我也劝你们一句,少爷如今还没出孝期,可别动些不该动的心眼。”
那两个丫鬟便嘻嘻哈哈笑起来,三人便起身接着往章逊之的院子走。等她们走远了,宫九与花满楼才从隐身处出来,“看来谭四探听到的薏苡便是这府里的少奶奶了,依刚刚那丫鬟说的,恐怕当初章明亭霸占薏苡,章迦之出力不小。”
“如今章明亭死了,薏苡又落入章迦之手里,说不定当初便是章迦之看中了薏苡,起了歹心,借章明亭之手罢了。只是不知道章逊之知道多少。我们还是跟过去吧,来一趟总要听听章逊之的动静。”花满楼心里想道,自己可真是破了例了,从听墙角的从犯变成同谋了。
宫九捏了捏花满楼的手,“刚才还有人也在偷听她们几个说话,七童也发现了吧?”
花满楼点点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撞见了,反正这两拨人都是往一个方向去的,应该是去章逊之那里的,向来现在应该报信的也都报完了,我们走吧,过去听听。”
章逊之的住处,护院最多,巡逻时间间隔最短,不过这些在宫九和花满楼眼里如同小儿家家酒一样的,轻松便跃上了屋顶趴下,就听屋内一个年轻男子在说话,声音轻柔,中气不足的样子,“我原本觉得你是个聪明的,又是从开府就在我院子里服侍的人了,看你平时也不是碎嘴子,我给你三分薄面,想不到你嘴也不严实。”
“少爷,少爷,奴婢一时鬼迷了心窍,也不知怎么就说起胡话来了,求少爷饶了奴婢这一回,奴婢给少爷做牛做马,下辈子也给少爷做牛做马,求少爷饶了这一遭...”正是刚才那个叫绿云的丫鬟。宫九根本不需要掀开瓦,就知道绿云现在战战兢兢抖如筛糠的样子。
“也不用说老爷怎么死的了,你先想想你自己死得冤不冤吧。”章逊之呵呵笑了几声,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阴森可怖,“老爷死的是不明不白,不过少奶奶却不是被我藏起来了,少奶奶是被老爷看中了,老爷死了,又被章迦之那个小王八羔子弄了去,你说你啊,就因为跟几个贱人炫耀你知道的半真半假的消息,枉送了性命,你说你是不是糊涂。”章逊之满是可惜的叹口气,“原本觉得见过少奶奶的人,至少你能留下来,你实在是不争气。”
绿云早已怕得泪流满面,如今听了这话,更是吓得僵卧地上,便液并下。
宫九忍不住掀了片瓦往下瞧,就见章逊之拿着一条帕子盖在绿云脸上,狠命地往她嘴里塞,指头隔着帕子全伸进绿云嘴里,帕子底下还在簌簌地往下掉些白色的粉末,估计是砒霜一类的。让宫九吃惊的是章逊之的脸色,狰狞可怖,绿云还在不停的挣扎摇头,眼珠子快要崩裂出来,到底咽下去了许多,不过片刻闷闷地叫了几声,急速喘了几口气,肠胃迸断,身子便不动了。章逊之把绿云往地上一扔,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绿云的身子呵呵笑了一会,这才小心地把散落地上的砒霜捡拾干净,又面色温柔地把绿云外面穿的衣裳脱了,抱到床上去,吹熄了灯,自己也只穿着里衣上了床,放下帐子,不一时床上便传出喘粗气的声音。
饶是宫九自认见多识广,待反应过来之后差点把手里拿着的瓦掉下去,急忙把瓦原样盖上,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花满楼施展轻功逃也似的离了章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