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瑾有种冷水灌顶的感觉,他想把那人一脚踢出去!
“笑什么笑!”
柳相离笑的前俯后仰,边笑边坐在了床上,“…哈哈哈哈哈,我就那么随便说说,你居然当真了?哈哈哈哈,还,还脸红了,哈哈哈哈…”
“别笑了!”少年将手边的睡枕随手扔了过去,被柳相离劈手接住。柳相离敛了敛容,目光深邃,很认真的看着他。
上官瑾胸膛小小的起伏了一下,动了动喉结,静静的回望着他。
四目交接,没有任何人会知道,这一刻的彼此,都在想些什么。
但是……
作者有话要说:
☆、日久情增(二)
“看来你确实好了很多。天不早了,早点睡。”
柳相离对着床板呶了呶下巴,上官瑾很意外的听话躺下了。他替他盖好被子,正准备走,少年突然问了句:“为什么浑南王非要去我家住?你家,阿文家,不都可以吗?”
“我说浑南王是因为觉得你爹口吃很有意思才去的,你信吗?”
“信。”
“嗯?”柳相离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以后你说的话,我都信。”
今天的上官瑾有点,莫名其妙。
“浑南王喜欢结交文人墨客,而满朝文武之中,就你爹最有文采。”
“……”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阿文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不过最近朝里的事太多,他的婚事会先放一放。”
“哦。……”
床上的人张了张嘴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上官瑾咽了一口唾沫,在被子里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你,你对我刚才说的那句话,没,没感觉吗?”
那边的人沉默着。须臾,“什么感觉?”
“问你啊!”
该死,脸又有点热。
那边的人沉默着。
“就比如说感——”
“睡吧。”
看来我应该多让他出到户外活动活动才行,一直关在屋子里果然对人的脑子不好。柳相离这么想着,出去了。
“就比如说感动什么的。。。”
那个人就那样出去了,那扇门就那样被关上了。上官瑾的心,瓦凉了一大片……一大片!
浓浓的怨气在屋子里泛滥开来。
翌日。
长养薰风拂晓吹,渐开荷枝落蔷薇。青虫也学庄周梦,化作南园霞蝶飞。
令人讨厌的夏天,终于来了。
“多吃这个。”
柳相离默默的看着自己的碗里堆了一座小山丘,是由各种小菜堆积而成的。比如鸡蛋,比如木耳,再比如鱼肉等等。但那个给他堆山丘的人似乎还是不满意,妄图再堆出一座小山峰。边堆边吆喝:“吃,快吃。你每天那么忙,多吃点。”
李菁澜默默的看着那人不停地往旁边这个人的碗里夹菜,表情是那样满足。那人自己的碗里倒没多少。
还好,这边这个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否则,她承认,她嫉妒了。
“王爷,难得您今日在家。我命人多做了几道菜,午饭还是丰盛一点好。尝尝这道菜如何。”
女子夹了一大块香菇,正要给那人递过去,她夹着菜的手就那样僵在了那里。柳相离的碗里再也没有任何一块菜的立足之地。
柳相离看她,李菁澜尴尬的脸红。
上官瑾幸灾乐祸的把自己的碗递了上去,笑呵呵的说道:“这样它就有着落了。”
女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夹得那筷子菜,就那样轻轻松松的被他接过去,放在口中吃掉了。
两条赤裸裸的火苗子瞬间扑向某人,上官瑾将筷子在手中打了个旋儿,视若无睹!继续吃。
“吃饭吧。”一家之主发话了。
三个人开始默默的吃饭。不过只吃了几口,其中的两个人就停下来了。
上官瑾边往自己的嘴巴里扒拉着饭,一边很享受的咀嚼着。
“你们看我干吗?快吃啊。”
另外那两人还是看着他不动。
柳相离见他吃的那么快,看上去胃口大开,疑惑道:“难道之前你在这里吃的饭菜不好吃?”
明明是同一批厨娘做的!
“没有啊,只不过她也说了,难得你在家嘛。”
他说这话完全是把这里当家了,李菁澜狠狠地戳了一下自己碗里的白饭。
上官瑾又夹了一块菜给那人送了过去,放在那碗菜的最高端处。他放得很小心,很好,成功!没掉下来。
李菁澜碗里的白饭被戳得更狠了,为什么那块菜不是自己刚才的那块!
柳相离看着自己面前满满的一碗菜,突然觉得很饱,“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热情?”
上官瑾不自在的看了他一眼,“有,有吗?嘿嘿,别看我,你快吃。你们快吃。”
“如果是觉得因为我前几日对你的照顾而心存感激的话,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虽然不是这个原因,但某人还是问了句:“为什么?”
“因为换成其他人或许我也会那样做。”
啪!
桌上的菜小幅度的向上跳跃了一下。
“换成其他人你也会那样做?”那不就代表,那种方式的……上官瑾有点恼怒的瞪着说出那句话的人。
李菁澜的心里直打鼓,换成其他人,要是个女的的话……
柳相离被瞪得莫名其妙,心里深刻反省着自己前几日是不是真把那人禁足的太过了。
他相信,换成叶轩文在他这里病了,享受的待遇级别也是一样的。他早忘记了那天喂药的事。
也就更加不会明白,上官瑾此时波涛翻涌的心情了。
“我只是说,或许。”
“……”‘或许’,也不要!
“吃饭吧。”
三个人继续吃饭。
上官瑾见那人动起筷子,只吃自己夹给他的,忍不住的偷笑了好几下。
但在柳相离眼里,之所以只吃碗里的菜,是因为正好管饱。不必再加。
女人的直觉,可怕而敏感——李菁澜看着上官瑾那一脸满足的表情,蓦地想起了柳相离那日给他喂药的画面。
一顿饭,一个带着满满的醋意,一个带着满满的莫名其妙,还有一个揣着一塌糊涂的怀春心思,稀里糊涂的结束了。
……
日落西山,秦雨赫从外面回来,还带了个人。
成王府的马车很大,大得车厢里足以很宽敞的放下四个人。
“秦雨赫怎么会和云泽撞一块儿?”上官瑾看了看被打发坐在车辕上的两人,问向坐在他对面的人。
马车虽然不颠,却也是摇摇晃晃,晃得少年发晕,干脆闭上了眼睛。柳相离趁他不注意,盯着他脸上不断变化着的很煎熬表情,觉得趣味无穷。
“浑南王还没走,上官大人的府里只有一个得力的帮手恐怕不够,我不介意多派几个供他差遣。”
“那云泽跟来干嘛?”
“估计是你爹顺带让他来看看你的。”
上官瑾靠着身后的车壁,不想再说话。他晕车。
柳相离也不再看他,取出袖口中的信,陷入深思。
他一向很乖巧的表弟,离家出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是好好学习吧。不,是继续好好学习吧。
☆、日久情增(三)
谢却海棠飞絮尽,困人天气日初长。
这是一个容易叫人上火的季节。
《绍央天下闻》是意林书铺每周定期更新的时报,基本上这个国家的新鲜时事,上至朝堂,下至草野,包括整个武林江湖在内,各式各样的趣闻轶事都会被刊载在上面。因为是全国性的连锁书铺,它也就成了全国性的连锁刊物。在数万万绍央百姓的日常生活中,吃香的很。如果昨日最叫卖的头条还是围绕着‘浑南王携妻来朝,长今公主十年返乡’的话题的话,那今日的看点也许也是很值得人们饭前午后咀嚼的对象之一。
——叶勋叶大人之子逃婚,韩相国怒发冲冠。
众所周知,数日前吾朝圣上亲口下旨,赐韩叶两家联姻。叶大人之子叶轩文与韩相国之女韩玉儿,可谓当下年华正盛的少男少女。昔日的同窗学友不日后将喜结良缘。如此门当户对,可喜可贺之事,相信我等平民百姓是十分乐意为其送上心底的祝福的。然而,就在浑南王莅临我朝的第二天,就被传出叶轩文离家出走为逃婚的事,自古人怕出名猪怕壮,家丑最怕万里扬。在番邦友人面前出现这等丑闻,会叫浑南王等人心里如何看待。叶大人在朝堂之上会如何争取颜面,韩相国又会有什么样的追究,这般抗旨逆天之事,圣上会如何裁决。而当事人的叶轩文叶公子与韩玉儿韩千金又会上演怎样的结局,敬请期待。……
叶勋愤怒的将手中的书报扔在地上,随手打翻了高几上的茶杯,气冲冲的坐在了椅子上。
“姑父,您别生这么大的气。也许阿文只是一时贪玩跑出去玩两天,过几日就会回来了。”柳相离示意秦雨赫去叫下人来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上前宽慰道。
上官瑾也想对他说点什么,但看到他那么生气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了。他们(他和柳相离)昨晚已经来过一次,今日柳相离说不放心要来看看,他就跟着来了。但眼下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叶轩文是他最好的朋友,又是从小一块儿长大,他心里的担心并不亚于任何人的。
叶勋用力的拍了拍桌子,怒道:“这种逆子,有脸的话就别回来!就当我没有他这个儿子!”
上官瑾走过去道:“阿文的性格我们都了解,他是那种最典型的乖孩子。现下会做出这种事,一定有他的原因。叶大人,你别生那么大气嘛。”
叶勋闻言更是火冒三丈了,“照你的话说,我不该生气了!他自己一走了之,弄得全城的人都来看我的笑话,说我叶勋教子无方!且不说皇上如今还未表态,单是韩相国在朝堂之上那般质问我,百官面前令我颜面扫地,我怎么能不气!哼!”
“你,你别把火气喷我身上啊。又不是我把阿文弄跑的。再说了,百姓哪里说你教子无方了,百姓们不什么也没说嘛。”
叶勋噌的站了起来,指着正在那里清扫碎物的下人们,的跟前的《绍央天下闻》吼道:“都说成那样了还叫什么也没说!”
上官瑾觉得自己有点引火自焚,叶勋的火气分明更大了。他小声的咕哝了一句:“那不是书铺报闻官说的嘛。”
叶勋的胡子开始一翘一翘的抖动着,少年吓得赶紧躲到了某人身后。
柳相离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看着叶勋道:“姑父,眼下已经派人去找了。事到如今,只能先等等看。浑南王还在这里,皇上应该暂时不会对这件事有所处理。韩相国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一时动怒不代表他会立即让您在这种百忙的时候给他一个交代的。至于街头这种风言碎语,姑父您是从沙场上过来的人,何必理会那种小事。”
叶勋看了看他,满脸哀容。叹了口气,又慢慢的坐下了。“只能这样了。”
上官瑾抬头看着柳相离,满眼的崇拜。柳相离很好意思的接受着他的崇拜。
这时,门外有小厮来报,上官大人来了。
上官瑾五味杂陈的看着门口,与那个刚刚走进来的人,四目相接。
——
“公公,夫人来了。”
李安恋恋不舍的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起身迎向被丫鬟和小厮簇拥着走过来的女子。
啧啧,做奴才就只是落了个跑腿的命。好不容易等人给沏了杯好茶端上来,我这还没喝上一口呢。来得倒快。
“李公公。”李菁澜笑着施礼道。
“呀,夫人快别这样,会折了奴才的寿的。”李安扶住她,还礼不迭。
“哪里的话,公公成日里伺候在皇上跟前儿,多少人都忙着巴结。菁澜对您行个礼也是应该的。”
“……”且不说这话听着别扭,要是让成王或皇上知道了……李安很同情自己在那样两座冰山下的生活。
“不知公公今日前来,可是皇上有什么事要交代。”李菁澜对坐在下首端起茶正要喝的人突然问道。李安第二番不情愿的放下,“回夫人,皇上命奴才来通传一声,望明日成王能同夫人一同进宫,说是俪妃娘娘有请。”
俪妃娘娘?那不是……“公公可知是何事?”
第三番,李安捧着茶盏不放,“回夫人,奴才不知。”
李菁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李安见她在那里沉思,忙将茶杯递到嘴边——
“公公。”
我今天早上为什么会吃到那么咸的饭呢?成王府的茶,太难喝了……
“夫人请说。”李安笑得真诚。
“茶凉了。”
“……”
马车上。
“你刚才怎么不多同你爹说些话,非得他问你你才答一句。”
上官瑾晕的难受,闭着眼萎靡不振的趴在坐毯上。柳相离看着他横尸般的样子,心想下次还是不带他坐马车了。
“他很忙。”
“你还在生你爹的气。”
“没有。”
“那你说那句话什么意思”
上官瑾换了个姿势,仰面朝天,不,朝顶。
“无理取闹的太久了,我累了。”
“打算做个听话的儿子了?”
少年睁开眼,静静的看着车厢顶部。低沉着声音道:“我只是看到了他眼中的红丝罢了。”
……瑾儿,爹,爹,爹,会会马上……
……爹,我没事。照顾好你自己。……
……爹也,没没没事,瑾儿你,你……
……我等爹来接我……
闭上眼,少年继续假寐。柳相离一脸欣慰的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日久情增(四)
“俪妃娘娘?”
李菁澜亲自端过小厮端来的热茶,满脸笑意的递给柳相离,不理会赖在柳相离旁边那人的问题。
上官瑾看着柳相离手中那杯茶,觉得很没劲,“成王,俪妃娘娘是谁?皇上的妃子吗?”
“胡说八道什么呀!那是皇上的生母。”李菁澜冲其呵斥道。
上官瑾不甘示弱:“那么大声干嘛!我又不是聋子。再说了,谁让你刚才不理我的话。”
“你谁呀我就非得理会你的话!臭小子!”
“你!”
数万条火舌不停地流转在相互瞪着彼此的两人之间,电闪雷鸣般的戾气擦得那些火苗子呲呲作响。
柳相离觉得眼睛疼,“行了。要吵的话出外面。别在我跟前!”
火苗被瞬间涌起的冷气成功扑灭。
“菁澜,去准备一下明日进宫的事。”柳相离边喝茶边道。
李菁澜看着这么大个厅子里又要只剩那俩人,不甘心的说了声:“是。”临走时狠狠地甩给上官瑾一个白眼。上官瑾觉得,他来到成王府这一个多月,李菁澜甩白眼的功力练得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看什么呢?”
“没看你内人。”上官瑾看着女子走远,脱口而出。没看到柳相离正用一副不可思议表情看着他。
“你还知道她是我妻子,这家里的女主人?”
上官瑾扭过头,坦然道:“知道又怎样。”
柳相离又开始有点莫名其妙了,对面那人的眼神里,分明充满了酸溜溜的醋意。
“知道就该有个客人的样子,她是主,你是宾。”
“你也当我是宾吗?”上官瑾用着较之前更热切的目光注视着他。
柳相离看着他激动的贴在自己身上,身子不禁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少年却继续跟进,手撑在他两侧,“回答我。”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柳相离难得有种吃不消的感觉。少年的眼神中,有着很明显的,他所熟知的东西。
希望这只是我的错觉。某人这么想着,很斯文的将少年推开,坐直身子,很认真的看着他。上官瑾的心跳有点加速。
他的答案,会是什么……
须臾。
“俪妃是皇上的生母。”
“回答我的问题!”有人跳脚了。
“之所以还称其为‘妃’是因为‘皇太后’这种头衔从始到终都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
“我没问你这个!”再次跳脚。
“那个人便是孙皇后。也就是长今公主的生母,浑南王的丈母娘。”
“我是宾对不对?”
“长今公主你知道的,现在住在你家的那个最有地位的女人。”
“我家最有地位的女人是我娘,死了也是!”
柳相离僵硬的转过头,避开他那种义愤填膺的目光,呷了一口几子上的凉茶,“我失言了。”
“柳相离,你等着!”少年转到他眼前,左手叉腰,右手指着他的鼻子,那样子要多自信有多自信。
“等什么?”
少年冲他哼了一声,两腮鼓鼓的大步离开。只剩下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希望这只是我的错觉。这么想着的某人,又端起那杯凉茶开始喝。
“等着我来娶你!”
“噗——……!”刚含进嘴里的茶被尽情喷出,抬头再看,刚刚折回来的少年已经走了。
希望这只是我的错觉。
“……”
翌日。
柳相离要带着李菁澜进宫了。上官瑾站在王府门口,看着那两个打扮的帅的帅,美的美的俩人双双上了马车,双双离开。双双……
柳相离对他的态度一如往常。好像昨天的那些话,真的是错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嫉妒的火苗冲天而起,停栖在枝头的雀鸟当下逃散避难去了。唰唰的落叶往下掉着,太阳躲进了云层。有段时间没见过那人发作的下人们齐齐的站在台阶上不敢动,冷汗直冒。
马车已经走远,柳相离在车上问李菁澜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李菁澜心情灿烂的说了句许是哪只有病的乌鸦撞树上了。
“……”
皇宫内。
“长今,你越发漂亮了。”
俪妃欣慰的笑着,想要去拉刚走进殿门的女子的手,却被那人刻意避开了。
“俪妃娘娘万安。”长今对她施礼道。俪妃略显尴尬的点了下头,还是拉过她的手臂往屋子里走。柳铭宇等人早已坐在里面等候。
这里是俪妃的寝宫,按照她的话说,今日就是一家人聚聚,无需那些繁文缛节的拘谨,就在她的寝宫,大家一起吃个饭,聊聊家常。
换了一身本土装束的长今,十年之后的现在,样子像极了她的母亲。白皙娇嫩的脸上,杨柳宫眉,明眸皓齿。墨发长披,佩玉鸣鸾。一身粉色长裙曳地,华丽的外服下,不似沉鱼比落雁,闭月亦可赛羞花。
俪妃拉着她进去,其他人正在里面闲聊。两人挨着坐下。柳铭宇挨着长今,其次是柳相离,李菁澜。五个人围在一起,桌上是早已备好的饭菜。
这是李菁澜第一次见到长今,如此靓丽的容颜,突然让她觉得自己是那样的黯然失色。她从来不知道柳相离还有一个这样的皇姐,浑身上下充满了牡丹的娇艳与华贵。若说这里的每个人都拿一种花各自来比拟的话,牡丹无疑是最适合她的。其他人嘛,她暂时还没想好。
长今见她盯了自己半天,扬起笑脸道:“这位想必就是相离的妻子了吧?”
李菁澜忙起身行礼,长今还礼。柳铭宇看了看柳相离,调侃道:“多年不见了,还不赶快将弟妹好好给皇姐介绍一下。”
柳相离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下,起身对着长今道:“拙荆,李菁澜。礼部尚书李行风李大人之女。”
长今又冲李菁澜笑了笑,李菁澜总觉得,那人从进来起,所有的笑看上去都是那样的牵强。而柳铭宇从那人进来时就没怎么看她。彼此都是展眉一笑再无声。
“今日怎么不叫浑南王一起来?”俪妃夹了一筷子菜递给长今,笑容温和。她又夹了几块分别给了李菁澜和柳相离。柳相离笑着也给她递了几筷子。母子其乐融融。
长今未动筷子,端坐着道:“大王说既然是咱们自家人会宴,他就不用出席了。”
柳铭宇等人都已经自行动起筷子,各吃各的。听到这里也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有李菁澜同俪妃心里略觉不自在。
她那样说的话,不就代表着李菁澜也同外人无异。
“怎么能那样说,大家如今是一家人。我只在前年他亲自来绍央为我送寿礼时见过他,当时并不觉得他是会如此见外的人啊。”俪妃自言自语着。
长今冷笑道:“人这种东西,本来就难以捉摸。特别是有些人,做什么事情,或者做了什么事情。你永远不会知道他们心里到底这么想的。说出去的话也是。”
俪妃有点局促的放下碗筷,“长今,难道你还——”
“东西……人?”李菁澜低着头嗫嚅道,并未发觉自己不小心断了别人的话。
柳铭宇心下冷哼一声,懒懒道:“皇姐是想说浑南王这种人难以捉摸吗?哼,我倒觉得能在短短的二十年内,将整个羸弱不堪的暹国改头换面,成为几十个藩国中的翘首国的王,应该有趣的很才是。”
长今很谨慎的看着他,眼前的人是在提醒她,浑南王对她的用途吗?柳铭宇说话间那种目空一切的眼神让她觉得很是厌恶。也许她在他面前,在那双比女子还胜三分魅惑的的丹凤眼下,永远都是穷形尽相。这让她很不甘心。
柳相离看着这些人明枪暗箭的闹剧,深深觉得,他要是不来就好了。今日看这种状态,会有什么可聊的。浑南王为什么不来,当然不是以上那种理由。
上官云昨晚就把他灌醉了,不知道现在醒了没。长今那样说,也就只有她们女人会信。
也许,他们有点同情着那个男人。他一直深爱着的这个比他小十六岁的女人,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心情与他共度这十年的。
作者有话要说: 坦白一点,我不懂爱。也不懂什么阴谋算计,所写出来的东西,有时连自己都被自己的幼稚好笑到。我也不懂究竟何为帝王,何为霸道,何为野心。因为不是很懂,也许他们在我的笔下,得不到应有的释放。但我还是想写完,写完我心目中的绍央,我心目中的国,我心目中的王。强调啊,我自己在生活中就是一个逻辑思维极差的人,我的文里要是有哪一点把看官您的眼给闪了,弦少先在这里说声抱歉。看文找乐,我的江山,就是那样的不成体统。O(∩_∩)O。
☆、日久情增(五)
暖色熏风戏花蝶,晴光丽日放纸鸢。谁家少女秋千上,韩家玉儿最无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哦,哈哈哈哈哈哈哈……”
韩骞站在花园里,远远地看着同三四个丫鬟围在那里笑成一片的小姑娘,她正被人又送得高了点。
“该我了该我了。呵呵。”
几个人轮流着荡着秋千玩,没有太多所谓的主仆的束缚。现在看到的,就只是几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在嬉笑玩耍。
看着那张笑得那样开怀的脸,韩骞有点哭笑,究竟是不是他家的姑娘被人甩了,咳咳,被人,弃了?
“玉儿。”
“爹!”韩玉儿不知道她爹何时就站在那里,闻声笑嘻嘻得跑了过去。
韩骞见自己的女儿仍是像往常一般过得轻松自在,心下不知是该喜,还是该酸。总之,对叶勋的抱怨又多了点。
我女儿哪里不好,你儿子竟然看不上。
“爹。”韩玉儿已跑在他面前。韩骞摸了摸她的头,笑道:“玉儿是不是都不难过啊。原本打算要娶你的人逃婚了。”
韩玉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爹,叶轩文现在是离家出走,还不知道是不是逃婚,你先别这样说人家。再说了,阿文要是真逃了的话,我倒真是得救了。”
韩骞有点拉下脸,“玉儿是不满意这桩婚事?”
韩玉儿拉起他的手,“爹,我本来就觉得,我跟阿文的亲事注定是成不了的。”
“为什么?”
“在书院的时候我们就经常在一起玩,别看他有时呆呆的,永远一副随遇而安,无欲无求的样子。这样的人,一旦在某个机缘巧合下发觉自己开始有了特别渴望的东西,那他就会为了争取那样东西而拥有一种令自己,或周围的人从未意识到的勇气。怎么说呢,就是所谓的义无反顾吧。这种勇气会同他平时乖觉听话的性格形成很鲜明的对比。但这不代表他做了一件多么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外面的人说的话,也太小题大做了点。阿文现在一定是意识到了他现在特别想要争取什么东西。至于是什么,我们谁也不会知道的。但是我相信他。”
韩骞听她滔滔不绝的说完,“相信他什么?”
“我相信阿文,相信他不是那种会任凭别人操控自己命运的玩偶。他有着属于自己的很纯粹的东西,那种东西,也能说是追求,也能说是世界。女儿能肯定的是,我跟他是绝对不可能的。”
韩骞好笑的捏了捏女儿的腮帮,“别说的他好像很特别。爹当初不就是觉得你对书院里的人,提起的最多的就是他。再加上爹很欣赏叶勋这个人,才对这门婚事很放心的。你现在又说你跟他绝对不可能。爹不明白。”
韩玉儿的一双大眼滴溜溜的转了转,认真道:“爹,相信我,就算阿文不逃婚,我也会逃婚的。反正离成亲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呢。”
“……”这是真的吗?
韩骞有点不确切的看着她,“玉儿有喜欢的人了?”
韩玉儿嬉笑着跑开,边跑边笑道:“我还蛮喜欢宇哥哥的,呵呵呵……”说完又同着丫鬟们荡秋千去了。
相国大人愣在那里,张着嘴巴却默不作声。他在想,是因为年龄的差距吗?这小丫头的心思,怎么越来越让人不明白了。
“大人,有客人来找您。”一家丁在他身后禀道。韩骞转身:“哪位客人?”
“禀大人,是浑南王王妃。”
长今……
——
上官瑾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站在门边,一只手举起又放下,再举起,再放下。如此反复了好多次,直到他觉得有点酸了。
咿呀——门开了。
“你一直站在这里做什么?”柳相离无视少年手里的东西,表情很严肃。
上官瑾把掌盘往上抬了抬,茶盏间发出细微的擦碰声。
柳相离看着那杯茶,少年脸上笑得如同花苞绽放时的那样,无声却灿烂。
“你一回来就钻进书房,我特地给你泡了杯茶。”
“你泡的?”柳相离开始重新审视那杯茶,脸上的怀疑再明显不过。
上官瑾白了他一眼,径自端着东西进屋子里,边走边道:“你是不相信我会特地给你泡茶,还是不相信我会泡出一杯好茶给你喝。”
柳相离看着他已经进去的身影,无奈的关上门。他本来是不想关门的,但转念一想,也许关上门会好一点。
“我是不相信你会特地泡茶,还会泡出好茶。”
说白了,你就是不想强调我是‘给你’泡的呗。切!
少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就那样漠然的走到书案前,坐在书案旁边的那把摇椅上,开始闭目养神。
“你好歹喝一口,你以为本侯是那种会随随便便给人泡茶喝的人吗?”
上官瑾显然很不满意他的态度,右手握拳在一边的桌案上敲了一下。
柳相离嘴角弯了弯,还是闭着眼,摇椅一摇一摇的,很惬意的托着他整个身体。午后的阳光微热,但他的书房却十分清爽。窗子是开着的,就在那把摇椅的侧边。一股淡淡的细风从窗口绕了进来,划过上官瑾的鼻尖。
少年莫名觉得清凉凉的,很舒服。那是那个人身上的薄荷清香在作祟。
“你找我有事?”柳相离依然闭眼躺在那里,天有点热,他换上了一身夏衫。前襟微松,间或间可看见细长的脖子下,有着十分精致的锁骨。上官瑾有种想上前摸一下的想法。他慢慢的走了过去。步子很轻,很轻。
柳相离能察觉到对方向自己走了过来,不过他不以为意。倏地,摇椅被人按住,不再晃动。
上官瑾在那人睁开眼之前,很紧张的将头凑了过去。亲了上去,却是那人的唇角。
柳相离惊讶的睁开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上官瑾盯着他的双眼中,是种难以名状的心动。少年忽然咬了下下唇,像是下定决心般,镇定的跪在了摇椅上,推着那人的双肩,看准了位置亲了下去。
唇上微热。
柳相离只觉得全身有种被冷水浇过的感觉,将他整个身体冰封了起来,说不出话,亦动弹不得。就那样怔怔的看着少年闭着眼睛,伏在自己身上,与自己双唇相贴。
摇椅又开始一晃一晃的,缓慢而又有节奏的摇晃着。不远处的地方,知了不再聒噪。清风却在窗前含笑落跑。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阿瑾要攻了吗?
☆、放胆去追(一)
上官瑾睁开眼,柳相离依然呆若木鸡的看着他,但眼神中的惊讶正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回过神来的清明。
在那人固有的冷漠的眼神逼视下,上官瑾只有一个想法——我完了!
他刚才所有的勇气与坚定,一下子落荒而逃了。张皇失措的从那人身上离开。静默的屋子里,再明显不过的疾速心跳声。柳相离看见他狼狈的站在那里,全身不自在的不停晃动,不如说还带了点颤抖。上官瑾不知道该看哪里,目光在地板上上下乱瞟,额头上几不可见的渗出几抹虚汗。他的两只手僵硬的垂在两侧,不敢大声出气。说得夸张点,宛如生命被逼入了绝境之地,不知道有没有生还的可能,在无助的恐惧中,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解脱,无论痛与乐。
柳相离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垂眸俯视着他。上官瑾颤颤巍巍的抬起头,牙齿颤得发麻。四目交接,头上那人的表情平静无澜,没有预料中的愤怒,却也没有想象之中的笑容,眼眸中,是自己正颤抖着的身影。
柳相离抬起双手,轻轻搭在了他的两肩,目光开始变得柔和。“既然这么怕我,还敢那么乱来。”
上官瑾紧紧地盯着他,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咽了一口口水。双手用力的抓住那人的两只手臂,很用力的抓着。两个人就这样上下看着彼此,柳相离发现那人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颤抖了,开始放开他的肩膀。上官瑾却不放开他的手臂,反而更用力的抓着他。
柳相离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再一次对上少年的眼睛。
“什么时候开始的?”
“开,开始什么?”上官瑾现在很紧张,接下来的话,对他这辈子来说,极其重要。
柳相离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目光依然柔和,却始终没有温度。
上官瑾低下头,手上的力道越发大了,脑袋左右旋转徘徊,磕磕绊绊的出声:“就,就是上次,你喂我吃药那会儿。”
就是那会儿,喜欢上你的。
之前?之前,嗯……是在什么时候有好感来着?
柳相离被抓的有点痛,却面无表情,“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上官瑾干脆闭上眼,一口气道:“其实我昏迷的时候,模模糊糊的睁开过一次眼。正好看到你用那种方式喂我吃药,看到你很温柔的吹着药汤,很温柔的含在嘴里,很温柔的……。”少年顿了一下,“老实说,我确实有点怕你。你那双眼睛总是似笑非笑,平日里对待别人也是一副不冷不热的口吻。爹以前再怎么打我,我都没真正怕过,因为爹就像其他人一样,将喜怒哀乐写在表面。但我怕你,你总是将真正的情绪隐藏得很深,有的时候远远地看着你的身影,就像在看着一个很深很深的黑洞,很想知道,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下面,究竟有着怎样的你。明明知道也许会很危险,但我却控制不住。因为那份神秘感吸引着我,迫使我想要接近。但每一次接近,又总是被你的冷漠伤害。有好几次,就在我下决心不想再接近那个黑洞时,你又会展露出平日里几不可见的温柔。而那一次,是我见过的,最温柔的你。因为那份温柔,我像个姑娘家的沦陷了。”
最后一句话,伴随着他放下来的双手,说的慢而低。上官瑾面红耳赤,全身发热,不敢抬头,心里想死。
柳相离看着他的脸像渗血般红到了脖子下面,心里莫名有种滚烫的感觉。
上官瑾心里很焦急,他在等那人的答案。等了一会儿,那人不说话,却很淡定的用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
看着面前这个熟透了的红苹果,柳相离在考虑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红苹果正用很煽情的目光注视着他,这让他觉得有点不自在,最终还是决定——
“你这是在哪儿抄的?”
“哈?抄,抄的?”
上官瑾觉得身体里某个地方在苏醒——理智。脸上的红晕在回收。
“我不认为你能这么流利的即兴说出以上那段话。”
脸上的红晕被收的七七八八,只剩残红韵未消。
“你认为我是抄的?”
柳相离扬了扬下巴——难道不是吗?
少年脸不再红,面不再热,肤色依旧白皙。
“没错,我确实是抄的。”他想了想,很坦然的对那人说道。他确实是抄来背的。
柳相离的面色开始变暗,不如说,是变臭。
上官瑾大概知道他想成什么了,忙解释道:“我其实是——”
“有这种闲工夫,小侯爷不如去读些好书。以后要找听客的话,我建议你找个女的。”某人冷冷的打断他的话,并放开了他的下巴,“希望你一会儿出去的时候记得把我书房的门关上。”说完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上官瑾想解释清楚,上前拉他的手,却被他先一步避开,径出门外。
不远处的地方,知了又掀起一番聒噪。
少年看着自己刚刚抓空的手,无力的坐在了门槛上,哀怨道:“我抄的我自己想的,有错吗?”
那些话是他认认真真想了几个夜晚才想到的。就是怕忘才写到了纸上,抄了不下二十遍,终于背下来的。他虽然没有追过哪个小姑娘,但在书院读书的时候听学友们说起过一些。得到的经验就是,用最漂亮的话,表达最直接的倾慕。
你能想象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夜半三更不睡觉,在灯下翻阅古书典籍找情诗,只为捕获一个大自己六岁的男人的真心的画面吗?上官瑾觉得自己在那些夜里挑灯夜战的业绩现在怎么就这么一文不值?说来可笑,他知道柳相离也是饱读诗书之人,自然是不能拿他家书库里的那些诗来糊弄他,耳熟能详的那些就更不行了。他原本想的是回去找他爹,别忘了,柳相离说了,满朝文武就他爹最有文采。但是若让他爹写情诗,且不说会不会答应,就算写了,要是让他爹知道他写的情诗居然是要给柳相离……“绝对不行!这成什么了,居然要公公写情诗给自己的儿媳妇!绝对不行!以后我的面子往哪搁!”少年心下万分鄙视这种做法。于是他决定自己来。不会写情诗,那就写情话!
然而,当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结局就那样上演了。
首次跟别人表白,难道就让它这样子收尾?上官瑾不甘心。那个人没有正面回应他,说明他还有机会。
坐在门槛上的人看着自己刚才那只抓空的手,眼中精光一闪,将它紧紧的握成拳。
“柳相离,等着瞧好了!”
——
暮色阑珊,潇城开始上灯了。
“相离,相离?”柳铭宇抬起头,对着站在窗边发呆的人喊着。
“嗯,啊?什么?”柳相离回神看他,面上带着小小的尴尬。好像一只偷腥的猫给逮了个正着。
柳铭宇将手里的信轻轻的扔在了桌上,身子朝后仰,很悠哉的靠在了椅背上。嘴角勾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柳相离觉得很不自在。
“听闻上官大人的儿子在你那里住了一月有余啊。”
“嗯,因为——”
“朕就随便问一句,你不用解释。不过,朕还是想知道,能让一向说话做事专心投入的成王腾出时间来发呆,究竟是什么事呢?你毕竟还从未在朕和你说话的时候心不在焉过。”柳铭宇笑得虔诚,“老四,同二哥说说如何?”
柳相离笑哼一声,走过来随意的拉过椅子坐下,调侃道:“二哥这么忙,我哪敢有闲情给您讲故事。”
柳铭宇打趣道:“朕有闲情听你讲不就行了嘛。还是说,成王觉得难以启齿?”
柳相离看着桌案后面那人笑得一脸高深的样子,苦笑道:“有人跟我说我总是将真正的情绪隐藏的很深,但在我看来我的功力还不及二哥你的三分之一呢。”
“不是吧,竟有人敢正面点评你,这种人可不多见啊。别告诉朕,你刚才就是在想那个人,啊不,那个人的话。”
“探子在信里就只说长今去了相国府,没具体说其他的什么吗?”
柳铭宇有点扫兴,“话题转这么快干吗?”
柳相离赔笑道:“再不快点,就怕二哥会八卦到我成王府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