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三章 第三三章:宫九计策推波助澜,美人掉首别鹤离鸾
且说宫九与花满楼两人回到住处,花满楼叹口气道,“章逊之也是个可怜人。”显然是反应过来章逊之刚刚干了什么。也就是性善论的这么想了,觉得章逊之是受到打击太大,才变了态。
“既然当初章明亭沾了章逊之的妻子有章迦之在里面穿针引线,我原先想的计划更加可行了。”宫九说罢也不卖关子了,跟花满楼低声说了几句,花满楼眼睛一亮,“倒不失为一条好计。”
宫九面带得意之色,“只欠东风了。”
“东风来得越早越好。”
果然之后的几天里宫九与花满楼只管在保定府游玩,过了八九天,便有谭四捧着一个两尺左右高的紫檀木雕祥云纹的盒子送了进来,宫九屏退左右,单与花满楼两人在屋内,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递给花满楼的手让他摸,触手一片冰凉,半晌花满楼将其放回盒中,笑道,“果然是冰肌玉骨,只是殿下可舍得?”
盒子里面赫然是个冰玉雕的美人,真正的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玉中带着的黑红黄等赤色,便顺势雕成了修眉明眸丹唇还有衣服上的花色。
宫九把盒子盖上,“七童觉得可还拿得出手?”
花满楼点头,“这个当然,只是那位薏苡姑娘并不一定长这个样子,只怕到时候不能成功。”宫九的计划,不过就是让章逊之知道是章迦之鼓动章明亭强占了薏苡,到时候鹬蚌相争,自然渔翁得利。
“原本章逊之与章迦之便是心存芥蒂,他们之间的关系哪里还经得起一点火上浇油,必然能成功的。再说了,这个玉美人也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花满楼想起宫九亲手雕的避尘珠,笑道,“如果到时候真对证起来,殿下只要在这之前寻机见薏苡姑娘一面,到时候偷偷用内力把这玉美人面部略作改动,岂不就万无一失了?”
宫九心中一动,倒有了别的想法,如今暂且不提。且说如今既然东风已到,宫九与花满楼便去了章府,亮明身份,门房上急忙小跑进去通报,不一时章逊之便亲迎出来,行了大礼,起身赔笑道,“世子殿下与花公子驾临,寒舍蓬荜生辉。只是如今草民正在孝期,世子殿下金尊玉贵之体,只怕冲撞了贵人。”
宫九不耐烦地背着手,“我既然来了,冲撞不冲撞的不与你想干。现在日头大得很,章公子再不请我们进去坐,只怕我还没冲撞着,倒被晒坏了。”
章逊之听如此说只好大开中门,诚惶诚恐地请宫九与花满楼进了正堂,刚坐下便有清俊的小厮端上了好茶,宫九喝了一口便皱眉扔下了,见花满楼还端着茶杯,便道,“这茶不好,别喝了,回去喝我的好茶。”花满楼无奈,只好也把茶杯放下。
“这已是草民拿得出手的最好的茶了,还是污了殿下的嘴,草民罪该万死。”章逊之原本就不敢坐,如今见了宫九这等反应,扑通又跪下了,心道,都说太平王世子殿下备受当今圣上宠爱,原想着必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打世子进门到现在,完全是纨绔子弟的做派,张扬跋扈,倒不知道是怎么得了圣上的青眼。
花满楼轻轻咳嗽一声,宫九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你们下面没什么好茶,不会为这个怪你,别动不动就跪,真是烦人得很。”
章逊之只好起了身,低眉顺目地在一旁侍立,“不知殿下驾临寒舍可有什么吩咐?草民虽然没什么本事,只要殿下吩咐下来,草民便万死不辞。”话音刚落,果然便听到世子眉开眼笑道,“现在还算你识趣。听说你府里有个玉美人,最是好看,是曹子建当初见到的洛神模样,我便想着观赏几日。”
花满楼温声道,“世子殿下向来喜爱些精致玩意儿,玉雕更是心头好,如今只是借来玩赏,不知章公子能否割爱几日?”
听说江南花家小公子是个脾气好的,一路伴着世子出游,名声倒越发响了,“并非草民不肯割爱,实在是草民家中没有这等宝贝,草民祖上务农出身,家境贫寒,到了家父才略有起色,也不过是吃的好些住的好些,世子殿下说的这等千金难买的宝贝,草民连听都没听说过。”章明亭说着便又跪下,“并不敢欺瞒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宫九登时冷哼了一声,“你别听我说我是听说的就拿这些话糊弄我!谁不知道章大人生前是国子监祭酒礼部尚书,文人又好些雅物,只怕比这珍贵的东西多了去了!你再不快点拿出来,我就去里面搜了!”
章逊之心底直叹气,真是流年不利招惹了这么个人,“借给草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糊弄殿下,实在是这玉洛神草民听都没听说过。”
花满楼笑道,“殿下是个心直口快的,秋老虎又热,免不了有些上火,章公子担待些罢。”
宫九便故意小声嘟囔一句多事,到底还是缓了口气,“我不是故意来为难你的,只是我早就听说章大人收藏有一个玉雕美人,身边也有一个跟玉美人相像的爱妾,只是我之前一直没能去帝都,无缘一见,后来听到章大人的噩耗,我也气闷得很,怎么会有这种无法无天之徒!”顿了顿又道,“章大人的姬妾,我自然不能惦记着,只是这玉美人,我实在挂念得很,章公子既然承继家业,想必是在章公子手里,因此冒昧前来,章公子体谅我一片诚心,便借我玩赏几日吧,一定完璧归赵。”
章逊之将这话在心里过了几过,面上一笑,“不瞒殿下,家父身亡之后,姬妾皆已散尽,如今也不算我们家人了,便是玉雕,这话说出来不怕殿下笑话,草民不大得家父的心意,草民的堂弟章迦之在帝都陪伴家父多年,恐怕他能知道关于这玉雕的一二线索。不如草民先去问问他,再给殿下回话,也是草民的一番心意。”
宫九闻言脸上便有了笑意,“看来是在章迦之手里了,当然是我自己亲自去,才显得出我的诚意来,用你在里面掺和什么。”说罢一撩袍子,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花满楼还在后面跟章逊之道歉,便听宫九在前面喊他,只好对章逊之歉意地笑了笑,急忙快步赶了上去。章府上下跟在章逊之后面恭恭敬敬地送出门去,才各自散了。
离章府远了些,花满楼笑出声来,“想不到世子殿下扮上泼皮无赖也像得很。”
宫九也笑,“扮好人不容易,扮坏人还不容易。”
两人说笑着便转去了章迦之的宅子,章迦之身上并无功名,宅子比不得章府,瞧着倒也富丽。
章迦之在家,听人来报说太平王世子跟花满楼来了,笑容满面地将二人迎入正堂,沏上好茶,三人寒暄一番,花满楼便说明来意,“我们是从公子的堂兄那里过来,听章大公子说公子手里有一尊玉雕洛神,殿下与我是慕名而来呢。”
宫九这次只管坐在一旁扮冷酷,并不多话。章迦之听花满楼如此说心中忐忑,赔笑道,“草民家中并无什么玉雕洛神,倒有一卷洛神赋图的宋朝摹本,只怕是堂兄弄错了也未可知,草民这就去取来。”
章迦之看着花满楼望向世子,世子却摇了摇头,这是不满意了,果然听花满楼温声道,“还是想见一见这玉雕。”
章迦之在帝都跟着章明亭这几年,长了不少见识,如今一时半刻摸不透这两尊大神到底是来做什么的,面上也不见丝毫慌乱之色,仍旧是热情恭敬却不显谄媚,“若说是玉雕洛神,草民家里并没有,不过玉雕的美人,倒是伯父曾经赠与草民一个,也并不精致,恐怕难入殿下与花公子的眼。”
宫九仍旧不大满意的样子,花满楼笑道,“如此正好,不管是不是洛神,且先请公子拿出来一看,我也沾着世子的光长些见识。”
章迦之见世子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便出去吩咐小厮去取,屋里的两个人耳聪目明的,便是两人走得远了些声音又故意压低了,仍旧听得清楚,章迦之是这么说的,“去夫人屋里把那尊羊脂玉雕美人取来,记得装上盒子,要是夫人问起来,就说是我要搬到书房里。”
不一时,果然有下人送来一个一尺半来高的木盒,章迦之接过来亲自捧到宫九面前,一面打开一面笑道,“这便是草民说的玉雕美人了,不知道是不是殿下要找的那个?”
宫九细细打量一番,点头道,“也还罢了,倒是个绝色。”
“这洛神也没人见过,便是顾恺之画的洛神也是他自己诌的,随便雕一个美人出水,说是洛神像,恐怕信的人也不少。殿下想找的洛神像,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
宫九大笑道,“早就听闻章公子智慧过人,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实不相瞒,坊间传言章明亭章大人有一爱妾,秉绝代姿容,章大人爱如珍宝,不仅仿照曹子建的洛神赋替美人写诗作赋,还用极品白玉刻了一个美人玉雕,我与花公子是慕名而来。”
花满楼嗤一声,“分明是你自己要来,不要拉扯上我。”
章迦之瞬间便拿定了主意,笑道,“草民猜着殿下说的哪位美人了,必定是薏苡姑娘。这玉雕也确实是按着薏苡姑娘的模样,不过却是草民送给伯父的。既然殿下夸薏苡姑娘是绝色,草民这就让她过来拜见殿下。”说罢瞧着宫九并不反对,便退了出去。心道,想不到薏苡竟有这等名声,自己也享用日久了,献给世子再搏一场富贵,倒划算得很。
宫九心中直叹天助我也,那些什么作诗作赋做玉雕的话,不过是他估摸着说的,不想却歪打正着了,章迦之拿出来的玉雕竟然真是薏苡。
不一时章迦之进了西跨院,一个美人正歪在窗下的贵妃榻上,确实是上上之姿,若说绝色其实比不上上官飞燕,胜在一张羊脂玉般的皮肤,冷不丁一瞧倒不像活人却像玉雕,正是薏苡。薏苡察觉到章迦之进来,只装作没看见,动也不动。
章迦之上前抱起薏苡的小腿,自己也在贵妃榻上坐了,把她小腿放在自己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一双玉足,笑眯眯地道,“你之前备受尚书大人宠爱,如今又入了太平王世子殿下的青眼。这太平王世子实乃皇亲中的皇亲,最受当今圣上倚重的,一路亲自求到我这里来,就为着见你一面,听说世子殿下连一个侍妾什么的都没有。就算如今花满楼与世子密切了些,他一个男人,又不能生儿育女的,过一阵就会被世子厌弃了。你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说完见薏苡眼珠动都不动,仍然一副不悲不喜的假人样,章迦之叹口气低声道,“我知道你之前陪着那老头子委屈你了,只是我也没别的大本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嫁给章逊之那个贱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章逊之只爱刚死的新鲜美人尸,你去了也是守活寡,恐怕不出几年便被他活活逼疯了。”
似乎章迦之的话触动了薏苡的心事,忽然眼眶微湿,然而眼睛一眨,便不见了,又是一副泥偶样的表情。章迦之知道她是听进去了,“我原本想着老头子死了,以后我护着你,不过,章逊之招了一大群僧不僧道不道的地痞流氓,不知道又有什么幺蛾子,如今世子又亲自上门来要你,所谓民不与官斗,你跟着世子去吧,以后就过锦衣玉食的日子了,而且世子相貌英俊,我瞧着脾气也好,委屈不了你。”
章迦之说完,便亲自取了绣鞋给薏苡穿上,完了又捏了捏,长叹一口气,“走吧,别让世子等急了。”说罢直接打横抱着薏苡便往正堂走去,快到了的时候才把她放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可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了。”
许是之前花满楼说了什么笑话,世子笑个不住,听见他们来了,花满楼轻轻咳嗽一声,掩了话头。待章迦之带着薏苡拜见行礼毕,世子仍然掩不住的笑意,“抬起头来,我瞧瞧。”
薏苡果然抬起头来,宫九连连赞叹,末了又道,“你若是愿意,便跟着我吧。”
章迦之一直装作不经意地观察花满楼,果然世子说了这话就见花满楼脸色一僵,霎时难看下来,又勉强笑了笑,章迦之心中稍安。
“是民女的福气。”薏苡又对着宫九盈盈一拜,便轻移莲步上前替宫九斟茶,宫九按住她的手,笑道,“不急这一时,先随我回去吧。你这里的东西也不必带着了,到了我那里,自然是要重新置办,便是身上穿的这身衣裳也要扔了。”又对章迦之笑道,“章公子可别多心。”
章迦之见世子如此满意薏苡,心中倒不知是什么滋味了,闻言赔笑道,“殿下这话草民可担不起,草民替殿下与姑娘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多心。”
宫九哈哈一笑,便携着薏苡的手起身告辞,花满楼拦道,“殿下也乐糊涂了,我们是走路来的,薏苡姑娘柔弱之躯,如何经得起,不如借用这里的马车,也免了薏苡姑娘奔波之苦。”
宫九脚下一顿,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章迦之早已吩咐下去备马车,宫九先扶着薏苡上了马车,花满楼便要在外面坐了,宫九急忙拉了拉花满楼,“别在外面了,一起坐里面岂不好。”花满楼无奈,只好也进了车厢。
章迦之心想,看来花满楼果然受宠,传言再不错的。目送着马车一直拐上了大街,这才自己回去。
然而马车一离了章迦之的视线,宫九便出了车厢,吩咐车夫送到自己的宅子,又掀开轿帘对薏苡笑道,“我在保定府只有个落脚的宅子,简陋了些,姑娘别嫌弃。下人没什么眼光,我跟花公子亲自去给你挑些布匹首饰。”不等薏苡说话,便与花满楼走了,却没漏听薏苡仍旧是柔声答应了一声。
马车一路驶向新的主人的住处,薏苡在车厢里面又成了不悲不喜的泥塑样子。
宫九与花满楼自然没去给薏苡买布匹首饰,而是去了大慈阁,叫了菜吃晌午饭,花满楼笑道,“这第一顿饭就把美人抛下,不大好吧。”
宫九眯了眯眼睛,望着花满楼,“七童倒一片怜香惜玉之心。”
“不是怜香惜玉,做戏讲究做个全套,若是被她识破了,就算无伤全局,总归不好。”
“我心里有数,七童这次就瞧我的张良策吧。”
“还张良策呢,东风都没用上。”
“这才叫万全之策呢,不怕有准备的没用上,就怕要用的没准备好。最好的策略,便是没有策略,依时而动,推波助澜,成我之事。”
花满楼给宫九夹了筷子菜,笑道,“罢了,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讲‘世子兵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