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九章 第四九章:花满楼画雨夜初遇,陆小凤破银钩赌坊
花满楼被宫九连拉带拽回了王府,在外书房,宫九亲自磨了墨,让花满楼画他的画像。被宫九兴致高涨感染的,花满楼也觉得有趣得很,便沐手焚香,接过宫九递过来的笔,认真画起了工笔。虽然明知花满楼看不见,宫九还是在书案前面摆了个自认最潇洒的姿势,眼睛瞬也不瞬地望着花满楼,一时屋内只闻淡淡的龙涎香气。
半晌,花满楼放下笔,虽然看不见,仍旧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招呼宫九来看,宫九急忙快步走到花满楼身后,定睛一看,默不作声。
花满楼急了,以为自己画得不像,“画得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啊,催着我非要画的也是你,如今我画了,你又不吱声。”
宫九从后面抱住花满楼的腰,头伏在花满楼背上,闷闷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我没敢想自己在七童心中形象这么好,堪比侧帽风流了。”
花满楼画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画中人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走在一株高大的梧桐树下,仿佛带着光,穿过大雨滂沱的夜晚,踏水而来。
“七童还记得那院子里有梧桐树啊?不过我的眼睛没有七童画的这么大哦,不是杏眼,有点丹凤眼哦,而且我自己也要更结实一点...”宫九一边说着,一边在旁边寥寥几笔画上了花满楼,特意用浓墨描过,“我不怎么会工笔,只好画写意的七童了。”又在一旁题了词。
等墨干了,拉着花满楼的手去摸自己在旁边添画的,花满楼无奈笑道,“一个工笔人物一个写意人物就够奇怪了,偏你在旁边题的词,越发不伦不类了。”
“怎么会不伦不类呢,多好啊,‘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等我盖上印啊。”宫九说着便去一个柜子里取出一个销金红罗小夹袱包裹,往桌上一放,“啧,府里的人怎么收拾书房的,都是这么小的印泥盒。”
趁着宫九去找大的印泥玉盒的时候,花满楼打开包裹拿出印来摸了摸,五寸多宽,二寸厚,上面是一个龟钮,入手沉甸甸的,是金的,花满楼心里已猜个八九不离十,再一摸,果然,刻的是“太平王世子宝”。
宫九单手托着一个大的印泥玉盒进来,郑重其事地在画上盖了印,笑道,“七童你带印了没?”
“你这印这么大,我就算带了,也是小的,盖上去也看不见,再说了,你用的亲王世子金宝,我倒没有相称的印。”
“我就这么一个印啊,不盖这个就没得盖了。”宫九又去柜子里取出一个红罗销金大夹袱包裹来,“七童你打开这个看看。”
花满楼只当他把世子金册也拿出来了,不料想打开里面是个八寸来高的紫檀木盒,打开木盒里面铺着一层锦褥,包裹着一个白玉雕像,宫九看花满楼一手捧着玉雕,一手摸索,竟然不好意思起来,故作镇定地踱步到书桌旁装作仔细看画的样子。半晌花满楼笑道,“世子殿下手艺见长啊,之前的那个避尘珠雕成的玫瑰,还有些粗糙,如今这个雕的实在是好,也不屈了这么极品的羊脂白玉了。”
雕的是一个年轻公子站在花丛中,人雕的很灵动,隐约有花满楼的影子,连各色花朵也鲜活得很。还是当初在保定府的时候,因为所谓的洛神玉雕一时起了意,宫九便避着花满楼雕了这个。
宫九见花满楼喜欢,心中欢喜,面上仍然淡淡的,“也没费多少工夫,你摸摸底下,是个印章。”其实王府里有个库房里堆着好几个大樟木箱子,里面都是被宫九雕坏了的玉料。
花满楼仔细摸了摸,果然,不过刻的是花家七童四个字,“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刻个这么精致的印章。”
宫九握着花满楼的手,在“太平王世子宝”旁边盖上了“花家七童”,两个印大小倒是一样大。宫九正欣赏两个人合力的创作,就听花满楼温声道,“其实那位王太医说的可能真的行得通。”
花满楼转过身正对着宫九,轻声一笑,“你还记得之前在武当山上的时候,我好像入定了似的那次么?还有叶孤城西门吹雪决战那晚,我一时不察导致内力乱窜,这两次醒过来之后,都觉得四肢百骸经脉骨血仿佛比以前干净顺畅了,连眼睛都有变化。以前双眼什么都不看见,完全是黑的,现在已经不那么黑了,反而有点灰雾似的,雾蒙蒙的。所以我想,可能这么下去,到了像你一样能修复肌肤的地步了,也许我的眼睛也就好了吧。”
宫九大喜,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了,嘴唇动了动也没说出什么,拉着花满楼便往院子里走,这才开始说话,讲解自己所习的功法。花满楼反手拉住他,笑道,“都说了,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的,都到了晚饭时候了,先去我家吃饭吧。”
宫九想也是这个理,反正七童亲身经验着,确实有希望,而且内力突破除了勤奋之外,机缘也很重要,倒不必急在这一时,便跟花满楼携手去了王府后面两条街上的花家大宅。
晚饭很热闹,还有花满楼跟宫九救出来的那八个小男孩,因为担心他们怕生或是腼腆,吃不好,便让他们跟花家兄弟间隔着坐了,也方便大人们照顾他们,二虎算是跟花满楼最熟,他跟他的弟弟三虎便跟着花满楼坐。不说花满楼照顾起小孩子来心细如发,桌上大哥花满钟三哥花满坤是有孩子的,花满钊虽然性子不羁了些,也仔细的很。不过花满江不在,只说是公务在身,不过听他带了几个死士出去,花如令等虽然心知肚明这所谓的公务不简单,却也没插手,一来,花家养的那些死士不是吃白饭的,功夫虽然比不上陆小凤花满楼等人,一般江湖人在他们手下也走不了几招,二来,花满江没主动提出要家里人帮忙,说明事情不宜张扬,到时候出来一个武林世家干涉朝廷事宜的风声,对花家也不好。
不过,虽然花满江不在,饭吃到一半陆小凤却突然进来了。
陆小凤先跟花如令问了好,接着花家兄弟一一互相见过,到最后看到宫九的时候陆小凤眼睛一眯,摸了摸唇上的两撇小胡子,作了个揖,“世子殿下也在。”
宫九早已知道陆小凤跟花满楼还有妙手朱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相当于花家半个儿子,便起身让座,因宫九是坐在花如令左下首,花满钟坐在花如令右下首。
陆小凤摆了摆手,“不敢不敢。”便挨着花满楼坐了。
花如令笑道,“殿下不必客气,陆小凤又不是客人。”
宫九一噎,他让座便是端着在花家自己跟陆小凤相比更不是客人的想法,不想花如令大智若愚来了这么一句。
花满楼对宫九笑道,“你就在那儿安心坐着吧,你再客气,只怕我爹在上头也坐不住了。”宫九这才罢了。
花满楼回头给陆小凤盛了翡翠白玉汤,“先喝点汤垫垫肚子,你这又是从哪里赶过来的?风尘仆仆的。”
陆小凤正抱着三虎逗他,头也没抬伸手接过小汤碗,咕咚咕咚喝了,好在花家饮食精细,豆腐切的小丁,又做得入口即化,不然陆小凤非噎着不可,“我还想问你呢,怎么家里突然多了这么多孩子?连伯父跟大哥三哥也都进了京,我先是去了四哥往常住的小宅子扑了个空,那里下人说都在这个大宅子,我还想不过多了你跟六弟,也不至于住不下啊。就是六弟中了举人在备考,也不至于把六弟捧到天上去啊,再说了还是运气成分多一些吧。”
花满钊幽怨地看了陆小凤一眼,自顾自地吃饭,理也不理他。
陆小凤正惊奇呢,花满楼笑道,“六哥都被说习惯了,现在你再怎么说,六哥也不跳脚了。我看六哥现在颇有任你风吹浪打,我自巍然不动的气度。”
陆小凤挑了挑眉毛,“算了,还是说说怎么这么多小孩子吧。”
“你还是先吃饭吧,一会儿有的是时间说。”
花如令笑呵呵问道,“陆小凤,你汤也喝了,肚子也不空了,我这里有几坛子好惠泉酒,你要不要喝几口?”
陆小凤自然点头,“伯父先帮我留着,一会儿我吃了饭,再拎着坛子酒跟七童月下独酌。对了,伯父怎么带着大哥三哥进京了呢?可别是为了敦促六弟读书吧。”
花满钊已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功夫,连一个白眼都欠奉了,只管照顾身边的小孩子吃饭。花满钟终于吃完了饭,慢斯条理地漱了口,又擦了擦嘴,笑道,“你这阵子都跑哪里去了,四弟要尚公主,爹带我们来操持四弟的亲事,你大嫂她们在后头,过几天也就到了。”
“好事好事,恭喜了啊,四哥以后定会平步青云!我都跑松花江上去了,刚从那冰天雪地里回来,就直接找饭吃来了,都没跟别人说话。”
说话间,又有下人鱼贯而入,端上来些新做的热菜热饭,因其他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是特意给陆小凤做的。
一时饭毕,陆小凤便拉着花满楼去小酌对饮,不料宫九又在花家留宿,跟了上来,连花满钊也跟在后面,陆小凤笑道,“六弟你晚上不用对读书啊?悬梁刺股什么的。”
花满钊白他一眼,“我来听你说书的。”虽然家中自然有消息来源,知道陆小凤这段时间跑到松花江上拉哈苏是为了西方魔教罗刹牌一事,不过总归还是陆小凤亲口说出来的有趣。
四个人在花园中找了个凉亭坐了,花如令遣人送来了两坛子好惠泉酒,又有厨房新做了八样小菜四份果品送了过来,花满楼给四人斟了酒,也催陆小凤,“酒也给你满上了,跟我们讲讲你又破什么案子了吧。”
“孩子没了娘,说来话长。事情最开始是因为西方魔教教主玉罗刹的儿子玉天宝在银钩赌坊被杀了。”陆小凤端起酒杯来痛饮一杯,“果然好酒!”
花满楼再替他斟满,便把酒坛子往他手边一放,“你自斟自饮吧。玉罗刹我是知道,不过银钩赌坊倒是第一次听说。”
“这个我听说过,”花满钊在一旁道,“因为我们家没有赌坊,家里也没人好赌,所以家里也不怎么关注赌坊的消息,不过这个银钩赌坊实在打出了名堂,我听大哥三哥提过一两句,说是这几年兴起的,特别奢华。”
陆小凤点点头,“玉天宝在银钩赌坊豪赌,后来没了本钱,就把罗刹牌抵押给赌坊换了五十万两银子,一夜之间又全输光了。”
罗刹牌是西方魔教的教主信物,是块由千年古玉雕成的玉牌,并不大,但正面刻着七十二天魔、三十六地煞,反面刻着一部梵经,据说从头到尾有一千多个字。玉罗刹早已立下规矩,他百年之后把罗刹牌传给谁,谁就是魔教的继任教主。
“不过罗刹牌却在银钩赌坊的老板蓝胡子手里丢了,是他的前妻李霞偷走了...”
他们坐在京城的凉亭里,喝着温的正好的惠泉酒,听陆小凤娓娓道来他在天寒地冻的松花江上的拉哈苏的经历。
蓝胡子做了很多案子,包括玉天宝被害的案子都栽赃给陆小凤,便是为了让陆小凤去找李霞把罗刹牌要回来,前有官府的捕头,后有魔教的护法,陆小凤不答应也得答应。蓝胡子给陆小凤看了李霞的弟弟李神童画的一幅画,画的是蓝胡子原来的四个妻子李霞、唐可卿、陈静静跟冷红儿。又告诉他李霞现在就在松花江上的拉哈苏,陆小凤便上路了,魔教的护法长老“岁寒三友”孤松、枯竹、寒梅一直跟在他后面。
陆小凤一向有女人缘,这次也不例外。半路上便有绝色的丁香姨贴了上来,她的身份有趣的很,是李霞的继女、蓝胡子现任妻子方玉香的表妹。后来丁香姨走了,方玉香又突然出现,跟陆小凤说她还是江湖新起的帮派黑虎堂堂主飞天玉虎的妻子,趁飞天玉虎不在堂内的时候,席卷了黑虎堂的财库,跟飞天玉虎的一个书童私奔了。
这种事情,男人都忍不了。所以陆小凤再见到丁香姨的时候,她已经被飞天玉虎找到了,被砍去了双手双脚。她告诉陆小凤说,黑虎堂下,又分白鸽、灰狼和黄犬三个分堂,其中黄犬分堂负责追踪,灰狼负责搏杀,白鸽则负责刺探传递各路的消息,丁香姨不止是总堂主飞天玉虎的妻子,她还是白鸽堂的堂主。据丁香姨所言,李霞准备把罗刹牌用三十万两黄金卖给江南贾乐山,贾乐山如今是江南善士,但他曾经本是个大海盗,连东洋的倭寇都有一半直接受他统辖。
陆小凤虽然对如今的丁香姨满怀怜惜,但他还是走了,接着上路。路上碰到了贾乐山,带着貌若天仙的楚楚、“花雨”辛十娘的嫡系子弟辛老二、崆峒的剑客白老三还有一个华山门下的白发老人。贾乐山原本是让他们逼退陆小凤,不料后院起火,贾乐山反而被这四个人杀了,陆小凤便假扮成了贾乐山,带着这四个人往拉哈苏而去。
拉哈苏其实是建在被冰封了的松花江上。到了拉哈苏,陆小凤见到了李霞的弟弟李神童,蓝胡子的二姨太开酒铺的唐可卿跟三姨太开草药店的冷红儿,也见到了丁香姨口中可以信任的大姨太陈静静跟老山羊。陆小凤在这里的银钩赌坊里见到了陈静静,而老山羊却是在他家里见到的,当然了,他的家是一个两丈多高的大水缸。据老山羊说,李霞以前的老公也就是丁香姨的亲生父亲丁老大,为了喝无根水才花了两年多时间建成了这么两个大水缸。
“然后你们猜李霞在哪儿?”
花满楼但笑不语,花满钊鄙夷道,“水缸里呗,你刚说丁老大造了两个大水缸就问,之前还说老山羊住在一个大水缸里,傻子也猜到了是在另外一个水缸里啊。”
“那你猜猜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
“你才说了个开头,不大好猜吧,你应该跟我们讲到你发现幕后人是谁的时候停下来,那时候让我们猜才公平嘛。”
宫九在一旁道,“依我说,是谁最开始引陆大侠去银钩赌坊的应该就是幕后人。”一边说着一边把酒杯伸到花满楼眼前,低声嘟囔道,“酒有点冷了。”
花满楼非常自然地接过酒杯用内力替他温了酒,就听花满钊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然后把自己的酒杯也伸到花满楼眼前,花满楼无奈,也替他热了酒,花满钊这才高兴了。
陆小凤却顾不上喝酒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宫九,“世子殿下果真是深藏不露,我若是有殿下这样的觉悟,也不用跑到极北之地去受冻了。”
“我瞎猜的啊,你不是让我们猜么,这么厉害,一下子就猜对了啊,我自己都没想到呢。”宫九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转头问花满楼,“七童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也去赌坊,赌大小,能赢很多吧。”
花满楼用折扇轻轻地把宫九的脸转回去,“我又不赌,这个你得请教陆小凤。”
“哎哎,还真是最先引起去银钩赌坊的那个人啊,我还以为是个大美女呢,啧啧。行了,陆小凤你接着说,先别说是谁引起去赌坊的,看我跟七童能不能猜到。”
陆小凤呷一口酒,“这可真是关公门前耍大刀了,那我就在殿下面前献丑了。”
花满钊给他满上酒,“客气啥啊,赶紧说你的吧。”
李霞确实是在另外一个大水缸里,不过这水缸是埋在地下的,就埋在银钩赌坊的下面。拉哈苏这里也有个小小的银钩赌坊,陈静静在打理,李霞的弟弟李神童也在。陆小凤仍旧是以贾乐山的身份跟李霞见的面,李霞并未识破。贾乐山带来的十二箱金子也提前给了李霞,因为陆小凤信任陈静静,她好像天生就让人觉得她可信可爱,而陈静静又是李霞最最亲近最最信任的左右手。可惜两人正谈生意呢,李霞答应第二天一早把罗刹牌给陆小凤,却被唐可卿搅了局。因为唐可卿喜欢李霞,李霞却在勾搭陆小凤假扮的贾乐山。
李霞想赶唐可卿走,唐可卿又死缠着李霞,一时混乱不堪,陆小凤便趁机悄悄溜走了。然而还未等他想好如何打发这漫漫长夜,陈静静出现了,跟他说李霞杀了唐可卿,带着那十二箱金子走了。金子交出去了,罗刹牌却没到手,陆小凤当然要去找李霞,不过当他跟陈静静找到李霞的时候,她跟老山羊浑身不着寸缕冰冻在了老山羊住的那个大水缸里,外面堆着烧焦了的柴火。看来是两人苟且的时候被人趁机杀了,然后把积雪塞到水缸里,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雪了,凶手在水缸外面放火,等雪化成水的时候再把李霞跟老山羊的尸体抛进去,外面的火一停,水迅速地就结成了冰,李霞跟老山羊就被冰冻住了。
当然这都是陆小凤想的,因为陈静静在看到两人尸体的时候就晕了过去,被陆小凤送回了银钩赌坊她的卧室里。两个人并未享受什么温情的时刻,陈静静醒过来不久,李神童就冲进来让他们去看他的新娘子,然而那个穿着红裙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不过只是唐可卿的尸体而已。
李神童疯疯癫癫的,声称亲眼看到了陈静静用一只袜子勒死了唐可卿。李神童说漏了嘴,他不惜出卖他的亲姐姐,只为了能得到蓝胡子许给他的三万两银子,好娶唐可卿为妻。
陆小凤觉得自己也要疯了,唐可卿对李霞,李神童对唐可卿,都是求之而不得的悲剧。陆小凤在街上游荡了很久,不知不觉在冷红儿草药店的门口停下了,门是虚掩的,还有灯光漏出,然而陆小凤穿过厅堂、卧室跟厨房,发现后面的一道小门也是虚掩着的,推门出去,便是结了冰的冰河,他以为冷红儿又是因为睡不着出来看黑熊了,因为冷红儿之前跟他说她睡不着的时候就坐在冰河上,还碰到过一头很大的黑熊。
无边的黑夜里,星光显得格外亮,与冰面上的光芒相映成趣。就在这时,陆小凤忽然听到一声惨叫,尖锐而惨厉,陆小凤奔过去,便看到了一滩鲜红的血迹,血迹淋漓,一点点,一条条地从冰河上拖过去,沿着血迹再走二三十步,便是冷红儿的尸体。致命的伤口应该是脸上五条巨大的爪痕,像是黑熊的爪子。
“等一等,这个冷红儿是被黑熊拖过去的吗?不像哎,如果是拖过去的话,血迹应该是一条长带子一样的吧。”
陆小凤扶额,“怎么就你话多啊。”
“我当然要问啦,殿下刚刚就猜到幕后人了,我再不问清楚些我要是猜错了怎么办,举人老爷也很要面子的好不好。”花满钊白他一眼。
“那你看七童也没问东问西的啊。”
“七童才有主意呢,再说了,七童明显跟殿下是一帮的,殿下猜到了就等于七童猜到了,陆小鸡你别墨迹了啊我跟你说,赶紧说你的书吧。”
陆小凤无奈,“不是黑熊拖过去的,因为冷红儿身上没有齿痕,她是自己爬过去的,而且一双手笔直地伸在前面,手指已刺入坚冰里。”
花满钊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李霞手里的那块罗刹牌就在这冰河底下!冷红儿应该是不小心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被灭口了。”
陆小凤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就属你聪明行了吧,你这就是典型的纸上谈兵!”
花满钊嘿嘿一笑,“果然被我猜中了。”
陆小凤用从李霞水缸里找到的极烈性的溶剂跟极强力的火药把那一块区域的冰炸了开来,里面果然飞出一个纯钢打成的圆筒,掀开盖子,里面就有块晶莹的玉牌,正是西方魔教的罗刹牌。
罗刹牌既已到手,陆小凤只要带回去交给蓝胡子,自有蓝胡子替他像魔教证明不是他杀了玉天宝的清白,但,既然无论是谁,只要拿着罗刹牌在明年正月初七那日赶上昆仑山的大光明境,便能成为魔教的新任教主,那么罗刹牌自然就成了众多野心人士的追逐目标。
所以,原本跟着贾乐山的楚楚在陆小凤身上蹭了蹭,顺手把那块罗刹牌顺走了。
这块罗刹牌是假的。
楚楚带着假的罗刹牌走了,陈静静因为伤心当初四个人来了拉哈苏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也走了,去了另外一个小城黑乌拉。
陆小凤挑了挑眉毛,“你们猜真的罗刹牌在谁手里?”
花满楼忍不住笑道,“还卖起关子来了,那好,我就猜上一猜。你说你从冰河里炸出来的那块罗刹牌是假的,但是这块,李霞肯定以为是真的,这块被楚楚顺走了。李霞不可能从蓝胡子那里偷假的罗刹牌出来,她偷的,肯定是她以为是真的的,但既然你说这块是假的,说明仿制的比较粗糙,连你这没见过真罗刹牌的都看出来了,那么肯定是她信任的人掉了包,她信谁呢?一个是她的亲弟弟李神童,还有一个是你亲口说的李霞非常信任的陈静静。其实陈静静嫌疑很大,在一场你死我活的争夺战中活到最后的那个人,嫌疑都很大,所以我猜,李霞从蓝胡子那里偷走的罗刹牌在陈静静手里。”
宫九温声道,“附议。”
花满钊也忙道,“我也附议。”
陆小凤叹口气,“跟你们这群事后诸葛亮的人说话真没劲。”
陆小凤一路悄悄跟着陈静静到了黑乌拉,竟然在那里也看见了李神童。其实李神童爱的人是陈静静,他出卖了他亲姐姐为的是陈静静,而不是唐可卿。落在楚楚手里的那块罗刹牌也是他仿制的,贾乐山带来的金子也已被他们运了过来,那么其实到现在结局只有两个,陈静静也爱李神童的话,两人可以过金山银山的富贵日子了,陈静静只是利用李神童的话,那如今罗刹牌金子都在陈静静手里,李神童也就可以去死了。所以李神童就死了。
不过,既然陆小凤这么一个没想把罗刹牌据为己有统治魔教的人也能发现那块冰河罗刹牌是假的,杀了贾乐山野心勃勃的楚楚,自然也发现了是假的。所以陈静静虽然杀了李神童,却被楚楚黄雀在后,三枚透骨钉打在陈静静膝盖上,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也只好把她手里从李霞那里掉包的罗刹牌给了楚楚。然而黄雀在后,更有猎人手持弹弓在树下,所以陆小凤便把那块罗刹牌从楚楚手里夺了过来。
楚楚自然不甘心,跟着她一起背叛贾乐山的“花雨”辛十娘的嫡系子弟辛老二、崆峒的剑客白老三还有一个华山门下的白发老人便想杀了陆小凤夺回罗刹牌。这三个人其实也掩藏了身份,都是名门子弟,分别是多臂仙猿胡辛、乌衣神剑杜白跟华山一指通天华玉坤。他们既然是名门子弟,便不愿以多欺少。华玉坤先与陆小凤比试,败了,胡辛却突然发了漫天花雨的暗器,原想暗算陆小凤,却杀了华玉坤,然而胡辛也被杜白从后面一剑穿心,死了。杜白要走,却被楚楚一剑杀了,然而杜白却反身抱住楚楚,从他前胸穿出的剑又插入了楚楚的胸膛,楚楚也死了。
花满钊忽然抱头呻吟一声,“神天菩萨,怎么死了这么多人,我都还没记住他们名字再等他们出场就死了...”
花满楼意味深长地朝宫九方向看了一眼,“在一开始追逐权色财势的时候,可能他们也做好了会死的准备。所以说,无欲则刚。”
宫九摸了摸鼻子没说话,花满钊哼哼唧唧道,“陆小凤陆大侠,你赶紧简明扼要地说说吧,我都不像猜了,牵扯了这么多人,谁活着谁死了我都快记不清了。”
陆小凤苦笑一声,“你连听着都觉得麻烦,我当初可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这么经历过来的。罢了,大体一说吧,楚楚死了之后,我把陈静静安顿好,魔教护法长老岁寒三友中的寒梅就非要试试我的功夫,正好在客栈碰到了金龙镖局的黑玄坛赵君武,寒梅就逼他对我动手,当然了,他又伤不了我,不过在这个期间,陈静静住的地方失火了,飞天玉虎还特意送了信来,说是他干的。”
花满楼轻声一笑,“尸体你看过了没?真是陈静静?她身上不是还有三枚透骨钉么。尸体上有没有?”
“我看了,没有。”陆小凤端起酒杯来一仰头一饮而尽,“七童我觉得你有点多智而近妖了啊。”
陆小凤带着罗刹牌回去找丁香姨,丁香姨为了这失了双手双脚,见一见罗刹牌的真容也算一场抚慰了。陆小凤把玉牌放到她身上,她用两只断腕夹着玉牌不住地亲吻,然而忽然之间,玉牌穿破窗户飞了,又有什么穿破窗户飞了进来打穿了丁香姨的心脏。
花满钊哀嚎一声,“我的天呐,又死了一个,都不知道这罗刹牌是真是假,就一个个地跟鬼迷了心窍一样。”
陆小凤笑道,“这块罗刹牌也是假的,是朱停做的赝品,比李神童做的那块精致多了,不过朱停做东西会留下记号,所以我才发现是假的。都到现在了,你猜出谁是最幕后的人了没?”
花满钊皱眉思索片刻,“肯定不是死了的人,就剩下蓝胡子、岁寒三友跟飞天玉虎了。如果是蓝胡子的话,倒也有可能,利用你给武林中人一种罗刹牌流落在外的错觉,可能当初玉天宝抵押给他的那块根本就还在他手里;岁寒三友的话,想当教主?这么大年纪加入了魔教,确实也有可能。飞天玉虎在这里面感觉怪怪的,倒不大好说。”
“飞天玉虎在这里面,为了杀给他戴绿帽子私奔的丁香姨,再把她带走的三十万两金子追回来。”花满楼轻轻地敲了敲桌子,“不过,黑虎堂这几年势头这么高涨,怎么对罗刹牌反而兴致缺缺?难不成飞天玉虎已经知道了在外面的这两罗刹牌都是假的?”
宫九插嘴道,“很有可能,不然以黑虎堂的势力,怎么也是可以争一争的。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陆大侠在,他们觉得比不上陆大侠,所以很有自知之明地一路只关注丁香姨。”
陆小凤道,“想不到殿下对江湖事也很了解,连黑虎堂的势力大小都知道。”
“因为七童算半个江湖人,”宫九腼腆一笑,“所以我就多了解了些。”
陆小凤噎了一下,懒得跟他打机锋,“我又回了蓝胡子的银钩赌坊,蓝胡子现在的妻子方玉香,大舅子方玉飞还有岁寒三友都在。然后方玉香在丝巾上下毒,给蓝胡子擦了擦酒杯,然后蓝胡子就被毒死了。”陆小凤喘了一口气,接着道,“其实方玉香是跟楚楚、陈静静、丁香姨一起长大的,但是她们都没提她有个哥哥,所以方玉飞根本不是方玉香的哥哥,方玉飞的名字自然也是假的。陈静静没有被火烧死,救她出来的就是方玉飞。丁香姨私奔的情人也是方玉飞,蓝胡子就是飞天玉虎,丁香姨嫁的人也就是蓝胡子,但是真正掌控黑虎堂的是方玉飞,蓝胡子不过是他的一个傀儡罢了。”
“这可真是够乱的,难为你怎么想的破...所以方玉飞才是最幕后的那个人?”
“不是,最最幕后的是玉罗刹。”陆小凤摇了摇头,“寒梅与方玉飞勾结,想要趁机取我性命,日后寒梅掌控罗刹教在关外,方玉飞掌握黑虎堂在关内,他们就能称霸天下。可惜寒梅跟方玉飞死了,但是岁寒三友剩下的孤松跟枯竹仍要取我性命,是玉罗刹出手铲除了教内的叛徒。”
宫九忽然问道,“玉罗刹武功现在有多高?”不知道自己跟他还差多少。
陆小凤叹口气,“深不可测,恐怕中原武林中无人能敌。”
“所以这不过是玉罗刹设的一个大局,引出了教内有二心的人,又顺便铲除了黑虎堂,也算去掉一个敌手。”花满楼给众人添上酒,“那么玉天宝也是假的?”
“玉天宝不是假的,但是他并不是玉罗刹的儿子。”
花满楼感慨,“这才是真正的老谋深算。”
“这分明是老奸巨猾吧,”花满钊咕咚咕咚喝了酒,“我的天呐,武林太乱了,我还是好好读书吧,我头悬梁锥刺股去了啊,你们这群没有功名的人慢慢聊。”说着把酒杯往桌上用力一放,摇头晃脑地走了。
宫九捏了捏花满楼的手,“夜很深了,我们也该歇息了。”
陆小凤眯着眼睛看着他们,“罢哟,就我是孤家寡人,我明天找西门去,打上次就没见到西门跟叶孤城,不知道叶孤城现在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说着直接捞过酒坛子,里面还有小半坛,也摇摇晃晃地走了,他在花家自然是有单独的院子的,跟花家兄弟一样。
花满楼哭笑不得,便也与宫九回自己院子里歇了,一夜无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两章合并了~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