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八章第四八章:花七得赠太医良言,宫九获赐丹书铁券
花满江急匆匆出了宫,先把还在宫外马车里等着的八个小孩子送回家。如今锦衣卫刑部五城兵马司皆不可信,单靠顺天府的人,难以支撑,还是要借用自家的人手,好在桃花堡武林世家又有钱,暗地里养着死士,人手是不缺的。花满江一番布置,自不必提,如今且说宫九与花满楼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虽然之前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勾结内臣谋反,太皇太后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也不至于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如今见宫九跟花满楼联袂而来,便乐呵呵地拉着他们闲拉家常。可能是皇上隐晦地跟太皇太后提过他们二人之间的情愫,太皇太后也不再提他们什么时候成亲等话。
听宫九说起当初他父王还未就藩时候的事,太皇太后眯着眼睛出了一会儿神,继而笑道,“你父王那时候最调皮,你说的那个石榻,时常大行皇帝跟平南都抢不过他,那时候你东南王叔是个闷葫芦,想想真是老了啊,那时候他们还是你们现在年纪,现在你们小辈儿都长这么大了。”人变了,人心也变了。
因怕老人家想起平南王一事心中抑郁,宫九与花满楼便忙拿别的话岔开,说起从黄山运来的自然庵,太皇太后眼神一闪,“皇上与我都不爱僧道,想必是献给别人的。”
宫九与花满楼没接话,太皇太后从宫女捧着的帕子上拈了几个松仁吃了,“看我糊涂的,一直记挂着有个事,就是想不起来,去把王太医宣来。”自有宫女答应着下去。
宫九忙问道,“皇祖母可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好端端的倒宣太医了?方才在皇兄那儿,也没听皇兄提起来,以皇兄的孝心,若是皇祖母略有不适,必定是心焦得很。”
“不是我,我老天拔地的,好在身子骨也还硬朗,这王太医是太医院里看眼疾最好的,我让他来给花小公子瞧瞧。”太皇太后温声对花满楼道,“我知道天下能请到的神医你们家都替你请过了,不过这王太医虽然没什么名声,医术是很好的,你不要怪我多管闲事。”
花满楼还未开口,宫九抢先笑道,“怎么会,要不是皇祖母,孙儿还不知道王太医会看眼睛呢,不瞒皇祖母说,打孙儿来了帝都,就想着求皇兄找个医术高明的,只是一直左一件事右一件事瞧着皇兄日理万机的,孙儿也不敢拿这些小事去劳累皇兄,不能替皇兄分忧就罢了,还给皇兄添乱,就算孙儿一向没脸没皮的,也张不开这个嘴。如今皇祖母慈心,孙儿都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太皇太后笑骂道,“你个孩子,打你来了帝都一颗心都在宫外,如今我宣个太医来,才算合了你的意了。”按皇上说的,小九一颗心都悬在花满楼身上,其实最好不过了。别说什么闲散王爷的话,皇室里面什么都可能是假的,看平南王世子就知道了,先前都说什么一心习武不问俗事,还不是说谋反就谋反!花满楼敦厚安重,有他牵着小九的心,比任由小九结识些心怀鬼胎的人好多了。
花满楼也道谢,正说话间,有宫女进来回说人已到了,太皇太后忙命请进来,便有宫女引着一个身着正六品太医院院判官服的人进来,先拜见过太皇太后,眼睛余光瞄到下面还坐着两个年轻人,并不是皇上,一时倒不知怎么见礼了,宫女在旁小声提点说是太平王世子,王太医又拜见世子殿下,其实宫女也没说清楚哪个是世子,不过忖度着行了礼。
太皇太后便对宫九笑道,“罢了,人也给你请来了,有什么话只管跟太医说,我也不知道小公子怎么个情况,就不瞎插话了。”
宫九与花满楼又谢过太皇太后,才跟王太医说明是给花满楼看眼睛。
许是医生见的多了,不必王太医一个问题一个问题主动问,花满楼有条不紊地把眼睛怎么瞎了,之后又吃过什么方子一一说了,王太医告了罪,伸手过去扒着花满楼的眼睛仔细看了一通,末了恭敬道,“公子眼睛并无器官损伤,失明并不是外力造成的,恐怕还是公子说七岁那年生的大病引起。下官无能,只能给公子开几个明目的方子,若说怎么恢复视力,下官实在不知。”
花满楼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结果,并不在意,反倒宫九原本满心期待,却被当头泼了一桶冷水,脸色异常难看,碍于是太皇太后宣的太医又是在慈宁宫,不好发作。太皇太后皱眉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王太医躬身道,“回太皇太后,据花公子说他七岁那年高热不断,后来烧退了双眼便不能视物,小儿高热原本便是险之又险的病症,一个不留神就容易傻了痴了,说句不中听的,如今花公子只是目不能视,已是福泽深厚了。若说怎么治好,下官束手无策,不过,下官曾听人说,江湖中习武之人,内力到了一定境界后,便能使肌肤再生,类似于蛇蜕皮一般,整个身体焕然一新。人的身体经脉之中,藏污纳垢,故而人有生老病死,习武之人比寻常人身强体健,便是因为他们打通经脉,经脉中秽物比寻常人少的缘故。花公子武功高强,倒不如寻一种冲刷经脉的武功,虽然不能保证,却也是条路子。”
宫九心中一动,自己的武功便能消疤祛痕,一会儿出宫之后与七童商讨一番,这也确实是个办法,就算不能治好眼睛,也能切磋武功,岂不是两全其美?
花满楼再三谢过,这王太医没有随便就给他开方拿药或是施针,已是难得。反而太皇太后非常上心,“这什么武功法术的,我也不懂,既然太医这么说了,你家也是武林世家,想必寻个什么功法之类的比我们容易,虽然未必能行,到底也是个希望呢。”又问了太医哪些药物对眼睛有好处等等,才挥手让太医退下了。
正巧皇上等花满江走了,也来慈宁宫问安,顶头遇到王太医,以为是太皇太后有什么不适,便多问了几句,听说是给花满楼看眼睛的,很是关心了几句,才让王太医走。
进了慈宁宫,不免又多问了几句,直到金乌西坠,太皇太后原本还想留饭,被皇上拦了,“还是下次吧,皇祖母不知道,今天九弟跟花小公子救了八个小孩子出来,虽然有花家看顾,只怕花小公子不亲自安置好不能心安,如今就让九弟跟花小公子回去吧,下次皇祖母再留饭,皇祖母不嫌弃的话,今晚我陪皇祖母用饭。”
“皇上留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小九难得来一趟帝都,只陪我用了一顿饭,还是跟皇上花家兄弟三个一起,现在难得花小公子也在,好歹小九也能留下,只是皇上说的救了小孩子是怎么回事?还有匪徒拐带小孩子不成?”
皇上皱眉道,“这话说出来真是丑事,一言难尽,等饭后我再细细说与皇祖母听。如今我还有一事要与皇祖母跟九弟商量,皇祖母也知道上次平南王叔家的八弟鬼迷了心窍,当时九弟也在,虽然有陆小凤千钧一发之际冲进来阻了反贼的剑,但在那之前九弟就把我拉开了,还用自己身子盖住我。我想着,九弟这也是大大的救驾有功,若是别人,必定要封爵赐官的,只是碍于九弟的身份,倒不大好办。皇祖母跟九弟也知道内阁那些人的,时常我什么都不说呢,他们还要指手画脚地说对藩王皇亲国戚优容太过,我若是再封赏九弟,又要被他们骂一顿,加上如今多地旱灾,又有将士在外杀敌,再赐给九弟些金银珠宝,倒不好,我也是想了多日,如今想了一个法子,让皇祖母跟九弟也看看怎么样,若是觉得好,我再下旨,若是觉着不好,就另想他法。”
太皇太后笑道,“哦,皇上有什么好主意,说来我们听听?”
宫九一直在想着如何把自己的功法教给花满楼,皇上叽叽咕咕说了这么多,他虽然也听着,心思完全不在这上头,也没反应过来,不妨被坐他旁边的花满楼轻轻推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急忙谦道,“一切皇兄做主就是了,再说了,臣弟当初也是分内之事,哪里还用什么封赏,还劳动皇兄特意想法子,可真是折煞臣弟了。”心说,看来你自己也拿不准当时我是要救你还是害你了吧,这都过去多久了才提出来,谁想知道你那花花肠子里想了什么主意。
他们天家之事,花满楼不便插嘴,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就听皇上笑道,“话不能这么说,有的人不单做不好分内之事,还要异想天开,跟八弟一比,九弟救驾有功,不封赏的话岂不是寒了天下人的心。我想着,原本等太平王叔百年之后,九弟也是要承袭亲王爵位的,爵位上已是封无可封了,虽然九弟有个弟弟,到底不是同母,也封不到他头上去,九弟又没有自己的孩子...”
宫九一愣,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太皇太后也一惊,忍不住打断皇上,“皇上是不是记错了,小九家里就他一个,怎么又多出个弟弟来?”
皇上也一愣,“怎么,太平王叔没跟皇祖母和九弟说么?我是这几日收到王叔的折子,奏请把一个女官册立为妃。因为王妃故去过年,次妃卢氏一直未有生育,现在女官生了儿子,要请立为次妃。”
太皇太后忍不住多关心了几句,只是皇上也不是很清楚,具体这女官什么来历也不过是奏折上寥寥数语,太皇太后也没再问,叹口气道,“太平也快五十的人了,难得这女官合他心意,有个知心人体贴冷暖,也是好事。”对太平王新添的儿子却不怎么在意,不过是个奶娃娃庶子。
宫九心道,这沙曼确实有些手段,正儿八经以次妃身份嫁入王府的卢氏没有孩子,王府里多少宫女女官没能怀孕,沙曼不过是自己带回王府任其自生自灭的,不料很快勾搭上了王爷,又这么快生了儿子,真是不简单。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准了。如今还是说怎么犒赏九弟的正事吧,我想着,九弟金册金宝都有,已是封无可封,不如就封花小公子吧。”皇上说完便笑眯眯地看着宫九和花满楼。
花满楼没想到天下掉下这么大个雷来,急忙跪地沉声道,“陛下恩泽,草民尽知,但草民无功于国,不敢受此大恩。”
“还没听我说完封什么呢,封世子妃可好?”
花满楼脸色大变,他与皇上打交道不多,摸不准皇上这是一时兴起还是拿定了主意,被封为世子妃,只怕自家父兄要气晕过去,身上已渗出汗来。
太皇太后也脸色怪异,忍不住唤了声皇上,皇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跟你们开个玩笑,看把你吓的,不过怎么九弟脸色也不好看?以为九弟求之不得呢。”说着又是一阵畅快大笑。
太皇太后嗔道,“皇上都多大了,还开这种没边际的玩笑。”
宫九心中当然愿意花满楼与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但是被封为世子妃对花满楼却是折辱了,花满楼龙凤之资,岂是一个区区世子妃配得上的!更何况,饶是如今民风开放好男风也普遍,一个男子被封为妃,就算是正妃,一家子也不用抬头做人了!
皇上示意宫九把花满楼扶起来,自己笑够了,才正色道,“我想起来太祖曾赐开国功臣丹书铁券,成祖亦赐靖难功臣铁券,九弟爵位已是最高,不如就赐九弟免死的丹书铁券吧。”
原本宫九也没指望皇上有什么好封好赏的,现在听皇上一副邀功样子说出这么个馊主意,宫九简直要吐血了,皇上不会是傻了吧!铁券都是赏赐功臣的,哪有赐给皇室子孙的!再说丹书铁券有什么用!当年的开国功臣某某某,倒有丹书铁券,还是“免二死,子免一死”的,还不是被逼自杀!一家七十多口人都被杀了,除了一个儿子因为尚了公主不过是被流放了,他的两个孩子沾了公主的光没去死。所以说铁券都是白云苍狗,只要皇上说你是谋反谋大逆,该死的还是得去死。
不想封赏就不封赏就是了,搞这么一出。虽然宫九内心深处忍不住腹诽,面上还是惶恐道,“此事不妥,我朝得丹书铁券者皆是功臣中的翘楚,臣弟无德无能,哪里能受。”
皇上摆摆手,“时代不一样,现在也不会出现开国功臣靖难功臣的...”
太皇太后冷下脸,“皇上说的什么话!”这不是自己咒自己么。
皇上急忙赔笑,“皇祖母别生气,孙儿这不是在自家人面前一时忘形,再不说了。”
太皇太后仍然又教训了几句,皇上也仔细听着又认错不迭,这么一打岔,皇上与太皇太后都没提丹书铁券一事,于是事情便这么稀里糊涂地定了。
等宫九和花满楼从皇宫出来走远了,宫九忍不住道,“真想封赏,现在封我到平南王叔的封地去啊,王府跟桃花堡离得就近了,跟七童的小楼也很近,到时候去找七童就不用偷偷摸摸了,七童也不用一直跟着我走了,可以在小楼或者桃花堡住着。”
“别白日发梦了。”花满楼心道,没把你打成平南王世子同党就不错,还在这儿挑三拣四的。
宫九笑笑没接话,反而兴奋地跟花满楼说起王太医说的方法来,正想着要演示给花满楼看自己怎么消除淤痕伤疤,却想到花满楼又看不见,便详细跟花满楼说了自己的能为,高兴地仿佛明天花满楼便能看见了似的。
花满楼却很平常心的样子,还说要先回家去看看那八个小孩子安置妥当了没有,“大嫂三嫂还要过几天才到,只怕大哥他们一时照料不到,岂不寒了孩子们的心。”
宫九不由分说便拉着花满楼往王府走,“别整天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大哥他们不比你精明多了啊,怎么会连几个小孩儿都照顾不好,还是你的眼睛要紧。”
花满楼被他拉得踉踉跄跄的,只好赶上去两个人并肩走着,“这都十几年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治好了的,再说了,那个太医又不会武功,就算他说的对,也不过是能消除些外伤疤痕,我的眼睛看不见又不是什么疤痕,恐怕不会有用吧。”
“怎么会没有用?”宫九急了,“像我自己,也不只是皮肤上的消疤祛痕这么简单,体内经脉骨血都会变化,不然岂不就是消疤的膏药了。”见花满楼仍是兴致缺缺的样子,宫九定了定神,严肃问道,“七童,你不想亲眼看我长什么模样吗?”
花满楼皱眉,“这分明是两码事,我当然希望能亲眼看见你的模样了,只是治眼睛得从长计议...”
“什么从长计议!有什么好计议的,反正我觉得这法子可行,当然是越早开始越好,就好比习武,虽然也有什么大器晚成的,不过年纪越大身体已经僵硬定型,再开始习武就不如从小开始的人来的灵活。所以说,早一天便多一份希望,七童也想能够早日用眼睛看见我吧?”
花满楼哭笑不得,“我就算现在看不见,我也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啊,不是用手描画过么。”
“这怎么能一样,亲眼看见的是不一样的,”宫九顿了顿,“这样吧,我们先去王府,七童把你觉得的,用手摸过的我的样子画下来好不好?”宫九说着,自己更觉得这个是个好主意,可以知道自己在七童心中是什么样子,便大力撺掇着花满楼去,花满楼拗不过他,只好去王府画宫九的肖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