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雪已经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了,紧锁着眉头,来回踱步,周婷知道他心急,并没有劝他。
因为睡不着,所以几日没有正常休息的傅红雪两眼发红,眼里布满了血丝,眼底一丝青黑。显然是这几天还没有叶开的消息。
踱步的声音在厚实的木地板上仿佛音律节奏跳 动,扣人心弦。
“找到了!找到了!”贡布激动的声音一路从外面传到里面,大步地冲进来,气喘吁吁地对傅红雪喊道。
原来山下的村中忽然住进了一个年轻人。好像是从雪山上被人救下来的,被发现时并没有受伤,就被安置在村庄里暂时没有人居住的西边小院里。
那人的身体特征都与叶开相似,种种迹象也 表明了他就是叶开。
贡布刚说完具体的位置,傅红雪已经拿起刀直接出门,往山下走去。
周婷站起来,见傅红雪夺门而出,也就随他去了。
贡布似乎有话没说完,见傅红雪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冰雪已经覆盖了他的足迹,叹了口气,并不说话了。
最终等人到人走茶凉,贡布才摇摇头,无奈地走了出去。
傅红雪慌忙赶路,从来没有如此急切地想要见一个人。 在路上想起了种种前尘往事,不管是夜闯侠客山庄还是和雁南飞见面 ,或者是去明月楼查看真相还是最后云天之巅的决战,傅红雪都已经习惯那个人在身边了。
习惯有时是可怕的东西,如果已经习惯了的事情 本没有那么顺理成章,如果习惯的人本不需如此,那能证明什么呢?
那只能说明那个人有多么爱你。
越来越接近叶开住的地方,傅红雪却越忐忑了,好像什么事情会发生,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过多的担心一下子又被狂喜替代,傅红雪一路走来,心绪千变万化。 来到西郊的小院,入眼的是斑驳的木质大门,门上已经受了潮发了霉,厚重敦实的样子。
缓缓地推开门,门板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傅红雪走进去时,刚好看见那人弯着腰给院子里的花除草。 这院子像荒废许久,房屋破旧,有些地方连瓦片 都碎了,漏下了一缕阳光。
那个人的身上也披戴着阳光的光辉。
“叶开……”傅红雪轻声地唤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几日没见,就仿佛是隔离几个世纪才相遇一般,心中万般苦涩滋味。
那人慢慢起身,还穿着当日的青黄色外衫,那眼神却是傅红雪格外陌生的神采。 “你知道我名字?你是谁?”叶开直起腰站直,皱了皱眉,看了来人一眼。 感觉很熟悉但并不认识的人。
这是叶开的第一定义。
傅红雪如坠冰窖。
不认识……
这句话让傅红雪手指颤抖甚至握不住刀。 如同满心期待灿烂的阳光却迎来暴风雨一样,前 一秒还在山巅现在却是坠入谷底。 开什么玩笑……
“你知道你父母是谁吗?”傅红雪梗着声音问道,不自觉地抿着嘴,生怕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话。
“似乎是前武林盟主杨常风和魔教公主花白凤。 ”叶开没有多想,一字一句答道。 “可有什么兄弟?”傅红雪的眼睛里闪了一道光,他以为有希望。
“叶开不曾有过兄弟。”说得斩钉截铁。 傅红雪的身体不可察觉地颤抖着,他却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那……爱人呢?”傅红雪终是忍不住问道。 “听说与南宫世家的千金南宫翎曾有婚约。”叶开 如实回答。
淡淡的面容给傅红雪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傅红雪不可置否地笑了,嘴角苦涩地勾起幅度,低着头,并不说话。
“那么,你可认识我?”傅红雪握紧了拳头,最后问道。
“我为何要认识你?”其实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傅红雪看着叶开,从头到脚,却找不出从前的感觉,就像变了一个人。
”问完了?”叶开看着他,只感觉莫名其妙。
”嗯。”傅红雪的声音轻不可闻,好像是叹气,好像是低吟。
“问完了可以走了吗?”叶开感到一丝烦躁的情绪却不知是何处而起,只发现只要那个身影还站在面前就一阵头疼,于是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傅红雪倏尔昂起头来,静静地看着叶开,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等了很久才说道,“对不起打扰了。”
关上门踏出这片小院,傅红雪内心空落落的,像是什么东西都丢了一样。
他把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丢掉了,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
雪山的山路还是一望无际,傅红雪静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已经坐了几个钟头了。
当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来的,也静静地陪着傅红雪。
“当巴。”傅红雪忽然说话了,“你说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天生就讨人厌啊。父母在出生之后就去世了,母亲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看到叶开,我以为我找到光了,但是他在充满光的那头,我却依然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傅红雪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多了。
从前他为了报仇,学会了冷漠,是有人笑嘻嘻地说人不可能没有感情。是有人融化冰冷带来温暖。
可是现在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傅红雪笑了,放声大笑,原本就是一个人,孤 独地来,孤独地去。 其实没有什么不一样。
“傅红雪你就是一个笑话,凭什么认为会有人伴你终老,凭什么以为有人想跟你浪迹天涯。” 他本就是碰不得的天煞孤星。
当巴拿脑袋蹭着傅红雪的衣角。
沉默了很久…… 傅红雪站起来,轻声地安慰当巴。
痛过之后,傅红雪依旧是傅红雪,不会轻易被打垮。 如果叶开不记得,那傅红雪就把他给予的全部归还给他,包括记忆,也包括爱情。
呼呼的风声掩去了傅红雪的声音,一步一步地行走,冰雪再次覆盖了他的足迹。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