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经过宅子门口的时候,丛念回头望了一眼快速掠过的宅子大门,仍然陈旧而安稳的立在那里,‘终于离开了呢!’丛念的手指轻触了一下压在书本下的那方铜镜,勾起一个满意而淡然的笑容来。
等到树叶落尽,天气已经变凉的时候,孙耀阳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去了楼上的书房。
“叩,叩,叩!”孙耀阳敲门后没等房间里面有人回应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打开门,一股子书墨味儿扑面而来,门后的空地上布置了两把带扶手的宽大椅子,一边错落有致的摆了几张小几,下面压着一张咖啡色的长毛地毯,即使赤脚踩上去也一定暖暖的。丛念脱了外套,里面随意的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斜摊在椅子上,甩掉了鞋子,将光着的脚翘在另一张椅子的扶手上,捧了一本书正看得入迷,丛念坐在开阔的落地窗前,明媚的阳光透过拉开的窗帘撒了一地柔和的打在丛念的身上,岁月静好。
房间两侧布置的博古架上面摆放着各种丛念亲自收集来的各种小玩意儿,从古物到一些并不起眼的地摊货,各种各样的东西挤在一起,也颇为和谐,透过博古架隐隐的可以看到有些幽暗,宽阔的房间书架林立,上面摆整齐的摆放着满满的书籍。
孙耀阳将声音放轻了几分,对丛念说:“先生!棺哥过来了,在楼下客厅等您!”
丛念听了“恩~!”了一声,将古籍夹好书签放在一边的桌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满脸笑容的对孙耀阳说:“都说过很多次了!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不要叫我先生!”
“好的!先生!”孙耀阳歪了歪头,调了下眉有些调皮的回道,见丛念不高兴的盯着他,才笑了一下,喊了声,“小念!”
如果现在有其他去过朝阳大宅的人在,看到摘掉眼镜的丛念说不得会觉得他的相貌有些眼熟,不是因为经常看到丛念,而是丛念的五官某些角度像极了曹阳贵,只不过一个平时里是离不开眼镜的文质彬彬的教授,另一个是已经被掏空了身体,皮囊憔悴的普通人。
丛念站起来,光脚踩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真是……一点儿也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站在一边没有说话,正用眼睛督促着丛念的孙耀阳看到被外套压住的地方露出一角红色的绢纱,走上前去,皱起眉头,将东西轻轻的抽了出来,不出意外的看到那柄被丛念带回来的铜镜。
丛念走了过来,将外套拽走,看了一眼孙耀阳手里拿着的铜镜,嘱咐他说:“帮我放好哦!”边说着,边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放在小几上的眼镜,有些孩子气的嘟了嘟嘴说:“真是讨厌截眼镜!”丛念边嘀咕着,边不情愿的将眼镜戴好。
孙耀阳神情严肃的木着脸将铜镜收到一个盒子里,上了锁得放好放在一边的博古架上,跟在丛念身后下了楼。
丛念下楼后,棺材板儿站起来恭敬的说:“丛先生!好久不见,虎爷让我代问您好!”
丛念浅笑一下点头,说:“托福,一切都好,替我谢谢虎爷!”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后,棺材板儿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丛念,说:“这是胖爷和曹先生两个人的病例报告!和其他伙计交待出来的事情。”
丛念接过来翻开最上面胖爷和丛念的报告,“中枢神经系统变性疾病?精神分裂和急性功能衰竭?”
看清内容后丛念满是疑问的说出上面的内容来,分别将两个人的病例翻了翻,上面是大大小小的医院名称和各种确诊的笔迹。
坐在一边的棺材板儿点了点头,“我们多次换了几家的医院,得出来的结果大同小异,现在胖爷的心智可能都不如三岁的小儿,整个人已经无法自理,有话说不出来,大小便失禁,出入医院都要依靠轮椅和他人的帮忙,连自己的名字都已经记不住了。
而另外一位曹先生却完全不同,整个人身体情况刚稳定下来,人格便开始呈极端化,就跟在宅子里的时候一样,不过要比之前更尖锐,狂躁!但……不知什么原因,曹先生最近的各器官功能急剧减退,甚至已经被判定身体状况如同垂暮的老人一样脆弱,已经站在了生命的尽头等待着!”
丛念端起面前的清茶轻啜了一口,被镜片挡住的眼睛中闪过幽暗的光芒。
关于两个人的一些情况他都很清楚,毕竟前段时间任四被请了过去,专门给两个人检查后就跟小瑛通了消息,“胖爷是因为被异物卡住时缺氧造成的脑部受损,也吸引掉了魂珠里的浊气,而曹先生……则是因为被寄生在魂珠里的东西影响,想霸占着新鲜的身体,但走的却是邪路,怕是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棺材板儿在一边继续补充说:“胖爷和曹先生两个人的家人都已经联系不上了,一个是树倒猢狲散,一个是夫妻各自飞,两个人现在都已经被虎爷妥善的安置在私人的疗养院了!保证一只蚊子都叮不到他们!”
丛念听了举着茶杯挡住嘴角泛起的笑意,‘连任四都下了定论一个痴傻,一个行将朽木的两个人这下更是没办翻腾出什么波浪了!’
一边的孙耀阳见了,上前一步,将手里早准备好的东西递给棺材板儿,说:“这是虎爷需要的东西!”
棺材板儿眼前一亮,双手接过来,这东西可是会让虎爷只能压在手中的东西都变得有条有脉,再也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货物!
“多谢丛先生!”棺材板儿郑重的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丛先生休息了!先告辞了!”棺材板儿见丛念靠在沙发上,露出有些疲惫的神色,主动提道。
丛念听了点点头,说:“还请代我问虎爷和文缊先生的好!”
棺材板儿点点头,孙耀阳亲自送他出门。
棺材板儿走后不久后,门“咔嚓!”一声被推开了,方瑛披着浅米色的风衣,脚下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走了进来,笑着说:“先生,行李都收拾好了吗!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了!”
丛念点点头说:“好,我们上楼去拿行李,马上就来!”
“怎么样!帅不帅!”丛念和孙耀阳提着东西下来,就看到任四只穿着一条花哨的泳裤夸张的做了一个健美的经典动作问方瑛。
方瑛将头侧到一边,暗自翻了个白眼。
“小瑛,不要害羞吗!在海边不都是这么穿的吗!怎么样!帅不!”任四边说着连换了几个动作。
“咳,咳~!”丛念故意咳嗽了两声引起任四的注意,“任先生!虽然在室内,但毕竟也都这个月份了,可千万要注意身体啊!都说医者不自医,到时候,怕是要去医院吊上两针呢!”丛念边打趣着,边推了推眼镜的边框调整了一下角度。
任四一下子僵在那里,看着丛念等人拉着行李从自己的面前经过。被玻璃过滤掉冷风的阳光晒得室内很是温暖,但打开门的一瞬间,吹进来的冷风还是让任四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忍不住环抱住自己,“等等我啊!”任四边急三火四的套着衣服,磕磕绊绊的跟了上去。
“真好啊!有多久没见到你们了!快让我看看!”几个小时后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拉着丛念的手,上下摸索着,仔细的打量着将眼镜摘掉的丛念,“像,越来越像了,像姑娘!不像那没心没肺的一家儿!”
丛念弯着腰,让眼前的老人能仔细的看清自己,笑着说:“奶奶说得对,这次我们找到她了!”
“真的!好,好,好!”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连说着几个好字,靠在身后的靠枕上,眼角有些湿润。
在这栋海边别墅的外面,孙耀阳和任四两个任劳任怨的提着大件的行李一次次的搬着东西,同行的方瑛正细致的一件件归纳整理着。
老太太眯着眼睛透过眼前开阔的落地窗看着蔚蓝的大海,她满足的叹喟着,“我这把老骨头可真是享福啦!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也了了一半了!满足啦,满足啦!”
“奶奶~!我们全家今年在这里过新年!你看到前面那片海滩了没!是我们家自己的产业!奶奶你喜静,不怕有人来打扰!”丛念坐在老太太身边,大声的同她说道。
老太太大片的海滩打理的干净整洁,泛着光的洁白细沙让人想上去踩上几圈儿再回来,附近没有其它的游人来往,满脸笑意的点着头。
当晚,夜色正浓时,丛念睡在床上,却感觉自己好似被关在了什么窄小的箱子里一样,窄小的空间里氧气越来越少,呼吸有些困难,整个人的身体燥热而沉重起来,脑袋也更加昏昏沉沉的,他发现自己的四肢逐渐越开始变得冰冷而麻木,却只能规规矩矩的仰躺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胸前,丛念在意识再次陷入沉睡之前手指反射的动了动,仿佛在什么软滑的东西上滑过,他拼命的握紧了双手,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上面的花纹硌在掌心,唤回了丛念的神识。
丛念如同受了惊吓一样,双手向上抬起,挣扎着推着上面看不到的盖子,整个人成了缺水的鱼,感觉自己的力气飞快的流失着,无论他如何努力,都被困在这窄小的空间里,挣脱不开。
“啊~!”在一个用力后,丛念的意识终于彻底的回笼,在噩梦中惊醒一身的冷汗,他喘着气,就着太阳未升起时的朦胧晨光,他看到眼前的被子上躺着那柄明明放在家里,已经被孙耀阳收到盒子里的被红色绢纱半裹着的铜镜。
“叩,叩,叩!”
“先生!没事吧!”孙耀阳还带着几分睡意的声音从伴着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啊!没事!没事……”丛念定了定神说道。
孙耀阳却不相信丛念这语气是没有事儿的样子,他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丛念满身的冷汗,关好窗子,“海边的风大,小心不要着凉了!”
“出了这么出的汗,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孙耀阳熟练的打了热水来,烫了毛巾,直接上手给丛念擦拭着。
“我自己来就好了!”丛念将手搭在孙耀阳的手上,刚刚的那个梦,让丛念总觉得房间里还有其它的人在一样,浑身不自在。
孙耀阳看了眼外面,没头没脑的问了句,“小念后悔了吗?”
丛念摇了摇头,“不,我怎么会反悔,我得完成曹家断子绝孙的结局!只是将你也拖下水了!”
孙耀阳给丛念换好了睡衣,将他拉到了自己的房间,“在我这儿将就一会儿吧!你那被子被汗水打得都要拧出水来了!不要想那么多了,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吧!”
丛念躺在床上,拥着暖暖的被子,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回道:“好,我知道了!你也快睡!”
“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今天晨练的时候路过这附近,看到一位穿着红色长裙的美女,请问是你们的家人吗?”早上太阳升起不久后,一位年轻的外国男子捧着一束洁白的玫瑰敲开门问道。
见似乎没有人知道,细细的形容着,“她穿着红色的纱质长裙,披散着黑色的长发,我,我很唐突的喊了她一声,她笑的很温婉,很古典!是位美丽的东方美人,但我追过来时人已经不在原地了!这附近只有您一家是刚住进来的,我……我对她很心动!请问我可以追求她吗?”陌生的男人有些拘束的说道。
“啊,对了!”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愉悦的说:“她说她叫丛蝶!跟我说就住在这附近!”
方瑛和任四两个人一头的雾水,任四感觉自己朦朦胧胧的摸到了什么,却又不能确定,丛念站在阳光四溢的温暖房间里,下一刻却感觉全身发冷,用尽力气控制着自己的牙齿不会上下打颤,孙耀阳露出了一个满是戒备的眼神,而坐在椅子上的形容枯槁的老太太听了,却高兴的露出一个笑容,低不可闻的说了声,“是呀!”
作者有话要说:
呀呀!过了十二点啦,补完了昨天没完成的最后一章,接下来会加更本文番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