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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三章第四三章:偷天换日龙孙篡位,见风使舵宫九勒马

作者:禾曲 当前章节:1018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5:13

第43章 第四三章第四三章:偷天换日龙孙篡位,见风使舵宫九勒马

话还要从宫九送花满楼到了太和殿再回转乾清宫的时候说起。

宫九既然回到了乾清宫,皇上已经回了东暖阁盥洗过了,换了衣裳正斜躺在榻上看书,见宫九进来了,便招手让他近前,笑道,“九弟怎么只对着花小公子还有个笑脸,对着我就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宫九听他说起花满楼,不免想到刚刚花满楼面带薄红的样子,便觉得跟皇上单独共处一室也没什么了,“谁见了他没有笑脸,便是皇祖母,不也喜欢得紧。”

“这倒是,自打昨天见了花家几个兄弟,皇祖母就念叨个不停,今早上还问我他们婚配了没有。我就说,花满江排行第四还没成亲,想必下面的老六花满钊跟小幺花满楼也没有成亲,皇祖母就要给他们保媒。”

宫九心中一动,“花大人年少俊才,又是翰林出身,花六公子也是才华横溢面目俊朗,想必是东床快婿的上上人选。”

皇上似乎心情很好,不见之前批奏折时候的愁绪,呵呵一笑道,“这个是自然,皇祖母拉着我挨个数帝都待嫁的侯门千金,听得我头都大了,到最后我都晕乎了,皇祖母突然神神秘秘地说要替五妹做媒。”

皇上口中的五妹,便是瑞安长公主,皇上的异母妹妹,先皇的唯一嫡女,当时的皇后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最是尊贵无匹的,“皇祖母说了,之前皇考皇妣的孝期耽误了她,如今出了孝,五妹也十八了,正好该说个人家,你猜皇祖母看中了花家哪个公子?”

“恐怕是花大人吧,花大人学识又好,如今做官也得皇兄看重,长得一表人才,为人处事都是顶尖的。”宫九心道,别看中七童就是了。

皇上摇了摇头,“错了。”

“难不成是花六公子?倒也般配,少年才子,人物风流,与长公主年纪也合适。”恐怕还不知道之前花满钊游戏花丛,写词唱曲的故事。

“都不对,皇祖母看中了花小公子呢。”

宫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张张嘴想要说什么驳斥的理由,然而想了一圈,也想不出花满楼哪里配不上公主了,半晌涩声道,“他眼有残疾,恐怕长公主不喜吧。”

皇上摆了摆手,“这有什么,要不是提前知道他看不见,我是再不信的,他行动与常人无异,人物俊秀少有人及,又是温和性子,一看就是知道疼人的,五妹嫁过去也不怕受什么委屈,就是五妹自己,不是我们自卖自夸,五妹长得也很好性子也温柔,在宫里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跟谁红过脸,也没打骂过奴才,皇祖母就瞧上了花小公子,说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催着我问花满江呢,我就想着,若是我出头去问,免不了让花家以为我们仗势欺人,便是不愿意,恐怕也不敢说出口的。九弟你跟花满楼最好,不如你私下里问一问花满楼,他若愿意,我再跟花满江说,若不愿意,我们也不能强求,凑成一对怨偶就不好了。”

宫九神情恍惚,他原本还没想过花满楼会成亲的事,似乎因为两个人在外的时候日子过得太逍遥了,有一种山中无岁月世事两不知的感觉,觉得两个人就应该一直这么下去,就算老了,也应该是他跟花满楼在一起老,而且他从未见过花满楼对哪个女的动心,花满楼跟陆小凤是不一样的,陆小凤红颜知己遍布天下,当初的上官丹凤,现在的欧阳情,似乎绣花大盗的时候还有个叫什么薛冰的,然而花满楼从来没有,当初上官飞燕可称倾国倾城,花满楼眉毛都没动一下,他从未把花满楼跟任何一个女的联系在一起,花满楼就应该跟自己在一起,自己去哪儿,花满楼也去哪儿。

“皇祖母也还说了,东南王叔离这儿远,一来一回的太耗费时间,六哥的婚事,就让东南王叔自己做主了,平南王叔家八弟的婚事,皇祖母说趁明年王叔们进京,再替八弟筹划。倒是如今九弟你就在跟前,皇祖母也给你瞧好了,一个是内阁次辅中极殿大学士韩确老大人家的嫡长孙女,今年十六,再就是刑部尚书陆玄继家的嫡次女,今年十七,韩姑娘在帝都素有才女,陆姑娘却是个豪爽的,还会些拳脚功夫,单看你中意哪个,皇祖母就替你做媒的。”

宫九原本想着,天底下除了自己,再也没有人配得上花满楼,如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瑞安长公主于宗室中名声一向很好,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性子也温柔,又是大行皇帝唯一的嫡女,身份尊贵无人能及,花满楼会选她么,不行,想都不要想!

宫九短促地笑了一声,“这话臣弟也就跟皇兄私下里说说了。”

“哦?看来九弟早见过这两个姑娘了,还是有了别的意中人?”

“什么?”宫九皱了皱眉,“臣弟是说花满楼,花满楼千好万好,却有一样不好,”故意压低了声音凑上前,“他不能人道。”

皇上吃了一惊,转而笑了起来,“九弟别胡扯了,花满楼武功高强,怎么可能不能人道,再说了,人家能不能人道,怎么会跟你说,必定是九弟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的。”

宫九也笑了起来,“皇兄这话说的不对,我记得大行皇帝身边原有个太监,听说就是武林高手呢。”

皇上果然起了疑心,思忖半晌道,“要真是这样,倒不好让五妹嫁过去了,让皇祖母再寻摸别的王孙公子吧。”

“这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皇兄可别大咧咧地直接跟皇祖母说。”

皇上用手里的书卷敲了宫九一记,“知道,还用你说,我就跟皇祖母说他家里已经给他订了亲了,只等上头的兄长成了亲就过门的。”

宫九点了点头,心道,这不过是一时缓兵之计,还要想个法子,让两人能长长久久地在一处才好。

“罢了,不替外人操心了,说说九弟你看中了哪个姑娘吧。”

“什么姑娘?”宫九皱眉。

“跟我还装什么羞涩呢,刚刚不是跟你说皇祖母要替你赐婚么,你可别跟我说你也不能人道。”

宫九不由心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刚刚光想着怎么跟皇兄说花满楼的事了,一时走了神,没听到。”

“你呀,真是,我刚刚说,皇祖母给你看中了两家的姑娘,一个是内阁次辅中极殿大学士韩确老大人家的嫡长孙女,今年十六,是个温柔的,还有一个是刑部尚书陆玄继家的嫡次女,今年十七,是个泼辣的。长相嘛,据皇祖母说,都很好,皇祖母说了,明后天召帝都合适的姑娘进宫,到时候你自己偷偷瞧瞧,看中了哪个就跟皇祖母说。”

宫九心底叹口气,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了,“臣弟文不成武不就的,不过靠着祖宗余荫,有个爵位罢了,哪里配得上人家家的好姑娘呢。”

“怎么就配不上了,净说些糊涂话,我们太平王世子殿下一表人才,嫁过去就是世子妃,日后就是亲王妃,天底下哪个不想嫁!”

宫九默然,半晌笑了一声,“不蛮皇兄,是臣弟自己的问题,断袖分桃,龙阳之好,岂不是白白耽误了人家家的好姑娘。”

皇上当即叱一声,“我还当什么大事呢,你就算有些癖好,也该大婚的,总要生几个孩子,世子妃嫁过去替你管理内宅岂不好,你看满帝都里,好男风的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因为这个就不成亲。不过远的,单眼前就有,”皇上神秘一笑,低声道,“首辅顾行家的小公子,就是个好男风的,跟卫将军家的三公子搅和不清,因这一阵卫将军在朝鲜打仗,卫三公子直接在外买了宅子跟顾小公子过起日子来了,把顾行气个好歹,我说最近怎么首辅大人脸色不大好看呢。”说完自己嘿嘿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笑顾行脸色不好,还是笑卫三跟顾小。

宫九脸色一白,将心比心,自己不愿意花满楼成亲,难道花满楼就愿意自己成亲不成?踌躇半晌,低声道,“是花满楼。”

皇上犹未转过弯来,“什么花满楼?怎么又扯到花满楼身上了?”说完自己也悟过来了,试探问道,“你是说你跟花满楼?”见宫九点了点头,皇上叹口气,“刚刚说人家不能人道是不是你自个儿编的?”

宫九重重地点了点头。

皇上放下手里的书卷,从榻上坐起身,他原本想说不管跟谁断袖分桃,这总是要成亲的,两个人真有情义的话,大不了各自成了亲之后再时不时在一起聚聚就是了,然而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若宫九跟别的什么戏子甚至是平头百姓好上了,置个外室也就罢了,然而对方是花满楼的话,暂且不说以花家的权势花家依不依,单就花满楼的人品风采,似乎说出这种话也是污了他,皇上揉了揉眉心,叹口气道,“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怎么偏偏看中了花满楼,真是,越发不让人省心了。”

宫九苦笑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皇上嗔一声,“没事少看些杂书,想些有的没的。”

“皇兄要是没看,怎么知道这话是杂书上的,倒来说臣弟的不是了。”

气氛便轻松了起来,将婚事一事就算暂时揭过了,忽然王全进来笑道,“都这个时辰了,万岁爷怎么还没睡,世子殿下也该去歇着了。”

皇上不由皱了皱眉,这个王全,越发没个眼力见了,“知道了,不是说了不用你在这儿伺候了么,你年纪大了,不用跟着朕熬夜。”到底碍着他服侍多年的份上,没有给他难堪。

王全一脸的褶子都露出笑意来,“奴婢也不知道还能伺候万岁爷几年,趁着还走得动,多尽尽心,这都子时了,万岁爷还是就寝吧,明日还有早朝呢。”

皇上虽然不耐烦,到底还是从榻上下来,走过去上了床将被子随便一扯盖住腿,“行了,朕已经上了床了,你下去吧。”

王全不走,“世子殿下跟老奴下去吧。”

“这就不用你管了,朕还有几句话交待世子,你下去吧。”

王全仍旧不动,笑呵呵地道,“到底不合规矩呢。”

饶是皇上素来爱名声不大发火,被王全这样三番五次的也弄得心头火气,冷声道,“朕说了,这不是你的分内事,下去!”

宫九心中一动,有别的人过来了,且按兵不动,看看是怎么个情况。

王全仍旧站在那里,皇上越发火大,正要开口训斥,不想有人先开了口。

“想不到九弟也在呢,也好,正好做个见证。”走进来一个年轻人,跟皇上一样的娃娃脸,穿着黄袍,下幅是左右开分的八宝立水裙。

皇上脸色阴沉,一掀被子从床上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年轻人,脸色变得说不出的可怕。

宫九也站起身,就说叶孤城与西门吹雪比武,怎么会无缘无故地选在太和殿顶上,原来在这里等着。

站在皇上面前的年轻人,仿佛就是皇上的影子,同样的身材,同样的容貌,身上穿着的,也正是皇上的衣服。

“袍色明黄,领袖俱石青片金缘,绣文金龙九,列十二章,间以五色云,领前后正龙各一,左右及交襟处行龙各一,袖端正龙各一,下幅八宝立水裙左右开。”

这是皇帝的朝服。皇帝是独一无二的,是天之子,在万物万民之上,绝不容任何人僭越。

王全看着眼前这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脸上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诡笑,“皇上想必不知道他是谁?”

皇上在心底暗暗地吐了口气,“想必是平南王叔的八弟,”面色好容易缓了一缓,“朕刚还在跟九弟说起来,皇祖母要给你赐婚。”

王全笑道,“不错不错,正是大行皇帝的嫡孙,平南王爷的世子,当今天子的嫡亲堂弟。”

平南王世子笑了起来,跟皇上笑起来的时候一样,也露出酒窝来,“听说九弟奉旨游玩,又有美人在侧,真是好福气,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好福气,端看九弟今晚的表现了。”

皇上又沉下脸来,“你也知道,九弟是奉诏入京的,你呢,你是奉诏入京么?”

平南王世子敛了笑,“不是。”

“既未奉诏,就擅离封地,这是什么罪名,你知不知道?”皇上见平南王世子不答话,厉声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纵然有心相护,只怕也...”

平南王世子忽然接道,“只怕也免不了是杀头的罪名。”

皇上皱眉,“你既然知法...”

平南王世子打断他厉声道,“你既然知法,为何还要犯法?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朕纵然有心留你一命,只怕二祖列宗文武大臣也不能容你!”

皇上大怒,“你怎敢对朕无礼!”

“你怎敢当着朕的面自称朕!朕才是当今天子!”

皇上双拳紧握,怒极反笑,此时他才知道他们的阴谋。

平南王世子道,“王总管。”

王全立刻躬身答应道,“奴婢在。”

“先把这人押下去,黎明处决。”

“是。”

“念在同是先帝血脉,不妨赐他个全尸,再将他的尸骨兼程送回平南王府,问平南王叔,他怎么教育的子孙!”

王全道,“是。”

平南王世子怜悯地看了皇上一眼,“朕真是不明白,放着好好的亲王世子不做,偏偏要来送死,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皇帝冷笑,他已完全明白他们的阴谋,不过是偷天换日,利用这年轻人冒充他,替他做皇帝,再把他杀了灭口,把他的尸骨当成平南王世子送回王府,事后纵然有人看出破绽,也是死无对证了。

一直沉默的宫九忽然开口道,“八哥,你莫要被小人蛊惑了去,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这人是傻的不成,房间里分明还隐着四个大内高手。

平南王世子笑道,“九弟说的是,只是这人胆大包天,竟然胆敢冒充朕,实在可恶,不杀他只怕难以平民愤。”

宫九皱眉,“八哥,你这是何必呢,皇兄自有真龙护体,岂是一个阉人能害了去的?”

平南王世子也皱起了眉,“九弟怎么这么愚钝,九弟睁大了眼睛看清楚了再说话,到底谁是天子!若九弟识时务,朕就把派去保定府查太平王世子杀章家三人一案的人召回来,也算给太平王叔和九弟留个脸面,不然说出去,堂堂太平王世子,为了一个什么洛神玉雕,灭人满门,只怕朕也保不住九弟的性命了。”

皇上脸色一僵,他确实让人着意查探太平王世子在章家灭门一案中的角色,怎么连这个他也知道!是了,有一个内侍知道,这王全就知道,平南王世子知道也不奇怪,总不能取代自己坐上龙椅之后,不知道前些日子皇上下了什么旨意。皇上自嘲一笑,他们计划还挺周密。

宫九脸色不变,“八哥,不要装神弄鬼了。”

平南王世子叹口气道,“太平王世子执迷不悟,为虎作伥,王全,把他也押下去,跟平南王世子一起处决了。”

王全答应了一声,拍了拍手,外面便鱼贯进来几个身材高大的年轻内侍,手里拿着些粗绳。

皇上冷笑一声,“朕真是奇怪,这么荒谬漏洞百出的事,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王全一个阉人,蠢就蠢了,八弟你怎么也跟着一起蠢了?”

王全哼了一声,“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你瞧不起我身有不全,难不成你还瞧不起你自个儿的王叔?”

皇帝眨了眨眼,“难道是平南王书的计策不成?”

王全又笑了起来,“原本不想跟你废话的,如今看在你快死了的份上,告诉你也好做个明白鬼。自从老王爷上次进京,发现你跟世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这件事就已经开始进行了。”

“他用什么收买的你?”

王全得意洋洋,干瘪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兴奋之色,“我不但喜欢赌钱,而且还喜欢嫖。”王全说着舔了舔嘴唇,似乎想到了哪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又或者青葱少年,这谁知道呢,“所以我的开销一向不小,总得找个来路才行。”

宫九在一旁叹口气,“利傍有倚刀,贪人还自贼。”

王全怪笑一声,“世子长些眼力吧,等你死了,花小公子可就被别人糟蹋了,你说你图个什么呢,死了还背着反贼的名,识时务些,皇上一高兴,说不定就把花小公子赐给你了呢。”

宫九登时大怒,不管不顾地上去踹了王全一脚,这王全纵然早些时候有点子功夫,酒色财样样都沾,早已虚弱不堪,当即被宫九踹倒在地上,宫九踩着他的胸口,轻声道,“喷粪的嘴,也配提他的名字!”不过宫九并未用内力,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暴露自己的武功的。

王全嘎嘎咳嗽起来,那些强壮内侍马上反应过来,急忙把宫九扯开,宫九任由他们拉开,使劲挣开他们的手,“放开,脏了我的衣服!”

平南王世子叹口气,“你们放手吧,九弟到底也是皇家的血脉。”

皇上轻声笑道,“你们也把谋反看的太容易了些吧。”

平南王世子温声道,“朕这不还是好好的么,反观你们两个乱臣贼子,倒已经是瓮中之鳖了。朕想着,你们是不是因为前朝有宫女弑君之事,便觉得谋反是件容易事,唉,实在是太天真了。”

皇上摇了摇头,“朕是说,朕的四周,怎么会没有几位高手侍卫呢。”

宫九心道,总算说出来了,想不到皇上心机如此之深,柱子里竟然藏着高手。

王全已经从地上被进来的内侍扶了起来,闻言冷笑道,“你不必指望魏子云这些崽子了,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在金銮殿上比武,大内里数得上名号的人,早就跑去看了。”

皇上叹口气,“真是自作聪明,朕说的是寝宫里的四个侍卫。”

话音刚落,四面木柱里,忽然同时发出咯的一声响,暗门滑开,闪出四个人来。这四个人身高不及三尺,身材、容貌、服饰打扮,都一模一样。尤其是他们的脸,小眼睛、大鼻子、凸头瘪嘴地包天,显得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可是他们手里的剑,一点也不可笑。一尺七寸长的剑,碧光闪动,寒气逼人,其中三个人用双剑,一个人用单剑,七柄剑凌空一闪,就像是满天星雨缤纷,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宫九心道,想不到性情孤僻的云门山七星塘飞鱼堡的鱼家兄弟竟然进了大内,成了皇上的秘密侍卫。

这兄弟四人,是一胎所生,虽然长得不高,但是四人心意相通,四人联手,施展出他们家传的飞鱼七星剑,在普天之下的所有剑阵中,虽然不能名列第一,但是能破他们这一阵的人,也并不多。

皇帝道,“斩!”声音里说不出的威严。

七柄剑光华流窜,星芒闪动,立刻就笼罩了平南王世子和王全。

王全竟然脸色不变,甚至还在平整衣裳上刚刚被宫九踹倒在地弄出来的褶子。平南王世子挥手低叱一声,“破!”

忽然间,一道剑光斜斜飞来,如惊芒掣电,如长虹贯天。漫天剑光交错,忽然发出了叮叮七声响,一时火星四溅,漫天剑光忽然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柄形式古朴的长剑,微微闪着暗光。

鱼家兄弟的七柄剑,皆已断了,鱼家兄弟的人,也已全都倒了下去,咽喉剑一道细细的血痕。

是一个白衣人,雪白的衣服,苍白的脸,冰冷的眼睛,傲气逼人,甚至比剑气还逼人,好像连皇帝都没有被他看在眼里。

皇帝居然也是神色不变,淡淡道,“叶孤城?”

叶孤城道,“山野草民,想不到竟然能上动天听。”

皇上赞道,“天外飞仙,一剑破七星,果然是好剑法。只是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成就是王,败才是贼。”

“贼就是贼。”

平南王世子道,“这反贼指使武林中人意图弑君,师父,杀了他!”

皇上笑,“师父?当初只听平南王叔说送你去南海白云城学武,想不到你竟然认了叶孤城做师父,早知道,那时候就不应该许你出封地。”

叶孤城道,“不要废话了,拔你的剑。”

“我手中无剑。”皇上顿了顿,“我练的是天子之剑,平天下,安万民,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以身挡剑,血溅五步是为天子所不取。”他凝视着叶孤城,慢慢地接着道,“朕的意思,你想必也已明白。”

叶孤城苍白的脸已铁青,紧握了剑柄,“你宁愿束手待毙?”

“朕受命于天,你敢妄动?”

叶孤城握剑的手上,青筋暴露,鼻尖上已沁出了冷汗。

王全忍不住大声道,“事已至此,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还不动手!”

平南王世子也轻声道,“师父,动手吧,不要功亏一篑。”

叶孤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一咬牙,挥起了手里的剑。

说时迟,那时快,叶孤城手一动,剑已刺出,站在皇上不远处的宫九便猛地足下发力,往前倾身伸手抓住皇上的胳膊,皇上霎时脸色惨白,宫九却用力将皇上一拉,拉到自己身边接着抱着皇上就地一滚,将皇上压在了身下。

就在这一刹那间,一个人忽然从窗外飞了进来。他的身法比风更快,比月光更轻,可他在江湖中的分量却重于泰山,只有这个人,才能阻止叶孤城刺出的一剑。

叶孤城难掩震惊,“陆小凤!”

陆小凤的两根手指已夹住了他的剑,“你不该来这里的,这里是皇帝的寝宫。”

叶孤城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惜我已来了。”

说话间花满楼也已飞身进来,身后陆续进来了魏子云和殷羡。

花满楼松了口气,幸好,幸好,幸好宫九不是把皇上推向叶孤城的剑。宫九见陆小凤等人进来了,急忙起身,花满楼恰好走过去,便伸手把皇上扶了起来。

魏子云等人不必皇上吩咐,已把王全与平南王世子点了穴道,皇上扶着花满楼的手站了起来,温声道,“把叶孤城也拿下。今晚内阁里应该是韩确值班,去值班房宣他来。”殷羡答应一声出去了。

叶孤城原本想走,剑却还被陆小凤夹在手指中,若让他弃剑而走,对于一个剑客而言,还不如要了他的命,听了皇上的命令,苦笑一声,松开握剑的手,手指迅速点了周身几个大穴,陆小凤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他手里还拿着叶孤城的剑。

叶孤城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武功尽废。

花满楼正站在皇上身后,听这动静,叹口气道,“叶大侠已经自绝经脉,武功尽废了。”

皇上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摆摆手,正要去将叶孤城也拿下的魏子云见状,便又默默退了回去。一时殷羡背着韩确进来,到了门口把韩确放下,韩确急忙整了整衣冠进来,正要行礼,皇上道,“不用行礼了。”便把事情简略一说,韩确当即冷汗都下来了。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全及现场各内侍,谋反,处以绞刑。平南王府谋反,废平南王一爵,命礼部左侍郎、锦衣卫即刻启程南下,押平南王、王妃、众子孙以及有名号的次妃等人入京,念在骨肉亲情,囚禁于南宫,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出,王府姬妾下人就地发卖,已出嫁的郡主废郡主名号,免予追究。南海白云城主叶孤城...”

皇上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对于一个习武之人,可能并不怕死,但是自绝经脉便是断了习武之途,却是最大的惩罚,沉吟半晌,道,“南海白云岛叶孤城,为小人蛊惑,废其武功,贬为庶民,永不叙用,南海白云岛废城主之位,收归福闽布政使统一管辖。”

韩确躬身道,“臣领旨。”见皇上并无其他吩咐,便示意魏子云将王全等人先押下去,殷羡押着面色惨白的平南王世子也退了出去。

叶孤城勉强一笑,“皇上倒是个心存仁厚的。”为了此次篡位一事,已杀了龟孙大老爷跟公孙大娘,更不用提自己已与唐门结了仇,如今自己已无武功傍身,有寻仇的人,只怕也活不了几天,倒不如自尽来得痛快。

皇上道,“陆小凤救驾有功,赐...”

陆小凤摆了摆手,打断他道,“多谢皇上美意,不过钱财我自己的够用,虚名虚位对我而言是累赘,并不需要。”

皇上笑了起来,“果然是轻财仗义的江湖大侠。”

“皇上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与叶孤城这就告退了。”

“如今乱糟糟的,若是陆大侠有空,不妨明日进宫来,朕请你喝酒如何?”

陆小凤哈哈大笑,“眼馋宫中的藏酒很久了,到时候一定来打扰。”一抱拳,“告辞。”说完便扯了一扯叶孤城的衣襟,因叶孤城武功尽废,陆小凤便跟殷羡背着韩确似的,也背着叶孤城施展轻功,出了宫。

花满楼见众人都退下了,便轻轻推了推宫九,笑道,“陛下,如今已经很晚了,我们也告辞了。”说着把守卫金牌摘下来放在桌上。宫九也附和一声。

皇上苦笑道,“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果然不假,你们都走了,就又剩我一个人了。罢了,走吧走吧,有空时候常进宫来,跟我聊聊天也好。”

虽然皇上说得可怜,花满楼心里却有别的事,再说了,深更半夜在后宫里到底不妥,便行礼告退了。一出了乾清宫,宫九便没骨头似的趴在花满楼背上,“七童,我也不会轻功,得让七童背我出去了。”

花满楼一窘,少不得背着宫九施展轻功,只是宫九却不老老实实在背上呆着,蹭啊蹭的蹭到侧面搂着花满楼的腰,把头埋进花满楼肩窝上拱了拱,花满楼被他弄得呼吸一滞,内力一乱,差点从半空中掉了下去,好容易脚尖一点不知道哪个宫殿的飞檐又稳住了,“不老实就掉下去摔死。”

宫九见花满楼心情不大好,也不敢再闹,老老实实抱着花满楼的腰。

等已出了皇宫,花满楼并未急着下去,反而轻声问道,“你说实话,你推皇上那一下,是不是原本想把皇上推到叶孤城的剑上去?”

宫九装聋作哑。

“不然皇上怎么完全不提你的救驾之功?”

宫九沉默,见花满楼脸色越来越差,半晌宫九低声道,“是。”

花满楼当即觉得气噎喉堵,一口气没上来,身子一晃,便要掉下去,宫九从未见花满楼气成这个样子,一时也手足无措失了反应,好在因为两人已出了皇宫,花满楼便刻意飞的低了,饶是如此,两个人跌到地上也跌的不轻,宫九自知理亏,自己护着花满楼垫在下面,摔得闷哼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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