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来的东西都安置妥当了吧！”丛念边走着，又问了一句。
孙耀阳点点头，“都已经安置好了，先生！我全程盯着看的，这里的条件有限，只能简单的布置一下。”
丛念听了“恩”了一声，见左右无人，才略放慢了半步，离孙耀阳更近了些低声同他说：“你还记得奶奶曾经同我们说过的话吗，奶奶离开这座宅子的时候，今儿姑奶奶可还好好的呢！但没过几天就传来了暴病已经下葬的消息！”
孙耀阳点点头，眼中划过一丝不解和黯淡，“是啊！也不晓得今儿姑奶奶到底儿得的是什么病！这可是奶奶心头最惦记的事儿呢！先生，你说会不会是有土匪啊什么的，根本不是病死的，毕竟那时候世道那么乱！”
丛念看了孙耀阳一眼，镜片后的眼睛中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满的说：“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总叫我先生！至少在没外人的时候放松一点儿嘛！从小到大都没听过你喊过我的名字！”
孙耀阳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可是，奶奶说过，您就是先生啊！”
丛念透过镜片暗暗翻了个白眼，用手指顶起眼镜来揉了揉鼻梁，孙耀阳真是个木脑子！丛念决定略过这个话题，“走吧，我们去看一下带上来的那些东西……”
“先生，您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孙耀阳不赞同的说道。
“好好，我知道了，看过一眼之后我就会去休息的！真是没看出来你还有做管家的潜质！看来奶奶真是宝刀未老，早早就知道你是这脾性，所以这两年才会任由我随便想做什么，只要带上你就行……”丛念带着笑意抱怨着，两个人越走越远。
由于孙耀阳一直盯着他，丛念只好先回到新收拾出来的房间，摘下眼镜按了按有些发酸的眼睛，洗过脸后他将毛巾覆在了脸上，冰凉的水汽立刻让丛念清醒不少。
丛念抬手按在僵硬酸痛的脖子上，轻轻的转了转，骨骼发出“咯咯”的声音，他靠在床头的被子上拿起一个香包，细细的在指间捏着，拧着眉思考着。
迷迷糊糊间丛念仿佛又回到了小的时候，他和孙耀阳两个人都还是个皮孩子，淘小子，夏日午后，太阳晒的最厉害的时候也恨不得上房揭瓦，下河摸鱼，奶奶为了让两个人能乖乖的休息一会儿，在院子中的大树下铺上凉席，放任两个人在眼前一通折腾打闹，累了之后他同孙耀阳并排躺在凉席上，每当这个时候奶奶总是会爱怜的摸摸两个人的额头，然后摇着扇子，轻声细语的慢慢说着那些老故事。
丛念至今还记得，奶奶曾经讲过，他的父辈在落地扎根儿之前，可是一个大家族里的孩子。那时候整座宅子要花上很久才能走完，里面一排排的房间，足够让家里的老老少少，连同着仆人一同住下都还绰绰有余，更不要说还连着一个大大的花园，那花园的尽头盖了一座精致的小木楼与成片的房屋遥遥相对。
“在这座精致的小楼里住着一位姑娘，心美，人更美！是最近两年一直在外行商的二少爷亲自带回来的未婚妻！”每每说到这里，奶奶的语气里总是会带上几分悔恨和惋惜。
“怎么会有那么美的人儿~哎！”奶奶总在此处感叹一句，才给小小的丛念和孙耀阳两个人细细的形容着，“螓首蛾眉，双瞳剪水！真是看到了她之后才知道这些句子到底儿是什么意思！可……只有一点！她是个哑巴说不出话来！就算得到了老爷子的认可，是定下来的未来二儿媳妇！虽说与二少爷感情还好！可私下里又受了多少的冷眼！唉！”
“后来，二少爷外出经商的时候，渐渐的就开始没有带上今儿姑奶奶，虽然老爷子的态度一点儿也没变，还是继续的让今儿姑娘以二少爷未婚妻的身份住在小楼里，但身边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大家都知道她是一个孤女，不管是家道中落还是因为其它什么原因，当中的长辈和年轻的媳妇儿们都拘着自己的孩子不让过来小楼这边，就连逛园子也往往走到池子边儿上就回去了。”
当时奶奶已经嫁给了宅子里的大管家，受老爷子的吩咐，常常送些东西给今儿姑奶奶，一来二去，比照着其他人来讲也称得上是和今儿姑奶奶最熟悉的了。
每次奶奶过去，一直住在小楼里的今儿姑奶奶不是在写着什么东西，就是在配制着什么香料，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好闻极了！
但一直令奶奶不解的地方是老爷子和二少爷都不允许今儿姑奶奶出这个宅子，以至到后来，连小楼都不下了，但老爷子却会默认并支持今儿姑奶奶在城里开粥铺，修桥铺路，据奶奶所知，外面甚至还有一所救济堂，里面的老老小小，光每日的吃食花用可是一笔大头。这些人都知道今儿姑奶奶的名号，打心底感激着从未见过的她。
后来，时间一长，连宅子里的下人都喜欢在今儿姑奶奶的事儿上多用些心，小楼里的茶水，点心都是最新鲜的，有什么事儿，也是跑得最快的地方。
那时候宅子里有个连老爷都不知道的小儿子，总是随着仆人一起过来，在这里一呆就是大半天，乖乖的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着，眼巴巴的望着今儿姑奶奶，每次都能混得肚儿圆，走的时候口袋里面也会被塞上几块糕点留着打牙祭。
曹家老爷子的后院看似简单，实则一片混乱，不少买来或者送来的小妾被压迫奴役着，甚至还比不上宅子里的仆人，她们如同一个物品一样，有的还有点价值，有的完全就是个消耗米粮的废品，不知道有多少个小妾是被转送给他人，或者不明不白的就从宅子里失去了踪影。
那个排不上名的小少爷就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生的，到后来时间一长已经没人知晓他的亲娘到底是谁，东一把，西一把的拉扯大了，懂事了，却也总是一句话也不说。后来他总是会悄悄的避开所有人，跑到小楼里来跟今儿姑奶奶对坐着，小声的嘀咕着什么讲给今儿姑奶奶听。
“后来啊！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二少爷又带回了另外一个姑娘！老爷却也一句话也没有说，那姑娘被大家簇拥着住进了二进院儿，就在二少爷的隔壁院子里！”
“当时谁也不敢透露给今儿姑奶奶一点儿风丝儿，就连那排不上名的小少爷也被大家千叮咛万嘱咐的，就这样，你不说，我不说的拖到了老爷子大寿的那天。”
“那天曹老爷子特别高兴，连一向爱赌钱的三少爷都没得老爷子一个训斥，宅子里一起请了两个有名的戏班子，轮流打着擂台，又摆了流水宴宴请周围几十里的乡亲们，就算入夜了也挂上成串的红灯笼，不停歇的庆贺着。”
“再后来……在寿宴人第三天，刚用过晚饭，小少爷就急不可耐的过去看今儿姑奶奶，等带着小少爷上了楼，就看到今儿姑奶奶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映过来的红灯笼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按今儿姑奶奶的意思，在小楼前面挂上了两盏红灯后便见小少爷被赶了出来，小少爷手里紧紧的捏着一个香包，嘴巴里面嘀嘀咕咕的学着“走！快走！”，到后来却是开始扯着嗓子带着尖锐的喊着。”
“小少爷走到半路还遇到了那住进二少爷隔壁的新人，她揪着小少爷不放，责问是哪儿来的野孩子，只好说是他是仆人家的，这就找人送回去了，被她数落了一通才被放过去。”
等到后来奶奶带着小少爷和自己的几个孩子离开了那座宅子后，没几天就听到今儿姑奶奶暴病过世的消息了，那时奶奶想回来看一眼都困难重重，也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里，打探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