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雪醒来之时,精神还是有些涣散,昨夜发的烧似乎退了一点,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傅红雪觉得全身乏力。
“傅红雪,你再休息一会。”花祁峰推门而入时手里拿着一碟清粥小菜,看到傅红雪急着起身,连忙说道。
傅红雪看着花祁峰,有些迟疑,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问道,“叶开……”
花祁峰不找边际地叹了口气,道,“叶开安然无恙地在魔教总坛,你别多想了。”花祁峰承认自己内心的恶趣味作祟,况且叶开也提醒他不便告诉傅红雪自己来过的事,所以花祁峰理所当然地说出口,却还是没有遗漏傅红雪略带失望的表情。
傅红雪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又想起身,疼痛感让他最终缴械投降,在床上躺了几天才恢复体力。
花祁峰偶尔过去看看傅红雪,更多时候是在处理最近关于叶开那边小摩擦的事务。两大派尚未真正开战,但私下的摩擦争端不断,后事的处理让花祁峰焦头烂额。
“峰儿,今日情况如何?”一个沉静文雅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花祁峰的脊背瞬间挺直,恭敬小心的转头,道,“娘,都是小事,没有大碍。”
来人是一个中年美妇,发髻高挽,眉目之间颇有韵味。好像是碰巧经过,却又有一丝刻意,让花祁峰紧张不已。
此人便是花祁峰的母亲。
“峰儿,此战势在必得,不得有半分差池。”那双美目带着阴翳,花祁峰点头示意,眼角的余光却看到妇人背后两个小厮背着一个人进来。
花祁峰心中疑惑,见他们背着的人身形小巧,似乎是个女子,更加疑虑,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
花母看见他眼中疑问,微笑道,“这可是我们制胜的法宝。峰儿,魔教必须归于我们母子之手,我们蛰伏了那么久,受了那么久的屈辱,不就是要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吗?”
花母眼神中不仅有坚毅,更有一种让花祁峰说不出的压迫感。
花祁峰看着自己的母亲,久久不能说话。原本他会坚定地看着她,做出承诺,但是现在却仿佛心中有一股力,在渐渐隔阂他们,渐渐淡化花祁峰的坚持。
妇人眉头微蹙,察觉到了什么,笑骂道,“姓傅的小子真不是个好东西。”花祁峰慌张地掩饰道,“不关他的事。”
“峰儿,你给我记清楚,他是我们打开孔雀翎的工具罢了,统一魔教可是你我的信仰,别为了这样一个人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花母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花祁峰的肩膀,缓缓走开。
直到妇人走后,花祁峰才松了口气。
信仰?
花祁峰已经分不清这是母亲想要完成的事,还是自己想要完成的事。
其实,还有打猎牧羊,逐兔放牧的生活,还有快意恩仇,潇洒欢乐的生活,还有蓝天白云,野花野草,或许还会有神仙眷侣,为什么要被囚禁在欲望的笼子里?
花祁峰很迷茫。
过了几日,情势尚未剑拔弩张,江湖中却传出了南宫世家千金南宫翎忽然失踪的消息。
傅红雪初闻此讯便急匆匆地找到花祁峰,道“我想去看看。”
花祁峰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南宫翎忽然失踪,南宫世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南宫翎一直跟着叶开,此事事关重大,所以南宫博已经亲自前来魔教,势必要讨个说法。
“南宫翎难道不会是自己离开?”花祁峰对“失踪”二字颇觉蹊跷,看着傅红雪面上虽没有急色,但刚才匆忙的步伐的模样出卖了他,只好先让他坐下,问道。
傅红雪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如若是自己离开,知道南宫博亲自来找,说不定还会为难叶开,她也一定会出现的,必定是遭到什么不测了……”
傅红雪眉头微蹙,“要在南宫庄主遇到叶开之前,先找他解释清楚。”
“你要解释什么?你怎么跟他解释?”花祁峰见傅红雪关心则乱,忍不住提醒道。
傅红雪抬头看他,愣了半晌,“他了解叶开的为人的,现在叶开的处境并不乐观,如果现在南宫庄主再去找他,情势无疑是雪上加霜。即使是拖延几日,我也要去见他。”
花祁峰还没有说话,傅红雪已经站起来,往外走去。
花祁峰叹了口气,跟着傅红雪走出去。
苍莽的群山如同青黛的丝绸,晕染了白蓝的天际。
山脚下的村庄热闹非凡。
武林中鼎鼎有名的南宫世家,南宫庄主和少主南宫博和南宫翔驾临此处,按村门口洪福客栈的王大爷原话,就是篷布生辉,不胜荣幸。
傅红雪从远处的群山走来,黑色的衣裳在白云蓝天的衬托下更显得厚重,但又因为本身体型单薄,由远及近慢慢走来,竟有一种飘然之感。
若不是手中锋利的刀晃得人眼睛睁不开,还真以为是天仙下凡。
傅红雪走进客栈,点了几碟小菜,认真的吃起来。花祁峰跟上他,坐在旁边,看着他吃饭。傅红雪周围的气场都宁静得让花祁峰有一种“他一点都不着急”的错觉。
天色已近晌午,茶余饭后的人们总是喜欢在公共场合谈天说地,聊聊是非。
花祁峰自认为,不喜江湖八卦,却听隔了两桌的四个男人中有人说道,“你们可知,南宫世家已经去找叶开了。”
“这怎么会不知道。不过这南宫大小姐怎么会失踪呢?”另一个接着说。
话说到这,其中一个忽然降低了声音,低声说道,“你们说会不会是傅红雪……”还未说完,便有人接口道,“怎么说?”
“那傅红雪听说是不伦之恋,喜欢上了自己的弟弟叶开。但人家叶开已经有了未婚妻,还是南宫世家的千金南宫翎,怎么会同意。所以,傅红雪绑架了南宫翎,破坏叶开和南宫翎的婚事。”
听到这花祁峰已知不妙,果然,傅红雪的手紧紧地攥住灭绝十字刀的刀柄,双目似乎要喷出火来。
那边的人自然不知道傅红雪就在同一间客栈里,声音渐渐有些大了,“可不是,我猜也是如此。这男子之间竟然产生这种情感,真是让人不寒而栗啊。”
“何止是不寒而栗,简直是丧心病狂,让人作呕。”那人作势吞了口口水,花祁峰见他火上浇油之后,竟然还继续嬉笑诋毁,心中怒气大作。
傅红雪已经先了一步,灭绝十字刀一挥,当即震碎了他们手中的酒壶,把人弹开桌子。身形飞掠,傅红雪揪着刚刚最后说话的人,一只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领,一只手青筋暴起,握着刀。
那人见到傅红雪愤怒地眼神,早就魂飞魄散,不禁哆嗦着向后倒。
“违反人伦又如何?!兄弟又怎么样?”傅红雪几乎吼出这几句话,怒视着那个人。
大概觉得难逃一死,其他几个人心中也被忽然出现的傅红雪吓了一跳,却仍然不甘示弱,“既然是兄弟也该是亲情,竟然能够变成爱情,肯定会遭天谴的。”
“闭嘴!!!”傅红雪挥手一划,刀气发出,将人震出几米,在胸口留下十字伤口。
真恶心……太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啊……
闭嘴!闭嘴!闭嘴!
傅红雪觉得自己要疯了!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为什么?
花祁峰见傅红雪眼睛泛红,手中的刀不停地挥动,来不及阻止他,又听楼梯那边传来一个雄浑沉静的声音,“傅大侠。”
那几个人被傅红雪吓得不轻,各自逃窜,傅红雪听到这个声音,打了个机灵,抬头看说话之人。
“南宫庄主?”傅红雪怔怔地站着,刀尖抵着地,说道。
客栈的其他人都被驱散了,南宫博意味深长地看着傅红雪,迟疑了片刻,才道,“我已知道你的身世,按辈分,翎儿还是你的妹妹。”南宫博顿了顿,“你和叶开,是真是假?”
傅红雪自嘲地笑了笑,并不说话。
“皆因你父亲风流多情,害的那么多人受苦。如今你们更是跨过男女,直接变成断袖之癖,你让你们九泉下的娘亲如何安息?昔日柔儿和协儿爱上同一个人,今日翎儿和你……唉,兄弟本是血缘至亲,如今你让人如何看待你们所谓的感情?”南宫博看着傅红雪,不知是喜是忧。
傅红雪摇着头,眼中的红光尽褪,看上去,却是满满的颓废与决绝。
有些人心里有过分的执,有些人旁观者清,有些人痛恨,有些人偏爱。
傅红雪不知道自己是哪种人。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