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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七章 第三七章:高门内夫妻绝恩义,枣树下丫鬟起白骨

作者:禾曲 当前章节:577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5:13

第37章 第三七章 第三七章:高门内夫妻绝恩义,枣树下丫鬟起白骨

正定县城最大的一家客栈里,原本坐在窗前的花满楼听宫九推门进来,回头笑道,“让你非要瞒着我,现在连听属下汇报都要远远的躲开,岂不是自找麻烦。”

原来宫九与花满楼快马加鞭当天晚上到了正定县城,这几日去寻访了赵子龙的故里,也去隆兴寺开元寺等处逛了逛,今天晚饭时候花满楼察觉到了谭四的气息一闪而过,便猜到是有事跟宫九回禀,果然吃过晚饭之后,宫九先让自己回了客栈,他却去了别处,必定是去见谭四了。想必说的事情也不多,宫九不过比自己晚了一炷香的功夫回来。

宫九走过去斜倚在窗台上,“如今不过稍有些眉目,不好拿出来跟七童吹嘘的。”

“不说算了,又不是什么宝贝,藏着掖着的,当谁稀罕呢。”

“激将法对我无用啊,七童,别费心了,我们只管痛快几日,到合适的时候我自然就跟和盘托出了。”到底还是不忍心拖花满楼下水,以花满楼的人品,必定是满心不愿这些借刀杀人的阴招的。

花满楼无奈,隐约猜到宫九是觉得自己不喜他的计划,才不跟自己说,也是体贴自己的意思,因此虽然心中难免好奇,到底也不再问。自从这晚谭四来了一趟,之后的几天基本上每三个时辰便有人来,大多时候时候是谭四,也有几次是别人,这是后话,先不必提。

且说花满楼与宫九各自歇了,而几百里外的章府里,新入府的粗使丫鬟绿云却辗转反侧。同屋的一个小丫鬟便嘟囔了几句,“你别在那儿悉悉索索翻身了,吵得人睡不着。”

另一个丫鬟讥笑一声,“我看她是心里高兴的,中午瞅着咱们都不在,上赶着去讨奶奶的好,我看奶奶赏了她有几十两银子,你可别平白得罪了人家,如今人家是奶奶跟前的红人。这人呐,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面上看着是个实诚人,其实也是个爬高望远的性子。”

第一个人便道,“好姐姐,先睡吧,她不懂规矩,明天再教她就是了,我实在是睁不开眼了,都别说了,睡吧。”说完翻了个身,朝里睡了。

绿云因想着晌午时候少奶奶跟她说的话,哪里还睡得着,又怕再翻来覆去的惹人厌烦,便披上衣服出了屋,心道,奶奶晌午时候只顾着哭了,话都没来得及跟我说明白,别的伺候的姐姐们就回来了,弄的奶奶一句实在的话都没跟我说,这么藏着掖着的,比直接说白了,更让人难受,如今夜深人静,不如去找奶奶问个明白。

绿云这么想着,便径直往薏苡的屋子走去,说来也巧,薏苡本就不愿一群人围着她,屋里也就几个老妈子上夜,都不怎么仔细,今晚更是连门也没闩,愣是让绿云蹑手蹑脚的直接进去了。

薏苡被推醒,一睁眼看见眼前一张大脸,吓了一跳,她虽然料到了绿云会再偷偷地找自己,也没想到绿云竟然三更半夜的来,外面的婆子竟然都没醒!

绿云见她醒了,咧着嘴无声地笑了笑,“少奶奶,我是来问你我姐姐的事的。”

薏苡急忙示意她闭嘴,自己下床找了衣裳披着,便往外走,绿云自然紧跟其后。薏苡直走到墙根才停下,回头轻叱一声,“让你吓我一跳,好悬没吓出病来。”

绿云低头不语,薏苡见状,叹口气低声道,“知道你是挂念你姐姐,不是跟你说了么,你姐姐跟了个做生意的,家里有的是钱,虽然是给人做小的,也算是半个主子了,你就别瞎寻思了,拿着我给你的银子家去吧。反正你才来了没几天,卖身契还没签吧?”

绿云抹把眼泪,“奶奶是个菩萨心肠的人,奴婢知道,奶奶再可怜可怜奴婢,把奴婢姐姐的事跟奴婢说了吧,要是她真是享福去了,奶奶怎么倒要撵奴婢走呢,奴婢是个笨的,却不糊涂,只求奶奶开开恩,跟奴婢说说吧。”因为怕吵醒别人,绿云也没嚎出来,只管抹眼泪,又问,“是不是那个做生意的对她不好?打她,骂她?”

薏苡看她鼻涕都淌出来了,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哭的,心中不禁一阵厌恶,“说不糊涂,我看你也不是个聪明的,人家家里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绿云当即跪在薏苡跟前,“奶奶发发慈悲,跟奴婢说一声,好让奴婢心里明白,银子奴婢也不要了,只求奶奶说个明白,以后奴婢家去了,奴婢天天给奶奶上香,奴婢就是死了,也不是个糊涂鬼。”说着便在腰里扣扣索索的,把那个青布荷包掏出来,硬要塞到薏苡手里,薏苡哪有她力气大,又怕动静大了吵醒了别人,只好接了,看绿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中更添不耐,便道,“这话我跟你说了,你别跟别人说,不然别说你一个小丫鬟了,只怕连我也要丢了性命。”

绿云拼命点头,“奶奶放心,奶奶说的话,奴婢都让它们烂在心里。不然奴婢也起个誓,要是说给别人听,天上打雷,劈死奴婢!”

“罢了,你姐姐伺候了我一场,总不能让她死后连个给她上坟的人都没有。”薏苡弯腰把绿云扶起来,靠近她轻声道,“府里有个后花园,里面有几棵大枣树,你姐姐应该是就被埋在其中一株的树底下,你这几天瞅个晚上,别惊动别人,偷偷地去把她挖出来吧,带出去好好安葬了,你就别回来了。”又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说,“也亏你来的早,再过一阵,烂的只剩下骨头了,就被人弄出去扔乱葬岗子了,到时候连认都认不出来。”

绿云听了这话,当即急喘了几口粗气两眼翻白,眼瞅着就要晕过去了,薏苡见状急忙去掐她人中,绿云晃了晃身子,到底没晕过去,薏苡这才察觉手上沾了绿云的鼻涕,心中恨不能把自己手剁了,拍了拍绿云的背,顺势在她衣服上悄悄地先蹭了蹭手指,“唉,我是个没本事的,死也得死在这府里了,你不一样,你带着你姐姐出去吧。”说罢见绿云呆愣愣的模样,心道别是吓傻了吧,低声道,“是我没护住你姐姐,对不起她。”

绿云仿佛回过神一般,泪如雨下,“奶奶好人做到底,也让奴婢知道是谁干的吧,奴婢姐姐一向脾气好,在村里的时候从来没跟人红过脸,哪个狼心狗肺的干这一天打雷劈的事!”

薏苡叹口气,“你问这个有何用,你就当你姐姐是失足掉了井就是了,你也别问了,跟你说了你姐姐的事,就是为了让你替她好好葬了,别的话,告诉你就是害你,你别哭了,小心明早上肿了眼让人看出来,回去躺着吧。”

这府里少奶奶都怕的人,不就是少爷!绿云咬了咬嘴唇,“是大爷吧,是为了什么事才下这种毒手?”瞪着眼问薏苡,“如今我都猜到了,奶奶好歹跟我说个明白吧,以后我家去日日给奶奶烧高香。不看在奴婢的面子上,好歹看看死了的人的面子上吧。”说着又滚下泪来。

薏苡皱眉,“你能知道的,我都跟你说了,你别自己引火上身。”到底架不住绿云苦苦哀求,“罢了,我跟你说了,也别再等几天了,明天天一亮,府里开了后门,你就赶紧走吧。”叹口气道,“大爷最爱将死未死的美人。我言尽于此,你明天一早就走吧。”说完也不等绿云答话,抬脚便走,听绿云在后面嘭嘭地磕头,等薏苡进了屋,还能隐约听见血肉与土地大力相撞的沉闷声音。

等薏苡进了屋好一会儿,绿云才从地上起来,一抬头,原本直接溅在地上的鲜血便直接蜿蜒淌到了脸颊上。绿云抬手随便抹了几把,便往自己住的小厢房走去。刚要推门进去,廊上一根柱子后面走出了一个人,道,“慢着。”赫然便是刚刚出言讥讽她的那个,名字也巧,叫做红云,正是之前管家说她本名重了别人的那个红云。

绿云心中微惊,自己实在大意了,面露慌张之色转过身来望着红云,之前她一直低着头,月色又不甚明亮,红云看得并不真切,如今就在自己眼前,被绿云脸上的斑驳血色吓一大跳,好歹定了定神,给自己鼓了鼓劲,道,“我说奶奶怎么平白无故赏你银子,原来是你偷的!你是不是想给奶奶还回去被奶奶发现了?”

绿云面上越发尴尬羞恼,甩手进了屋,红云也不禁松口气,想到自己抓住了她的把柄,便又得意了起来,哼了几哼跟在绿云后面也进了屋,见她胡乱用水洗了洗脸,额头上还在冒血,便从自己妆奁盒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过去,“金创药,谅你也没有,抹点吧,你不怕淌血多了死了,我大晚上的看着还怪吓人的。”又讥笑一声,“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奶奶赏我的,不是我爪子贱偷拿的。”看绿云忍气吞声地用了,自己便翻身上床睡了,听绿云也上了床,红云了了一桩心事,很快便睡着了。

不说绿云如何盘算一夜,第二天一早便有薏苡身边的得用大丫鬟过来,说是奶奶的命令,让绿云这丫头吃口饭就赶紧走,要是吃过早饭还没走就让人拖她出去。红云越发坚定了是绿云偷银子被奶奶发现了,等那大丫鬟走了,其他的人便叽叽喳喳谈论起来,红云因自己掌握了这等内幕消息,便叽里呱啦一顿传。

众人光顾着听红云说话了,也没注意到绿云又出去了。等她们听红云说完了,准备教训绿云一顿的时候,这才发现绿云不在屋内,急忙追了出去,便有婆子告诉她们说去了奶奶屋里,众丫鬟便一窝蜂跑过去,又不敢这么径直冲进去,便都在窗下门边的偷听,果然绿云在里面又哭又求,说什么她们村里财主雇人干活,都是干满一个七天就给一次钱,好歹让她在府里干满七天,也好挣几串钱当回家的盘缠。

众人都心想奶奶心软,必定会允了绿云,果然薏苡听她说的实在可怜,便答应她在府里干足了七天,又因为府里向来没有这种七天给钱的旧例,便命人去给管家传话,让管家到时候给绿云一个月月钱,绿云千恩万谢的出来,见众人都在外面,当即羞红着脸走了,还是回去干些打扫院子的活。

又因为她是犯了偷窃才被逐出府去,别人都不愿意跟她一个屋,绿云无法,只好收拾铺盖去了的紧挨着后花园的厨房,在柴房里收拾了个放铺盖的地方,好在她的铺盖不过是府里的最下等的铺盖,都没人在意,不然恐怕连铺盖都不能带着了。然而这正好遂了绿云的愿,在薏苡的院子里住,晚上一落锁,便不能出来,如今在柴房,去花园里却方便的很。

这天白天没什么可记述的,绿云不过多受些白眼指点罢了,她自然不放在心上。到了晚间,厨房柴房里其他人都走了,听着巡逻的也都渐渐懒散不往花园这里来了,绿云便袖着一把从厨房里顺来的砍骨头的刀跟铲子溜进了后花园,那几棵枣树显眼得很,绿云估摸了估摸,现在别处乱刨乱砍了一通装装样子,又故意丢下一个小包袱,里面是自己从原本同屋的丫鬟还有红云的妆奁盒子里顺手拿来的好几件首饰,还有几块碎银子,这才在看中的地方认真刨挖了起来,果然让她刨出来一具尸首,已经被蛆虫吃了大半。

绿云先把尸体抱到远处去,一路上蛆虫扑簌簌地往下掉,绿云面不改色,把尸体上沾的蛆虫尽量都弄死了,这才脱下自己身上的新比甲草草一裹,略想了想,便故意呜呜地哭了起来,声音不大不小,既能让住在远处的那些丫鬟隐约听到,又不至于声音大到让她们寻过来看。绿云光打雷不下雨地哭了一阵,从地上捡了把蛆虫,把已经有些卷刃的菜刀插在腰间,直奔章逊之住的上房。

一路悄无声息的,抓了几把土揉了揉眼睛,眼睛便红肿了起来,又把手心里握着的蛆虫在衣裳上放了七八只。临近了上房绿云便故意磕磕绊绊地弄出些动静来,一直到了门口,用力推了几下门推不开,知道是闩上了,绿云便拿起菜刀了就砍,声响大的屋内原本悉悉索索的声音霎时便静了,过了一时,章逊之底气不足地喝道,“是什么人在外面!”

绿云厉声道,“替我姐姐索命来的!”说着手下越发用力,雕花木门已经快被砍穿了,这番动静早已引来了巡逻的,见绿云披头散发的身上还爬着些蛆虫,虽然拿着个菜刀,就着月光一看,卷刃卷得厉害,绿云下手又没有章法,不过凭着一股蛮力,因此巡逻的都不害怕,七手八脚地上前把她摁住,先堵了嘴,章逊之这才开了门,看了绿云一眼,眼中精光一闪,吩咐众人把她绑了,自己要亲自讯问。

家丁们自然无有不从,当下把绿云五花大绑,抬进屋里又把她往椅子上绑了一圈,章逊之道,“我看她像是奶奶那边新来的丫鬟,你们今晚不要去别处巡逻了,只管在奶奶的院子守定了,一步不许离开,明天我自有赏赐。”关键是看绿云的样子,想必是在后花园里挖出了什么,不能让别人再去那里看见。

家丁们听到有赏赐,答应了几声便欢欢喜喜地下去了。

章逊之估摸着他们已经走过去了,自己这才急匆匆地去了后花园,果然看见了被挖出来的尸首,可能是这次砒霜用的多了些,这都十几天了尸体上的肉还没被蛆虫吃光。章逊之把崭新的比甲抽了出来,用绿云丢下的铲子重新埋了,四处瞧了一瞧,便看见了绿云落下的小包袱,打开看了看,嗤笑一声,便往回走,手里惦着小包袱,半晌忽然脸色大变,急匆匆的回了屋,看绿云还被绑在椅子上,这才松了口气。

把小包袱往绿云身上一扔,章逊之把墙上悬着的一把剑拿在手里,拖了把椅子在绿云前面坐了,手指敲着膝盖,“我问你话,你老实回答,只要你一叫,我就一剑杀了你,你可以试试你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剑硬。”说着右手把剑抽出来紧贴着绿玉脖子放了,这才拽出来塞她嘴里的帕子,绿云瞪大了眼,用力一伸头便要咬章逊之拽帕子的手,章逊之右手用力,绿云脖子便割破了,当即也不敢再乱动。

章逊之笑一声,“你是绿云的妹妹?你叫什么?”

半晌绿云不说话,章逊之握剑的手便用力,绿云恨声道,“绿云。”

“我问你的本名。”

“红云。”

“哦,红云,那你半夜跑到后花园去做什么?”

绿云不说话,章逊之便用力,绿云脖子上的口子已经往下淌血了,“我去埋东西的,想过几天走的时候再挖出来。”

章逊之不阴不阳地笑一声,“哦,那你说说,你挖出脏东西来,你怎么就想着要来杀我了呢?”

绿云往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章逊之并不躲,还伸手在脸上抹了抹,又伸出舌头舔了舔手,吧唧了吧唧嘴,看着绿云脸色大变一副想吐的样子,章逊之把剑一斜,绿云脖子上的伤口便大了。

“那是我姐姐!这府里,除了你,还能有谁能杀了人埋在后花园!”

章逊之却干脆松了剑,俯身过去在绿云耳边轻笑道,“那具尸体,被蛆啃得差不多了,周围别说辨认身份的信物了,连块碎布都没有,一具挂着些烂肉的白骨,你怎么知道是你姐姐的?”

绿云脸色一白,眼神闪烁,“我们是亲姐妹,便是化成灰了也知道自己的姐姐。”

章逊之嘴角一挑,又把剑斜放在绿云脖子上,“真想试试你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剑硬?”手下越发用力,“说吧,是谁指使你来的?”

绿云已经感觉到剑锋切开了薄薄的那层脖颈肉,当下汗如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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