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九章第三九章:耳鬓厮磨九七情切,尘埃落定章家灭门
在谭十之后,谭四也跟着退下了,花满楼沉默半晌,“现在能跟我说了?”
宫九望着花满楼面带轻愁,便去花满楼旁边坐了,觉得不大舒服,便在花满楼身前蹲下,手搭在花满楼膝上,抬头望着花满楼,轻声道,“你不会想听的。”
花满楼伸手把宫九托起来,还是让他在自己旁边椅子上坐了,苦笑道,“如今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自然是想知道的。”
宫九深深地看了花满楼一眼,“你记得那个被章逊之杀了的丫鬟绿云么?”见花满楼点头,宫九接着道,“她老家有个妹妹,叫红云,她们家乡闹灾,没有吃的,就想起了她姐姐,红云原本就是要去保定找她姐姐的,我便让谭十路上拦住她,跟她说了她姐姐的事,许她五百两银子,让谭十替她进章府,到时候她再替谭十死。”
花满楼轻轻叹了口气,真的很轻,若换个内力稍差的人估计都听不到,宫九却觉得好似有如重击一般敲在他心上,不由地屏气凝神听花满楼说什么,“她是自愿的吗?”不等宫九答言,自嘲一笑,“对她来说,五百两是想也不敢想的巨款了,让一家人一辈子不愁吃喝,她自然是愿意的。”
宫九之前一直是这么想的,甚至觉得红云是赚了,不然他们一家子,几辈子才能挣出五百两来?然而花满楼这样悲天悯人的一叹,宫九又觉得似乎红云也有些可怜了。他原本还想跟花满楼说,这五百两银子也不是一股脑儿地给了她家,不然容易引起别人的疑心,他想了一个万全之策,如何把这五百两银子润物细无声的给她家,宫九甚至一度为“润物细无声”这个形容贴切沾沾自喜,然而,花满楼一片慈悲之心,他实在说不出口。
花满楼望着窗外,虽然宫九知道他什么都看不见,却无端让人觉得花满楼不止看得见,甚至看得比别人更多,更远。弦月初起,在花满楼如玉般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宫九鬼使神差一般,伸手去拂开花满楼微蹙的眉毛,花满楼不妨神,并未躲开,宫九便得了鼓励,手掌微张,下滑,贴在花满楼的脸颊上,宫九微微倾过身去,用唇轻轻碰触了花满楼的唇。
一时间,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天地悠悠之间,只余他们二人。
宫九心如鼓擂,仿若蛊惑,花满楼也似灵魂出窍,只觉得手足俱软,好像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力气从其中奔腾着流失了。
宫九一触之下,觉得甜蜜异常,然而马上又不满足起来,心中无数个声音叫嚣着不够不够,宫九猛地起身,直接将花满楼压在他身下的椅背上,用力吮吸花满楼的唇,然而这样还觉得不足,体内每一根毛发都在叫嚣着用力再用力,宫九干脆用起了牙齿,仿若啃咬一般,恨不能将花满楼吞吃下肚。
花满楼原有些不知如何应对,过了一会儿发现宫九都开始咬噬了,不由有些招架不住,便想要推开宫九,但宫九如何能遂他的愿,一手牢牢地贴着花满楼的脸颊,另一胳膊用力将花满楼摁在椅子上,花满楼挣脱不开,越发显得气息不稳,将宫九勾得更加火起。
半晌宫九神智回归,也觉得自己方才有些暴虐了,恋恋不舍地轻轻舔了舔花满楼的唇,花满楼下意识的一皱眉,因为唇上已经被咬破出血了,方才不觉得,如今又被宫九一舔,便觉出疼来,宫九见他皱眉,以为他心生厌恶,黯然起身,低声道,“对不起。”
花满楼不答言,宫九心中如坠冰窖,片刻花满楼勉强一笑,“取些冰块来吧,不然明天怎么见人。”
宫九抬头见花满楼面上不过微带尴尬之色,并无厌恶等意,便狂喜起来,连声答应着大步跑出去找冰块了。
花满楼听他直接跑出客栈跑到了大街上,半晌才折回客栈找店小二要冰块,又觉好笑,玩弄章家一家于股掌之上的时候一派运筹帷幄千里之外的样子,如今又跟傻了一样。当初还在太平王府的那次,宫九便有无礼之举,不想从那之后一直到现在,两人仍是君子之交。花满楼心道,宫九做出这等举动,自己都没有恼他,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吧。
宫九亲自捧着一盆子冰块进了屋,这冰也不是客栈里的,客栈里虽然还有少量,都是用了一个夏天剩下的,宫九看了一眼只觉得污浊不堪,不能给花满楼用,宫九直接施展轻功去了古寺名刹隆兴寺后头一口山泉里取了水,一路用内力冻成冰,因此耽搁了些时候。宫九找了块干净帕子出来,把冰块弄碎,包了给花满楼敷在唇上。花满楼想自己来,宫九固执地不让,花满楼也只好随他去了。
两人相对无言,却觉得颇有无声胜有声的意境,再回味刚才的事,心头如饮蜜。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花满楼像往常一样早早起了,推门出去,不想宫九竟然也起了,见他出了屋,粲然笑道,“七童。”便不再说话,只是笑。
花满楼无奈,似嗔非嗔地看了他一眼,“难得殿下起这么早啊。”
宫九又腼腼腆腆地笑了起来,两人自去吃早饭,红云谭十一事,昨晚花满楼都没问完,后来更是丢到脑后了,现在不免再问几句,宫九道,“不妨事,谭十有缩骨之术,又做得一手好面具,不会有破绽的。”
花满楼便又问他章逊之怎么给章迦之下毒,宫九嘴角一翘,“若我猜得不错,章逊之是在茶里下的毒,可能是少见的西洋毒,不然章迦之不会有防备,而且那毒很可能是过一阵才发作的,章逊之后来在汤里下毒,那么明显,分明是故意让章迦之发现,章迦之必定不会喝,当场翻脸,那么多人看着,过一阵章迦之死了,章逊之再有别的不在场的证据,自然就疑不到他身上,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章迦之也是那时候下手。”
“这可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就算没有宫九在其中推波助澜,章迦之与章逊之反目也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如此安慰自己一番,花满楼心中才好受些。
宫九确实所料不错。
虽然章府大多数已经将原本的堂少爷章迦之视为新的当家人,总还有一两个忠厚老实的,比如当初谭十扮成红云时候遇到的那个门房上的老伯。
老伯跟章逊之并没有什么大恩大德的关系,也不是章逊之的亲信,却是个正直心善的,章逊之死的也太莫名其妙了!老伯多方询问,不得其果,章迦之又遣人威逼利诱的,老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去了保定府衙门告状去了!然而衙门里最是见风使舵,趋利避害的,装模作样地抓了章府几个下人来问,便以冤魂索命结了案,毕竟章逊之生前害了那么多丫鬟,也是有根据的。章迦之心中得意,便也没把老伯怎么样,仍旧让他在门房上,也显出他光明正大不畏流言,心地宽容的品德来。
这几日期间宫九与花满楼从正定县回了保定府,遣人送了两份丧仪过去,并未插手衙门的案子,可巧帝都中传来当时两大剑客西门吹雪与白云城主叶孤城要在紫禁之巅决战,两人便顺势收拾行李往帝都而去。
“你去帝都,用不用提前跟皇上请示一番?”自作主张去了,到时候被御史言官的参了倒不美。
自从那日两人更进一步,宫九便一直想再一亲芳泽,偏生又没有什么好的机会氛围的,又怕显得自己太急色了些,这几日便有些抓心脑肺的,“我们离开保定之前,我已经让黄结先快马加鞭送请示折子上去,估计我们还没到帝都,批示就下来了。我觉得问题不大,两大绝代剑客决战,天下谁不想去围观,皇上必定体恤我看热闹的心的。”
花满楼笑道,“你要是去看,倒不需要缎带了。”
原来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刚开始是选定了在紫金山决战的,不料后来出了岔子,改成了紫禁城,然而皇宫大内,岂能任由江湖人出入?以大内的武力,也应付不了这么多江湖人,因此大内侍卫便交给陆小凤六条波斯进贡的缎带,据说在月光之下会变色,难以仿造,让陆小凤把六条缎带交给他认为可以进宫观战的人,当做决战之夜进宫的凭证,没有缎带却硬闯的人,自然就被侍卫们拿下了。
至于为什么把这等重任交给陆小凤,实在是因为陆小凤名声日响,宫九与花满楼从武当到保定的那段时间里,陆小凤抓住了威风八面的绣花大盗,说起来,这绣花大盗也是熟人,便是原本的六扇门第一捕头金九龄,名捕成了大盗,只能叹一声世事无常了。
闲话少叙,宫九与花满楼还在往帝都的路上,一直留在保定府的谭四便传来消息,称章逊之头七那日,先是章迦之早上醒来发现身边的薏苡没了气息,死的非常安然,并不像是中了毒什么的,因此章迦之慌了手脚,布置成薏苡悬梁自尽的样子,对外自然是说思念章逊之过度,随了他去了。
章迦之虽然颇为心疼香消玉殒,不过却也觉得死的好,就不用自己动手了。可惜好景不长,当天晚饭时候,章迦之突然抽搐倒地,口中不停吐血,没过多久,也就咽了气了,脖子上出现一条细细的红痕。在场的人不少,如今少不得惊动衙门了。
宫九当笑话一样说给花满楼听了,末了道,“不知道章逊之是从哪里弄的毒药,倒是有用的很。”花满楼不答,宫九自顾自接着道,“听说是什么西洋来的?七童你家里不是跟西洋有生意来往么,有没有听那些人提过这种神奇的毒药?”
见花满楼仍旧不答,宫九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七童,七童,七童,你不理我,我就不让你进皇宫看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决战了。”自从两人亲了之后,相处起来比以前更添随意。
花满楼哭笑不得,“缎带又不在你手上,你说不让我去我就进不去了?陆小凤必定给我留出来了。”
“现在你理我了,你自然就能进去了。”
“还是说正事吧,你才衙门会怎么结案?你可不要再插手了,这世上又不止你一个聪明人。”
宫九点头,“这个自然,这么一来,就算办案的不把章明亭一案牵扯进来,他们家里丑事也是掩不了的,之前又有人去衙门里报过案,而且一家子都死了,衙门必须是要上奏朝廷的,到时候免不了要跟章明亭扯到一处。”
“我们去了保定,章家便出了这等事情,恐怕难免别人猜疑。”不说法司的人了,但是皇上就会多想。
“七童放心,这个再牵扯不到我们头上的,章家这等丑事,章明亭竟然官居礼部尚书兼国子监祭酒,要是事情一闹大,丢的也是朝廷的脸面,连皇上跟先皇的脸都丢尽了,肯定是悄没声地把这事了结了。”
花满楼叹口气,“但愿如此吧。”
两人正说话间,黄结从帝都回来了,把带朱批的折子双手捧给宫九,说是请示折子递上去之后,皇上很快同意了,还让小内侍带话说,请花公子放心,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决战那晚,花公子不需要缎带,只管随着世子留在宫中。
宫九挥挥手让他下去歇着,打开折子看了看,对花满楼笑道,“上面说等我们到了帝,不管多晚,只要宫门还没关,就让我们马上进宫觐见。”
“皇上对你倒是关心。”
宫九嗤一声,“面上做做样子罢了。”
“这可不一定,再说了,就算是面上也好,总比连懒得做样子好。”
宫九不以为然,“口蜜腹剑哪里好?”
花满楼一时语塞,竟无法回答,半晌笑道,“罢了,说不过你。”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地到了帝都,正是上午,皇上正在文华殿召见内阁还有刑部尚书左右侍郎,讨论的便是保定府上奏的章家灭门的折子,很是生了一场气,听万安来回说太平王世子与花公子已经到了宫门口了,便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内阁赶紧回去尽量低调地把章家案子给结了,章家虽然还有没出五服的亲戚,章府财产一律收归朝廷。内阁与刑部应了,连忙退了出去。
出了文华殿,半晌内阁次辅中极殿大学士韩确先开口道,“太平王世子于藩王世子中并不出彩,倒颇得圣意。”
首辅顾行点了点头,不肯多做评价,转而问刑部尚书道,“那个陪同世子出游的花小公子叫花满楼的,是不是跟你们刑部花满江是兄弟?”
刑部尚书陆玄继笑应一声,“是亲兄弟,都是江南桃花堡花家的,花满江排行第四,花满楼排行七,最小,听说花满江的六弟花满钊今年乡试也是榜上有名,这花家倒是教导有方。”
顾行摸了摸三寸长须,默然不语,一行人走着,恰好迎面遇到了花满江,花满江急忙拜见过,陆玄继笑道,“听说太平王世子与花小公子到了,恐怕皇上是为这个宣你呢。”
花满江谢过,在路旁躬身等他们一行人走了,才起身往文华殿赶去。
韩确温声道,“我看六部之内的年轻人,花满江是拔尖的。”
陆玄继点头,“机灵不说,难得识时务,不骄不躁。”听说皇上曾夜访花满江,又曾经想要赐花满江一个密奏银章,被花满江婉拒,可见是个心里通透的。
且说宫九与花满楼到了文华殿外,司礼监秉笔太监万安亲自在外面候着,将他们二人带入文华殿东暖阁,花满江已经到了,宫九与花满楼进了屋,便要下跪,皇上早已快步上前一手一个搀起来,笑道,“一家人,何必多礼。”上下打量宫九一番,赞一声“越发英俊了。”又温声对花满楼道,“朕听花爱卿说你有眼疾,太医院也有几个不错的太医,不妨让他们瞧一瞧。”
花满楼谢过,皇上见花满楼一派温润君子,举止有度,生的又好,回头对花满江笑道,“爱卿可被比下去了,听说桃花堡七个公子皆是英俊过人文武双全,朕先前只当是传言夸大,后来见了爱卿,心中便信了六分,如今见了花小公子,可是十分信了。”
花满江谦了一谦,皇上便命三人坐了,又问起宫九一路上的见闻,宫九捡着可说的说了,皇上笑道,“江湖上人人称赞陆小凤陆大侠是破案的高手,前一阵还抓获了绣花大盗,三法司简直无地自容,在朕看来,世子与花小公子也毫不逊色于陆大侠呢。”
宫九温声道,“皇兄谬赞,实不敢当,陆大侠乃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怎敢与陆大侠相比。”
皇上笑一声,“朕本是赞的花小公子,不过顺便拉上你罢了。”
花满楼笑道,“草民更不敢当了。”
“罢了,知道你们来是为了过几日的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决战,不然也不愿意来瞧瞧朕这么个孤家寡人的,到时候花小公子只管白天就进宫来,至于,九弟你,太皇太后听说你要来,这几日一直在朕耳边念叨,你就在宫内住下吧,也多陪太皇太后说说话。朕就不虚留花小公子了,你们兄弟二人多日不见,必定是有很多话要说的。”宫九在这一辈皇室子孙中恰巧排行第九。
宫九推辞,“皇祖母一片慈心,只是到底不合礼数。”
皇上皱眉想了想,“不过这么几天,只管安心住着就是了,不然你自己跟太皇太后说去。刚刚还打发人来说晌午一起用饭,到时候你跟太皇太后解释。”
宫九答应一声,皇上转而说起别的,“你们来之前,朕正跟内阁说保定章家的案子,保定府呈上来的折子说是什么章明亭冤魂索命之类的,真是一派胡言!身为朝廷命官,不能尽忠职守,倒推到鬼神身上!你们刚从保定府过来,可知道什么线索?是不是章家有什么仇人才被灭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