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话说着,已经起身朝李莫愁这个方向走来。
李莫愁眯了眯眼睛。
陆展元却变了脸色,望着趾高气扬朝这边走来的男人,低声对李莫愁说,“姑娘可千万莫恼,这人是金国十七王爷完颜聪,最是阴险狡诈,且不守信用。经常欺诈金国境内的汉人,掳劫女子更是不在话下。咱们现在金国的地盘上,凡是还是忍让为上的好。”
“哦?”李莫愁微微挑了下眉,完颜聪,看他高鼻深目,脸部轮廓甚为清晰,而且年纪大概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若非他流里流气的言行,倒也算得上是个不错的美男子。只是,这样的纨绔子弟,按常理来说,不该是个脓包么?
陆展元刚说罢,完颜聪已经已经欺身至两人桌旁,狭长的眸子扫一眼陆展元,“你这厮倒颇有眼色。”陆展元闭口不言,满面怒色。
完颜聪也不以为意,反倒伸手挑起了李莫愁的下巴,“小娘子,这人是你相公吗?一看就是个废物,小娘子从了我可好?”完颜聪话说的客气,手却不老实,拇指捏着李莫愁的下巴轻轻摩挲,“这嫩滑的小脸,啧啧!”
李莫愁眸子眯的越发紧了些。她感觉到完颜聪指尖的茧子,那必是常年习武才带来的,而且这男人劲力十足,钳的李莫愁下巴微微作痛。她初出茅庐,虽有前世阅历在身,不欲与人为难,但到底如今世事变幻,不比曾经身处和平年代。如今的南宋王朝正是与蒙古、金国、西辽、大理国、西夏、吐蕃诸国并存的年代。南宋王朝偏安一隅,仅守着淮水以南地界,偌大的帝国版图眼下被分割的四分五裂,还处处受人欺压。了解了当下概况,李莫愁只能叹息。这是历史的必然趋势,非人力可违。乱世之中,李莫愁本不欲惹事,可是听陆展元说这完颜聪欺侮汉人,尤其是汉人女子,李莫愁顿时胸中起了怒火。尤其是,这人还肆意妄为的挑衅起了自己。李莫愁嘴角一勾,一抹冷笑闪逝。
完颜聪见这女人对自己的调戏丝毫不见异色,登时愈发来了兴致。哪个汉家女子经得起他这样侮辱?以往被他相中的女子,若不是双眸盈泪一脸怯懦便是一副宁死不屈的烈女子模样,哪有见过李莫愁这样不动声色,甚至还带来一点笑意的女人?单看这女人样貌不俗,然而身娇体弱,看起来就是一副富家小姐模样,倒不像是烟花女子,也不像是江湖中人。
完颜聪闪了闪眼睛。若是江湖中人,汉人女子多刚烈,那些他接触过的江湖女子早该拿剑横在他脖子上了,这女人怎的如此不以为然?一时间,完颜聪对李莫愁越发来了兴致。
倒是一旁的陆展元,双目圆瞪,紧握双拳,气的脸色涨红,蹭一下站了起来,怒声道,“王爷请自重!”
完颜聪眉头一挑,冷厉的眸子扫了陆展元一眼,不屑的轻哧,“废物。”
陆展元当即气的咬碎了牙齿。恼怒之下,竟一拳挥出,直击完颜聪脸面。
莫说如今的陆展元,就是未被李莫愁治残前的陆展元也绝不是完颜聪的对手。完颜聪轻巧的一转头,空着的左手大袖一挥,大氅扫在陆展元脸上,陆展元现今手无缚鸡之力,当下就被大氅扫的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李莫愁伸手,覆在了完颜聪捏着自己下巴的手,魅惑一笑,“王爷这是做什么?”
完颜聪一怔,盯着李莫愁的笑有些闪神。
李莫愁愈发笑的妖媚,“王爷也不怕惊扰了小女子?”
说着话,李莫愁沿着完颜聪的手轻轻抚摸,一寸寸向上,让完颜聪整条手臂都恍如沉醉在温香软玉中去。完颜聪眼睛一亮,一把将李莫愁从座位上拉起来,拢入自己怀中,李莫愁右手似乎一不小心掌心贴到了完颜聪的脖子,人已经贴在完颜聪怀中,轻呼一声仰首对完颜聪笑。
“小娘子甚得本王心意。”完颜聪大喜,双手愈发用力钳制住李莫愁的腰肢。
“是么?”李莫愁的笑渐渐变了味道,眨眨眼道,“可惜,王爷不怎么合小女子的心意呢!”
语罢,李莫愁轻轻一推完颜聪的胸膛,完颜聪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全身麻痹,完全僵硬在原地!
“你!”
“哼,”李莫愁冷笑,“蚀筋断骨散,王爷请慢慢享受!”
完颜聪登时变了脸色。
身后跟着完颜聪的侍卫立刻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扶住了完颜聪,“王爷!”
完颜聪怒目圆瞪,恶狠狠的盯着李莫愁。李莫愁不以为然的冷笑,到旁边扶起陆展元,“陆……”李莫愁话到嘴边改了口,微微带着笑柔声道,“……公子,可有伤到哪儿?”
其实该称呼陆展元为少侠才是。只是李莫愁到底不太熟悉江湖规矩,而且陆展元如今又是武功尽失,李莫愁只得选个稍微合适点的称呼。可饶是如此,也已经足够让陆展元目瞪口呆。李莫愁何曾对他这么温言软语过!当下面色一红,心下暗道江湖中人果然阴晴不定,让人难以预料,不过也只能结巴着回答,“没……没什么……”
李莫愁好笑的扶着陆展元站起来,真诚的说,“陆公子,前些日子小女子一时任性多有得罪,还望公子大人大量,勿要责怪才好。”
李莫愁赫然间想通了很多事情,比如龙熵,比如“李莫愁”。这本就是她的世界,本就是她过的日子,为什么要按照脑海中残存的那些印象来给自己设限呢?这岂不是太愚蠢了些?李莫愁笑。她打算回去偷偷找龙熵,瞒着师父偷偷把她的小熵儿拐出来,至于杨过什么的,李莫愁暗道,反正以后自己也要见的,不如就陪着龙熵一起见了!
这主意已定,李莫愁立刻为自己一直以来对陆展元毫无缘由的冷眼感到抱歉。陆展元着实并没有任何错,若非说有什么错的话,最大的错就只在于“陆展元”三个字。不过,现在,这三个字已经不重要了。她确定自己绝不会为了这么一个男人动心,爱上他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陆展元连忙拱手作揖,“姑娘哪里话!姑娘于在下有救命之恩,陆某感激还来不及呢,何谈‘责怪’二字!”
李莫愁笑,“陆公子不怪便好。”不怪,就可以好好利用。
完颜聪被手下扶着,怒道,“拿下!”
陆展元一惊,连忙迎身挡在李莫愁身前。李莫愁见状一笑,到底还是个忠厚之人。只是,他这副身板,挡又有何用。完颜聪的手下即刻凶神恶煞一般围了过来,李莫愁心内略有忐忑。她到底不知自己深浅。这些年虽也有用心习武,但并没有真正和人对战,李莫愁如今突然面对这么多膀大腰圆的恶汉,心中不免有些虚。幸而她是用毒的高手,如果实在不行,她李莫愁手中的冰魄银针可不是吃素的。只不过,现在的冰魄银针上面淬的不过是些麻药,虽能让人全身麻痹奇痒不已,但绝不会致命,只是折磨人就是了。李莫愁可不想杀人。
“好歹毒的女子,敢伤王爷!”四五人围着李莫愁和陆展元,一时客栈里雅雀无声,周遭有那么多汉人,竟然没有一个敢上前为李莫愁说话帮她一把的,一个个都是明哲保身,深深把头埋在酒桌上,不时瞥一眼李莫愁等人,眼神之间倒是颇为怜悯,只可惜无人愿意惹祸上身。
李莫愁扫一眼众人,嘲讽的摇头。南宋王朝偏安一隅,苟且偷生,所以南宋百姓也似这般自顾自己不管同胞么!李莫愁不知道,这湖北位于大金和南宋交界地带,本就是非极多。在这客栈之中的食客多是一些为利字甘愿冒险交易的商人,在这混乱的地界自保尚且难说,更何况主动惹祸上身。不过有一点倒也有理,国人多是看热闹明哲保身的多。
四五个汉子如狼似虎凶猛扑来,全无章法,陆展元轻易的被人踹到一旁,李莫愁手中捏紧了银针,她到底不习惯跟人打斗,初出茅庐的李莫愁一时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同时与四五人打斗,霎时紧张不已。见一个壮汉虎目圆瞪的狠狠上前欲拽自己手臂,李莫愁连忙后撤,左手翻转如莲花,钳住壮汉的腕骨,情急之下用力一折,壮汉立刻痛呼,其余四人见壮汉竟被李莫愁擒住,愈发恼怒,其中一人狠狠踩了陆展元一脚,即刻全部涌向李莫愁。
李莫愁下意识的有些慌了。
眼见四人前后左右扑了上来,李莫愁都不知道该攻击哪个才好。但无论如何不能坐以待毙,李莫愁目光一凛,飞身一个旋踢,玉足狠狠踢过身后两人面颊,一时心急用力狠了,李莫愁身后的两个壮汉即刻被她踹的狼狈摔倒在地,牙齿碎裂,满口鲜血。李莫愁却根本没来得及看身后的人,双掌齐发,推在身前两壮汉身前,登时两人口吐鲜血。这两掌可深含内力,受掌二人可远比被踢二人伤的重多了。
李莫愁发呆的望着身旁哀嚎吐血的五人,她只是出于本能的自卫,并不知自己出手有多重,本不怎么有信心的惊慌此刻终于稍有舒缓。原来,跟人打架的感觉,也不错么。
当然,她是打赢的那位。挨打的又不是李莫愁。
李莫愁一时壮了胆,扫一眼地上七零八落的五人,拍拍手凶狠的道,“以后若是再见你们调戏女子,我便见一次打一次!”
完颜聪已经看傻了眼。
李莫愁对这个流里流气的完颜聪尤其看不顺眼,当下更是毫不客气的补上一脚,完颜聪本就麻痹的身子此刻直愣愣的被李莫愁踹倒在地,想他堂堂大金王爷,何曾受过这等屈辱!更何况还是如此让一个女人侮辱!
完颜聪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恶狠狠的瞪着李莫愁。
李莫愁根本不以为然。虽然她打算,待会立刻、马上从这个地方溜走……
“蚀筋断骨散的味道,就留与你这肮脏货慢慢品尝,本姑娘恕不奉陪。”李莫愁坏笑。其实哪里有什么蚀筋断骨散,不过是唬人的话。李莫愁洒在完颜聪身上的只是平常的麻药和痒痒粉,顺带有些让男子不举的药而已……
李莫愁研究药理的时候,依着《五毒秘传》上的配方,可是什么毒药都试过了。她倒是有带着些厉害的毒药,不过不想害人便将真的能夺人性命的毒药收了起来,只在腰间的衣袋里放了些寻常毒药以防万一。这下,可不就是防到了。
就是那不举的药狠毒了些。不过李莫愁下药的时候,倒是毫无愧疚感。这样的人渣,就该阉了才好。
完颜聪怒吼,“废物!还不带本王回府!”
散落在地的五人连忙磕磕绊绊的爬起来,在李莫愁冷热的注视下扶着完颜聪离开。
完颜聪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狠狠的剜了李莫愁一眼,“放肆的女人!”
李莫愁对着他摊手,一副“我根本不在乎”的表情。
完颜聪却看着李莫愁,诡异的露出了笑容,让李莫愁不由浑身一激灵,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见完颜聪一行人已经看不见了,李莫愁才去扶起陆展元,她打算好好压榨下这个看来似乎很富有的陆展元,毕竟初出江湖,有个知根知底的陆展元还是不错的。
陆展元已经对李莫愁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在他眼里,这仙子姑娘不仅心善,武功也让人惊叹。要知道大金十七王爷完颜聪身边的五虎卫身手不是一般的好,竟然那么轻易的就被李莫愁一脚一掌给摆平了!
陆展元哪里知道,李莫愁这次赢就赢在她出其不意,五虎卫本在江湖中颇有威名,见李莫愁神情惊慌,掩饰不住的紧张,五人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偏偏古墓派的功夫又是剑走偏锋,极为奇巧,李莫愁此战才得以赢得这么顺利。
不过,李莫愁可不知道这些。她还以为这五人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恶奴罢了。李莫愁初出江湖便以一人之力力挫大金五虎将,即刻声名鹊起。只不过,李莫愁个不懂江湖规矩的,并未上报自己名号。她恨不得打过就跑,还妄想让她报出自己名讳——她又不傻,报出名讳等着被报复么!
李莫愁嗤之以鼻。什么江湖规矩,她李莫愁才不在乎。最重要的,是自保。
“女侠好身手!”不待李莫愁对陆展元说他话,客栈里的一众看客极为惊叹的望着那个衣袂飘飘的淡然女子,不动武时,那女子倒是真像一位娇媚的大家小姐,温柔娴静。可是动起手来,那干净利落的动作,让人看了叹为观止。毫无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直取要害,颇有些狠辣的意味,却因着用那些招数的是个貌美的年轻女子,便硬生生将这份武功衬得柔美起来。
李莫愁闻言一愣,虽然刚刚对这些看客有些不满,但李莫愁其实情绪并不多。别人帮你是你的福气,不帮是本分,无亲无故的,没道理要求每个人都是圣人。李莫愁懂得这个道理,反倒是现下听得这些客人夸奖,一时有些赧然。
“诸位……说笑了,”李莫愁笑的腼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她倒真心是自谦之词,众人也看的出来眼前美貌女子是真心的对她自己不以为然,于是愈发觉得眼前的女侠不一般。尤其是李莫愁刚刚最后一句“不得再欺侮女子”之言,众人已经将李莫愁的形象人为抬高了。眼下见李莫愁又如此谦虚,一众客人愈发唏嘘。
其中一位头戴毡帽的客人忧虑的对李莫愁道,“女侠,你还是快快离了此地吧。”
“就是就是。”其他人连忙附和。
李莫愁原也是打算赶紧离开。毕竟她还不习惯惹麻烦。而且,看起来女装太危险了,李莫愁皱眉,干脆女扮男装好了。念头动着,却见众人都劝自己赶紧走,李莫愁倒有些好奇,“为什么?”
“女侠有所不知!”因为客人苦着脸道,“女侠得罪的可是大金十七王爷,这位王爷虽然出行只带着得力手下五虎将,但王府内却有大批大金将士和江湖人士,女侠若不赶紧走,只怕那完颜聪会让人来捉你!”
“对啊对啊,虽然女侠武功高强,但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女侠还是赶紧离去的好。”
众人七嘴八舌的劝着,李莫愁听着不免冒冷汗。莫说双拳难敌四手,要是真的来个武林高手,恐怕她一招都过不了,小命就交代在这了!
“多谢诸位好意提醒,小女子这就速速离去。”李莫愁拱手作揖。
岂料她这话一出,又是让众人一番惊愕。自来侠者无畏,这些客人也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之人,见到江湖人士也不在少数,江湖中人不管正邪不管男女,浑身都有一腔不服输的热血,哪有李莫愁这样真的趋利避害,说逃就逃的。
一时众人面面相觑。不过这些人中多是利益至上的商人,对于李莫愁这样的“识时务”,众人倒并非有多么不屑。只是第一次遇上这样坦白的江湖中人,众人心中滋味着实复杂。但因着是个年轻女子做出这等举动,众人多释然,反而觉得那女子坦诚的可爱。只是可惜侠女并未自报家门。
其中一人问道,“不知女侠尊姓大名?”
李莫愁一愣,她可没想过暴露过自己的姓名,省的招来更多祸端。但见发问之人目光甚是敬佩真诚,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是显然对自己怀有敬意的笑脸人,李莫愁一时无法推拒,只得硬着头皮道,“都是些虚名,不说也罢。”
陆展元却接口道,“仙子姑娘至今还未透露名讳与在下呢。”
李莫愁不悦的皱眉,陆展元真会挑时候接话!让李莫愁恨不得给他一巴掌!李莫愁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都说是虚名,不过浮云尔!”
陆展元诺诺不言。
众人听闻李莫愁此话,却愈发觉得仙子女侠乃高风亮节不贪恋虚名的奇女子,于是看向李莫愁的目光也就愈发灼热。
李莫愁却似毫无所觉,她心里有些着急,怕真被完颜聪反击,想着得赶紧离开这地方才好。当下拉着陆展元急急出了客栈。
然而为时已晚。
刚拉着拖后腿的陆展元离开客栈不久,两人就被迎面一队横冲直撞丝毫不顾街上百姓似乎死活的骑兵团团围住。
见骑兵队列前,为首的正是刚刚被李莫愁折断手腕的五虎将之首,李莫愁面色一白,脸色垮了下来。
这下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悠悠四载浮沉间】
“就是这二人!”随着五虎将大力虎的一声怒喝,一小队骑兵约莫二十人的样子,困住了李莫愁和陆展元。
这下完了。
李莫愁眉间紧蹙,瞥一眼身边愈发紧张的陆展元,李莫愁心中暗叹,若是没有陆展元这个拖后腿的,她自己一人是可以施展轻功从这里突围出去的,可是又不能放着陆展元不管,留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这里,落到完颜聪手里,陆展元必死无疑。
“唉。”李莫愁无奈的叹气,虽然很不想管陆展元,但不能这个时候放任他去死。不然,岂不等同于自己间接害了他?所以眼下还是先救救看,如果到时候实在顶不住,那就不能怪李莫愁心狠了。
“陆展元,站到我身后来!”李莫愁紧张的盯着将二人团团围住的骑兵,本打算好好跟人沟通下,可是突然听到骑兵首领开口说的话,李莫愁立刻蔫了。除了刚刚开口指认李莫愁和陆展元的精壮汉子外,这些骑兵个个说的都是少数民族语言,叽里呱啦完全听不懂,更别提什么沟通了!事到如今,只能拼一把了!李莫愁咬牙,她有点后悔刚刚太冲动了。
“仙子姑娘……”陆展元脸涨的通红,靠一个女子保护,陆家脸面如今是被他丢尽了!陆展元一点都不想动。
“我叫李莫愁!”李莫愁这当口听到陆展元一口一个“仙子姑娘”,心里别提多别扭了,“你别瞎喊!”
“哦哦,”陆展元被李莫愁一枪白,脸色愈发红了些,“李姑娘……”
李莫愁转头瞪他,这生死存亡的时候,陆展元在那里扭捏个什么劲!李莫愁真想一巴掌拍飞他!
这厢陆展元还面红耳赤的想说什么,大力虎忽然驱马冲向李莫愁,双目圆瞪,颇有猛张飞的架势,来势之凶猛登时让李莫愁心头一个惊跳,忍不住有些腿软。随着大力虎将的前行,其后一众骑兵也蜂拥而上,陆展元被迫不得不往李莫愁的方向靠,可是李莫愁正因为要躲开马匹的冲击打算后撤,不妨身后陆展元正在靠近她,眼见着大力虎将已经冲到面前,李莫愁猛地闪身,大力后撤,一下撞到陆展元身上,陆展元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马匹落地出马蹄就要踩踏上陆展元,李莫愁一僵,千钧一发之时,李莫愁急中生智,飞身旋踢,一脚踹在马屁股上,马匹受惊,驮着大力虎将骤然前冲,李莫愁眼疾手快,一把拉过陆展元的双足,猛力一拽,将陆展元当做武器捏着他脚踝,用力甩向背对着二人的大力虎将,那虎将正被马匹突然发狂带的身形不稳,忽然身后来此一袭,那人不及反身,李莫愁一掌推在陆展元腰间,直接把陆展元扔了过去,足下更是发力,愈发用力的踹在虎将腰腹。李莫愁不知道自己深浅,可她这一推一踹均用上了内力,那虎将哪里敌得过李莫愁情急之下不要命的攻击,登时一口鲜血喷出,直愣愣从马上摔下倒地毙命。连陆展元也已经面色青紫,被李莫愁伤及无辜了。
地面上一滩刺目的鲜血,灼伤了李莫愁的眼睛。她没料到自己竟然将人打死了!陆展元此刻还奄奄一息的被李莫愁扔在发狂的马上,马匹发狂未定,陆展元根本趴不住,“啊!”一声惊呼,陆展元被狠狠甩下马背,李莫愁闻声回神,当即大惊失色,慌忙就要飞身去接。却不料忽然空中降落一人,青色闪过,那人已稳稳将陆展元扶住,站立在一旁。四周骑兵也回神过来,因为李莫愁杀了虎将,本欲围困的诸骑兵当下再不客气,手中挥着大刀朝李莫愁喊杀而来。李莫愁心神不定,又被自己刚刚失手杀了人而面色一片惨白,心内更是惊惶,如今见这些衣着铠甲的兵士对自己打杀,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还手。
“小心!”却忽然听闻一声柔脆的惊呼,李莫愁只一个愣神,就被人拉到一旁,眼前赫然站着一位青衣少年。李莫愁只扫了一样少年放在自己手臂上那白皙细嫩的手指,就知道这人是女扮男装。
“上马!”见骑兵愈发逼得紧了,那扮作男儿的女子一脚踢飞旁边的一个骑兵,一把将陆展元扔到骑兵的马上,却见李莫愁仍然在发愣,便对李莫愁急喊,“喂,快点!”
李莫愁毫不犹豫,拉住女子递过来的手翻身上马,听女子道,“你来驾马,我对付他们的攻击!”
李莫愁正要接过缰绳,忽然意识到她根本不会骑马,连忙道,“我不会骑马!你把剑给我,我来阻击!”
女子惊讶的看了李莫愁一眼,忽然笑了,“好!”
李莫愁接过剑,手腕翻飞,一把银虹左戳又刺毫无章法,却是招招直击要害,专挑人双肋、眼睛、喉间去刺,逼得骑兵只得围追却不能近身。那女子却是驾马的高手,忙里偷闲瞥一眼身后的李莫愁,见李莫愁面无表情地一个又一个击退敌人,女子朗声“哈哈”笑道,“你这女子好狠辣的招式!”
李莫愁不答话。她虽然面无异色,然而心里却早已经翻江倒海。怎会料到刚出来不久自己就会杀了人!
女子见李莫愁不答话也不以为意,只是愈发将马驱的快了些,更是不时挥一下马鞭,“刷刷”地响,带着强劲的力道重重的抽打在围靠而来的兵士脖间,其招式之狠辣丝毫不逊色于李莫愁。
驮着陆展元的那匹马背女子一鞭子抽过去,“嘶嘶”哀鸣着发足狂奔,带着女子和李莫愁坐下的马匹也如同发了狂,奋力前行。女子御马有术,左突右蹿,马匹在她手下灵活异常,直带着李莫愁和陆展元径自蜿蜒前行,坐下马儿犹如通识人姓,奔跑有度,很快窜出了骑兵的包围圈。可金人哪有这么容易善罢甘休!两匹马三个人在前方狂奔,一行骑兵在身后紧追不舍。李莫愁不认识面前这女子是谁,也不知她为何要救自己。本以为她许是某位江湖侠女,但粗粗打量下女子青色衣衫下闪露出的龙纹玉佩,李莫愁暗自思量这人绝非一般人,又见女子出手狠辣更甚于自己,便再不能把这女人当做江湖中人了。只是,眼前这女人和身后一行骑兵相比,李莫愁更愿意和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女子打交道。这半刻的思量让李莫愁决定与之同行,只是日后回想起今日这次想当然的决定,若是再让她选择一次,李莫愁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后悔此时宁可被气骑兵追上也不要选择这个女人。
女子骑术精纯,带着李莫愁和陆展元一路沿着西北方向朝着扬鞭前奔,不过一日功夫,已然穿过甘肃地界,奔到了蒙古草原。天色渐渐明亮,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面前是一路紧随前来的金人骑兵。
“刷刷”几声,女子得意的朝面前的骑兵甩鞭子,“你们这些金狗,这里已经是我可汗的大地,踏进我蒙古草原一步,我便将你们杀了喂狼!”
一日一夜的功夫,李莫愁精神高度紧绷,陆展元更是昏死过去,连追随而来的骑兵也已经有些面露疲色。可是这女子却丝毫无异色,更甚者还显得生龙活虎,李莫愁不由趁着微明的天色打量她一眼,这一看不打紧,倒叫李莫愁很是惊艳。女子高挺的鼻梁,雌雄莫辩的俊秀脸庞,皮肤不白,麦色中带着些许红晕,一脸高傲的神色愈发显得她生机勃勃,颇有一番豪爽大气的英姿。
“¥#@¥#¥%……”骑兵们说了一大堆话,李莫愁根本听不懂,却见身前的女子眯了眯眸子,一脸不屑,高声用汉话回答,“回去告诉你们的王爷,今日这两人,我霍都要定了!”
那队金人骑兵互相看了看,当前一人手一挥,一行人径自退去。霍都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屑的冷笑。
然而,“轰隆——”一声,仿佛当空一个炸雷,李莫愁被雷得外焦里嫩,震惊的看向身前那草原女子,“你……你叫什么?”
那女子见李莫愁开口跟她说话,当即回头挑眉一个坏笑,“我乃成吉思汗结义安答札木合的孙子,霍都王子!”
“……”李莫愁愈发觉得自己被雷劈的厉害,“你?王子?”
霍都面色一凛,恶狠狠地盯着李莫愁,连声音都冷了下来,“如何!”
“……”李莫愁好笑的看着她,“你是女子。”
霍都果然面色骤冷,声音森寒,“我说是王子,便是王子!”
李莫愁耸肩,不置可否。
霍都眯眼,怒声道,“你这女子如此不知好歹!我费力救了你们,你不图感恩便罢了,竟然还出言冒犯!”
李莫愁心内有些愧疚,然而望着霍都颐指气使的模样却有些不想低头,只是嘴硬道,“我二人与姑娘素不相识,不知姑娘为何救我们?”
“是王子!”霍都冷声纠正,眯眼打量李莫愁,“你竟如此不知好歹!”霍都盯着李莫愁的脸,“白叫你长了张好看的脸!”
“……”李莫愁哑然失笑,这跟她的脸有什么关系?
“你既这样不识抬举,我又何必枉做好人!”霍都突然扬鞭缠在李莫愁腰上,一个用力将李莫愁甩向那些渐渐远去的骑兵,丝毫未留情面。
唬的李莫愁连忙抓住鞭子尾处,用力一拽,借力重又飞身回到霍都身后的马匹上,霍都冷笑,“身手还不错!”李莫愁笑回,“见笑了!”
霍都突然变色,腰间抽出一把铁扇,“哗啦”骤响,“刺啦”一声划破了李莫愁胸前的衣服。登时露出李莫愁贴胸的胸衣,嗯,那是李莫愁特制的现代胸衣……教李莫愁霎时面色通红,抬头却看见霍都一脸暧昧的笑。李莫愁怒极,袖中出针,细如银丝穿透霍都铁扇,一枚毒针钉入霍都肩头。
“嘶!”霍都倒抽冷气,惊怒,“你!”
李莫愁冷笑不语,却一把扯掉已然僵硬的霍都身上的披风穿在了自己身上,“ 我管你是王子还是公主,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这并不是让你可以对我颐指气使的理由。而且,”李莫愁斜睨霍都一眼,“你到底为何救我?‘霍都’可绝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你!”霍都气的咬牙,然而望着李莫愁一会儿,却突然笑了,“你这个汉人女子倒是聪明!”
李莫愁无谓的笑,“既然如此,你尽可以说说看,若是帮得上,我定尽力。”见霍都脸色有些阴沉,李莫愁撇嘴,“就当报答你救我性命的恩情了。”
“你们汉人不是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么!你该不会以为帮我一个小忙就可以报答我的恩情了吧?”霍都紧紧盯着李莫愁的眼睛,观察着她的表情。
“我们汉人还说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李莫愁看向霍都,“霍都王~~~子,我们汉人的话可多得是,不知王、子您了解多少?”李莫愁重重的咬着“王子”音,又拉长音调,愈发惹得霍都恼怒,“你找死!”
“哧——”李莫愁笑,拍了拍霍都的脸,“别生气嘛,美丽的王子姑娘,我知道你是聪明人,现在你可是中了我的毒,我帮你解了毒,算不算救了你一命呢?要是再帮你一个忙,还有什么恩情是还不清的呢?”
霍都恼恨的直磨牙。
“先给你解一半的毒!”李莫愁眨眨眼,塞了一粒药丸进霍都口中,掐住她的脖子迫使她吞下,“剩下的一半,等我帮完你的忙,咱们钱货两清的时候再给你解!”
霍都渐渐觉得身上僵硬的肌肉开始活泛,终于慢慢能够行动自如,却不敢再对李莫愁造次,只是咬牙问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李莫愁走到陆展元身边,看看面如死灰的男人,不由叹气,“初出茅庐的菜鸟,李莫愁。”
“菜鸟?”
“……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新手。”
“哼,”霍都冷笑,“你行事手段老辣,好意思说自己是新手。”
“哧——”李莫愁闲闲扫了霍都一眼,“跟你比狠辣,我自然是新手。”
“你!”
“哎呀,有点王子的气度嘛!”见霍都又要生气,李莫愁连忙开口,“霍都王子,蒙古草原上的女儿都是你这样小家子气的么!”
“……”霍都吃闷亏,哑巴吃黄连只能暗吞苦水。但是,她好不容易找来一个不排斥蒙古人的汉人,也懒得再去重新抓,而且李莫愁还是自己开口要帮忙的,不用白不用!“不与你饶舌!既然你要帮忙,就先跟我回去!”
“好是好,”李莫愁点头,“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帮你什么,我再决定要不要跟你回去。”
“喂!”霍都气闷,“你不要得寸进尺!”
“唔,”李莫愁无辜的摊手,“在我有可能进入虎穴之前,总要让我知道我到底是为什么而进去的吧?”
“你你你!”到底如今的霍都还未走出蒙古草原,广阔的大地上长大的孩子,终究不如李莫愁那么小心眼,戒心又重。
“说吧!”李莫愁牵着驮着陆展元的马匹,边慢悠悠的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等着霍都压下火气的回答。
这年头的蒙古草原,真是秀色无边哪!李莫愁即便疲累惊怒许久,如今自觉拿出骑兵马背袋里的水囊喝了两口,顿觉神清气爽。尤其是在无边绿浪里,无边无际的绿色蔓延,无端让人心胸开阔许多。宁静祥和!
作者有话要说:
☆、【悠悠四载浮沉间】
“只是为了找个汉人老师?”李莫愁喝着难得的茶水,惊讶的望着霍都。
“是。”霍都脸色依旧不好,“国师倾心汉人武学,最大的愿望便是与汉家宗师决个高下,我若是能精通汉家武术,必然于国师修炼密宗有益处,国师定愿意收我为徒!”
“国……师?”李莫愁忍不住抽嘴角,该不是金轮法王吧?要她帮金轮法王,她李莫愁又不是傻了!
“不错!”似乎对这个国师颇为敬重,提起他,霍都竟然一脸敬意,“国师是可汗最看重的大师,乃是我蒙古的武学宗师,可与汉人武学家分庭抗礼。若是得蒙国师收我为徒,不出三年,我定能成为蒙古草原上为人敬重的武学高手!”
“……”王子姑娘你未免自信过头了些……李莫愁眨眨眼,试探的问,“金轮法王有这么厉害?”
“自然!”霍都扬声回答,无比坚定,却忽然顿下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李莫愁,“你怎知国师人称金轮法王?国师足迹从未踏出草原,连我族内也鲜有人知,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汉人女子……”霍都逼视着李莫愁,“竟然知道这么多!”霍都不是在惊讶,她是在逼问,“哼,难道你是那宋朝窝囊皇帝的眼线?”
“……我像么?”李莫愁哭笑不得。
“不管你是不是,我都不在乎!”霍都志得意满,“宋朝天命已尽,未来将是我蒙古人的天下!一两个探子又有何用!我蒙古草原上的秘密多如牛毛,有长生天庇佑,宋朝根本不成气候!”
“……”李莫愁听她这番言论,心内五味陈杂。霍都说的没错,南宋之后可不就是元朝铁蹄践踏下的中国?但是,霍都这么蔑视宋朝,却让李莫愁无论如何心里不舒坦,不由出口道,“朝代更替自有其规律,即便蒙古得了天下早晚也要灭亡,汉人的土地终究是要握在汉人手里。”
“哼!”霍都冷笑,表示对李莫愁的话不以为然。
“呼——”李莫愁吐出一口闷气,决定不和这个孤傲又自以为是的王子姑娘一般见识。狭隘的民族主义者!李莫愁恨恨吐槽,我大中华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好像也只有这一个安慰自己的方法了……不然干脆说都是地球人好了。再不济好歹也都是人,是同一个种族呢!
李莫愁想着,忍不住为自己找来的牵强理由汗颜。可这是历史趋势,她一介弱女子根本无力改变,元朝势必会到来,蒙古人的铁蹄必然会践踏在中华大地上,这是一个马上定天下的民族,骁勇善战,和软弱可欺的南宋王朝相比……的确,南宋气数已尽。
“喂,”霍都没好气的看李莫愁,“你叫什么名字?”
李莫愁好笑的扫她一眼,这小姑娘真是盛气凌人,却又不让人觉得厌烦,许是因为她只是语气不善但为人并不坏?“哧——”李莫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霍都会不坏?简直滑天下之大稽!霍都越是没好气,李莫愁越不理她,只径自执杯抿茶。
“喂!”见李莫愁竟不理她,小王子何曾受过这等怠慢,心中怒火窜起,掀桌而起,然而刚刚气急起身,便觉手脚一阵酸软,这才记起自己身上还有李莫愁的毒药,当下站在桌旁气哼哼的瞪着她,“你笑什么?”
李莫愁好笑的摇摇头,望着霍都道,“王子姑娘,身体可有不适?”
“你!”霍都自然知道李莫愁有意而为,恨恨的盯着李莫愁半晌,忽而眼珠一转,重又坐了下来,斜睨着李莫愁,“以毒伤人,自来为武林人士所不齿,你这女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李莫愁一愣,随即朗声笑,“哈哈!”
“怎么,不幸被本王言中了?”霍都睨着李莫愁,挑衅她。
“呵呵,”李莫愁好笑的摇头,转头盯着霍都道,“王子姑娘,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好人了?”
“……”霍都被她一噎,目光莫测的扫着李莫愁,思忖道,“既然如此,你是哪派邪魔外道?”
“嗯?”李莫愁笑意愈发明显,“王子姑娘,我可有说过我是邪魔外道?”
“……”霍都面色一僵,霍然起身,眯眼盯着李莫愁,“你耍我?!”
“此言差矣,”李莫愁倒是优哉游哉,她愈发觉得霍都这姑娘挺有意思,“王子姑娘,我只是据实回答你的问题,绝无半句虚言,如此坦诚以待,怎的反倒成了玩弄于你了?”李莫愁忍着唇角的笑意挑眉道,“难不成要姐姐句句以虚言相告,才算不玩弄?”
“姐姐?”霍都却呢喃着望着李莫愁发呆,半晌却忽然发起怒来,“就凭你!”
李莫愁惊讶的看着霍都,霍都甩袖而起,“来人,好好看住此人!不得让她出此间半步!”
“喂!”李莫愁奇怪不已,这小姑娘怎的突然生气了?
霍都闪身离开,步履竟然略有杂乱,李莫愁眼神闪了闪,暗自思忖,“姐姐?难不成是因为这个生气?”李莫愁眯了眯眼睛,难不成霍都还有个姐姐?啧啧。李莫愁坏笑,看来,这个“姐姐”竟是霍都的软肋么?
小姑娘到底心思不够深,竟然暴露了自己的软肋,倒叫李莫愁捡了个便宜。只是霍都真的有什么姐姐吗?
李莫愁扫了一眼随着霍都音落涌过来的十多人,皆是蒙古汉子,让李莫愁不由抽了嘴角。他们看起来好结实,不过……
李莫愁嘴角噙了笑意,拿这些人来练练手如何?
过去她惯是被束缚的,如今初试身手,几站侥幸大捷,李莫愁心内一直被压着的某些叛乱因子开始蠢蠢欲动。
人不动,很多时候,只是因为不敢动。比如见人作恶,有人不动,非是无动于衷,而是怯懦不敢动,没有实力的原因。而今李莫愁独立与完颜聪的五虎将一战,虽她不知五人实力非凡,但与恶人相斗之感是相当不错。后又被霍都相助,二人纵马驰骋,一路与恶贼相斗而来,加之蒙古草原的辽阔之景,让李莫愁心思波动极大。
李莫愁瞥了眼守在帐外的两个大汉,咂咂嘴,活动了下手腕。又是两个壮汉,李莫愁似乎有些误区,她觉得人越是体格庞大就越不堪一击。而且,她李莫愁可是能被困住的?就这两个人,怕还不够熵儿一剑刺的!
熵儿。
不自觉又想到这个名字,李莫愁一时有些愣。
连夜奔波过来,神经高度紧张,这会儿突然想到龙熵,李莫愁想要与人打斗的心思瞬间消弭下来,抬头望向帐外,只见月光如练,皎白当空,映在夜幕上熠熠生辉。从远处吹来草原清新的风,李莫愁心头赫然一紧。
她……竟然开始想念龙熵了!
这才多久的时间!离开活死人墓也不过十多天的光景,甚至不到月余,为什么这种思念越来越深!初初离开时,她因心中极为焦虑,只一味责怪因为陆展元的缘故让自己没能和龙熵说上话,待自己心思清净下来,对龙熵的想念虽然不时萦绕在心头,可从来没有此刻这么强烈!
是这月色太撩人了么?
还是这草原的风太会勾人相思?
没人给她答案,唯一迎接她的,只是草原的风,和皎洁的月。
曾经多少个日日夜夜,夜色阑珊时分,她拥着龙熵,或端坐树枝,或轻卧屋顶,或临于溪边,看惯了终南山的月,雪,绿树,绚烂的花。
当时并未觉得有多么美好。更甚者,很多时候,是她李莫愁因为心情不好,因为孤寂,因为想念家人,怀念家乡,独自一人对月缅怀,却总有个清冷的小人儿善解人意的靠近她,给她一份温暖,轻言软语。
“莫愁,你看什么?”
“没什么。”
“……又骗人。”
“呵!傻,我在赏月。”
“月?那有什么好看的?”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虽然我不懂,可是听起来一点也不好。”
“不好?”
“嗯!”
“哪里不好?”
“因为,你说这句时,笑的好难看。莫愁,你是要哭么?”
“……怎么会。我这有一句好的,熵儿愿意听么?”
“你说我就听。”
“叫做‘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听起来,可好?”
……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李莫愁呢喃着,竟然觉得极为落寞。隔着蒙古包厚实的帐子,望向那轮也同样照耀着终南山活死人墓的皓月,心中酸胀的厉害,“熵儿……”
熵儿,你可还好?
李莫愁抬起自己的手掌,眼前豁然滑过白日里死于自己手中的那几个金人的脸孔,一时心内百味陈杂,竟略微有些颤抖的哽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