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侯门沙曼享恩宠,访阎府宫九明身份
现在的万梅山庄里虽然没有梅花,但其他鲜花开得很好,山坡上一片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你自己进去吧,这里景色这么美,花这么香,我在外面等你。”这自然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宫九看他一个人在外面说不定会现身,花满楼决心要开口问他的身世了。
然而直到陆小凤跟西门吹雪出来,宫九也没有出现。花满楼掩下心底异样的失落,迎上前去,“可惜在下不能亲眼目睹一代剑客的风采。”
“你听得见我的脚步声?”西门吹雪一袭白衣胜雪,声音也冷冽如寒冬。他的轻功并不逊于他的剑法。
花满楼淡淡回道,“不,我不过是感受到了庄主的杀气。”
“我现在并没有想杀人,何来杀气?”习武之人对于自身气息被他人所觉总有些抵触,平时这自然不算什么,然而有些时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庄主刀下亡魂不知其几,身上自然就带了杀气。这里鲜花繁盛,如果庄主能时常在这里走走,杀气自然就会消失了。”
“鲜花之美怎么比得上杀人的血花?”西门吹雪双眼放光地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回了山庄。
月华如水。
陆小凤和花满楼缓缓走在山坡上,花满楼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到底用什么方法请动了西门吹雪?”
陆小凤摸了摸已经消失了的两撇小胡子,慢慢地露出一个得意的笑,“你那么聪明,你自己猜吧。”嘿嘿笑两声,双手背在后面晃悠悠地走到花满楼前面。
花满楼失笑,正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足下一点直接施展轻功向另一个方向飞去,陆小凤也急忙跟上,“怎么了?”
花满楼皱眉,“我听到了上官飞燕的歌声。”
陆小凤知道,若是信不过花满楼的耳朵,这天下也没什么是让人信得过的了,这里虽然离万梅山庄不远,但是也是荒山野岭,上官飞燕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唱歌?
二人循着声音发现了远处一点火光,但是歌声已经消失了。
陆小凤低声道,“前面有火光,像是个庙。”
走近一看,是个破旧的连门都没有的山神庙,以他们二人的功力站在外面感受不到里面有一丝活人气息。陆小凤率先抬脚走进去,抬眼仔细看了看周围,庙很小,一个山神泥塑占了半面墙,下面是张破桌子,想必是之前放供品的,现在上面放着一个半旧的铜盆,里面还有半盆清水,旁边一把玉梳。
“你在看什么?”每当这个时候花满楼都希望自己不是个瞎子,能够用自己的眼睛看到诡异的现场。
“这山神庙的供桌上摆了个盛着半盆清水的铜盆,旁边放着把青玉梳。”陆小凤把梳子递给花满楼,“这是上官飞燕的?”
花满楼仔细摸了摸,“应该是,她之前曾经拿一把玉梳梳头,还让我摸过,说这种在柄上透雕双凤纹的玉梳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是前朝的风气。”
陆小凤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小胡子,没摸到只好悻悻然放下手,转而在山神庙里走来走去,连珠似地嘟囔,“刚才上官飞燕在这个破山神庙里一边唱歌一边梳头,引我们过来又躲着不见我们,难道是被人胁迫的?”
花满楼轻轻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陆小凤若有所思,突然花满楼一把拉住他往旁边退去,陆小凤还愣着,就听身后噼里啪啦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猛然回头,是那个山神的泥塑破了。
陆小凤倒吸一口冷气,“独孤方!”花满楼皱眉,在这个小小的山神庙里他完全没有感觉到第三个人的气息,独孤方的功力显然到不了这程度,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独孤方也死了!
独孤方确实已经死了,被硬塞到山神塑身跟墙壁那窄窄的缝隙里,尸体已经有些变形,陆小凤觉得他又想吐了。
陆小凤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燥的喉咙才说道,“山神像后面的墙上也有血字,‘以血还血’‘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
花满楼轻声道,“回头我再让钱庄里的人把他好好葬了。”
陆小凤低低嗯了一声就抬脚往外走,“我们先回城吧。”
花满楼并无不可,以宫九的武功他并不担心他遇到难事了,现下在这荒山野外的多待无益,先回城再说。
宫九确实没有遇到什么事,不过他遇到了一个绝色美人,也算熟人了---上官飞燕。也不是简单的路上遇到了,而是颇有些英雄救美的意境。宫九因为有点事耽搁了半天,紧赶慢赶希望能在花满楼回来的路上赶上,不曾想倒先遇到了被几个大汉劫持的上官飞燕。
这附近人烟稀少他也不怕被人认出,故而根本没有隐藏踪迹,直直地碰上了绑着上官飞燕骑马飞奔的一行人,上官飞燕一看到他就喊“世子,救我!”宫九脚下一停,冷冷地盯着上官飞燕,那几个大汉不知是不是被他气势所摄,竟然将上官飞燕直接丢下马背,撒开四蹄跑远了。
不过是虾兵蟹将,宫九也懒得管他们。倒是这个上官飞燕,竟然直接称呼他为世子,很值得思量。上官飞燕在地上扭来扭去,绳子没扭开,衣服倒是扭地欲开不开,配上略显凌乱的头发,半含春水的双眼,百个男人里九十九个得去了三魂六魄。
宫九完全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的?”
上官飞燕咬了咬粉嫩的下唇装无辜,“能不能先帮我解开绳子?”
宫九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半晌上官飞燕委屈道,“我也是金鹏王朝的贵族,自然知道世子。”
宫九动了动手,上官飞燕就发现身上绳子断了,她甚至都没看清他拔剑,心下大惊,低眉顺眼地跟在宫九后面。走了半天宫九仿佛刚注意到她,“你跟着我干什么?”
上官飞燕柔声道,“我害怕啊。世子放心,进城之后我就不再跟着您了。”
宫九过了一会儿才问道,“花满楼他们去哪儿了?”
上官飞燕小步快走到宫九旁边,稍稍歪着头,很是俏皮可爱,“刚刚劫持我的是青衣楼的人,他们说陆小凤他们会去咸阳。”
宫九也不作声,上官飞燕小心翼翼道,“往前走不是咸阳的方向。”
宫九嗤笑一声,“谁说我要去咸阳?你要去就别跟着我。”
上官飞燕低声道,“不过是给世子提个醒。”
走了没一会儿就看到前面停着一个黑油马车,赶车人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宫九说了句“回去”就上了马车,正准备歇一会儿,就见上官飞燕跟着进了车厢,“谁让你进来的?”
上官飞燕也不说话,只看着宫九,真真叫一个我见犹怜,末了宫九皱了皱眉不耐烦道,“不要打搅我。”说完自顾自躺下了。
他并没有睡着,过了一会儿就听上官飞燕轻轻地躺在他身旁,宫九没动,他在想事情,他总感觉好像有什么阴谋在他身边渐渐成形,之前怡情院那个求花满楼替她赎身的---她说她叫沙曼---他让人送回王府当个婢女,如果不是他父王把他叫回去说想纳沙曼为妾,他都已经忘了这女人了。倒是好手段,宫九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他父王于女色一途上并不沉迷,王妃在的时候二人感情非常一般,府里除了次妃卢氏也只有几个妾。王妃过世的时候他才六岁,不过已经请封王世子,按朝廷的规矩,不得再请封继妃,故而一直是次妃卢氏管理家事。卢氏出身侯府,管理家事井井有条,几个妾也安分守己,想不到这个沙曼刚刚进府,就入了他父王的眼。
太祖有训,不许狎近娼妓。沙曼说自己还是完璧之身,可惜从青楼里走了一遭就已经惹上了一身腥。不知道他父王怎么想的,绝色女子多的是何必非要个青楼出来的,难不成年过不惑了又知慕少艾了?不过认真说起来,沙曼还真有几分卢妃的模样,也许他父王就是因为这个才对她另眼相待?罢了,他父王纳了沙曼也免得她再想着攀上花满楼,反正他父王把那匹乌云托月宝马给了他,想到这儿宫九猛的坐了起来,难道他父王以为这沙曼原本是他看中的人,所以把乌云托月给他当做补偿?
“世子,怎么了?”上官飞燕急忙也起身。
宫九不答,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出了车厢翻身坐到马车顶上。沙曼确实绝色,当初替她赎身送回王府,不过是觉得她缠着花满楼的样子很碍眼。多么巧,她被卖入怡情院都已经多久了竟然还是完璧之身姑且不论,怎么就那么巧刚好碰到花满楼,进了王府之后怎么就能碰到他父王,让他父王一见之下就要纳她为妾,要知道他父王可是很少去他院里的。不过想到那匹他垂涎已久的乌云托月终于到手了宫九又释怀了,不过是个女人罢了,进了王府还能翻出天来不成。
不知道花满楼现在到哪儿了,其实也许可以把乌云托月送给他?毕竟宝马都是认人的,这马都不让他父王近身,那天以他的武功想骑上去还得让几个人用绳子揽着,骑上去也一直不老实,说不得这马会亲近花满楼。
想到这儿宫九不禁皱了皱眉,他似乎跟花满楼太亲近了,很奇妙的感觉,愿意陪他做一些自己一个人不会去做的事情,有好玩意儿也希望跟他分享,难道这就是知己?他一直连朋友都没有几个更遑论知己,除了个性的原因,小老头也不愿意他跟人过从甚密。不过花满楼是个瞎子,就是小老头应该也不会在意吧?眼下还是查明那个沙曼的来路比较重要,待这个事情了了,他再去找花满楼不迟,至于小老头那边只要他不主动问,宫九决心不主动提起花满楼的事情。一打定主意,宫九便又直接翻身进了车厢,路还长着呢,他可不愿在外面喝露水。
见他进来,上官飞燕笑道,“世子出去夜观天象了?”
宫九瞄了她一眼,也不答话,径直躺下闭起眼。上官飞燕也不恼,又躺在他旁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宫九看。宫九似乎感觉到了,沉声道,“不想出去就老实点儿。”
宫九一路上有美人儿相伴,却不知花满楼和陆小凤正为上官飞燕发愁。
他们从山神庙出来之后便往咸阳去,不曾想路上瞧见了那几个绑了上官飞燕的人,说起来他们也够倒霉的,之前撞上了宫九,虽然宫九没动手,不过他们行走江湖眼力还是有点的,瞧着就是高手中的高手,又是上官飞燕认识的人,他们识时务地直接把上官飞燕扔下就跑了,虽然上头是把他们命都买下了,不过能活命自然最好,想不到往咸阳跑吧又被陆小凤瞧见了,眼看着陆小凤已经快追上他们了,当下几个人就分头跑了,陆小凤只抓住一个,“上官飞燕呢?”
那人也没什么骨气,“被人救走了。”
“是谁指使的你们?”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衣服,“难道大侠看不出?”
花满楼问道,“青衣楼跟上官飞燕还有过节?”
那人哈哈笑了几声:“这位公子可真好笑,这年头就是杀人放火也不见得有什么过节,不过利益所趋罢了。”
陆小凤踢了他一脚,“好好说。”然而那人却顺势倒在了地上,陆小凤皱了皱眉,“我又没用多大力…”
他忽然住了口,花满楼连忙问,“怎么了?”
“他死了。”顿了顿又道,“七窍流血,脸色紫黑。”
“跟载着萧秋雨的那个车夫一样的死法?”
陆小凤嗯了一声,“看来之前是我们多想了,萧秋雨和独孤方应该就是青衣楼下的手。”
花满楼叹了口气,“这么看确实是。”
待二人到了咸阳城,天已大亮。刚进城门,就有一个早就等在一旁的小伙子迎上来,恭敬地递上两张帖子,陆小凤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敬备菲酌,为君洗尘,务请光临”,下面落款是霍天青。
陆小凤笑道,“霍总管倒是消息灵通。”
那小伙子笑了笑,“这方圆八百里之内大大小小的事情,霍总管或多或少都是知道一点的。”
花满楼道,“何止消息灵通,这位霍总管也很周到。”因为送来的帖子上字写得很端正,墨很浓,每个字都是微微凸起来的,就算瞎子看不到也能摸得到。
他们到珠光宝气阎府的时候,霍天青已经站在门外等着了。三人厮见毕,霍天青引他们进去。
霍天青笑道,“若不是早就知道陆大侠长什么样子,这次还不敢认了呢。陆大侠不是四条眉毛吗?我怎么只见到了两条?”
陆小凤苦笑道,“嗨,喝了酒没钱付账,被老板娘刮下来当粉刷子了。”
霍天青笑道,“有趣!今天陆大侠只管放心喝个够,不必担心酒账。”
陆小凤摸了摸新长出来的胡渣大笑几声,花满楼道,“我第一次觉得能看得见真是件好事,真想看看你少了两条眉毛的样子。”
陆小凤促狭笑道,“自然是更加俊俏了。”
说着三人走到了水阁,宴席就设在这里,水阁四面荷塘,珍珠罗的纱窗高高支起,春风乍起带来一阵阵荷叶的清香,很是雅致。
虽然花满楼看不见霍天青的样子,然而听他声音是一个稳重的年轻人,年纪轻轻就成了阎府的总管必然有其过人之处,花满楼能感到他武功也不弱。
另外还有两位陪客,阎家的西席和清客苏少卿,以及关中联营镖局的总镖头“云里神龙”马行空。马行空在武陵中早已成名,功夫很不错。然而令花满楼奇怪的是,他对霍天青说话时声音里总带着一股谄媚讨好之意。反而苏少卿虽然说是个饱学的举人,却很有几分江湖人的洒脱之气。
主人和客人加起来才五个,这正是花满楼很喜欢的一种请客方式,殷勤周到,但并不喧闹。可是很奇怪,到现在酒菜也没有摆上来。几个人天马行空地聊着,倒也并不尴尬。
过了快半个时辰,突然听到水阁外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笑道,“今天江湖大侠和王府世子都来俺们府上,俺这里真是他奶奶的蓬荜生辉了!”
几个人闻声站了起来,花满楼心想,这想必就是阎铁珊了,他既然是金鹏王朝的内府总管,难不成是个太监?然而令他更在意的是跟着阎铁珊进来的另外一个人,怎么感觉像宫九?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存稿箱怒刷存在感!!!各种地理位置神马的都是禾曲自己瞎琢磨的,古龙先生也没具体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