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了,某人只好正襟危坐道:“信里没说什么具体的内容,但是长今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去找韩骞,无非是做给我们看的。”
柳相离又问道:“皇兄觉得,长今这次回来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柳铭宇讥讽道:“不管她回来做什么,终究是不会捞到任何好处。”
“那皇兄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一声冷哼响起。
“静观其变。”
作者有话要说:
☆、放胆去追(二)
上官云这些日子很忙,特别的忙。他觉得自己明明已经找了那么多帮手,却还是很忙。就没有这么忙过。
浑南王古奇有时让他陪着去自己书房鉴赏名家丹青,这一鉴赏,不是一天,就是一夜。
有时又会把叶勋叫来三个人去赛马,这一赛,又是一整天。前提是他不怎么会骑马,所以也就是说,他就那样干坐着或干站着一天,干看着人家俩驰骋雄风。
更别说当他和叶勋两人同时坐下与古奇谈天说地论古今时,咱不说青梅煮酒有雅兴,那对月饮酌总如诗吧。但就是在这样的意境里才更让他吃不消。口吃不是他的错,但口吃到让别人愣是喝完一壶酒才听他说完一段话,天理何在呀。等别人喝的快酩酊了,他自己倒在那里自斟自饮起来了——渴的!
唯一庆幸的这几日成王经常过来,一向见多识广的柳相离自然是能与无话不欢的古奇聊得很投机。这就能帮他省去大半的精力——说话。就这一点就把上官云感动的想到,自己要是膝下有个女儿什么的,准保立马送给成王做小妾。这么多天下来,他的嘴皮子真的快说破了,嗓子都哑了。尽管速度犹是不见长。
好在古奇脾气好得很,为人也幽默大方,有着属于暹国人的豪爽,对于他的口吃也就从不在意。倒是王妃,有的时候会被古奇叫来一起闲聊,长今总是很不给面子的破口大笑。笑中还时不时讥讽两句。上官云暗自庆幸这种时候最丢面子的永远是古奇。古奇脸色不好看,长今也就会适可而止的收敛几分。
话说最近在侯府里都没怎么见到长今。
“哦,爱妃说这么久没回家乡,有很多地方想去转转,顺便拜访一些昔日的朋友。孤王觉的挺有道理的,就让她去了。不过她嫌下人跟着麻烦,硬是不让孤王派人陪着她,孤王也就没再说什么,由着她去。”
四个人坐在花园的亭子里乘凉,古奇笑着说完,另外三个似懂非懂的朝他点了点头,彼此用眼神小小会意。
“说起来,孤王很高兴的是,成王殿下近日里倒是能抽出很多空来陪孤王闲聊啊。”古奇摸着下巴下有点发白的长髯说道。
上官云看了一下叶勋,叶勋看向柳相离,“是啊相离。总觉得你这几日闲下来不少,没事不是自己跑进宫,就是跑去我那里,再不就是上官这儿。我记得皇上前日里刚把一批关于地方官员汇报上来的文卷交给你去筛选的,虽然不多,那也不少啊。”
柳相离见他们的目光都朝向自己,随手在石桌上的盘子里摘了个葡萄放进嘴里,也不看他们,面无表情道:“那些我每日在夜里已经处理完了。”
“夜,夜,夜里?为为为什么,不,不不是,白白,白天,天呢?”
上官云不解的看着他,柳相离还是垂着眸,心下暗叹一声,自嘲的笑了笑,“我闲的。”
“……”
——
“大人,王妃来了。”家丁在门外通报。
正在书房里看书的人把书放下,从椅子上起身站了起来,走到了桌案外。
“请进来吧。”
“是。”
少顷,门被一小厮轻轻推开,女子毫无分说的进去了。小厮将门带上。
“韩大人。”站在门边的女子行礼道。
韩骞冲她笑了笑,“现在就只剩你我二人,别那么拘束,长今。你还是叫我韩叔叔好了。毕竟有十年了,没听你再叫过。要是真计较礼数,那也是得我给你行礼才是。哈哈哈…”
长今无奈的一笑,“韩叔叔。”
两人在一张圆桌前坐下,桌上是用绿玫瑰做的小点心。绿玫瑰,俗称‘碧海云天’,颜色近玉。
女子看着那盘点心,蓦地沉声道:“十年过去,叔叔依旧很喜欢这种点心。”
韩骞感慨的笑了声,“无论过去多久,我都会一直喜欢这种点心的。”
长今拿了一块放在口中,慢慢的嚼了几口,目光变得晦暗,“只可惜,再怎么喜欢,终究不是母后做的。”
韩骞见她看着那些点心,逐渐面露冷色,叹道:“长今,你到底还是变了。玉疏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长今拍案,眼中满是恨意,冷声道:“我当然变了!从父皇那么无情的把我丢给一个大我十六岁的异国老男人起,我就开始变了。他忍心把我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就只为了拉拢一个不起眼的小藩国。宫中那么多公主,何必非我不可!我的出生,难道注定要给他当礼品送人吗?我当时那么痛苦的哀求他,甚至跪在雨中三天三夜,母后不忍心,陪我跪在那里求他,哭着求他把我留下。可他始终无动于衷!”
“你身在皇家,本就有着太多的不由自主。当初是浑南王先看上你的,先皇只是觉得如果让你嫁给浑南王这种人,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况公主出嫁他国的例子不胜枚举,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长今猛地站起身,“就算这些不重要,那他杀了我最爱的人事呢!我都已经妥协答应去暹国,可他呢,他只是一名常年陪在我身边的侍卫罢了。父皇却暗中下旨将他赐死。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家里还有双目失明的六旬老母等着他照顾。父皇只听了叶妃的片面之词,就那样杀了他!”她越说越激动,在桌边乱走着,“如果这些还不够的话,那母后呢。我最爱的母后呢!”
韩骞脸色泛青。
“母后是那样的爱着他,可他却三心两意。俪妃同着叶妃将所有的宠幸包揽,她们当初不过是我母妃的丫鬟罢了,若论姿色,哪里及得上母后半分!若论贤德,母后可谓后宫表率。就因为她们为他生了两个儿子,父皇就把对母后的所有感情抛之脑后。柳铭宇,自从有了他,父皇对我和母后越发的冷淡。柳铭宇从小就比我们所有人聪明,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他,可他却总是对所有人的目光不屑一顾,永远都是傲慢自我的俯视着所有的人。明明是这样,所有人却依然死心塌地的追随着他的身影。我不甘心,这样的人,父皇究竟看重他哪里,要把整个江山交给这样的人!就在我出嫁的前一天,俪妃趁着他喝醉,对他说孙妃与你私会。他就那样一怒之下杀了母后,他居然杀了母后!三尺白绫,就那样被他酒后的一句话轻轻松松的抛了出去。”
韩骞站起来,伸起手想让她冷静一下,长今却越来越控制不住的来回走着,冷冷的大笑数声,“知道吗?他大概忘了,横刀夺爱的原本就是他!母后当初本来就与你已有婚约,是他抢走母后的。为了补偿你,母后把你的才华全都分享给那个人,让你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可他呢,他这辈子到底真正相信过几个人!你为他出生如死,换来你如今的荣华在身,却依然那样轻而易举的就被他怀疑了,怀疑你勾引他的女人。哈哈哈哈哈,他的女人?可笑之极!他爱过的女人何止一个,但哪一个是被他真正爱过的!哼,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母后的愚蠢,她为什么最终选择将自己的爱交到那样一种人手里。”
长今停下来,看着韩骞,嘲讽道:“我更不明白,你居然就那样默默的允许自己最爱的女人嫁给这种人!还为他奋战沙场,流血刀下!韩骞,你知道吗?母后在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万万不能误杀韩大人。哈哈哈哈,我当时跪在地上,深深觉得母后好可笑,都到那种时候了,她还说出这种徒劳的话!父皇既然会怀疑她,赐她死,难道就不会杀了你吗!可他真的没有,他没有!”
“长今你冷静点!”韩骞担忧的看着她。
长今的眼眶开始犯湿,泪水如同决堤了的洪,止不住的翻涌。但她没有心情去擦,重心不稳的跌靠在桌上,任凭那一行行冰冷的东西自由的滑过她的面颊,毫不留恋的离开被禁闭十年的幽窗。
“长今……”韩骞想过去扶她,却又不知该不该碰她,现在的长今,如同全身布满鲜血的刺猬,被拔去了自身最珍爱的刺,失去了守护着她一生的东西。明明是那样的痛着,却又好强着不愿让人靠近,任凭满身的伤口溃烂着。
“那一晚,母后只不过去拜托你,将我安全的送到暹国。就只是对朋友的一份嘱托而已……”长今无力的瘫坐在了凳子上,泪眼婆娑,“酒醒之后的人,说再多的话,都是借口…我的母后,他的皇后,是不可能因为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后,而重新站到我的面前的…”
韩骞攥紧了自己的拳头,背过脸去。情若无名,留得哪里哽咽。
是啊,那一晚,他此生最爱的女子,就在那样一场看似荒唐的误会中,永远的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不,也许,只是视线里。
荒唐不可怕,可怕的是被荒唐利用。所谓的生,本就与死同眠,生或许会包容着死,死却永远不会理解生。
他也曾像长今那样恨着那个人,每当他想陪着她一起离开这个对他而言生无可恋的尘世时,女子曾经的一颦一笑总会浮现在他眼前,那个女人从来都希望他能很幸福的活着。
他是为了她,才选择留下。留在朝堂,留在沙场,留在绍央,留在这世上。
当她还是他的未婚妻子时,他也曾像千千万万的丈夫那样,合欢树下执玉手,丹心壮志许莫愁。挽结青丝功名路,鸳鸯契阔誓无休。
可惜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得令他来不及将她从那人的花轿中拉出来。她走了,无论愿意与否,终是走了。
一年之后,再次相见,相顾相识相无言,合欢散地叩皇阶。
她告诉他,她爱那个人。
……对不起,但我希望,能看到你幸福。……
后来的日子里,他娶亲了。并非爱,亦非不爱。
那一晚,她在回宫前告诉他,她这一生只有遗憾,终无后悔。
韩骞还是走了过去,拍了拍长今的背,长今抬起头看着他。
韩骞笑的很亲切,如同父亲一般的温柔,“我的一生也是,只有遗憾,终无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放胆去追(三)
柳相离疲惫的靠在椅背上,左手搭在额前,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几日他白天出去,晚上在书房处理公务,说不出累还是不累。
子时将尽,桌上还放着李菁澜晚饭时送来的饭菜,只被动了一点点,现在已经凉了。饭菜的旁边是刚刚被整理过的文卷。其实柳铭宇交代他的任务早就完成了。但他还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成夜里忙到很晚,困了就只在一边的摇椅上小憩一下。晚饭也不出去同他们一起吃,只是让人直接端到书房里。
这样做的理由,他是知道的。
上官瑾这几日根本见不到他的影子。如果他起来了,柳相离会比他起得更早,然后出门。如果柳相离回来了,就会吩咐秦雨赫叮嘱下人,任何人都不准到书房打扰他。上官瑾自是被秦雨赫挡在了门外。
每天如此,两个人自那天之后,还并未说过一句话。
“今夜还是回房去睡吧。”这么想着的柳相离一脸疲惫的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开了门。
夜里的风,比凉多了一分冷。
坐在台阶上的少年显然已经睡着。起风了,少年将手脚缩得紧了点,却依然未醒。柳相离走到台阶上,看着少年就那样蜷缩在那里,明明感觉很冷,身上却也没多添一件衣物遮寒。
柳相离俯下身将他轻轻抱了起来。夜已深,冷风弥散,整座成王府静静的休憩着。
把少年轻轻放在了床上,柳相离替他拉过被子盖好。转身正打算走,少年却突然开口喊道:“别走。”
柳相离惊了一下,回头,“你没睡着?”
少年从床上坐起来,一只手搭在床帏上,“我梦里闻到了你身上的薄荷香,闻着闻着,就醒了。”
柳相离看着他一脸期待的表情,心里纳闷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继续睡吧。”丢下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的人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少年忙从床上蹿下来跑过去拉住他,“相离。”
柳相离很是意外的看着他,少年又急的喊了一句,“相离,别走。”
果然听着别扭!
“别忘记你的身份,放开。”冰冷的口吻。
少年当做没听见,紧紧的拉着他的手,那人的手很凉。
“为什么要躲开我?”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没必要躲你,我只不过是在忙我的事罢了。放手。”
不放!
“有没有躲我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上官瑾异常坚定的盯着某人的眼睛。
来了。
“什么事?”
“我的答案呢?”
我的答案呢,你欠我的。
柳相离抓住他的手腕,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少年干脆把另外一只手也用上,牢牢地抓着他。
柳相离无奈,冷漠道:“放手。”
“不放!就那么难以面对我吗?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第一次主动去追,甚至我都主动去亲……喜欢上你,就让你这么难以接受吗?”
柳相离放弃抽手的念头,“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上官瑾恼怒的看着他,“我当然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生那人的气,也许是因为那人这么多天不理他。现在终于能站在这里说这话,少年心里有点酸。
柳相离的冷笑一声,“哼,如果你觉得是因为我对你温柔了,从而对我的那份温柔产生眷恋的话,那就别谈什么喜欢。我可以对你温柔,对其他人照样可以。你不过十六岁,之前也没喜欢过什么人,这样的你,凭什么断定喜欢我,又拿什么资格来说喜欢我。”
上官瑾虽然有了一定的心里准备,但亲耳听他说出这样冷漠的话还是让全身冰封了一瞬。
“我是认真的。”
“哼,这并不是你认不认真的问题。假如找个人把我这种性格换上,或者说,另外出现了一个像我这样的人,你能保证你喜欢上的人还会是我?”
“那样的人不存在。再相似的人,也会有不同的地方。”
“哦?那你说说看,若是再出现了像我这样的一个人,时冷时热,对你温柔,各种条件与我无异。你如何在两者之中分辨出我的不同,从而做出选择?别说不存在,若我偏让他存在呢。世事本就难料。”
少年有些迟疑了,放开了他的手,这些问题他从未想过。柳相离看见他迟疑,眼角掠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失望,但也更让他明白了一些事。
“你还小。”柳相离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想说什么?”
“你还小,对有些事情根本还是懵懂的。‘喜欢’这种感觉,不是你随随便便遇到一个人就会明白的。等再过几年你再长大一点,遇到了一位令自己心动的女子,那时的你便有足够的能力去理解这种东西。当然,我不否定也许会是个男的。”
“至少有一点现在我很清楚。”
“什么?”
“你不喜欢李菁澜。不,是说你对她,没有你刚才说的那种感觉。”
柳相离沉默的看着他。
上官瑾很平静的说道:“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我从未想过,但是,这一刻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你不是吗?玉树临风,饱读文墨的人我又不是没见过。我还觉得我长得好看呢。这说明吸引我的绝对不是你的表面。要说温柔的话,阿文对谁都很温柔,难道说我就应该对他的温柔产生眷恋。我没碰到过你说的那种人,所以暂时还不能给你答案。但是现在,我想要你的答案。你喜欢我吗?”
也许,少年的勇气要在他的预料之外,更高的地方。
柳相离转身,一步步的向前走着,打开门,凉风涌了进来,吹得人冷。
“不喜欢。”
“……”
—— 旭日东升。
上官云将官袍穿的齐整,命人准备了马车,急匆匆的走出了侯府。
昨晚的酒太烈,是浑南王自己从本国带来的。他只喝了一点,还是给喝高了。今天早上云泽老早就去催他,他硬是起不来。等他头晕眼花的穿戴好要出门时,一个没注意被绊倒在了门边,趴在了地上,可巧丫鬟早上不小心在门边弄洒了点水,这下好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愣是给弄脏了。等他不得已再换好一身衣服时,下人们都站在那里忧心忡忡的看着他。
上官云当然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时间太紧了!好在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万事齐全,他火急火燎的向外走着,恨不得脚下踩上一双翅膀,立马把他飞送去皇宫。
不过他刚下了台阶,没走几步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小厮站在他的旁边,上官云蓦地看向他。
“刚才,有有没有看见什么?”
小厮道:“老爷,少爷正在石阶上坐着呢。”
阿瑾?
上官云转身,石阶上果然坐了个人,“阿瑾!你你你你回回来了!”当爹的喜出望外的跑过去,俯身看着自己非常想念的儿子。
小厮见他跑过去,忙在一旁提醒:“老爷,再不快点就赶不上了!”
上官云因为太意外上官瑾的出现,外加酒未全醒,竟然直接忽略了小厮的话。上官瑾听见他跑过来,有气无力的抬起头,哀戚道:“爹……”
“……”
那一日,上官云早朝没去。柳铭宇记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放胆去追(四)
“阿瑾,你你你你你,怎怎,么么狼狈,狈成这——”
“爹!”上官瑾猛地冲了过去搂住他爹,他爹被猝不及防的撞倒在了地上,吃痛的吆喝了一声。
上官云摸着发疼的屁股,看着扑在他怀里的那颗脑袋,担忧道:“怎怎怎,怎么了?”
上官云哭丧着吼了句:“我被甩了!爹,我被甩了!啊啊啊啊啊,爹怎么办,我被甩了!”
被甩了?
上官云吃力的推开他,拉着他站了起来,不解道:“被被被被被被甩了?什什什么,意意意思?”
上官瑾难过的低下了头。
莫非阿瑾有心上人了?天哪,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当爹的完全不知道。
“被被被谁甩了”
朝阳升的更高了点,小厮急得直跺脚,“老爷!您再不快点走就真的赶不上了!”要是连早朝这等大事都给耽搁了的话,整座侯府的人的脑袋就只能等搬家了!
嘿,父子俩干脆坐在那里了!
上官云抚摸着儿子耷拉下去的脑袋,疑惑道:“看看看看上,哪哪哪哪家,家姑娘了?”
上官瑾抬起脸继续哭丧道:“爹,他把我给甩了!他居然真把我给甩了!”
上官云好奇的看着他,“别别别别别难过,谁谁谁把你,你甩了?”
上官瑾依然只是念叨着被甩了被甩了,上官云看着他那可怜的模样,心里委实心疼。可不管他怎么问,上官瑾都是在说被甩了。
他一大早从成王府跑回来,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那里,看来只能找成王问问看了。上官云心下暗暗嘀咕着,一边思量着一会儿就去一趟成王府。
上官瑾昨晚在某人走后哪里还能睡得着,在床上坐到天明。想起柳相离走时吐出的那三个字,心里就难过的不行。天一亮,他就一个人离开了那里。
上官云见儿子脸上那么伤心的表情,早忘了得去上朝的事,把自己的儿子送回了房间。他没有看见,当所有的下人看着他就那样折回来时,一个个心下只有等死的念头了。
云泽是最淡定的,也不提醒他,还把他给送去了成王府。
成王不在,上朝走了。
上官云:“……”酒彻底醒了!
——
“上官大人,请喝茶。”李菁澜端过茶,放在了几子上,自己坐在了下首。
上官云心不在焉的对她笑了笑,看着那杯茶也不喝,像是在发呆。
他哪里是在发呆,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小命会被皇上如何的惦记,各种各样的严惩画面不断在他脑海里徘徊。龙颜大怒之后,重则株连九族,斩首街头,轻则左迁罢官,押牢收监。或者,还会是其他一些惨不忍睹的……
他记得有一次上朝时有个官员不小心打了个哈欠,皇上就让那人半年不用上朝——扣掉一年俸禄!
罚得重了?咱们皇上喜怒无常,心情好了你就是在他面前说错话他也不会说你什么,心情不好了你就是在他面前没说话他也嫌你烦。
虽然后来他们才知道,原来那个官员竟然企图私自挪用官银建造府邸,结果企图未遂就被皇上知道了。
那我呢?我虽然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儿,但今日是不是依然在劫难逃了……毕竟连韩骞那么放肆的大臣都没有旷过一次……o(╯□╰)o!
我小命不保不要紧,关键是侯府那一大家子呢!阿瑾还那么小,我还没看到他成家立业,我还没抱上孙子呢……
上官云越想脸色越白,心里越发慌。阿瑾,爹恐怕又要对不起你了!
李菁澜见他半天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时而凝重,时而悲伤,时而又焦躁不安,心下思忖着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他来成王府找成王,莫不是王爷出事了!?李菁澜越想越害怕,默默的坐在下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和上官云一样。
几个时辰后。
“侯爷?你怎么会在我这儿?”柳相离一进客厅就诧异地问道。
上官云不等某人坐下,上前小声问道:“皇,皇,皇上打打打算如如如何,处置我?”
柳相离眼角动了动,难过的叹一声,拉长声道:“恩师,您怎么能犯这种程度的错误呢?”
上官云腿软的抖了一下,柳相离忙扶住他。李菁澜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看样子王爷好像没出什么事,她心里不禁稍稍放心了。
上官云心里凉了,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整个侯府的人都要跟着他倒霉了。最可怜的是他的儿子,上官瑾。对啊,阿瑾!
“我我我我,问你你事。”横竖一死,上官云哇凉哇凉的心里现在就只琢磨一件事。
要是能向皇上求情不牵连其他人最好,还有机会见到未来儿媳妇吗?
柳相离看着他一脸绝望认命的表情,按下心头的情绪,严肃道:“对啊恩师,你没去上早朝来我这儿做什么?”
上官云这次是真恨自己的口疾了,他多想争取些时间回家去交代后事,好好陪自己的儿子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上官瑾根本不知道他爹此刻正在以多么悲痛的心情为他倒数着生命的时间,现在的他正在饭桌前狼吞虎咽的扒着饭。
“哪家的姑娘?”
柳相离不明所以的看着那个仍旧一脸哀痛的人,心下却思考着另一个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是不是哭鼻子的人到底说了什么话。
“对,他说他,被被甩了。”
柳相离顿悟,看着上官云的表情中闪过一丝局促,有点冷冷的道:“他同你说的?他喜欢上别人家的姑娘了?”
姑娘!?我吗?……!
上官云不明白柳相离的脸色为何突然变得不善,继续问道:“他,他究竟被,被谁甩了?”
哼!
“恩师,你来难道就是为了问我他被谁甩了吗?”
“不,不仅仅是,这样。”上官云道,“我想想想知道是谁,谁家的小小姐,看还有,有没有机会帮阿瑾,再再争取一下。”
‘小姐’?柳相离恶寒。——上官瑾!
“恩师,这种事情最好是随缘分的好。他既然被人家拒绝了,就不要再执着了。天涯芳草何其多,无须惦恋那一个。”
上官云难为道:“我就想想,在死之前看着,他成成家就就行。所所所以想问一,一下那位姑娘,再考虑虑一下阿瑾。他不不是坏孩孩子。”
“我又没说他是坏孩子。”柳相离脱口而出。
嗯?
咳——!“恩师,他的事你就先别担心了。皇上今日发现你没去上朝,虽没明说什么,但你也知道,他是喜是怒,从来不是能在表面上正确判断出来的。所以恩师不妨先回家,等等消息看。”
“……”会是等死吗?
作者有话要说:
☆、放胆去追(五)
一个多月没回家,上官瑾站在偌大的庭院中间,看着丝毫没有任何变化的屋子,石路,盆景,亭子等等,目光中闪烁出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他笑着抬起头,伸开双手。蓝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我——回——家——了——!”一声欢乐的高喊响彻侯府,正在院子里忙着修剪盆栽的小厮们被冷不防吓了一跳,哀怨的看向了那边一脸沉醉表情的人。屋子里一些怕死的原本打算收拾细软溜逃的下人们听到那声高喊竟然手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给吓的。
主子摊上事儿,下人们一般好过不到哪儿。道理人人都懂,但至少到现在,侯府还没有走出一个下人。他们在等上官云回来,有胆怯,有恐惧,有祈祷,有哀怨,也有期待……各种各样的心情交织着,交织在每一个人心里。依旧是平日里的干活,依旧是平日里的忙碌。不同的是没有了平日里的闲聊,每一个人都沉默着。
上官云,侯府的一家之主,他们的头儿。“我们只管等着老爷回来就行了。”管家这么吩咐所有人。
上官瑾从刚才就注意到了,所有人都只是在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一切平常的好像他是个透明人。因为没人回答他,所有人都是摇头,叹息。
浑南王昨日携王妃去叶府做客未归。
我们都知道,叶勋是叶思雨的胞兄。叶思雨,即长今口中的叶妃,成王的生母。
长今纵使有几百万般的不愿意,到底还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薄了古奇的面子。机会难得,古奇自然是乐的与爱妻共赴友人饭宴的。当然,饭宴的情况咱们不就细讲了。反正不怎么好。否则古奇不会郁闷的喝倒,叶勋再次因为自己儿子的事被人诟病从而脸色拉黑,直到现在还没白过来。
且说当下。
现在,上官瑾同着府中上上下下百来号下人站在庭院中央,看着上官云就那样无精打采走进大门。云泽在其身后,万年不变冰山脸。
上官瑾并不知道他身后是么时候已经站了这么多人,显然有点惊讶。一个多月不见,他爹在下人面前的面子真是越发气派了。这么多人到院子里迎接他。
“爹。”做儿子的向前走了几步,绽开一抹笑容。上官云揉了揉眼,打起精神看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眼花——早上那个扑他怀里抱怨被甩的人,到底谁的儿子?而他今日做的那些事,到底是为了谁?
上官瑾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有些事,哼哼。
“老爷。”下人们纷纷喊了声。
上官云站在三层高的台阶上,放眼望去,满院子清一色白服打扮的下人。不是丧服!
所有人正在看着他。
酉时三刻,院子里依旧缀满阳光。人影铺地,晃得刺眼。
“我……”上官云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心情沉重过,他不喜欢说太多的话,今日却觉得即使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少停几许,他握紧了拳头,直起胸膛,目光凛然道:“大大大家放心,我会会——”
“爹你怎么了?从刚才就怪怪的。”上官瑾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一番即将登场的‘慷慨陈词’,说完还若无其事的走上台阶,仰着头与自己的老爹对视。
上官云看着眼前一脸无知的少年,眼角微颤,哽咽一声道:“瑾儿,你该该该该怎么办啊?”
嗯?不是吧,我刚回来就惹上事儿了!上官瑾有点讪讪的开口:“爹……我又做什么了吗?”
夕阳被压得低下去了一点,一层薄薄的阴影闪过街角。
上官云捏着少年白白的腮帮子,捏着捏着力道不自觉大了点,上官瑾疼的叫了起来。上官云赶紧放手,很严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瑾儿,你以后——”
“侯爷,成王府来人了。”云泽在一边冷不丁道。
成王府?不是刚从那里回来吗?
成王府?柳相离……上官瑾在袖口下掐了自己一下。
父子俩回头,门外正在上台阶的小厮急匆匆跑进来,行礼道:“禀侯爷,王爷命小的来告诉您一声。”小厮抬了抬头,眼珠在父子俩之间转了转,“二爷正在王府中等您,和小侯爷。”
上官瑾倏地抓着他的肩膀,兴奋道:“是你家主子叫我去的吗?”
小厮道:“这……,王爷只是说按照他的话说就行。”小厮又抓了抓头,“嗯,是主子叫您去的。”
是不是主子叫的不知道,反正是主子说的。没差!
上官瑾难按心头的激动,高呼道:“爹,还等什么!还不快走!”他说着就拉着上官云的胳膊往外走,丝毫没看见上官云一脸灰暗的表情——这是去领死吗?二爷!
成王府。
餐桌上。
“二哥,来,尝尝菁澜的手艺。很有口感的。”
柳相离笑着将一块红烧鱼肉递给了他旁边的男子,旁边的男子欣然接受。上官瑾坐在下首直勾勾的看着那俩人在那里说说笑笑。
不就是长得比我好看点了吗?不就是比我高吗?不就是看着比我……那又怎样!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少年不甘心的咬着下唇,碗中的白米被快速的搅动着,全掉到桌面上了。上官云在一边头疼的看着他。
太失礼了!
李菁澜一脸受宠若惊的看着正在那里给适才那男子盛汤的柳相离,眉眼笑弯。王爷夸她了!
“平常也没见你主动给我夹过菜啊?”柳铭宇看了在座的所有人一眼,故意对某人调侃道。
柳相离冲他无声的笑了笑。柳铭宇眼角一抽,那人笑的有点过了。
“哼,给你夹菜你就吃你的不就行了。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上官瑾酸溜溜的白了某人一眼。
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上官云最是明显。李菁澜用眼神警告他,别太张狂了臭小子!上官瑾无视,直接看向柳相离。柳相离表面上一脸淡然,有条不紊的继续夹菜。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做着一件多么让他悔肠子的事情——答应让他来!
柳铭宇从少年进门就有意无意的注意着他,听到这里很优雅的放下了筷子,徐声道:“上官大人。”
上官云额头开始冒冷汗,“在在在。”他本就口吃,很好,完美的掩饰了他的紧张。
柳铭宇将两只手搭在下巴下,“听闻上官大人今日没上早朝啊。”
上官云有种下跪求饶的冲动,可他不能。柳铭宇要是以皇上的身份来了,就不会自诩‘二爷’了。
“我我我我——”
“没去那也是我爹的事,干你什么事!”上官瑾见他爹居然被问得脸色发白,对坐在上首那个人越发看不顺眼了。
柳相离啪的一声扣下筷子,不重,但不轻。上官瑾以为他要对自己发火了,一般不都会这样吗?可柳相离却看向了柳铭宇,很认真的看着那人,“二哥,他只是一个无知顽劣的小儿,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柳铭宇无视旁边的目光,继续道:“你不是上官大人的儿子吗?你爹为什么不去上朝,你都不问问原因吗?”
上官瑾愤怒的瞪着柳相离,竟然在别人面前那么说他。更气人的是柳相离还在看那个人!“哼!关你什么事!”
柳铭宇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朝着哪里,淡淡的瞟了柳相离一眼,不冷不热道:“相离,你有问过吗?”
柳相离不再看他,冷冷的对上上官瑾的视线,“官员不去上早朝是在亵渎皇威,严重了会遭致满门抄斩.你都不替你爹和侯府那么多人的性命考虑吗?”
上官瑾被那两道冷冷的目光盯了个冷不防,一时间有些慌神,“啊?”
所有人都看向他,上官瑾愣得眨了眨眼,脑海里突然蹦出今早发生的事,还有府里下人们的怪异。他那会儿只顾着一个人一个劲儿的难过,等想通有些事后就早把他爹的事抛诸脑后了。现在想想,好像那会儿小厮确实在一边催过什么话……
“爹…”少年弱弱的看向他爹。
上官云很委屈的冲他点了一下头。
柳铭宇嘴角斜勾了一下,眼角掠过一丝狡黠的东西,稍纵即逝。
柳相离就是不明白,他二哥,为什么要执意把上官瑾叫来?
作者有话要说:
☆、清风碎影(一)
“爹,那该怎么办啊?皇上有没有说你什么啊?”上官瑾口吻中显然很是担忧。但他爹只是哀怨的看着他,时不时偷看一眼坐于上首的那个人,二爷。二爷不等他看过去便已经盯上他,上官云每每心虚冒汗,看着自己儿子的目光愈发深沉。
“爹,你说话啊。”上官瑾见他爹不说话,开口催道。上官云咽了一口唾沫,袖口中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抬头看着柳铭宇道:“其实,我我也想,想,想,想知道,皇上上上的意思。”
柳铭宇不看他,开始把玩手边的玉瓷杯,内中茶已半凉。须臾,戏谑道:“上官大人难道不知道皇上的意思吗?”
上官云觉得,自己好歹是从军营里回来的人,为什么总是气场弱弱的。论理说他柳铭宇虽然是皇上,但是自己好歹是先帝的左膀(叶勋是右臂(*^__^*) ),辈分什么的自然要比他大,皇威什么的自己又不是没见过。但为什么总是觉得自己,在那人面前永远像是矮了一截。说话的底气总是提不到平时的水准。
但是有一点,他知道。那个男人,并不像表面那样,看着温柔。
“嗯?”柳铭宇正襟危坐,忽的不苟言笑起来。上官云桌子下的两只手攥得更紧了。柳相离放下手中的筷子,李菁澜忙跟着放下。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有些冰凉。上官瑾看他爹脸色有些许发白,忧声道:“爹,你没事吧?”上官云却倏地站起来,走向了柳铭宇。柳铭宇也不看他,自顾自的抿了一口那半杯凉茶。
上官云来到他面前,撩起衣角,正欲下跪,门外突然响起一声:“禀二爷,皇宫传来急报。”上官瑾很好的注意到了‘皇宫’这个词,其他人则不约而同的望向门边,秦雨赫正躬身站在那里。
“什么事?”柳铭宇放下杯子,冷声问道。 一个小厮装扮的人闻声走了进来,快步走到他面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的看着柳铭宇顷刻间微锁的眉头,那双魅惑的凤眼中不知何时起竟开始溢出几许寒气。来人说完便低头站在了一边。柳铭宇冷冷的站起身,一声‘相离’,便甩了下袖子负手向门口走去。
柳相离紧随着他出了门,上官云正在原地郁闷究竟发生了何事,门外不远处传来了柳相离一声喊:“上官大人。”
上官云忙快步走出去,只剩柳相离在那里等他,表情甚是严肃。
屋内的李菁澜和上官瑾,一时间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了门外。
俪妃娘娘寝宫,里里外外被皇宫的侍卫亲军包围着。一个个拔刀蓄势,刀尖对着正开着的那扇雕花门。门内的一切,清晰可见。
被打翻的杯子,静静的碎裂在地上。杯中的酒溅洒在桌面上。华丽的金边绒毯上湿痕斑斑,一条条细长的红流不住的从女子的手臂处滑下,滴在那些布满湿痕的地方。宫女们围簇在一起,惊恐的看着桌边那个面貌狰狞的女子。俪妃被宫女们护在中间,样子略显狼狈,脸上的表情复杂而又痛苦,“长今,你……”
长今转头看了一眼因为被砸而昏厥过去的浑南王,眼中是满满的不屑与嫌恶。她又转过身,脚边的匕首上沾满了鲜血。她的手臂还在流血,俪妃不忍心道:“长今,你这又是何苦?”说着便要走过去,宫女们一口一句‘娘娘小心’‘娘娘危险’‘别过去啊娘娘’,硬是将她拦在那边,长今好笑的看着那边的一团慌乱,嘴角不住的冷哼着。“你还是别过来的好,要不然我可不知道地上那把匕首还有没有用!”
“让我过去,本宫命令你们,退下。”宫女们依然在前面护着她,俪妃不顾众人说劝,推开所有人走了过来。长今在她挣扎时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白玉琢,目光变沉。对面的女人一步步走了过来。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方才急忙忙的躲在宫女群中,就怕我会要了你的命。现在居然又不听她们劝阻走了出来,俪妃,你演戏给谁看呢?”长今在她离自己三步之处开始讽刺道。俪妃有些尴尬的站在了那里。
长今刚刚从袖口抽出那把匕首作势要刺向她,满屋子的惊叫声招来了禁卫军。谁也没想到长今就在兵卫将门一脚踢开时,顺势将匕首刺向了自己的手臂。是她叫古奇今日陪她来约见俪妃的,说是家人相聚。谁也不曾想过就在大家相谈一刻之际她会拔出匕首,古奇因为想要拉住长今竟被她用力一推撞在了身后的壁橱上,壁橱上的花瓶一时不稳掉落下来砸在了他头上……
柳铭宇等人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般何等荒唐的画面:浑南王躺在地上,头部流血。两个女人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的对望着,一个双目含恨,任凭血流直下,一个满眼含忧,狼狈得站着不动。
“母后。”柳铭宇在门口平淡得喊道,语气中是令人朱摸不透的情绪。
“铭宇……”俪妃一见他进门便看过去,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