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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五章  第三五章:金口玉言埋祸根,投机取巧上直钩

作者:禾曲 当前章节:5209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5:13

第35章 第三五章  第三五章:金口玉言埋祸根,投机取巧上直钩

帝都,乾清宫,西暖阁。

年轻的皇帝坐在书案后面,手边放着一个粹白雕赤色盘螭纹玉碗,里面盛着刚煮好的人参桂圆茶,皇上放下手里的加急奏折,笑道,“平壤大捷,卫将军不愧英国公后人,能征善战,实乃我朝之福。”

之前丰臣秀吉攻入朝鲜,朝鲜望风溃败向天朝求援,朝廷上就援与不援扯皮多日,好在朝堂公论之前,皇上夜访花满江,花满江一句“欲安中国,必守朝鲜”给皇上吃了一粒定心丸,之后皇上力排众议,钦点如今承英国公爵的卫炀前往征讨,出征前特加提督总兵官衔。

侍立一旁的万忠躬身笑赞一声,“是万岁识人之能,不然卫将军还在家里闲喝茶呢。”

万忠原为尚膳监掌印太监,因献上灵露饮有功,恰逢原先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私收贿赂被黜免,皇上便点了万忠代之,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原就是个怯懦怕事的,见万忠深受皇上信任,倒退了一射之地,不过挂个虚名罢了,如今内廷外廷皆知万忠乃皇上倚重之人,万忠却越发恭敬知礼,一时人皆称赞不已。

万忠上前端起玉碗,恭敬道,“万岁也看了多半个时辰的折子了,也喝口茶歇歇气。”

皇上接过喝了一口,“你年纪大了,安心养着才是,不必时刻在朕身边服侍。”

“老奴身子骨也还算硬朗,趁着还走得动多伺候万岁几年,是老奴的福气。”

皇上笑笑不答话,转而道,“朕见了这玉碗,便想起花满江来,去宣花满江进宫来。”

万忠答应一声,躬身退出暖阁,自有小内侍出去传话,不一时花满江到了乾清宫外,通报进去,皇上命宣进来,花满江方低眉敛目地随万忠进了暖阁,行了礼,皇上便命花满江在下面坐,万忠亲自搬了个绣凳过来,花满江道了谢,才斜签着身子坐了。

皇上把先时自己看过的奏折递给万忠,万忠捧下去,花满江站起来躬身接了,快速看过,笑道,“卫将军托赖陛下洪福一战而胜,实乃天下幸事。”万忠又把奏折放回书案上,退到皇上身后静立不语。

“这些话,谁不会说,朕唤爱卿来,不是为这个,不过顺便让爱卿也高兴高兴。朕是想问,爱卿知不知道爱卿幼弟花满楼与太平王世子在保定府忙些什么。”

“回陛下,微臣连家弟到了保定府都不曾听说,至于家弟在保定做什么就更不知了,不过家弟伴世子出游,必定事事以世子为先。”既然先给自己看了朝鲜的捷报,想必皇上并没有为难之意,花满江心下稍安,“微臣回去便去信问一问家弟,再来禀告陛下。”

“朕不过随口一问,因看到有奏折说世子与花小公子在保定游山玩水,朕想着天下好山好水的地方多了去了,怎么偏生去了保定府,以为爱卿有什么朕不知道的内幕消息,一时兴起,这才叫来爱卿一问,既然爱卿也不知道,也就罢了,不必放在心上。”保定府虽有几处美景,但比起桃花堡所处的富贵风流的江南,说是穷山恶水也不为过,怎么世子与花满楼巴巴地去了保定府,如今章明亭一案余波刚消,他的儿子侄子都在保定,皇上难免多想。

花满江面上不动声色,“微臣实在不知。”心中大吼,我又没有遍布天下的锦衣卫东厂各种耳目,我去哪儿知道你不知道的内幕消息!

“朕把朕知道的告诉了爱卿,爱卿以后有了内幕消息,别忘了也告诉朕一声。”花满江自从去了刑部,遇事不出头,越发低调沉稳了。

“微臣遵旨。”

皇上端起玉碗喝了口参茶,发觉已经有些冷了,便随手放下,万忠眼快心明地上前要端下去换,皇上抬手止住,似是漫不经心的问花满江,“听说爱卿家中六弟也在准备科举考试?今年乡试结果前几日出来了,朕瞧着爱卿的才华以及花小公子的聪慧,想必爱卿的六弟才华也不差的,定然是榜上有名的,是叫花满钊吧?”

花满江面上不带喜色,“正是家中六弟,不过侥幸入了榜,说不上才华二字。”

“爱卿何必谦虚,朕听闻花满钊之前游戏花丛,正经苦读不到一年,却一举得中乙科,这样还不算才华横溢,那些寒窗苦读十几年几十年的人就无地自容了。”皇上又关切问一句,“举人也能做官了,若是爱卿愿意,不如朕直接下道中旨,让花满钊到大理寺上任,也好与爱卿兄弟扶持?”

花满江直接从绣凳上滚到地上扑通跪了,“中旨一事,不顾内阁意见,越过六部九卿群议,向来为百官所诟病,陛下圣明天子,何必为微臣家弟微末之人,平添此等麻烦!微臣六弟不过小小举人,若因微臣之故便直入朝堂,岂不令天下举子寒心!微臣阖家上下不敢受此大恩,亦不能承担坏陛下清名之大罪。”早知道就随花满钊在家听戏养鸟了!什么兄弟扶持,换句话就是结党营私!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花满江一时心思百转,霎时后背微有汗意。

皇上慢吞吞地从书案后起了身,踱步到花满江跟前,亲自扶他起身,笑道,“爱卿言重了,朕不过想着爱卿人品端方素有才名,爱卿的兄弟必定也是人中龙凤,这才心念一动,想着收到麾下为朝廷出力,岂不是江山有幸?因着花小公子已经伴在太平王世子身边,不能为朕所用,朕不免觉得可惜可叹,既然爱卿六弟已经中了举人,踏入朝堂不过指顾间事,是朕一时爱才之心作祟,爱卿不必多想。”

要不是皇上还用力扶着花满江,花满江觉得自己得跪下磕破头了,惶恐道,“微臣七弟身有残疾目不能视,又兼着自幼酷爱老庄等学,若不是陛下隆恩降旨允他伴着世子殿下出行,只怕他要伴着花草了此一生了,如今跟在世子身边,能长些见识不说,世子皇亲贵胄,微臣七弟陪伴左右,也算为朝廷效力了。”什么叫七童不能为你所用!又不是七童跟着世子造反了!“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言及微臣七弟不能为陛下所用,此话微臣万万不敢当。”皇上是不是喝那个阉人的灵露饮喝出毛病来了!

皇上扶着花满江硬把他摁在绣凳上坐了,叹口气道,“朝堂之中,见风使舵浑水摸鱼者多,真心为百姓福祉考虑者少,内廷擅权,朕每每想到此处便夜不能寝,如今一时失言,爱卿莫放在心上。”

花满江沉声道,“陛下心忧社稷百姓,实乃苍生之福。陛下既为圣明天子,朝堂之中必然良臣辈出。”心中叹口气,先自保吧,如今也顾不得颂扬那些阁老们,房里还站着个大珰,自己实在没那么厚脸皮赞颂个太监。

皇上看着花满楼板板的一张脸,知道是听不到什么针砭之言了,便也失了兴致,半晌走回书案后面,摆了摆手,“爱卿无事退下吧。”

花满江便行礼躬身退了出去,心中如麻,自从七童被圣旨跟太平王世子绑在了一起,皇上对自己似乎更加看重了,对自己的防范之心却也似乎更深了,如此对自己的态度不免有些反复,倒不知是好是坏,如今皇上既然开口问了,总要给七童去封信,花满楼抬头望一眼天空,来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却黑云压城。

花满江的信辗转送到花满楼手里的时候,已是三日之后了。可巧这日午后章迦之登门拜访,保定府大通钱庄的人送来信,花满楼收在身上来不及看,先招待章迦之。

这三日薏苡跟着章逊之回了章府,偶有一两夜宫九与花满楼也去听一听墙角,除了章逊之并未与薏苡圆房,也无其他可注意之处。如今章迦之登门,倒是个机会。

花满楼含笑请章迦之入内坐了,“章公子稍等片刻,世子因提前不知道公子要来,歇午觉刚唤醒,这就过来了。”

章迦之忙道,“都是我没个眼力见,倒打扰世子了。”

“不妨事,平日里我这时候也都醒了。”宫九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屋,章迦之起身行礼见过,待宫九上坐了,才又坐下。

“前几日殿下带着薏苡姑娘从草民处走了,草民一直心中有些不安,总恍惚觉得似乎忘了什么事,这不,昨晚临睡的时候刚想起来,是薏苡姑娘的户籍还在草民户下,草民上午已经去衙门办好了,给殿下送来。”说罢抽出几张纸,并不直接递给宫九,而是双手捧给花满楼。

花满楼接过,笑道,“多谢章公子费心。只是如今不巧了,前几日上午时候从公子处把薏苡姑娘带出来,因想着之前在章府与章逊之公子有些误会,世子对章大公子颇有些疾言厉色,午后便去章府赔礼,章大公子不知薏苡姑娘在世子处,跟世子说薏苡姑娘与他原是拜过堂的夫妻,世子心中感慨,便允他二人分钗合钿,当日下午章大公子便把薏苡姑娘接回章府了。”又把章迦之送过来的转户籍文书递回他手中,“还得劳累公子再跑一趟了。”

宫九先章迦之一步开口,自嘲笑道,“父王往日庭训,多次教导说身为皇亲,生来世享俸禄,已是前生修来的福分,再不可与民争利,我想着,这事也是这个理,再不能与民争美的。不说律例怎么样,光是道义上便说不过去,罢了,天下未嫁未许的美人多得是,我便成全了章大公子与薏苡姑娘。”

章迦之听宫九言中犹带不舍之意,心中盘算道,我若说章逊之与薏苡夫妻之事是章逊之见色起意故意欺瞒,到时候世子让我与章逊之对质,我也没有十万分把握,要是被章逊之反咬一口,倒不好了,不如借世子之势,一举除去章逊之自己继承章府自然最好,就算除不掉他,再把薏苡送到世子跟前,世子得了心心念念的美人,不愁不给我个前程,因而打定主意,故意面露为难之色,“世子本是一片体贴仁爱之心,只是...”又叹口气闭了嘴。

宫九见章迦之上钩,心中不免有些得意,便起身亲自给花满楼倒茶,引起花满楼注意好炫耀一番,花满楼心中失笑,面上不动声色,落在章迦之眼里,便觉得世子对薏苡念念不忘,引得花满楼不高兴,世子对花满楼仍旧有些情谊,便做小伏低似赔不是。

“只是什么?难道有什么不妥之处?”宫九又做一副急切样子添一句,“你仔细说来听听,我不会怪罪于你,若说得对了,再赏你。”

章迦之心中大定,皱眉道,“殿下本是好意,只是不知内情,被堂兄利用了殿下的爱民之心。这话说来有些长,家严家慈过世得早,我自小跟着亲伯父也就是已故的章大人过活,伯父可怜我无父无母,待我比堂兄还好几分,堂兄便因此与我一直不亲。堂兄与薏苡姑娘确实定过亲,只是成亲当日,”

宫九心中哂笑,看来章迦之实在不足为虑,不过稍微给他个好脸色,他连草民都不自称了,就听章迦之叹口气道,“唉,说出来都是家丑,如今也顾不得了,我一直知道堂兄有些怪癖,说出来真是污了殿下与花公子的耳朵,堂兄其他都好,一派温和脾气的样子,只是房事上不爱活生生的美人,”章迦之一副深以为耻的沉重表情,“我因顾念伯父一片慈爱之心,不忍伯父伤心,便一直隐而不说,当时府里也颇有几个下人丫鬟的知道,都不说罢了。堂兄与薏苡姑娘成亲当日,有丫鬟不小心说漏了嘴,被薏苡姑娘听了去,薏苡姑娘心中恐惧厌恶,便偷偷跑去伯父那里,求伯父庇佑。”

花满楼见章迦之说的口干舌燥,便随手给他倒了杯茶端过去,章迦之起身接了,花满楼转身便听见宫九低低地哼了一声,敲了敲自己的茶杯,花满楼只好也给宫九倒了杯茶,章迦之见花满楼重新坐了,方开口接着道,“薏苡姑娘娘家是保定府的富商,章家祖上并不富裕,伯父寒微之时,薏苡姑娘的父亲便与伯父交好,对伯父颇多资助,还早早对堂兄许以爱女。后来伯父忝列朝堂,薏苡姑娘父亲病重,家中生意消耗,伯父也并未因此悔婚退亲,反而多次叮嘱堂兄日后成婚必须好好待薏苡姑娘。可惜,拜堂之后生出这些事端,伯父待薏苡姑娘好,不忍她受此屈辱,便将她带去帝都,宠爱有加,薏苡姑娘对伯父由感念之心生出爱慕之意,伯父百般不同意,奈何她以死相逼。”

花满楼在一旁听得直皱眉,章迦之倒是一张巧嘴,父占儿媳之事也说的这样冠冕堂皇,难怪章明亭生前把他带在身边呢。

章迦之喝口茶润润嗓子,叹口气道,“后来伯父不幸过身,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薏苡姑娘,能找个好人家把她嫁了最好,就算是当尼姑,也万万不能让她回去堂兄身边过那等生不如死的日子。”这话不过随口说出来,给日后再把薏苡献给世子铺好台阶罢了。

宫九却突然打断他道,“且慢着,我怎么听说章大人死于非命呢,如何又临终嘱咐你?”

章迦之心中一惊,只当世子是个不问世事的,却连这个都知道,自己一时大意,编戏编过头了!冷静下来道,“伯父确实死于非命,只是事发之前几日伯父似有所觉,连续几日把草民叫去多有托付身后事之言,还曾几次担忧地对草民说姬妾之中有人心怀怨气,恐怕对他不利,草民事后回想,时常悔恨当日不曾多加防范。”说着便落下泪来。

花满楼温声道,“听说大限将至之时,人自己便心有所感,恐怕章大人便是这样呢。”

宫九感慨一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章明亭霸占人家妻女,姬妾对他有怨怼之心实在正常,自己坏事做多了,疑神疑鬼地害怕姬妾害他,又郑而重之地对章迦之说,如今章迦之亲口说出来,将罪名归到姬妾头上!自己不过拿着薏苡之事略作推动,真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了。

“虽然堂兄乃是薏苡姑娘名义上的丈夫,只是伯父有遗命在前,宁愿她去当尼姑,也不能委屈她去过那种日子。”章迦之擦了擦眼角,“如今是非公断,求世子做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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