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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朔朢/朔望/晦弦 当前章节:14667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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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曲钩沉 鷇梦·九》作者:朔朢/朔望

文案:

这个故事讲了素还真与素还真相爱相杀,以及素还真的化体之间的爱恨情仇-。-够狗血,我先去掉掉鸡皮疙瘩……最近萌自体QAQ有同好么~

国师 智者素·国师

国相 天竞素·天竞

主上 贤皇素·素还真

太子 小鷇·鷇音子

太子替身 老鷇·鷇音

国相之子 三馀&小九

太傅 家居素·太傅

小皇子 小四

☆、之一

鷇音子第一次瞧见天踦爵的时候,这人正抓着水晶手杖在小路上急急而奔——真心看不出这人腿脚到底哪里不利索了。

“救命啊,哎呀呀——”看似脚下一滑,褐衣人身子一歪要倒,却是手杖拄地正了回来,顺势给了后面追击者一杖后又继续往前跑。

但是鷇音子瞧得清楚,那人手杖拄地的瞬间,弹飞了后面射来的一根银针。

“哎呀呀,吾如此纯良无害,小白兔一般,你们也舍得这样待吾,”说话间手扶了下旁边的树枝,但见那细弱的树枝不堪重力,被直接拍向了后方,不偏不倚敲在了一个蒙面人的头上,那人踉跄了一下便晕了过去。

“喂喂,各位好汉,不如听吾句劝,这般欺负善良人,是要遭天谴的哦。”

鷇音子听着那人边逃命边调侃,这哪里是象被追杀,分明是领着自家宠物在愉快地遛弯。如此倒是出手也不是,旁观也不是,正尴尬之际,听得那边一阵慌乱。

“停哟停哦——”就见褐衣人正立在崖边尽头,脚下是在打滑,两臂扎开保持着平衡似的努力往后退,却是在左躲右躲之间闪开了扑过来的蒙面人。

后面那些蒙面人哪里停得住,一个个前扑后拥,纷纷坠下悬崖,只余哀号余音,延绵不绝。

这悬崖,够深。

鷇音子这才惊觉自己竟是不知不觉中跟下如此之远,无奈笑笑摇了摇头,暗叹此人有趣,正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又听闻那边人大咧咧地叹了口气道:

“唉,就说会遭天谴的,你们偏不信,”说罢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又叹了声气道,“唉,见死不救,这世道当真风气坏得很啊。”

“呵,见死不救也会遭天谴么?”

“耶,不会,肯定会比刚才掉下去的那些人好那么一丝拉啦。”

鷇音子挑了眉,瞧着眼前拄着手杖之人一坡一坡地向自己走过来。

“在下齐烟九点天琦爵,幸会。”

“丹华抱一鷇音子。”鷇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人一身的西洋装扮,又道,“你腿脚不便?”

“嗯,鷇兄说话倒是直接。吾这腿脚自小就留下的病根,医不好咯,当是不如鷇兄你,纵是黄金鸟笼也未必关得住啊。”

“哦?此话别有玄机啊。”鷇音子挑了嘴角,心道此人果然有趣得很。

“哎呀,好香的味道。”天踦爵吸了吸鼻子。

味道,熏香?

“你是何来历。”鷇音子心下一紧。

“哎呀,别紧张,吾不是坏人,只是这皇家的熏香气味特殊,容易分辨罢了。”天踦爵眨了眨暗红的眸子,那模样果真如白兔一般纯良无辜。

“分辨得出不同,也未必知晓出处。”

“啧啧,吾是丞相之子。”

曾听闻国相家中乃是龙凤双胞,是一对兄妹,如此说来,这人自己小时当是在宫宴中见过的。只是随后不知何故,国相送了这对兄妹去乡下老家抚养。

“原来是丞相家的公子。”

“公子不公子的,反正就那么回事,不如一起逛个街如何?走吧走吧。”话语间带着愉快的尾音,天踦爵说罢就拽了鷇音子的袖子往来路走去。

这人,当真有点自来熟了吧。

鷇音子如是想到。

作者有话要说:  

☆、之二

兀自拿着手上冰糖葫芦发呆的时候,却是一声突兀的轻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咳,心情不错?”

有着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容貌的人,嘴角印着一抹笑意,目光落处,是那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

“你去被陌生人拖住逛一天街试试?”说罢递了糖葫芦过去。

“嗯,味道不错,虽是口感比宫里的差了些,但也别有风味,就是——”那人咬了一颗嚼着,把糖葫芦塞回鷇音子手中,吐字不清地道。

“嗯?”

“闻起来甜中带酸,酸中带甜,妙不可言啊,哈。”

“糖葫芦不都这味——”一顿,这才明白这人是在拿自己调侃,不由得眉毛一扬,冷了声道,“鼻子很灵,你俩都属狗的么。”

“嗯?谁俩?”

“丞相的儿子和某人。”

“哦,你见到了相国家的龙凤双胞啊。”

嘴角抽了抽,冷了声音没好气地道:“太子的领悟能力果然非同常人,佩服佩服。”说罢甩了袖子,把糖葫芦往那人手中一塞,转身就要走。

却是手腕被抓了个牢,那人软了声道,“从小到大都这副坏脾气,你就不能改改?好歹你鷇音是吾的替身,脾气相差太大不会露出马脚?”

鷇音,太子之名去一字,同,也不同。

去一字以示对太子的尊重,同时也是为了区□□份。但也只有两人独处时,他才能听见有人这样唤自己,而平时在外,他都只是太子——丹华抱一鷇音子。

所以鷇音二字对鷇音来说便不仅仅是个单纯的名字,而是一个距离,一个从别人的人生轨迹回归原点的距离。

“吾倒是很乐意你鷇音子也改改。”鷇音回身瞥了鷇音子一眼,语气已不似方才那般冰冷,倒是多了几分调笑的意味。

“罢了罢了,既然相国家的直系回来,合该去探望一番才是,此事——”

“此事你自己走一趟便可。”

“……”

鷇音子皱了眉头瞧着鷇音,只是鷇音直接忽视了这人为难的神色,伸手抢了他手中那串糖葫芦,咬下了第二颗红果。

酸甜适中,正合口味。

“你不去,如何识得那么有趣的一人呢,哈。”

相府深院,一廊二回,中庭正园,高竹及宇。

翠竹掩映下的棱窗,一人白衣若羽,半倚窗栏。

临窗的桌上置了张七弦琴,但见那人随手搭了文弦,扣了个散音,便也作罢。

“你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重要吗。”捋了捋琴弦,白衣人拾了桌上羽扇,摇得漫不经心。

“你在怪我。”

“吾三馀无梦生从来不怨谁。”无梦生转了头来瞧他,笑得平淡。

“你从回来这里就不开心。”

“吾有笑呢,看起来象是不开心么。”

“皮笑肉不笑。”

“哈。”似是有意一般,无梦生洒然一笑,摇着扇子转头不再瞧他,兀自望着窗外的细竹发呆,却并不是在想方才天踦爵说的与太子奇遇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之三

“你这么喜欢弹琴?指尖都出水泡了哦。”同样是一头银发的哥哥一把抓起弟弟还想往身后藏的小手,小心翼翼捧在眼前,瞪着那小手食指与中指指尖两个晶莹透亮的水泡。

但见那水泡一个如大了一圈的米粒,一个状似红豆,显然是不堪琴弦硬涩,生生被磨出来的。相对来说,白色的那个状况好些,而红色的那个,却是第一天的水泡未做打理,第二天又接着被磨而出了血。

“不打紧的。”飞快地抽回了手,三馀赶忙把手收进袖子,别到身后。

天踦爵倒是也没有死抓着他不放,只是眨了眨眼睛的功夫,便收了责备又心疼的表情,换上了一副神秘兮兮的神色,在三馀耳边咬着耳朵道:“我找到一个好玩的地方,我带你去。”

“但是爹亲说不能离开这个绣楼。”三馀皱着眉。

“就一会儿,肯定赶在晚膳之前回来,爹亲不会发现的。”说罢已是拉了三馀的手,一把把人背到背上,边从窗口跳出去边安慰似地道,“走啦走啦。”

那一次,是三馀第一次见到绣楼外面的世界。

天踦爵背着他,越过府邸层叠的回廊火巷,直到那高墙外。听得市井喧嚣,看得街市繁华,这是在绣楼里只能听天踦爵转述的东西,是纵使天踦爵讲得如何生动形象,却也只能由自己绞尽脑汁想象的梦幻。

待尽兴而归,要面对却是另一番世界。

对天踦爵的惩罚,是杖责五十。虽然本来还有二十五是三馀的,只是天踦爵一人全扛了下来。而对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来说,这终究是重了。

倒是天踦爵一声不吭,纵使疼得眼泪直流,也只是狠狠咬了下唇。

而三馀也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哭不闹,呆呆得像一尊瓷娃娃。

他知道天踦爵是看他练琴太专一,怕他无聊,又怕他太过用功伤了自己,所以带他出去玩。

只是后来事情的发展出乎预料了而已。

而后,天踦爵的腿纵使是渐渐好了起来,却也不能恢复如初了。

三馀偶尔会带些愧疚地看过去,倒是天踦爵回看过来的视线,依旧如以前一样温暖而阳光。

一如他现在透过窗棂看到的这个人。

那人一身浅黄祥云滚边的白袍,在竹园中走走停停,偶尔抬头仰望着竹梢时,三馀便能看到那人带着三分皇家威严,眉目之间敛着英气,刻画得极为深刻的面庞。

但那不怒自威的表象之下,三馀竟看得一丝柔暖,那是和天踦爵身上的阳光温煦不同,却都是暖意的存在。

直觉说,这人应该不坏。

于是下意识地拂了琴弦,随即指尖蓄力,下指疾重。取得散音声若奔雷,旋即一串拂滚,音回绕梁,乱了竹梢。

园中的人抬了头,目光落在那小楼半掩的窗扉。却只得窥见在琴弦上过弦极快的手指,见不到那人模样。

而那人似是知道自己在看他一样,抹挑了两个清灵的泛音后,徽外落音,再来,却是寻常的琴曲了。

那弹的是一曲碣石调幽兰。

鷇音子别有深意地笑笑,便离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之四

“这就是相国名下所有财产,”几本账册扔在鷇音子面前桌上,鷇音又道,“当然,这是明账。”

说罢随意伸手扳倒了身侧博古架上的一只瓷瓶,瓷瓶后的暗格旋即打开,鷇音从里面拿出另一个线装本扔在了鷇音子面前道,“这上面记载的是暗账。”

后扔过来的那本暗账,较之之前明帐的几本加起来还厚。

简单地扫了几眼明帐后,鷇音子拾起那本暗账,借着烛光细看。

作为替身,鷇音自小便临摹鷇音子的字体,故而宣纸上端正小楷,一笔一划都如出自鷇音子自己之手一般,看着倒是颇为舒服。

几页翻下来,鷇音子皱着眉,合了那账册还给鷇音。

“作何想法。”把账册放回去,鷇音问道。

“只能说,相国不愧是父皇钦点的相国。”单手撑了脑袋,鷇音子端了桌上大红袍细品。

鷇音就势拎了紫砂的茶壶,又往鷇音子的空茶杯里添了些茶水,“要御史台立案么。”

看了那刚入了茶杯三分,尚未平稳的澄澈茶水,鷇音子没有说话,指尖在桌上随意扣着,兀自想起了那日绣阁中的琴声来。

琴者之音,时而清澈若流水击石,晶莹灵澈;时而雄浑徜徉,如混沌中开天辟地,高山奔雷,势不可遏。有那般指力的女子,当真少见,细思起来,却是那琴音分明不似出自女子之手。

再者,就算调弦正音,也不曾见人徽外取音以试。

而那日,他分明觉得,棱窗后的人,视线应是在自己身上的。

皱了皱眉,鷇音子敲了那茶杯,看着茶水漾起水纹,突然开口道,“不用,此事暂且按下。”

“如此不怕相国势力坐大么,现如今四大洲兼南赡部洲,都有相国势力,且相国暗账上的资产共算,足可敌国。”鷇音皱了眉,一顿又道,“再者,虽然各州商会概不相干,自立成派,但都隐约指向同一个幕后之人。”

“所以,依你之见,当立刻抄了相国府?”鷇音子挑了眉毛,兴趣盎然地瞧着眼前人义正严词地“说教”。

“有何不妥。”

“依我看,相国就差这么一把火,给他一个足够的借口和决心,恐怕苦境大乱,就指日可待了。”

细思似乎也对,鷇音便没再开口。

“连年来南涝北旱,国库已是空虚之势,想来地方财力,大部分都流入了相国家的账册,若是现在将其拎上台面,你认为会如何。”

“狗急跳墙?”

“不如说,兔子急了,还是会咬人的。”鷇音子冲着他眨眨眼睛,突然话题一转,“说起来,相国家,当初生的可是龙凤双胞?”

“曾有耳闻。”鷇音答了话,这才回了神过来,“难道你有何打算。”

“哈,皇家的婚姻,本就无自由可言,但我说的不是这个。”

“哦?”

“你见过相国家的大小姐么?”

“无,似乎是自小便是养在家中,住进了绣楼,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嗯,所以,没人见过,就无人知晓,这究竟是何人咯。”

“听闻相国家大小姐名唤无梦生,但是为何此人会成为你之怀疑对象。”鷇音拿了鷇音子手中的茶杯,把凉掉的茶水倒了,又重新上了一杯茶。

“那日造访,相国公务缠身,等待之际便在院中散步,正巧听见有人抚琴,而出音之地,正是绣楼处。”

鷇音皱着眉瞧过去,不明所以。

“琴有十三徽,第十三徽左处取音,称之徽外。我听见琴音之时,是此人方开始抚琴之际,你见过有人用徽外之音正弦的么?”鷇音子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一派好整以暇。

“所以,这徽外之音是给你什么讯息?”

“然也,徽外之音,亦可理解为弦外之音,而此音之前,是指力雄厚的散音,如此指力,再加上几分力道,配以内力,倘若是要取人性命,当是易如反掌。”

“如此倒是当真可怕了……”嘴上虽是这么说着,鷇音脸上却仍旧是一副稀松平常的表情。

“然有如此指力的女子,与其说世间少有,不如说,世间不存。”鷇音子喝干了茶,饶有兴味地侧着脑袋看着鷇音。

“既是这般,那我明天就去相国府上暗查便是。”

“不必了,此事,我亲自去一趟。”

这回换鷇音挑了眉毛瞧他,就好像看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

“难得大太子有如此高的积极性啊,别到时候真的绣楼里,本应太子会佳人,结果——”

“哈,只要是‘佳人’,就足够咯。另外,我有其他事情交你待办。”

鷇音半眯了眼,瞧着眼前人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无奈撇撇嘴道,“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之五

作者有话要说:  太傅是家居素,国师是智者素~以衣服来分辨吧~OTZ~

先知,往往是逆天的存在。

南赡部洲曾经是个荒芜的漳沼之地,地势中高周低,大抵上是个锥形。

由于地处偏南,又因北面须弥山横断,寒气难以南下,暑气难以北上,这是一个环境并不算好的属地。

中央山顶之处,依山而建的一座院落。圆环的回廊,雕花的屋宇,回廊半抱着一汪碧水,水中淡粉的莲,含苞待放,花叶簇拥,别有一番生机盎然之感。

而回廊之上缠着长势极好的紫藤,但轻垂的粉紫花串中,隐约可见缠绕在廊柱上,纵横交错且挂着无数银铃的红绳。

红绳延绵不绝,隐约有缠满整个院落的架势,倒是看着让人有些发怵。

待偶尔风过,紫藤花香和着绳下银铃与屋宇铜铃的声响,便能洋洋洒洒飘出老远。

如若细看,方才能看得院中竟是站着一个人。

那人着了卷草紫纱的白衣,鹤发上随意的一根竹簪,配以淡紫流苏的饰物敛了些碎发束在脑后。看起来及近简单随和,因而缺乏了那么点存在感,仿若一呼一吸之间,人就会化作一缕游云,飘散无踪。

这人便是国师,也是一个先天的先知。

国师曾经住在京城。传说国师出生时便没有五感,不哭不笑不怒不哀,还有些更离奇的传说是,国师是个活在生与死之间的人。

那日国相把这当作一个笑话讲与国师听,国师听到时默然无言,似是在思考,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无甚表情地道,“也差不多。”

没过几日,贤皇以国师操劳许久,合该静养天年的理由,分国师做了南赡部洲的领主,即日启程。

国师走的时候,对来送行的国相说了一句话,他说,“生死之间,一线天往,但如暮鼓,不觅晨钟。”

然后走得洒然。

如此一别,已时隔数年。

此刻的国师正自伸手,极缓地抚上眼前一株紫藤花串,凑到鼻端轻嗅,似是想一品花香。却是霎时风动,卷了那及地的披纱飘带,翻飞如雾。

听得耳畔急促的银铃声响,那人侧身转了头来,一双大而澄澈的眸子看似望向前方,却并没有焦点凝聚。

“你不该来。”那人淡淡的声音一如整个人一般,带着丝丝倦怠。

“吾若不来,早就不知此地是否还有国师大人了。”来人也是一席白衣,同是配以淡紫的饰物,却比国师多了许威压之感,人在一丈有余的距离,国师都能感觉得到他那股不怒自威的凛然。

“太傅还是老样子。”国师收了手,却也只是在那里站好,没有动,出声唤道,“小鬼头,上茶了。”

“不必,吾只是来确定你是否安好。”

“吾安好重要吗。”

“国相之事,你当知晓,为了他人,好好保重自己吧,请。”

语罢已是一阵风掠过。

“上好的松露茶来了,咦?人呢。”小鬼头端着茶盘过来的时候,已是不见除了自家师尊以外的人。

“人已经走了,来,我们喝茶。”

“是,师尊。”单手拖了茶盘,小鬼头抚上国师的手臂,引着他往正厅走。

而在山下。

“师尊啊,”小四在一棵松树后露出头来,对着从山上下来的自家师父露出了个阳光灿烂的笑脸,“他们被我用阵法困住咯。”小四得意洋洋地指了指身后。

那里一群人,似是无头蝇一般,四处乱闯,却始终出不了九步,就又会折返。

“做得好,让他们在这里困住就行,吾们回翠环山吧。”太傅收起手上折扇,抚了抚小四柔顺而蓬松的头发,赞许地笑了笑,随即弯了腰下来,把小四抱在臂弯,举在肩头,便往回走。

“师尊呐,你教的阵法我已经学会咯,教我新的好么。”小四把胳膊环在太傅脖子上,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太傅的脸颊,撒娇道。

“好啊,不过是明天,今天要好好睡觉。”

“那师尊讲故事吗?”

“嗯,今天皇子表现不错,为师给你讲两个故事如何?”

“好哇,师尊最好了。”

一路欢声笑语,却是谁也没有看见,太傅走时手上捻决,引动了阵法上最后一道咒术,瞬间阵中之人粉粉爆体而亡,突如其来的变化,快得他们未来得及叫出一声哀嚎。

只是这最后一道咒术的引动之法,太傅并没有教与小四。

而整个天下知道这方法之人,算上太傅,也仅有两人而已。

☆、之六

作者有话要说:  国相是天竞素~嗯~

大概,人偶尔都会有做点傻事儿的时候。

比方说,鷇音子其实并不爱好箫,但是他仍然记得鷇音第一次拿到箫,跑过来问自己是否可以学时,那双瞳中难得满溢的兴奋。而鷇音是替身,如若作为本尊的鷇音子自己不会吹箫,那鷇音以后断没有再碰箫的可能。

于是鷇音子说,可以。

然后虽然毫无兴趣,却也是硬着头皮把箫学了下来。

而此刻的鷇音子正站在国相家琉璃翘角的屋顶,拿出一支竹箫照月细观。

箫是普通的六孔箫,没什么特别之处。

如此把那只箫把玩于指掌,倒是突然觉得自己没有白学,果然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然后递了箫轻触唇边,辅以内力控制了箫音走向,那吹的是一曲碣石调幽兰。

幽兰生于渊谷,本是清雅之物,香花之冠,不识之人视之为野草,既是如此,兰花却依旧兀自凝香,不为环境所变。

所以那日听得琴曲,鷇音子便隐约觉得,这其中的玄机,该是不小。

绣楼中随即听闻琴音悠然,和着箫音而走,琴箫合鸣。曲罢,有人传音入密道,“进来吧。”

鷇音子遂轻踏琉璃瓦,提气从绣楼的窗户直接翻了进去。

“堂堂太子,夜半窗边箫曲暗送便罢了,如今直接翻窗入室,传出去是不是有失体统?”屋里的人声音儒雅,半打趣地道。

“抱歉,吾以后会想办法找到门在哪里的。”随意掸了身上浮灰,鷇音子借着桌上烛光,看清屋主人的样貌来。

那人一身雪白的衣衫,手中白羽扇微摇,一双暗红的眸子也正打量着自己。

“咳咳,”轻咳两声打破了尴尬,鷇音子遂道,“你便是三馀无梦生?”

“哦?为何吾不是天踦爵呢。”三馀半眯了眸子,似乎来了兴趣。

“人与人的不同,吾鷇音子自信能分得出。”

“吾确实是三馀无梦生,你不惊讶。”瞧着鷇音子一副早在意料之中的神色,倒是让三馀少了几分兴味,便随意指了指桌边琴凳,示意鷇音子坐。

“世间有如此指力的女子,怕是没有吧,另外,”鷇音子坐在桌边,随意勾响了几个音又道,“多谢你那日不杀吾之恩。”

“呵,就因那日吾不杀你,你便敢孤身前来,就不怕吾请君入瓮。”绣楼内地方本就不大,唯一的落座之处让与了鷇音子,三馀便只得在床边坐下,接着道,“罢了,长话短说,此地也非是适合谈话之处,吾知晓你对家父应是有所怀疑,吾要告知你两件事,第一,国相府的财力,是国库的三倍之多,第二,兵力正在筹备,其规模吾不知晓,掌管此事的是吾兄天踦爵。”

闻言,鷇音子挑了眉,三馀如此地开门见山,倒是有些意外了,心道国相到底是如何得罪了自家儿子,让自家儿子这么讨厌自己。

“信不信悉听君便,吾言尽于此。”见对方没了反映,以为鷇音子是怀疑自己说话的真实度,三馀补了一句。

“你误会了,吾不是不信你,只是,国相好歹是你之父亲,你——”

“这嘛——你要听故事?”

离国师去南赡部洲,也已有了快三十个年头。

而这些年里,国相唯一为国师做的,也只是寻了能助他听到声音的阵法,命人布置在了国师的居所。

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过问过。

晨钟开静,暮鼓止静。国师那日微濛细雨中说的话,国相还记得,但如暮鼓,不觅晨钟,是让他不再寻他么?

倚在窗边,屋内并未点烛。月光被窗棱分割成数块,映在国相白底青花的衣袍上。国相一头银白的长发随意披着,借着月光眺望着远处阴影中高低错落的宫殿,无甚表情。

“这月的账本出来了。”屈世途拿着一小册账本过来,塞进国相手中。

“辛苦你了。”国相随意翻了翻,拿出火折子点了,便丢进了火盆里。

“不用谢我,努力的一直是无梦生而已,我只负责跑腿罢了,是说,如今你之财力已是富可敌国,离你之目标,也不远了吧。”

“快了。”

“唉,吾只祝你成功,好自为之吧。”说罢,屈世途转了身,踏出了国相的房间。

“多谢。”空无一人的房间,国相一人淡淡地说道,似是说与自己听一般,有些失神地看着掌心皎然月光,握紧了拳。

☆、之七

1、

毕竟未真正入夏,晚间的风还是透着许寒凉。

哄小四入睡后,太傅端了茶具,独自一人在莲池边饮茶。

仰望着银霜尽撒的圆月,太傅有些出神,没拿茶杯的手缓缓抚上胸口,指尖触到一个更加冰凉而坚硬的物体。

那是一块玉。

玉质温润,是水头很好的一块碧玉,碧玉上莲花缠枝,虽不是精工细琢,但简略几笔,莲花傲骨,已然天成。

那块玉,是如今主上还是个象小四这般孩童的时候,送与自己的。

指间稍作把玩,沁凉的玉已带了些掌心的热度。

太傅挑起唇角,思绪早已飘回从前。

2、

鷇音纵身越过驿站门侧,人已是藏身树后,隐了气息。

却是刚还见从驿站出来的天踦爵,一转眼竟是不见了。

鷇音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四下望了望,确实忽觉肩头被人一拍,同时一个轻快而压低的声音小声道,“鷇兄在找什么?小兔子吗,打野味这等好事算我一个啊。”

吓得鷇音一个愣神,却也是极快地稳了心绪,转头看见天踦爵一脸天真阳光的笑,比当下正午的太阳都要耀眼。

“你——”

“嗯?”天踦爵眨了眨眼睛。

“算了,吾路过而已。”

“哦哦,路过啊,”天踦爵转了转手杖,笑得一点心机都没有,“看来鷇兄也无甚急事,正好晌午,不如一起吃个饭如何。”

“我——”

“对了,这附近有一家小店,虽不是上档次的店,但是饭菜口味别有一绝,不尝一下尤其可惜啊,走啦走啦。”

说罢又是拽了鷇音的胳膊把人直接拉走。

3、

鷇音觉得,这世道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为何自己就对这个人堂而皇之、得寸进尺的任性没一点儿辙呢?

于是在当了一下午的货架和搬运工之后,鷇音彻底的败给了这位相国家大公子——的食量。

东西两街,凡是看得到的小吃,他几乎都吃了一遍。当然还总不忘记给鷇音叫一份,然后在摊主等人付钱时,这位大公子就总是能“正巧”发现什么其他的好吃的,一溜烟,人已经在下一个摊位前准备买东西。

跟在天踦爵后面收拾烂摊子的,自然是自己这位好好先生。

回到太子居所的鷇音望着桌上大大小小的零食包愣神。心想反正有鷇音子回来收拾它们,自己不用操心。

倒是想起了这位大公子虽然让自己花了不少零食钱,却偶尔路过逃荒乞讨之人时,出手也不算小器。

“自不量力者,何以同情。”自己如是说。

闻言,天踦爵停了正在努力咀嚼的动作,望着鷇音眨了眨眼睛,随即拒绝动作变缓,然后终于听他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有些外力如果没法反抗,或者需要时间去改变,那为何不在这路上帮他们一程呢,总比不帮他们要来得心安吧。”

“哦?你这样认为,那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又为何只是给他们财物呢。”

“耶,世事为道,道者不同,哪条道不是艰辛,做他人的抉择,当真就对了么,还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呢。”

鷇音想了想,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是一转头,已经看见天踦爵又在另一个干果摊前冲自己招手了,那意思,显然是叫自己去付钱。

停了思绪,此时的鷇音正坐在那八仙椅中愣神,目光落处,是屋顶横梁。但见鷇音手掌在桌上一个借力,人已是掠上横梁,抽出了其中一卷书榜。

一厢情愿之事,也许偶尔可以改变呢,呵。

4、

这日三馀和鷇音子又在楼中密谈时,被正回来找三馀的天踦爵撞了个正着。

天踦爵只叹了句,“鷇兄果然厉害。”

随即旋杖出手,便是招招狠戾,攻向鷇音子。

然而也只不过过了数招,便被三馀瞅准机会拦下,顺手点了天踦爵穴道。

三馀说,“是吾请他进来。”

“什么意思?”

“吾不认为国相做法正确,所以吾决定将他导回正途。”简短一说,三馀又道,“太子说他确保不会危机国相性命,其实你也不忍战争爆发而伤己无辜吧。”

天踦爵没有说话,那眼神中的犹豫,三馀看得出来。

见天踦爵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三馀遂解了他穴道,又道,“你是过于孝顺了,但孝顺不是愚孝,吾承认吾对国相不满,但是吾也没有要制他于死地之意。”

“事已至此,你们这是先斩后奏,我还能说不吗?”虽然三馀说的话他认同,但是对自己被自家弟弟拿来说教一事,心里总有点小小的别扭。

5、

认识了三馀之后,鷇音子觉得自己偶尔也可以理解国相的做法了。

对于国师分封领地,直接左迁的做法,他不是解不出其中之味的人。

如果有一天这样一个自己欣赏的人被别人强行带离自己身边,也许自己会跟国相一个做法吧。

就像三馀。

相处的时间虽是不长,但那人的智慧和判断,无不让自己佩服。

到底是能将整个国家半数以上经济实力掌控的人,不容小觑。

而如今,又是三馀暗中给国相的实力作梗,竟是把账册上尽七分的财力架空,全部转入了国库之中,并且账上做得很漂亮,不仅表面看不出问题,就算看出问题,实查也根本查不到症结所在。

三馀说,不过是暗渡陈仓罢了。没什么稀奇。

6、

替三馀去商会办事的天踦爵出门就被横扫过来的飞刀削下了一缕发丝。

想都没想,天踦爵一把拉了门后面一人的手,撒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和鷇音以前见过的一样,左躲右闪,嘴里不时调侃那些刺客几句。

只是被莫名其妙从门后拖出来的鷇音很郁闷。

这是倒了哪辈子霉。

他在心里愤愤地想。

7、

待把人解决了,天踦爵这才松了鷇音的手,气喘吁吁地道,“累死我了,不过是以前商会之事,得罪了这家盐商,不料追了这么久,还不肯罢休,真真爱计较。”

“这种小事,你拉着吾干嘛。”鷇音瞄了他一眼,伸手递了块帕子给他。

“好玩啊。”天踦爵接了帕子,冲鷇音吐了下舌头。

鷇音更郁闷了,为了好玩自己跑下了好几里路,真是一点儿都不好玩。

“哎呀呀,你就当我怕死,拉你当垫背好了。”天踦爵看出对方有点不满,随后又补了一句。

于是他觉得,鷇音的脸比刚刚又黑了几分。

啧啧,明明这么好笑,为什么他就没笑点呢。

天踦爵很是一个纳闷。

作者有话要说:  

☆、之八

1、

天踦爵回来的时候,在三馀面前撑着脑袋,嘟着嘴对三馀抱怨。

他说,鷇音子一点都不好玩,太不好玩了。

可三馀觉得,这孩子分明开心得很,开心得连话都是平时两倍还多。

于是三馀自己却是暗自神伤了起来。

2、

鷇音子再来的时候,他觉得三馀变得比以往冷淡了许多。

原因不明。

待交代完事情,自己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听见三馀淡淡地道,“与其溺于人,宁溺于渊。溺于渊犹可游,溺于人,不可救。”

回头望了一眼,见三馀依旧坐在窗边,有些愣神地望了窗外竹梢,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羽扇。

那话,鷇音子却是没怎么听懂。

3、

月黑风高。

一人黑衣紫粉的配饰,冲天小辫梳得老高,静静地站在宫墙内哨塔一隅。

不多时,已见得远方草丛晃动。遂抬了一手,猛然挥下之时,众人自城墙掩体后闪出,箭雨纷纷。

虽是可见度不高的盲箭,但应之而来的,是草丛中哀号阵阵,料得是多人已被拦阻在外。

4、

原本镇守边关的白发剑者是鷇音子临时请命调过来统领禁卫军的。

边关人士虽是减了半数,但也勉强可以撑过一时半刻。

整批人马过来,不多时已是将国相的兵马围死。

而国相之兵,毕竟也只是靠钱笼络而来的雇佣兵,没什么衷心可言,竟是过了没多久就半数投降,丢盔弃甲。

鷇音子见状,把这边交给了白发剑者,自己直接带了人,打算去国相家里稳定局势。

但还没等到国相府上,就见那边火光映红了半个天际。

鷇音子心下一惊,提了马鞭就着马屁股狠狠一抽,冲着国相府一路狂奔。

5、

火势很大。

空气中蔓延着烧焦的味道,以及不浓不淡的桐油味。

鷇音子一急,提了气就往绣楼里冲。

到得室内,见三馀正晕晕乎乎地伏在琴上。探了脉,才知道是中了迷药。鷇音子把人往怀里一抱,正打算往外冲的时候,火势却比原来更猛了。

正赶回的天踦爵裹了淋水的湿被褥也要冲进去,却被人一把拽住。

根本就不打算理睬那人是谁,几番争斗之后,人冲进了火海,但身后却是有一人,紧追不舍。

6、

“你们真是、胡闹。”鷇音很无奈,冲着被围的几个人怒道。

“跟着天踦爵冲进来,你不也一样。”鷇音子没好气地调侃了一句,把怀中的三馀搂得更紧了些。

一句话把鷇音噎得没话说。

天踦爵倒是郁闷地来了一句,“你二人到底谁是谁,搞半天我一直在陪你们玩精分不成。”

7、

鷇音看着他,虽然依旧板着脸,但不知是不是火光映照的缘故,神色柔和了许多,他伸手揉乱了天踦爵的头发道,“我是他替身。”

8、

“你们要是打算在这里变成烤鱼或者烤小鸟,我就不陪你们了,再见。”

众人一转头,这才见墙壁隔板被开了个俨然可以称作门的东西,里面一有着漩涡眉的孩童探了脑袋出来,说话气势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好歹也老大不小了,羞羞羞,快走啦。”

几人相视一笑,倒是见天踦爵跟鷇音脸红彤彤,绝对不比那烧得正旺的火差。

9、

与此同时,宫中大殿,虽是深夜,但贤皇并未入寝。

遣了所有人退下,只一人着了黄白的正装,戴了金色的莲冠,正襟危坐在龙椅,透过敞开的大殿殿门,望着远处烧红的天际发呆。

“你还没玩够么。”沉静的声音,回响在殿上,像是应和一般,殿门攸然关闭,阻了贤皇视线。

回首,见那一人自大殿垂幔之后走出,白衣紫彩,正是太傅。

10、

没有人知晓那一夜他们谈了什么。

只道贤皇养病三日,再出之时,已是象换了个人一般,较之以前更勤于政务,政策也变得果决干脆起来。

但由于前太子鷇音子在那场大火中失踪,太傅被命令带小皇子归来,以新立小皇子四智武童为太子。

而自那一夜后失踪的国相,被当朝解释为丧身火海。

贤皇说,对已逝之人,功过一概既往不咎。

自此,苦境迎来了百年的太平盛世。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

生死之间,一念天往,但如暮鼓,不觅晨钟。

近三十年,国相从没读懂这句话,直到火势大起,方才如一梦初醒般彻悟。

当下奔去马厩,领了匹千里马,向着南方,绝尘而去。

南赡部洲。

彼时院中繁盛的紫藤已显颓势,昔日层叠的绿叶已稀。

国相抬眼望向那一片曾连绵不绝的紫藤环廊。

廊中,一人立在藤树之下,似是对着即将逝去的繁华盛影悲秋怀古,人也淡淡,画也淡淡,却是看成了国相心头最浓重的一笔,印在眉眼,刻在魂骨。

国相奔过去,也不顾自己一身的风尘仆仆,一把拥住那人,就像是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似的。

“回来就好。”

国师伸手在那人手臂上拍了拍,虽是看不见,但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只有对这个人才有。

姑且,算是某种奇怪的第六感吧。

2、

退隐山林的四人偶尔会聊起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比如当年有人奋不顾身地就往火海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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