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是相当危险的举动。那冰魄银针的毒,李莫愁是知道厉害的,若见血片刻功夫就得要人命,她用唇去吸,用舌舔舐,一个不慎很有可能伤及自己性命,但眼下情急,她顾不得了。
“莫愁……”龙熵手臂微微一颤,即刻面色晕红,由着李莫愁的动作,意识却开始迷糊,“……你回来了……”声音渐弱,她已昏迷过去。
李莫愁唇触及到龙熵手臂,只觉唇下酥软冰凉,让李莫愁动作愈发小心翼翼了些。待听到龙熵虚弱的声音,李莫愁轻轻用舌尖舔舐着龙熵的伤口,却忍不住潸然泪下。
“笨丫头……”李莫愁泪光闪烁,紧紧将龙熵抱在怀中,脚下生风地飞快回了古墓,将龙熵安置到寒玉床之上,借助寒玉床的冰寒之气愈发减缓了龙熵血管的流通,连忙继续运功清除龙熵体内的残毒。
几个周天运行下来,石室里漆黑一片,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李莫愁已是筋疲力尽。她怎么就在那个当口迎了上来。李莫愁懊恼之极,皱紧眉头望着怀中双眸紧闭的龙熵,忧心不已。
“熵儿……”李莫愁轻轻唤着,下巴抵在龙熵额头喃喃自语,“对不起……”的确对不起。这些年,龙熵受苦了。
只是,无论如何,龙熵身上的毒是被逼了出来,这多少让李莫愁安心了些。打量下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石室,阴冷又森寒,李莫愁略作犹疑,抱着龙熵回了两人的竹屋,出来时才发现月色正当空。李莫愁略作思量,便意识到这已是一天之后了。待将龙熵安置在床上,李莫愁只细细的打量这个年轻的女孩,静默不语。
经年不见,龙熵当真是长开了。躺着的龙熵身披着一袭轻纱般的白衣,除了一头乌发铺散在床榻上之外,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绝俗,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苍白异常。这是不正常的病色苍白,在古墓中常年不见日光导致的。悬在天际的皎月银辉从两人的竹屋里洒进来,月光笼罩下的龙熵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神色间冰冷淡漠,洁若冰雪,不辨喜怒愁乐,真有些月宫仙子的意思。
李莫愁不由唇角晕出一抹笑意,轻轻帮龙熵把额前散落的青丝拨开,掌心覆在了龙熵额头。她的小熵儿,是真的长大了。
“熵儿,你果然是倾国倾城呢。”李莫愁低诉着,眼含笑意望着床榻上依旧昏迷的少女,“师姐不在,你就偷偷长这么好看了,让师姐都有些不舍得带你出去玩了呢。”
床上的龙熵竟似唇角带笑,浅淡的不易察觉。李莫愁轻轻叹口气,俯身蜻蜓点水似的轻轻吻了吻龙熵的额头,“好熵儿,你可快点醒过来吧……”
李莫愁守在床边浅眠,不觉又是一天走到尽头。昼夜轮回,新一日的晨曦初现。
孙婆婆赶过来清扫竹屋时,见到屋内两人,当即惊得愣在原地,惊喜不已地喊,“龙姑娘!”
李莫愁闻声醒了过来,揉了揉太阳穴看一眼床上依旧“安眠”的龙熵,不由心中忧虑。待回头见是孙婆婆,李莫愁才暖暖一笑,“婆婆。”
孙婆婆连忙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望着床上闭目躺着的龙熵,甚是惊讶,却掩不住心中欢喜,“姑娘,龙姑娘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莫愁望一眼真的状似睡眠的龙熵,苦笑了下皱眉答,“两日前吧。”
“不正是姑娘你要去找龙姑娘的那天?”孙婆婆很是惊异,“前日我到迷踪林外时,只见到一地的……”孙婆婆话说到这里,想到自己那日看到的场景,忍不住一阵阵发寒,心中作呕。她到达迷踪林外时,看到的,正是遍地的死尸,乌血遍地,当真是一片死寂,这夏末时分本该蚊蝇极多,可是迷踪林外那一众死尸旁,却全无活物,连苍蝇都不叮。只是那些人死状甚惨,又无人收尸,浑身血肉烂黑成一片一片,让人看起来止不住颤抖。孙婆婆听从李莫愁的安排,一把火将那些尸体烧了个干净。其实孙婆婆不理解李莫愁这种做法,她觉得李莫愁这样做未免太阴狠了,死了也不给人留全尸,竟要烧为灰烬。李莫愁也没有跟孙婆婆解释,是怕死尸带来疫症,烧了干净。烧完之后,李莫愁还让孙婆婆撒了石灰……那几日的尸体,孙婆婆都是这么处理的。她虽心有不忍,但到底是以仆人自居,不敢对李莫愁妄作评论。而且,现如今的李莫愁也让孙婆婆不敢轻易接近,因此说话也是极为小心,“……还只当姑娘你已经走了呢。”
孙婆婆故意跳过那些话题,笑道,“没料到龙姑娘竟然又回来了。莫不是龙姑娘听到了姑娘你回来的消息特意赶回来的?”孙婆婆话一出口,忽的恍然大悟,想了下,望着李莫愁问,“莫非……这才是姑娘你让老奴大肆宣扬‘李莫愁在活死人墓处大开杀戒’的原因?”
李莫愁笑笑不答。她那么做的原因当然有这个在内,但又不止这个原因。这个世道,做个让人畏惧的女魔头,比做个处处受人掣肘的侠士要自在多了。
孙婆婆见李莫愁一脸狡黠的模样,不由感慨的摇了摇头。姑娘们长大了,心思也不是她一个老婆婆可以猜得到的了。
“回来就好,”孙婆婆感叹着,“姑娘你也回来了,龙姑娘日后定不会再受委屈了。”
李莫愁闻言一愣,“受委屈?”
“唉,”孙婆婆摇头,“姑娘有所不知,你不在的时候,龙姑娘整日神色冷峻,冷的比那山顶的雪还要厉害,她虽不说,什么都淡淡的,但老奴却看得出来,龙姑娘心里不开心。”
“……”李莫愁回头望了眼昏睡的龙熵,心疼不已,“是我不好。”
“不说这个了,”孙婆婆笑着摆手,“你们都回来就好。互相有个伴儿,也好过你们各自过活。”
“还有婆婆呢,”李莫愁握紧了龙熵冰冷的手,笑着对孙婆婆说,“今后,婆婆就是我和熵儿唯一的亲人,婆婆切莫总以‘老奴’自称,我和熵儿是真的当您是长辈呢。”
“这可使不得!”孙婆婆连忙摆手,“姑娘心意,老奴十分感激。但主仆之份儿不可废,不然成何体统!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咱们古墓派也有古墓派的规矩。两位姑娘真心待老奴,老奴知道,心里已经感激不尽,那些名份儿,可就莫要执着了。不然让外人知道,还当咱们古墓派没大没小呢。”孙婆婆一脸严肃,倒叫李莫愁无法反驳。叹了口气,也只好由着她。毕竟孙婆婆活了这么久以来的观念,李莫愁改不了,也没必要改。心中有,就可。的确不必特别在意一个虚名,“婆婆说的是。”李莫愁不与孙婆婆争,正色点头。
“姑娘好生歇着吧,”孙婆婆爱怜的望着李莫愁和龙熵,笑的一脸皱纹,“老奴还要去干活呢。年纪大了,不走动走动,就觉得跟身子埋进了土里一样。”
李莫愁闻言心中哀叹,孙婆婆的确年纪很大了。她已经失去了师父,绝不会再让孙婆婆出事,“婆婆随意。”
孙婆婆笑着离了竹屋,走出门口又回头望了眼床上的龙熵,暗自嘀咕道,“龙姑娘今日睡得可真沉。平日里那么机警的人,恐怕我还没进去她就该醒了,今日竟然我跟李姑娘说了这么会子的话,龙姑娘还在睡,”孙婆婆笑着感慨,“怕不是见李姑娘回来了,故意闹她呢吧?”
边嘀咕边走,孙婆婆双眼笑的眯成一条缝。也只有在李姑娘面前,龙姑娘才会有些年轻人的朝气和淘气。
李莫愁目送着孙婆婆走了出去,内力深厚耳力自然也不错,李莫愁听到孙婆婆的嘀咕,只能苦笑。转头望着龙熵,李莫愁爱怜的捏了捏龙熵苍白的脸颊,柔声道,“熵儿,莫不是你当真跟孙婆婆说的那样调皮,故意戏弄我?”
只是,龙熵中毒却是真的。李莫愁心中哀叹,虽然毒素已经逼的七七八八,但是后遗症也许多少会有点儿。龙熵这样子,哪里像是在开玩笑!她真的是在昏睡。
李莫愁忍不住起身俯在龙熵身上,轻轻把她拥在怀中,忍着苦涩低求,“好熵儿,你乖,千万要早早醒过来才好。”
可龙熵到底没有醒过来。
已经十多天了,孙婆婆终于从愁眉苦脸的李莫愁那里知道龙熵是中毒昏迷的,也跟着忧心忡忡。李莫愁更别提了,她几乎把活死人墓里的所有藏书都搬到了她和龙熵的竹屋外间,每天废寝忘食的翻阅,试图找到救醒龙熵的法子。但龙熵不是陆展元,李莫愁可不敢轻易乱用药。一连十多天,龙熵还是一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李莫愁心中焦虑,索性扔了这些医书。她打算就近去全真教捉个人来试药,最好能捉来尹志平。那样的话,就算把人医死了,她也不至于太过愧疚。
说做就做,李莫愁让孙婆婆守着龙熵,她自去重阳宫找人。
“姑娘要去哪里?”孙婆婆其实很担心,龙熵还昏迷不醒,李莫愁竟然又要离开。李莫愁可没告诉孙婆婆她是要去重阳宫捉人来试药。
“有点事情要做,”李莫愁不打算告诉孙婆婆,“婆婆放心,天黑之前,我一定回来。”
不等孙婆婆再开口,李莫愁已经转身离开。不过到了半路,李莫愁又停了下来,她这样冒失的去,在偌大的重阳宫中找一个人,可绝非易事。不如智取。
略作思量,李莫愁眼前一亮,返身回了古墓,翻到古墓派的仓库,找来一件道袍换在了身上。这里曾是王重阳居住之地,林朝英当初从王重阳手中得了这活死人墓,也一并接收了王重阳留在这里的所有物什,自然也不少一些平日里换洗的道袍。李莫愁穿上这身男装道袍,索性束了胸,用一根木簪绾起了头发,一番打扮后扮作一个年轻的道士。
重阳宫素来以温善侠义扬名于江湖,有同道中人诚心来拜,断没有不接待之理。更何况尹志平还一直以重阳宫首座弟子的身份四处结交英雄豪杰。哪怕是面子功夫,也要做足的。
李莫愁吃准了他们这点,大摇大摆的进了重阳宫。
☆、【悠悠四载浮沉间】
李莫愁被请进了丘处机的房间。
可叹李莫愁不知,在一个那么注重祖师观念的年代里,王重阳的一切物什皆有法例,全真教里供奉着王重阳的画像和他生前的道袍款式,她身上的道袍既然是王重阳的,那么这身道袍得有多扎眼。李莫愁穿着这身道袍,在全真教第四代弟子里是不怎么显眼,但是落在第二三代弟子眼中,那可不是小事。丘处机等全真七子正是王重阳的嫡系子弟,尤其是丘处机,对先师王重阳的事情和衣着打扮可谓铭记在心。教诲第三代弟子如尹志平赵志敬李志常等人时,也多有提及。门下有人禀报丘处机有人求见尹志平,可是尹志平因为擅离职守之故被丘处机处罚,正在面壁思过,丘处机略作思量便亲自接待了李莫愁。
第一眼看到李莫愁的衣着打扮,丘处机大惊。不过随即思忖了下,打量下李莫愁身形便大致猜出来人身份,只是丘处机不知道活死人墓和全真教比邻而居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交往,何以这个如今叛出师门名声极为不好的李莫愁竟会前来,且是以这种并不明示身份的方式前来拜访。找的人还是自己的爱徒尹志平。丘处机心内暗忖,倒不如顺着这位芳邻的意思,且不拆穿她,看她到底有何事。
“道友请坐。”丘处机胡子花白,满头银丝,笑起来很是慈爱可亲,竟和老顽童有那么一两分的相似。
“多谢。”李莫愁也不推辞,依言而坐。只是她打量着眼前的老人家,脑抽的想,这个……不可能是尹志平吧?其实很明显这人绝不是尹志平,可李莫愁找人通报给的,是尹志平。她没料到竟会被丘处机亲自接待。
丘处机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但见其容貌妍丽,看来不过二八年华左右,只是行为举止却远非十八岁少女该有的气度和老练,丘处机不由暗叹,他全真教跟活死人墓相邻这么近,何以自己就没有收过这么年纪轻轻就举止有度的弟子?即使是他最器重的尹志平,也因着少年志气心浮气躁。虽于道义上颇有成就,但武功方面并不如玉阳子王处一门下的大弟子赵志敬,真正经义研究又不如广宁子郝大通门下的大弟子李志常,尹志平仗着的不过是一份洒脱心性,和那与祖师王重阳有一两分相似的气度。但说是气度相似,尹志平又哪里真正能比得上王重阳万分之一!王重阳是武痴,武功天下第一,更是抗元名士,在尘世翻打滚爬,入得深也看得深。尹志平却是从小到大养在重阳宫,根本没见识过大风大浪。只是尹志平倒的确是可塑之才,丘处机才屡次三番让尹志平下山办事,为的就是历练他。
李莫愁只是长得年轻。真要算起年龄来,她恐怕可以和丘处机称兄道弟。当然,年龄不能这么算,毕竟前尘过往终究已湮灭,而今的李莫愁只是个二十七岁的女人而已。倒真是占了古墓派功夫的好处,才让李莫愁长了张不老的脸。也可以糊弄糊弄丘处机。
“道长您是?”李莫愁心中暗自猜测着眼前这道人的身份,见老人气度大方沉稳,甚有威仪。若是不说话没有表情时,竟会让人有些敬畏,一开口便又让人觉得和蔼可亲。这么有魅力的一个老头子,恐怕全真教里没几个吧?李莫愁想,这必是全真七子中的一位,李莫愁于全真七子并不了解。她想,这人不会是丘处机吧?
丘处机矍铄的目光盯着李莫愁,捋了捋自己花白的长胡须,点点头道,“老道姓丘。是这全真教的掌门。”
“……”李莫愁抽了嘴角,竟然真是丘处机。她连忙起身作揖,“原来是全真教掌门人,声名远播的丘道长,小女子……”李莫愁话说溜了,当下一脑门黑线,索性也不改口了,“小女子李莫愁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呵呵~”丘处机看着李莫愁满意的点了点头,虽说这年轻的女子身上有股肃杀之气,但却并非不识礼数之辈。倒并不似那些江湖中人传言的什么肆意妄为的妖女魔头之论。丘处机乃修道之士,性不拘法度,只是他身为全真教的掌门人,是以不可不为。想他丘处机年轻之时,身披麻布赤脚行走四方,也是一个不拘一格浑然忘性的性情中人。只不过自从继承了这全真教掌门之位,很多事情不得不收敛。丘处机也乖乖披上了掌门人中规中矩的道袍,静坐参详,修习武艺。只是到底骨子里不是那么迂腐之辈,不然也不至于看中看似洒脱的尹志平,更不会在尹志平显然已经犯了女色之戒后,仅仅是罚他面壁而已。乍见扮作男儿模样的李莫愁,丘处机便对这女子有些另眼相看,谈不上好与坏,只是对她这出人意料的表现形式青眼而已。而今见李莫愁乖乖拱手行礼,丘处机对她好感顿时大升,内外有度,不拘礼法却并不违法礼法,这不正是他丘处机年轻时的风度么!丘处机捋着胡子对李莫愁笑,“姑娘想必就是活死人墓的李莫愁吧?小友不必客气,请坐。”
“多谢。”李莫愁惊讶的望了丘处机一眼,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就是李莫愁,却只是迟疑了一下后拱手笑应,“正是小女子冒昧来访。”
丘处机似是看穿了李莫愁的疑虑,笑呵呵地解释,“李姑娘身上的道袍,应是活死人墓中我重阳祖师的遗物吧?”
李莫愁顿时恍然大悟,又听丘处机说什么“遗物”,这才意识到这身衣服的重要性,虽然因为觉得是“遗物”而不免心里有点冷飕飕的,但到底是自己的不是,于是连连道歉,“的确。无意亵渎先人,只实在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道长勿怪。”
丘处机摆摆手,“无碍无碍。昔有庄周鼓盆而歌,今日不过是先师一件外物,并不妨事。”
李莫愁听了,倒觉得自己狭隘,还以为古人得多重视“先人”呢。毕竟,哪怕是二十一世纪,对先人遗物的重视也不遑多让。李莫愁不由心下暗叹,到底是饱经风霜的高人,就是和自己这样的俗人不一样。还庄周鼓盆而歌呢,要真是家里死了亲人,换谁不得至少难过个十天半月!更何况死的人是发妻。庄子那样的人,真不是一般普通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李莫愁讪笑,“道长高见。”
丘处机笑笑不语。
李莫愁看着丘处机,竟然觉得有种有力使不上的压迫感,让她一时竟然忘记了自己是来找尹志平残害人家的。
丘处机问,“李姑娘前来所为何事?”
李莫愁本想说来找尹志平,但是转念一想,她本意是要掳走尹志平试药的,万一丘处机问自己为什么要找尹志平,李莫愁一时间也想不出好的借口来。不知怎的,话到嘴边竟变了,“来……有事请教。”
“请教何事?”
“……”李莫愁皱眉,她是为了熵儿而来,“……小女子此次前来,是为了我师妹。”
这话一出,倒叫丘处机暗地里抹了一把汗。暗道,难怪这李莫愁指名要找尹志平那个不肖徒,原来是为了古墓派的小龙女么!头发花白的老人也忍不住老脸一阵阵害臊,心中气恼尹志平做事没分寸,怎能一时色/欲迷心,跟着人家一个未出嫁的小姑娘单独相处那么久!还一路尾随而去……丘处机想着也忍不住心中哀叹。到底是平时对尹志平管教不当,不然何至于让他为女色迷了心智!但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尹志平理亏,是他全真教的人不守清规,丘处机叹了口气,歉疚的道,“姑娘既是为了龙姑娘来问罪,老道深感抱歉。劣徒一时鬼迷心窍,唐突了龙姑娘,老道已经罚他去面壁思过。还望李姑娘你能网开一面,老道日后定对劣徒严加管教!”
李莫愁不解的皱眉,“什么?”
她这语气,让丘处机误以为对这处置不满意,丘处机自己也理亏,他对尹志平的确法外施恩,不然处罚绝不是面壁思过就能了事的。丘处机叹道,“李姑娘,老道自知有愧。现在就让人待劣徒过来,任由姑娘发落。”
李莫愁稍稍反应过来,心中一沉,脸色也不好起来。难道尹志平和龙熵之间已经发生了什么事?李莫愁心陡然一跳,咬紧了牙关,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低低发声,“尹,志,平!”
丘处机见李莫愁面色愈发阴沉,本以为她会出言阻止,这下察言观色,见竟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不得不唤人道,“来人,把尹志平带上来。”
李莫愁握紧了双拳。龙熵出去的那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尹志平……李莫愁只觉得心口一团火开始四处乱窜,她一时气急,心中又牵挂着龙熵,竟是一刻也坐不住了。当下阴沉着脸起身,从牙缝里挤出字来,“道长,我敬重你为人,自是信得过你。全真教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名门正派,历来为人敬仰,断不会失信于人。道长说尹志平任由我发落,便请令人将他带去迷踪林外,到时小女子自有论断。”
李莫愁忍着心中怒气,拱手道,“告辞!”
说罢,竟是一刻也不耽搁。只恨不得身插双翅飞回古墓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李莫愁本来是神马都不知道的口牙!!!尹志平这下是真的要倒霉了……
☆、【悠悠四载浮沉间】
孙婆婆叹气,不知道李莫愁又去了哪里。她心中担心龙熵,自去竹屋里照料龙熵。
在竹屋里待了不过片刻,孙婆婆忽然听到清冷的女声发问,“莫愁呢?”
孙婆婆赫然一惊,回头一看,竟是龙熵!孙婆婆大喜,“姑娘你醒了!”
哪料龙熵眨眨眼,停顿了下竟然道,“本来就没昏多久。”
“啊?”孙婆婆不解。
“唔,”龙熵坐起来,也不解释,只是问,“婆婆,莫愁呢?”
孙婆婆不知道李莫愁去了哪里,一时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龙熵冷了脸色,“她去哪儿了?”
“姑娘莫气!”孙婆婆连忙开口,“李姑娘说,她出去一会儿,天黑之前一定回来。依老奴看,李姑娘八成是为了给姑娘找人治病去了……”孙婆婆望一眼龙熵,试探地开口,“龙姑娘既然醒了,为何还……”
龙熵一顿,苍白的面颊上竟有一抹淡淡的红晕渐渐散开,随即抿了抿唇,故作轻松地道,“睡着好玩。”
“……”孙婆婆哑然,又哭笑不得。她是看出来了,这龙姑娘是成心折腾李莫愁呢!孙婆婆好笑的摇头,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眼里一直不苟言笑的小龙女也会这么调皮捣蛋了。
龙熵看见孙婆婆脸上的笑意,一时面色愈发红了,嘟囔道,“谁让她走那么久……就得让她没日没夜的守着我才好。”
孙婆婆听言,脸上止不住的笑意,跟着点头附和道,“是,李姑娘本来就该守着姑娘你。”
龙熵闻言,面色愈发红了。随即犹豫了下,红着脸对孙婆婆说,“婆婆,我饿了。”
“唉!”孙婆婆听着心里叹息不已,可不是饿了!龙熵昏迷的这段日子里,李莫愁倒是有按时喂她喝粥。可今日李莫愁一大早就离开了,眼下已经过了晌午时分还没回来,平日里又不假他人之手喂龙熵,孙婆婆早上疏忽了也没来送饭,龙熵能不饿么,“老奴这就去端饭。”
龙熵面上红晕渐渐散开,望着孙婆婆道谢,“谢谢婆婆。”
孙婆婆回道,“姑娘哪里话,都是老奴该做的。”心中却很是感慨,李莫愁回来后,龙熵好像重新活过来一样。哪里还有过去那样冷冰冰的样子啊!过去真是让人看着都不能不心疼。孙婆婆眼睛里都是笑意,还是这样鲜活的龙熵看着舒服。
见孙婆婆走远了些,龙熵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唤道,“婆婆!”
孙婆婆回头,“姑娘怎么了?”
“唔……”龙熵犹豫了下,轻声道,“别告诉莫愁……”
孙婆婆一愣,随即意识到龙熵话里的意思,见龙熵扭捏的模样,孙婆婆忍不住暗地里偷笑,却一脸正色的点头,“哎,老奴知道了。”
龙熵这才又放心的重又躺回床上,自语道,“骗人也很好玩的。”当然,施骗者会觉得好玩。龙熵不由想到了尹志平,蹙了眉头。那道士真是讨厌,竟然差点把自己骗走了。这事儿可万不能跟李莫愁说,不然她一定会嘲笑自己。龙熵决定闭口不言此事。但是,小姑娘却很喜欢骗李莫愁。李莫愁真的是没日没夜的守着她,还总是不停地哄她,说什么“好熵儿,你快点醒来吧。”还说,“熵儿,你真的是倾国倾城色呢。”又总是说,“我的熵儿。”还有很多别的话。龙熵听得心里舒坦,乐得让李莫愁守着。李莫愁还偷偷抱她,吻她的额头。要是自己醒着,李莫愁肯定不会这么做。龙熵想到这儿,又忍不住皱眉。自己长大了,李莫愁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她还要昏迷!反正,莫愁不会走。自己昏迷了,莫愁就会全心全意照顾着自己。
龙熵唇角勾出一抹坏笑,竟和她幼时干了坏事时一个模样。李莫愁要是看见了,指不定得惊讶成什么样子。在李莫愁眼里,越长越大的龙熵,是越来越冰山的。她竟不知道,龙熵的冰山只是固有的性子冷清,傲娇才是这小姑奶奶被李莫愁惯出来的大毛病。如今长大了的小姑娘,还学会变着法儿的傲娇,一肚子坏水。
可怜的李莫愁。
她心急火燎的往回赶。虽说全真教和活死人墓比邻而居,但到底终南山不小,一来一回花费了不少功夫。待回到古墓,已是傍晚。还没进竹屋,就看到刚走出门口的孙婆婆。
李莫愁尚未说话,孙婆婆一愣,连忙提高音量大声说,“李姑娘,你回来了!”随即顺手掩了门,轻咳了一声。屋里的某个傲娇的小腹黑应声倒下。
李莫愁一愣,不理解为什么孙婆婆突然变得这么热情,只是她心里担忧,也未多作思量只是点头示意,“嗯。”音未落,李莫愁已经飞身至竹屋门前。
孙婆婆立刻垂首给她让位。
李莫愁又奇怪了,“婆婆,你不进去?”
孙婆婆低着头闷声答,“不了,老奴还有事情要做。”她刚刚一直在给龙熵讲故事,说江湖中的风土人情,顺便说李莫愁在龙熵小时候因为龙熵的调皮而整日无可奈何的事情。若是现在进去,看到在床上装昏迷的龙熵,孙婆婆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岂不是会露了马脚?
“……”李莫愁狐疑的看一眼孙婆婆,她怎么觉得孙婆婆有点奇怪?不过,眼下实在没心情去想别的,李莫愁点点头,“那婆婆就先忙吧。我去看看熵儿。”
李莫愁推门而入。
孙婆婆看着李莫愁的背影,转身时忍不住把满脸皱纹笑成了花。她真心喜爱这样故意折腾李莫愁的龙熵。有朝气有活力会使坏会暖笑的少女,多好。
只是可怜了李莫愁。孙婆婆暗自摇头叹气,李姑娘看起来很是焦急呢!真是关心则乱。李姑娘就是太相信龙熵了,又太担心,不然怎么可能一直发现不了龙熵其实一直是装昏迷的呢?
也该。
孙婆婆的天平毫无理由地倒向了龙熵。毕竟李莫愁离开的那些日子里,龙熵受的苦,孙婆婆都是看在眼里的。
李莫愁一个箭步走到龙熵身边,望着床上面无表情昏睡的少女,心中一阵阵怜惜,忍不住俯身轻轻抱住了她,“熵儿……”
龙熵当真一动不动。
李莫愁轻轻吻了吻龙熵的额头,随即脑子灵光一闪,站起身来掀开龙熵身上极薄的薄被,抓起她右臂,掀开了衣袖。那玉色肌肤上,朱红色的守宫砂鲜艳异常。
李莫愁不由脸色一红,却也大大松了口气。摇着头叹气着自语,“我真是担惊受怕够了。尹志平,本来没想杀你的,可你不死,我实在心中难安。”
李莫愁轻轻把龙熵的衣袖放下,重又帮她把薄被搭在腹部,想了想,不知道丘处机有没有真的把尹志平送到活死人墓外。李莫愁唤来孙婆婆,“婆婆,我与那全真教的尹志平有些过节,全真教的丘处机亲自将他送到了活死人墓外,婆婆且去帮我看看,人到了没有。”李莫愁眸中杀气毕现,“若送来了,你且在那里看着。我见你没回来,自然知道人已经送到了。”
孙婆婆看一眼床上仍旧不语不动的龙熵,犹豫了下问,“李姑娘,咱们虽然素来不跟全真教相交,但到底全真教是名门大派,那尹志平也是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颇有盛名之辈,姑娘打算怎么处置他呢?”
“怎么处置?”李莫愁握紧了龙熵衣袖里的手,杀意甚浓,“生不如死。”
孙婆婆大惊,“那尹志平是如何得罪姑娘了?”
“也许现在还没有真的怎么得罪我,”李莫愁面无异色,神色如常仿佛在说什么很平常的事情一样,“但是,按他那个趋势,早晚会……到时就晚了。不除他,我心中难安。”
“……”孙婆婆哑然,这岂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心有顾虑。毕竟重阳宫在江湖上声名赫赫,万一李莫愁真的得罪了重阳宫,只怕对古墓派也不好,“姑娘……”
“婆婆无需多言,”李莫愁根本不给孙婆婆说话的机会,“且去办吧。”
“……”孙婆婆看了会儿李莫愁,她本想开口唤龙熵让龙熵劝一劝李莫愁,但转念一想,龙熵性子本就冷清,又满心满眼都只有李莫愁,莫说李莫愁折磨人了,恐怕就是李莫愁把人杀了,她也不会干涉。更何况,尹志平还是全真教的人。孙婆婆知道龙熵一向谨记她师父的话,“这世上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后面还有一句,“尤其是全真教的那些道士。”这些不过是林朝英的气话罢了,但是她的贴身丫鬟也就是龙熵李莫愁的师父听在耳中便奉若圣旨,再加上李莫愁她们师父本就亲眼见证了林朝英是怎样跟王重阳纠葛不休,最终却独自留在这活死人墓中年黯然神伤的。至于后来,林朝英在思过崖上悟到了什么,她的丫鬟是不知道的。也因着这个缘故,二人的师父对全真教甚是记恨。孙婆婆想了又想,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还是奉命离去。
李莫愁心中已经起了杀心。她将龙熵的手握在掌心,喃喃道,“熵儿,我定护你周全。”说着,又不由想到了杨过,李莫愁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爱怜地望着龙熵,轻声道,“若……若最终你还是和他走在一起,我也一定会护着你们。”可是这话出口,李莫愁竟觉得心头闷得发疼,一时有些痴的发狠道,“要不然……我把杨过也杀了如何?杀了他,师姐陪你一辈子,可好?”
龙熵听得云里雾里,愈发觉得李莫愁有事情瞒着自己。这种感觉,她早就有了。龙熵闭着眼睛没动,却为着李莫愁最后一句话,忍不住心中一喜,倏然睁眼道,“你说真的?”
李莫愁吓了一跳,还没说话,龙熵翻身侧卧着望向李莫愁的眼睛,轻道,“杀了杨过你便会陪我一辈子?”
“……”李莫愁发怔,回过神来,惊喜的喊,“熵儿!”不由抓住龙熵的手,“你醒了!”
龙熵淡淡的扫她一眼,轻飘飘的道,“怎么,我醒来你不开心?”
李莫愁一愣,不可思议的皱眉道,“怎么可能!”李莫愁无奈的摇头,“我天天盼着你醒来呢!”
“盼着我醒过来,我好了,你便可以心无挂碍的离开么?”龙熵垂着眼睑,不看李莫愁,轻描淡写。
“……”李莫愁哑然,心疼之余又倍感愧疚,忍不住低声唤,“熵儿……师姐这次,断不会再轻易离了你……”
“你以前也说过,要和我同在一处,”龙熵不看她,索性翻过身去背对着李莫愁,“最后不还是和那姓陆的一走就走了这么些年?”
李莫愁听着,心中愈发愧疚了,见龙熵话中透着委屈,也更加心疼。可龙熵又对她淡淡的,李莫愁一时心中吃不准龙熵的意思,只能坚定地回答,“这次不会了,熵儿……”
背对着李莫愁的龙熵,唇角漾出一抹笑意,声音却依旧淡漠之极,“那你是要现在去杀那杨过么?”
李莫愁一愣,随即大窘,连忙道,“我……我不会杀他的!不……我……”
龙熵却忽然转过身来,愠怒着望向李莫愁,“又只是随口说说陪我一辈子么!”
“不是!”李莫愁急忙反驳,可又不知该如何跟龙熵解释她那句话的缘由。自己不过是一时起了恶念,杨过又不是坏人,哪能随便说杀就杀!她李莫愁就算再嗜血,而不至于滥杀无辜到这个地步。当下急忙握紧龙熵的手,一脸欲言又止,“熵儿……”
龙熵由着她握,却不见李莫愁说出什么话来,龙熵面无表情的将手从李莫愁掌心抽出,声音无甚波澜的道,“我累了。师姐自便。”
“……熵儿……”李莫愁心中黯然不已,龙熵对自己可真够冷淡!她可没注意到,翻身过去的龙熵,指腹轻轻摩挲着被李莫愁握过的手,坏坏的吐舌偷笑。
“……那,熵儿,你……”李莫愁心中难过,情绪很是低落,“你先休息,我办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
龙熵不答。
李莫愁转身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回头问,“熵儿,你……你可知那尹志平?”
龙熵心中一惊,不由心虚。她可不想让李莫愁知道自己差点被骗了,不然就太丢人了。于是只轻轻的“嗯”了声,算作回答。
李莫愁见状心中更是波澜起伏,为难的问,“他……他可曾……”“轻薄”二字却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李莫愁一咬牙,“可曾欺负了你?”
欺负?都差点被人骗了,算不算欺负?显然龙熵理解的欺负和李莫愁说的并不是一个意思。龙熵避重就轻,冷冷地答,“你既不在我身边,又何管我被不被人欺负。”
李莫愁被龙熵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讷讷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龙熵翻身,偷偷看了李莫愁一眼,见她情绪极为低落,一时有些心疼。叹口气道,“那道士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我险些在他手上吃了亏。师姐有心,替我教训教训他便是。”龙熵虽心疼,但心中又有些怪怨李莫愁这些年不曾回来,自己堵着气,不想这么轻易饶了李莫愁,仍旧闭着眼睛道,“我确是累了。”
言下之意,竟是下了逐客令。
李莫愁闻言,别提心中那个难受了。涩声道,“你歇着吧。我很快回来。”
龙熵静静卧着,声音极低地“嗯”了声。没等李莫愁真的出去,龙熵又淡淡的补了句,“虽说我不知那杨过是谁,但你若当真杀了他之后便肯安分的陪我一辈子,便尽快去杀。”
李莫愁闻言目瞪口呆。转头看龙熵,龙熵却依旧背对着她,仿佛刚刚那番话并非出于她口中一样。
李莫愁心中百味陈杂,动动嘴唇却实在无法言说,心中哀叹连连。又想到尹志平,李莫愁开始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要说:(*^__^*) 龙熵才是真正的吃一堑长一智的家伙啊!可怜的莫愁姑娘,咱要为她默哀~那啥那啥,灰常感谢扔手榴弹和地雷的妹纸!!!我一激动差点给忘了……嗷呜~抱抱你们!感谢感谢!
☆、【悠悠四载浮沉间】
龙熵语焉不详,李莫愁心中默认是尹志平欺负了她。李莫愁根本没去想,龙熵活蹦乱跳的,功夫又比尹志平不知道高上多少倍,就算尹志平当真要欺负龙熵,又能不能欺负的了。
她只是为了拔出心里那根刺。想起来就浑身每个毛孔都窜着火气的刺。
孙婆婆见李莫愁面无表情的走过来,看着尹志平的眼神几乎跟看一个死物的眼神无异。让孙婆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婆婆,你先回去陪着熵儿吧,”李莫愁低声对孙婆婆说,“她刚刚还在生我的气,还望婆婆帮我说些好话。”李莫愁软言软语,让孙婆婆一时心下大为感慨。到底她待龙姑娘是不同的,也就只有龙姑娘才能欺负李莫愁了吧?孙婆婆心中滋味难言,她知道李莫愁不想让自己在这里看着她跟这些人动手,也就顺了她的意,“好,姑娘放心。”
孙婆婆离开后,李莫愁才收回眼神,扫了站在三五个道士中的尹志平一眼。太明显了,三五人中,除了尹志平长得人模人样有些英俊,另外几个都不过是放在人堆里绝对会被自动屏蔽掉的角色。倒是尹志平身边那个年长的山羊胡道长,看起来也挺扎眼。
尹志平一时被李莫愁的神色慑的心里打了个突,他虽自知犯了门规唐突了小龙女,但自认绝对罪不至死,可是看着李莫愁的眼神,尹志平忍不住后脊梁一阵冷风嗖嗖的过,心里一个哆嗦。
李莫愁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这点在场的人无人不晓。
李莫愁扫了一眼送尹志平来的那道士,唇角微动,一抹浅淡的冷笑闪逝。到底丘处机心有防备,李莫愁只看一眼站在尹志平身后的那道士,见他下盘极稳,筋骨透着力道,便知这人也是个高手。只是那道士双目狭长,一看便知是心胸狭隘之辈。李莫愁不由为丘处机叹息,怎的净收些心术不正之辈!纵是有天赋又如何?德行不修,武功高了反倒更是祸害。丘处机当真是老了,竟然这样看不透。她哪里知道,这道士并非丘处机门下弟子,乃是王处一爱徒。王处一等人与丘处机乃同门师兄弟,既同列为全真七子,自然地位都不一般。丘处机对于他的这些师兄弟们收徒,即使心中有意见也不好多说,免得让他们以为自己是仗着掌门之位施压于他们。
那道士见了李莫愁,心下也是一惊。他久闻李莫愁乃是心狠手辣的女魔头,便道她该是什么奇形怪状的女子,哪料今日一见,竟是一美貌的妙龄女子!而且见李莫愁在他几人面前站着,风吹衣角,李莫愁的衣服竟好似贴在身上一般,丝毫未动,好像风根本没有从她身上拂过一样!那道士穿插在道袍里的双手暗暗攥紧了,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眼李莫愁,顿时不敢再大意。当即拱手道,“贫道赵志敬,奉掌门师尊之命,特地带全真教尹志平来向姑娘请罪!任由姑娘处置!”
“赵志敬?”李莫愁眯了眯眼睛,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见这赵志敬倒也是恭敬,也不打算多为难他,便道,“既如此,李莫愁在此谢过赵道长。尹志平留下,道长可以离去了。”李莫愁扫了眼赵志敬和他身后的三四个道士,心中冷笑。来的都是好手,丘处机还真有心。
“这……”赵志敬犹豫了下,抱拳道,“不知姑娘打算怎样处置尹师弟?”
李莫愁斜睨他一眼,“既然贵派诚心送他来交予我处置,那么怎么处置,就不劳诸位道长操心了。”
赵志敬见李莫愁神色间甚是冰冷,语气虽然平淡,看向尹志平的眼神却总透着杀气,让他不由担心。掌门特令他赵志敬来送尹志平到这里来,名义上是“送”,实则是“护送”。赵志敬心中十分清楚,尹志平是丘处机十分钟爱的弟子,若是李莫愁打算让他受些皮肉伤,他们自可以视而不见。但,若是这心狠手辣的女人要夺取尹志平的性命,他们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念及此,赵志敬咬牙道,“尹师弟得罪贵派小龙女,实属不该。”赵志敬说罢,拿起手中拂尘,“刷”一下抽在尹志平身上,当真是用了功力,只一下尹志平便一个不稳踉跄跪倒在地。赵志敬道,“贫道代全真教替姑娘教训这个不肖之辈。”话音落,又是“刷”重重一下,拂尘落在尹志平背上,尹志平身子猛然前倾,半倒在地上。
李莫愁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不做声。
赵志敬见状,藏在道袍中的手攥的更紧了,猛然“刷”又是一下,尹志平吃痛,胸中气血翻涌,竟吐出一口血来。
李莫愁见状,淡漠的扫了眼赵志敬,漫不经心地道,“道长这是什么意思。既说是交由我来处置,道长又何须费这个心。”
赵志敬一听这话,顿时心中起了怒火,令身后几个道士扶起了尹志平,阴沉着脸色道,“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尹师弟纵有不当之处得罪了姑娘,但绝对罪不至死。姑娘又何苦这样咄咄逼人!”
“嗬!”李莫愁冷笑,扫了一眼始终闭着眼睛不说话的尹志平,极为无辜的道,“我何曾说过,要他性命了?”
赵志敬一噎,无话可说。可是李莫愁虽然没说话,但她通身的杀气却是丝毫未曾遮掩,只是尚未痛下杀手罢了。赵志敬敛了眉眼,沉声道,“姑娘身上杀气甚浓,尹师弟交由姑娘处置,定难逃一死。”
“啧,”李莫愁摇摇头,瞥了眼赵志敬,“道长此话甚有意思。我什么都未作,道长就认定我会对贵派尹志平不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