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程英却也并未坐以待毙。她心知鲸鲨帮向来以做蒙古鞑子的走狗而在山西陕西一带作威作福,若是硬来必定吃力不讨好。反正那鲸鲨帮的二当家本也就是贪图美色之徒,程英暗自思量着,便扮作男子进了青楼花钱买了不少未开苞歌妓献给鲸鲨帮的二当家——至今不知那人名讳,所有人都称他为“二当家”。鲸鲨帮中之人一向以辈分排名称呼,名姓什么的,倒也当真没有。本欲用这些少女换沈波出来,但将人买出来之后,程英见那些少女一个个尚且娇嫩柔弱的模样,一想到她们若是被自己送入鲸鲨帮中被那群莽汉糟蹋,清白尚且不说,能否活下来都是个大问题。程英心有不忍无论如何狠不下心来,实在过不了良心那一关,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办法,索性还是单刀直入,于半月前孤身入了鲸鲨帮中。
到而今,也已经又十余天的功夫,程英和沈波都祸福难料,生死未卜。
鲸鲨帮作恶多端,恶贯满盈,说起他们的事情来,店小二愤慨之极,因此坊间关于淡若幽兰的程英和风流俊雅的沈波两人惨遭鲸鲨帮棒打鸳鸯的事情,更是传的沸沸扬扬。但是传归传,终究没有一个普通人胆敢和鲸鲨帮作对而去救她们。
听说,倒是前几日有个叫做孙不二的女道士前去和那鲸鲨帮的人理论,未料到鲸鲨帮的人不仅未作理会,还依仗着人多势众,一群人强攻孙不二道长一人,孙不二虽武功高强,但到底双拳难敌四手,竟然被他们重创。幸而刘处玄代替孙不二的夫君马钰前来寻孙不二,及时出手救了她,不然,恐怕孙不二难得善了。
店小二说的一脸惋惜,不住叹气,“恐怕那程姑娘和沈公子难逃一死,那鲸鲨帮着实可恨!都是汉人,竟然甘愿做蒙古人的走狗,帮着他们欺负汉人,乌合之众,太不要脸了!”
李莫愁听罢,给了店小二一些碎银,挥退店小二之后,李莫愁愈发愁眉紧锁了。清静散人孙不二、长生真人刘处玄,这两人可是全真七子里的两位,论武功、智谋皆非一般人可以比肩,竟然也会被鲸鲨帮逼得节节败退,由此看来,这鲸鲨帮绝不是像店小二说的那样是一群乌合之众。其中必有能手,不然也不能势力如此之大,触角广泛至几乎整个长江以北的地界。
最令李莫愁担心的还不是这点。灭了洪凌波满门的,正是鲸鲨帮。而今,洪凌波竟然也落入鲸鲨帮手中。虽不知当初洪家和鲸鲨帮有什么纠葛,但是既然能让鲸鲨帮痛下杀手灭其满门,想必关系必定已经恶劣到一定地步。而且,鲸鲨帮一直没有放弃对洪凌波的搜寻,只是洪凌波听了她李莫愁的建议,改名换姓女扮男装遮掩了自己身份,这才得以躲过鲸鲨帮无孔不入的搜索。鲸鲨帮一直对洪凌波紧追不舍,若只单纯是为了仇恨,李莫愁觉得,不至于。只怕洪家曾经是知晓了鲸鲨帮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才会惨遭横祸。那么,而今的洪凌波若是被认出来,恐怕就更加凶多吉少了。倘若侥幸未被认出来,但是,洪凌波又是否能忍住一腔仇恨……李莫愁很担心身处鲸鲨帮内部的洪凌波被仇恨冲昏头脑,以卵击石。
偏偏还有个程英搅合进去。
“唉……”李莫愁忍不住叹气。怎么这么麻烦!
龙熵自从店小二进来,就一直静静地戴着斗笠坐在一旁不语。她发现,李莫愁自从出了终南山之后,就变得有些冷漠甚至残酷,当然不是对她龙熵。而是两人一路过来,这惨遭蒙古人搜刮蹂躏的汉人聚居之地,饿殍遍野,哀鸣不断,龙熵看着心中十分不忍,但是李莫愁却视若无睹,更甚者,她一路上几乎对这些人视而不见,只面无表情地径自带着龙熵赶路。
这样的李莫愁,很陌生。
龙熵心中的李莫愁,莫说是对这些如此凄惨的百姓,就是对哪怕一只无辜的鸟虫鱼兽,也会怀有怜悯之心。可是,眼前的李莫愁,竟然能够对那些惨状如此淡然,未有丝毫的不忍情绪,这种冷漠就让龙熵心颤。
她是为救人而来,却能够一路上对那些或许伸伸手就可以救助的人视而不见。龙熵一路随她过来,所受的冲击已在心中引起轩然大波,可李莫愁一无所知。她对这些惨状……不能说完全无动于衷,但是至少也是无奈至极。李莫愁知道这些惨状会让龙熵觉得不忍,但她却一句话都没说,一件事没做。不是她不帮,而是她根本帮不了。当年从蒙古草原逃出来之时,李莫愁沿途也见到不少类似的场景,她那会儿试图救过,也十分不忍的心想能救一个是一个。可是,难民何止一个!这些凄惨的难民都是聚居在一起,若见有人帮了某一人,其他人必定犹如见到救命稻草,一拥而上几乎是哄抢。李莫愁被包围哄抢过。
这还不算什么。李莫愁能够理解,就像是快要淹死的人见到一块浮木,谁都想抓上去活命。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这些难民的麻木和冷血。他们不知感恩,也不知反抗。像流浪狗和木偶一样任人摆布,李莫愁亲眼看到被她帮助的那些难民哄抢完了自己之后,冷漠的回到他们各自的一角蜷缩起来,重又等着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出现的好心人。有蒙古士兵过来,那些难民就会瑟瑟发抖,任由一些暴戾的蒙古士兵视人命如玩偶,强抢女子,草菅人命。即使是那些士兵一刀结果了那些难民身边之人的性命,那些难民也熟视无睹,只会抱住他们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根本对身边人的死亡毫无感觉。
这样的场景,深深刺激了李莫愁。她为了不暴露自己,没有杀那些士兵,只是对那些难民,却再难有怜悯之情。那些人早已称不上是“人”,他们只不过是长得像人的木偶,玩具,没有情。李莫愁只为他们深深觉得可悲。不愿意自救的人,神也救不了他们。
可叹李莫愁如何知道,对那些难民来说,如今甚至连“活”都已经意义不大。不过是人类求生的本能驱使,才让他们行尸走肉地为生而求生。李莫愁不知道,在这片大地上,经过辽、西夏、金人入侵之后的连年征战,而今又有蒙古人的大举入侵而来,长达几百年的动乱不安和生灵涂炭,再加上南宋统治者的不作为和日益腐朽,这些柔弱无力的老百姓早已经被折磨的失去了人类应有的正常情感。为了活而活,身边每天都有人在死去,有亲人,有邻居,有朋友,有父母妻儿,每天每一刻都有人在死去,有多少人忍受不了这种苦楚而自杀,又有多少人将死亡视作解脱。死,早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李莫愁还要求他们有感情,这就像要求一个饿到奄奄一息的人起来跑两圈是一样的道理。
李莫愁眼睛看到的,是一群没有人心只有奴性和麻木的奴隶,她看不到的,是这些人曾几何时也有家有子有亲人,也曾欢声笑语,也曾和她一样,有爱有怨有苦恼。只不过,而今,经历过这许多磨难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除了任人宰割之外,他们别无选择。
那是一个时代的悲哀。
李莫愁慢慢变得冷心,可刚刚下山的龙熵不一样。她简直有点无法接受现在的李莫愁,如果是杀些坏人,龙熵完全可以接受,可那些都是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他们那么苦,为什么李莫愁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竟然都不肯出手帮一下?
而今,却又为了那个什么程英和沈波叹气忧愁。
龙熵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看不懂李莫愁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修改作者有话说……嗷呜~☆、【神雕侠侣原非愿】
李莫愁愁眉不展,却也并未忘记一旁的龙熵。她料得到这一路见闻必定让心思至纯的龙熵不安甚至惶恐,但李莫愁不打算跟她说什么。
有些事情,有些体会,是旁人无法干涉无法传授的。成长最重要的是一个人自身的蜕变。
李莫愁想要守着她,陪着她,让龙熵自己看看这个世界。实际上,李莫愁心中很矛盾,一方面她想护着龙熵,让她能够一直如同生活在活死人墓中那样无忧无虑,心思纯善,偶有调皮的捣蛋。但另一方面,李莫愁又想让她见识到这个真实的世界,让她不仅知道更加体会到人心险恶,学会保护她自己。
毕竟,时当乱世。
蒙古人挥军南下是迟早的事情,中原武林不知能安宁到几时。改朝换代必定要付出血的代价,更何况是在当下被认为是“异族入侵”的改弦易张。南宋末年,统治者腐朽不堪,风雨飘摇中的临安城早就面对摇摇欲坠的危险。个人力量何其微弱,李莫愁知道宋之后必定是忽必烈一统天下的元朝,但那势必会经历惨痛的血的洗礼。这样的时代,天真纯善者不能生存。
唉。李莫愁心中暗暗叹气,如今整个神雕的走向已经诡异到一定境界了,未来等同于未知。她不知道她和龙熵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时时刻刻陪在龙熵身边。毕竟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李莫愁对自己不是很有信心,她其实会忍不住担心,万一自己哪天再像当初来到这个世界一样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那龙熵怎么办。这些未知的神秘力量,让她恐慌,她不能让龙熵继续生活在活死人墓那样一个纯净的世界里。她的熵儿,得学会保护自己。这也是李莫愁诸多非要下山的原因中,一直不肯说出口的一条。没有人可以在乱世中无忧无虑中过完一生,与江湖大派重阳宫比邻而居的活死人墓,并不是一个避世之所。活死人墓避不开整个乱世。
打量一眼面无表情的龙熵,李莫愁目光如水地注视着她。龙熵没有表情,不代表她心里如同面上一样平静,这点,李莫愁早就知道。这会儿的龙熵必定心思波动不小,李莫愁岂会不心疼。可心疼有什么用,再心疼也不能让龙熵成为折翼的鹰,龙熵必须得有能力独自翱翔在九天。
既然已经出来了,就没有回头路。熵儿,你怕么?
李莫愁静静地看着龙熵,心中暗暗发问,却不由一笑,熵儿,师姐会陪着你的。别害怕太久,好吗?熵儿,你很厉害的,师姐从来都知道。
“熵儿,”李莫愁心中思量着,还是忍不住开口唤她,“你……累吗?”她要假装丝毫不知道龙熵心中的纠葛。
龙熵从晃神中回神,抬眸望向李莫愁,不答却道,“你呢?”
“一会儿我打算趁着夜色混进鲸鲨帮的船行去摸摸情况。”李莫愁心疼的将龙熵拉进怀中,“你……自己在这里好好歇会儿,别乱跑,知道吗?”她本是打算带着龙熵一起去,让她看看那些残暴的鲸鲨帮徒众是怎样的凶狠暴戾,可念及这连日来龙熵一路的沉默,李莫愁实实在在心疼起来。她不能这么急,不能把整个杂乱的世界一下放到龙熵面前,得慢慢来,慢慢让她的熵儿认识这个世界。
“我也去。”倒是龙熵清浅地开口。虽说龙熵对李莫愁的行为心中有些滋味难言,但到底还是担心李莫愁。听刚才店小二将鲸鲨帮说的那么不堪,龙熵怎么放心让李莫愁一个人去。
“连日赶路,你不累吗?”李莫愁没反驳,只是满心怜惜地帮龙熵拢了拢额前的青丝,柔声道,“我不会有事的,你在这里好好歇会儿,嗯?你没有旅途劳顿的经历,第一次出来就跟着我马不停蹄地奔走这么久,累坏了吧?”
龙熵闻言抬头,望进李莫愁眸子里。那双如秋水的眸子中,满满都是爱怜,龙熵忍不住鼻尖有些酸。这才是李莫愁,这才是她龙熵的莫愁!不是那个一路过来面无表情冷漠之极、甚至让龙熵忍不住心颤的李莫愁。
“莫愁……”龙熵眸子有些湿润,却顺势倒在了李莫愁怀中,素白的双手紧紧搂住了李莫愁,“莫愁……”她喃喃唤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心安。
李莫愁心疼极了。她知道这一路来,龙熵一定受到冲击,可不知这冲击到底有多大。如今见龙熵这么柔弱地偎在自己怀中,眷恋又带着委屈的轻轻唤着自己的名字,李莫愁差点心疼的落下泪来,“熵儿……”李莫愁有些哽咽,“这一路……苦了你了……”
龙熵在她怀中微微摇了摇头。
“熵儿……”李莫愁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一路……见了那么多悲惨的景象,你有没有吓到?”
龙熵愕然抬头,原来李莫愁都知道!她还以为,李莫愁对自己的心思一点都没有觉察呢。但见李莫愁柔情款款,软语相询,龙熵心头一暖,想了想,微微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他们很可怜。”
“呼——”李莫愁轻轻吐了口气,拥紧了龙熵,“不怕就好。”
“莫愁……”龙熵蹙眉,抬眸望向李莫愁,“你……为什么……”
“想问,我为什么不帮他们,对吗?”李莫愁无奈苦笑,她看着一路上龙熵总是蠢蠢欲动想把随身的银钱食物给那些难民,但是每次都被自己拦下来,也因此让龙熵愈发沉默。
龙熵点了点头。
李莫愁长长叹了口气,却道,“你打算跟我一起去鲸鲨帮吗?”
“嗯,”龙熵不解李莫愁为何不回答自己,却转了话题,龙熵心中很是疑惑。
“现下天色也不算太晚,”李莫愁抬头望了望窗外火一样鲜红的落日,半掩在视野尽头的青峰处,她起身牵起了龙熵的手,“熵儿,带好斗笠,你跟我来。”
龙熵虽疑惑不解,但也依言而行。
李莫愁带着龙熵到市肆里买了一大袋馒头,拎在手里,另一手牵着龙熵,两人运力驾着轻功朝城外走去。
城外荒野之地,到处是难民。李莫愁携着龙熵站在一处山头上,遥望山脚处稀稀落落挤在尸体旁边的难民们。面黄肌瘦都算是好的,这些人多半奄奄一息,皮包骨头,面无血色,看起来随时像要升天的样子。更有人饿极了,几人围在一起,竟啃噬着一旁已经被蚊虫叮咬发臭的尸体,李莫愁眼尖,看见这境况不由毛骨悚然,心里一阵作呕,却连忙移了移身子挡住龙熵的目光。李莫愁暗自深呼吸一口气,竭力稳住自己的心神,对龙熵道,“熵儿,你站在这里别动,只管看着我就好。”
龙熵看了李莫愁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李莫愁这才放心,又是深呼吸一口气,提着一袋馒头飞身而下,落在一群难民中间。
馒头的香味登时吸引了这些难民的全部注意力,百十来人顷刻间静止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李莫愁。那饥渴和灼灼的目光,看得李莫愁浑身犹如长了刺,尽是不自在。难民们是在分辨这个身着白衣的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李莫愁站定不动,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龙熵,随即转身对着难民举起了手中的馒头,“给你们的。”
话音落,难民们相视一会儿,即刻蜂拥而来,将李莫愁团团围在中央。李莫愁眼疾手快,只将装着馒头的布袋放在地上,自己足尖点地,飞身跃出这包围圈。
离这里比较近的难民约有百十人,李莫愁那一袋馒头最多只有一百来个,难民们开始疯抢。其状如癫如狂,簇拥在一起,互相厮打着,竭力嘶吼着抢那为数不多的馒头,一时惨叫声此起彼伏。那是难民们自己互相的厮杀。
有难民体弱,竟被人直接踩在脚底下,不一会儿便血肉模糊。更有这里的动静惊动了稍远一点的难民,越来越多的难民们开始涌过来,加入这场厮打争抢。
李莫愁目瞪口呆。一年前,她见到的还只是难民们疯抢施与者,未料到,一年后竟然到了互相厮杀的地步。甚至竟然有人吃的急,而活活被一口馒头噎死。她这厢还在呆愣,那厢难民们已将她那袋为数不多的馒头分食尽,似乎只一刹那,见布袋已将空空如也,难民们竟然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李莫愁。
那样犹如冒着饿狼绿光的眼神,渐渐逼近的难民骨瘦如柴,恍如孤魂野鬼,目光却让人不寒而栗。宛似厉鬼的渴望眼神让李莫愁心颤之余,竟有些腿软。这些人早已是亡命之徒,为了活命不择手段。李莫愁不由想起了当初在蒙古草原那些如噩梦的日子。可是,眼前这些人却比那些骁勇善战的将士更可怖,将士们虽是满腔仇恨,但至少还有理智,还有人的思想,可这些人却是真的犹如失去灵魂的恶兽,只想着食人肉啖其骨。
李莫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可是包围她的人,何止百十人!越来越多的难民涌过来,极近她,合围。
她还在警惕地注视着难民们,防止他们对自己发起攻击,却忽然手臂被人拉住,李莫愁回头一看,“熵儿!”
“走!”龙熵咬唇,拽着李莫愁飞身而去。
她们功夫何其了得,难民们哪里赶得上,远远地龙熵和李莫愁只听得见一阵阵声音撕裂干哑地哭嚎。
龙熵心中乱跳,她从没见过那样死寂又凶狠的眼神。看着李莫愁被那些人围在中央,龙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几乎要惊叫出来,却见李莫愁好像傻了一样只呆呆站着不动,龙熵根本连想都没想,就飞身而下到了李莫愁身边。
两人到了山头,李莫愁回神过来,怒气冲冲地训斥龙熵,“谁让你下去的!”
龙熵被她唬地一惊,竟然愣在原地。
李莫愁胸口剧烈起伏,余怒难消地咬牙道,“我不是让你在这里好好呆着别动!下面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那些人吃人都不怕,你下去万一被他们拖住,出了事怎么办!”
龙熵被李莫愁冲地眼眶一红,又气又委屈,动了动唇想反驳却委屈的厉害,竟说不出话来,只得忍着鼻尖酸涩倔强地扭过头去。
虽仍旧怒气难平,但见龙熵这样,李莫愁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再不忍心斥她,却也着实心中惊怒难安,不由分说攥住龙熵手腕,拉着她就走。
龙熵也不反抗,任由李莫愁拉着走。
作者有话要说:脱离了平和的环境,两人相处中的矛盾也开始渐渐冒头…
☆、【神雕侠侣原非愿】
直到二人回到客栈,李莫愁才渐渐冷静下来。
手中紧紧攥着龙熵的手腕,李莫愁低头看去时,龙熵素白的皓腕已经被她勒出了指印,唬的李莫愁指尖一抖,连忙松开。
“熵儿……”李莫愁有些气弱。她不该对龙熵发火的,冷静下来想一想,若是站在山头的人换做自己,又岂能看着龙熵孤身一人被那些难民包围!她心疼龙熵想要保护她,龙熵难道不是因为同样的心思才到自己身边的?更何况,龙熵功夫并不差,内力也比李莫愁相差无几,甚至某种程度上要比李莫愁精纯。
可即使事实是这样,李莫愁又哪能轻易放得下心来。她恨不得把龙熵捧在手心里,看到龙熵过来拉住自己,李莫愁一时担心惊扰,竟然对龙熵发火。从小到大,这几乎算是李莫愁第一次认真对龙熵发火。
龙熵收回自己的手腕,长袖落下,挡住了自己的手腕。却仍是红着眼眶,转头不看李莫愁。
那淡漠的样子,好似全然无异样,可那双盈着水泽的双眸却出卖了她。
“熵儿!”李莫愁心疼极了,又悔又无奈,不由分说抱住龙熵不住轻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熵儿……我不该对你发火……”
被李莫愁揽在怀中,龙熵心中委屈愈盛,沉声道,“你只道你担心我,难道,我就不会担心你么?”
“……”李莫愁闻言心中愈发愧疚,垂眸致歉道,“对不起,对不起熵儿……我一时只顾着自己,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思。”李莫愁心中叹息,在她心里,龙熵始终是需要保护的小女孩。即使现今两人已然是情侣身份,李莫愁还是忍不住各种担心龙熵不能好好顾全她自己,虽明明知道龙熵武功精湛,绝难受制于人,可她还是忍不住心中忐忑。只恨不得让全天下人见了龙熵都主动让着她、爱护着她,这才能放下心来。
龙熵侧着脸,望着窗外的月色,轻声对李莫愁说,“你还是以为我是个孩子,对吗?你总觉得,我需要你的保护,对吗?”龙熵声音很轻,落在李莫愁心上却很重,“我的确没经历过人情世故,可我并非对此一无所知。原也的确对你不帮那些难民而心中不悦,但我心底是觉得你这样做肯定是有理的,及至见你这番举动,我已经完全明了。你让我独自待在山上,以为这就是保护我么?”龙熵忽而转头看李莫愁,“可知道,让我看着你一个人在山下遇险,这种滋味更难熬?”
李莫愁心惊。她没想这么多,原本不过是以自己的方式保护龙熵,虽然后来觉得自己不该对龙熵发火,但也只是因为觉得自己不该不设身处地的为龙熵着想。她这错误的根源是找到了,可惜却没能在根源上摸清具体错的方向。龙熵说的对啊!与其让龙熵一个人在山上看着自己而提心吊胆,为什么不让她跟自己并肩战斗?共同承担生活才是一起走下去的真正意义。
小姑娘心思没有弯弯绕绕,她觉得该说,就直接跟李莫愁说了,哪里想得到,她说的这点正是李莫愁的盲点。李莫愁从小就把龙熵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照顾爱护,难免有些母亲护犊子的心态。却忽略了长大的龙熵,如今最想做的事情,也是保护她李莫愁。
拨开云雾一样,李莫愁对自己无奈的摇头笑,“我……竟是糊涂了。”
爱本身没错,但比爱更重要的,是爱的方式。
龙熵掩不住委屈地抬眸望她一眼,“李莫愁,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你。”
李莫愁笑,点了点头,“我知道,熵儿很厉害。”
龙熵不满的蹙眉,忽而起身对李莫愁道,“我要和你比试。”
“什么?”李莫愁大为惊讶,“什么?”
“我要和你比武。”龙熵离了李莫愁,立在窗边宛如玉树亭亭而立,只见她臻首微抬,眉间轻蹙,轻启薄唇开口,声音虽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尽管全力比拼。”
李莫愁抽了嘴角,她怎么可能会跟龙熵过招!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跟龙熵过招过,“熵儿……”李莫愁软了声音劝道,“我们有什么好比的。”
“莫推辞。”龙熵说着,打量一下这房间,似想了下才道,“房间虽小,若用作比试也未尝不可。谁要是在比试中打碎了什么东西,就算她输。”
说罢见李莫愁仍旧没有迎战的意思,龙熵不满的抿了抿唇,素衣轻摆间沉了脸色。
不待李莫愁说话,龙熵已然身体软如绸缎,顷刻一滑双掌交替变换着袭至李莫愁面前。李莫愁大惊,慌忙狼狈的躲闪,她没料到龙熵竟然真要比,当即一边躲一边喊,“熵儿!”
“你若是有半分留情,就休怪我不原谅你!”李莫愁听她声音竟突然变得清冷寒峻,顿时心头一震。待回头去看时,只见龙熵背对着月光站在窗边不远处,白衣如雪,身披月色美轮美奂,目光中竟有些寒意逼人。龙熵缓缓抬手,翻过掌心,双眸无波无澜的注视着李莫愁。李莫愁见到她澄如秋水、寒似玄冰的眼光,不禁心中打了个突。这姑娘怎么打起架来,变得好像个冰人一样!
定是那玉/女心经心法的“功劳”!龙熵自幼修习止心忘情的内功,若不是李莫愁这个异数,她早就修得胸中没半点喜怒哀乐之情了。
李莫愁见龙熵摆出这阵仗,心中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场比试无论如何也是躲不过了。
“点到为止。”李莫愁随即脚步轻移,稳了下盘,微笑着轻声对龙熵道。
龙熵这才嘴角噙了一抹笑意,“自然。”说话间,只见她左手轻扬,一条白色绸带忽地从袖中甩了出来,直扑李莫愁的门面。这一下来得无声无息,事先竟没半点朕兆,烛光照映之下,只见绸带未端系着一个金色的圆球。李莫愁还从未见过龙熵使用除了剑之外的别的武器,眼下忽然见她拿出这样奇怪的武器,再加上她出招迅捷,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招架。但无论如何,李莫愁有对敌经验,虽尚未找出破其兵器之法,但身体已自动灵敏的倾身一倒,躲过龙熵这一击。哪料这绸带兵刃竟能在空中转弯,李莫愁跃向左边,这绸带竟然跟自己长了眼睛似的也跟着向左。
只听得玎玎玎三声连响,金球疾颤三下,分别朝着她脸上“迎香”、“承位”、“人中”三个穴道击去。这三下点穴出手之快、认位之准,实在让李莫愁大为赞赏,心想,这样的身法不知道跟那些宗师可有的一拼!她这厢还在走神,又听得金球中发出玎玎声响,声虽不大,却是十分怪异,入耳荡心摇魄。李莫愁大惊之下,急忙身子后仰,绸带竟然离脸数寸急掠而过。
“熵儿!”李莫愁大急,“你也不怕给我毁容了!”真是哭笑不得,刚刚她要是真的躲慢了一步,龙熵这绸带扫在她脸上,谁不让她毁容都不行。
“哼,你虽答应和我比武,却一招不出,只知避让,世上哪有这等比武的道理!”龙熵说着话,手上绸带仍旧紧追李莫愁不放,“你若不当真跟我比,毁容了可不要怪我!”龙熵知道李莫愁爱美,所以逼李莫愁出手的时候,招招朝她脸上招呼,李莫愁哪里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一时间又是叹息又是无奈。
“也罢,”李莫愁腰身柔软如绸缎,猛地一折腰躲过龙熵又一次攻击,“我当真跟你练练好了。熵儿,你可要小心了!”李莫愁到底真跟人练过的,她挥洒自如,说话间便在身子后仰之时,全身忽地向旁搬移三尺。这一招着实是出乎龙熵意料之外,不过顷刻之间铮的一响,龙熵眸子一凛,竟将手中金球击在地下。她这金球击穴,招招连绵,李莫愁竟轻松地在极危急之中以巧招避过。
“这样才有意思。”龙熵竟唇角带笑,手腕一翻,双绸带矫夭似灵蛇,恍如白光朝李莫愁腰间缠去。李莫愁眸子一紧,见她白练自如,再加两枚金球不断发出玎玎之声,颇为扰人心魄。“这两粒金球倒也有妙用。”李莫愁毫不在意,她手中没有武器,空手对拆龙熵的白练,竟然能够丝毫不被她所控。龙熵手中白练飞舞,极柔也至软,力道集中在白练末端,若是一个不慎击打在桌上物什,绝没有不碎之理。李莫愁有心绕着些易碎的物品打转,引诱龙熵攻击自己,龙熵倒没想那么多,李莫愁在哪儿,她就袭击哪儿。忽见李莫愁躲闪白练时,身子一仰躺倒在木桌子上,龙熵趁势攻击,手中双绸倏然而至,眼见绸带就要击打在李莫愁心口,龙熵心中一惊,慌忙就要收手,哪料李莫愁趁此间隙忽然身子一滑,堪堪躲过白练,倒是“咔嚓”一声,桌子上刚刚位于李莫愁身侧的茶盏应声而碎。
“你输了,熵儿。”李莫愁笑吟吟的在一侧站好,对龙熵无辜的摊手。
龙熵竟然涨红了脸,“你耍赖!”要不是怕一个不慎会真的伤到李莫愁,龙熵就不会因为一时心慌掌控不住力道,这才误伤茶盏,击碎了它。
“哈哈!”李莫愁无奈的摇头笑,“傻姑娘,兵不厌诈啊!”
“强词夺理!”龙熵说着,懊恼的咬唇,手腕一抖,手中绸带竟又朝李莫愁袭来。
李莫愁眼睛一眯,顺着龙熵绸带缠过来的方向贴上腰身,竟主动让龙熵的白练缠在了自己腰上。龙熵尚不明白李莫愁又要干什么,她却忽而身形极快贴着绸带旋转至龙熵身前,极准地捉住龙熵握着绸带的双手,倾身压过来,将龙熵抵在了墙上。
“好熵儿,”李莫愁笑眯眯的与龙熵额头相抵,“你功夫倒是不错,就是缺少临阵对敌的经验。”
龙熵红着脸啐她,“你快起来!”
李莫愁几乎整个人压在了龙熵身上,偏偏她自己又将自己困在龙熵手中的绸带里,还捉着龙熵的双手,看起来是龙熵桎梏着李莫愁,实际上却是李莫愁借龙熵之手困住了她和龙熵自己。
李莫愁偷笑,她和龙熵距离极近,鼻尖尽是龙熵身上淡雅的清洌之香,“你不生气了?”
“……”龙熵咬了咬唇,“谁生气了……”
“哧——”李莫愁忍笑,见龙熵闻声瞪自己,又连忙正色道,“不生气就好。那你放开我好了。”
“你!”龙熵几乎要跺脚,“李莫愁,你无赖!”本来就不是龙熵能放的,明明就是李莫愁在困她们俩。
“哈哈~”李莫愁心情愉悦的亲了亲龙熵的唇,“熵儿,我还是喜欢你现在这样子,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你这个年纪的人。”
龙熵声音软了下来,“我这个年纪的人,该是什么样子的?”
“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有话就说,”李莫愁爱怜地吻着她,“熵儿,你不用再练玉/女心经,就不必仍旧拘着自己,我喜欢你自在欢笑的模样。”
龙熵想了想,轻声道,“我没有觉得,拘着自己。好像……我本来就是这样的。”龙熵抬头望着李莫愁,“你不喜欢我这样?”
“唔,熵儿本就性子淡,我知道,”李莫愁叹气,“喜欢。都喜欢。只是还是盼着你能开心点。”李莫愁搂住龙熵的腰,贴近她耳廓呢喃,“熵儿,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不再自以为是,你要是不开心就直接跟我说,好不好?”
龙熵被李莫愁在耳边说话,激的身子有些软,低不可闻的应了声“嗯”,又道,“那我要跟你一起去船行。”
“日后,无论去哪儿,我们都一起。”李莫愁贪恋地嗅着龙熵的气息,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并肩作战!”
“这话,你自己说的,可要记在心里。”龙熵微微抬眸,注视着李莫愁。
李莫愁望着龙熵笑,她身上缠着的柔滑绸带因为龙熵的松手而自动滑落下来,“记得了。”却又望着龙熵,忍不住满心留恋,“熵儿……”李莫愁呢喃着,竟然拦腰抱起了小姑娘,倒叫龙熵受惊的轻呼,“莫愁!”
“抱你去歇会儿!”李莫愁亲昵的蹭了蹭龙熵的鼻子,“入夜时分,咱们一起去打探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竟然都潜了…
哼,本君郁郁寡欢,你们也心情不美丽么?肿么可以都木有了……真是雪上加霜更让人桑心(@﹏@)~ ……
☆、【神雕侠侣原非愿】
“真漂亮。”
李莫愁赞叹的看着一身黑衣难辨性别的龙熵,眼睛里满是惊艳,“美!”
龙熵闻言红了脸,望一眼李莫愁催道,“你怎么不换!”
“我不用。”李莫愁望着龙熵,望一眼,又望一眼。实在忍不住心中喜悦,这样的女子,怎么就会是她李莫愁的呢!这样的人,她怎么会舍得拱手让人!
“熵儿……”李莫愁凑近了她,轻声唤着,叫龙熵忍不住面颊发红,忙道,“还不走么?”
“走。”李莫愁笑着应她,却伸手搂住龙熵的腰,“这就走。”话音落,李莫愁亲昵的将龙熵揽进怀中,亲吻她。
龙熵无声笑了笑,微微抬头迎合李莫愁。
觉察到龙熵的回应,李莫愁心中一动,吻的愈发深了些。
一吻毕,两人相拥着倾听彼此的心跳,呼吸都有些重。李莫愁拿过床边的黑布,给龙熵蒙脸,“谁都不给看。”
这有些低喃的碎语,听得龙熵眸子一亮,随即侧过脸去偷笑,手上却拥紧了李莫愁的腰。
“好了,”李莫愁几乎把龙熵遮的严实,这才满意的放开手,“走吧。”
龙熵拦住她,“你真不用换衣服?”打量一眼李莫愁一身杏黄色的装扮,龙熵皱眉,“就这样?”
“哧——”李莫愁笑,“熵儿,我到地方会随便抓个人过来,换上他的衣服。让你穿这身,是因为知道你爱干净,到时候省的让你穿别人的衣服。”
“……”龙熵不满,“可我也不想让你穿。”
“事急从权。”李莫愁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也不想穿,但是那样比较容易打探到消息啊。好了熵儿,以后就会习惯了。我们别耽搁了,走吧。”
龙熵也不好再反驳,只好心有不悦地和李莫愁牵着手去船行打探情况。
鲸鲨帮的船行地方十分好找,毕竟它是山西最大最豪华的船行。李莫愁轻而易举地找到地方,哪料到即使眼下已近半夜时分,船行里竟然还灯火通明,偌大的建筑物外,大大小小的船只安静的停泊着,院子里却一直有人在来回巡逻。
李莫愁和龙熵藏身一侧飞檐,打量着院子里的场景。
院中很大,从李莫愁和龙熵的这个角度看去,院子显然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虽然算不上人声鼎沸,但人来人往不断,不远处还有人赌博喧闹的声音。甚至有时还能看到衣冠不整的汉子搂着衣不蔽体的女子摇摇晃晃的走过。
这哪里是船行,简直就是一家赌场加妓/院。竟然远远还能隐约听见一些女子的呻/吟和浪/叫声。
李莫愁当下忍不住转头看一旁的龙熵。她后悔把龙熵带过来了。
哪料龙熵竟然也转头看她,一时四目相对,竟有些难言的尴尬。
“熵儿,”李莫愁讪笑道,“你在这里等着可好?”
“不好。”龙熵拒绝的毫不留情。
“……”李莫愁被噎了一下,“那……那咱们去后院。那里看起来比较安静。”
“后院没人,而且看起来防守更严一些,”龙熵扫一眼后院,随即挑眉望着李莫愁,“打探消息,不是该去人多的地方么?”
“……言之有理……”李莫愁有点想擦汗,为什么龙熵这会儿突然精明了起来。
龙熵瞥一眼李莫愁,“你怕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
“见过?!”李莫愁大为惊讶,“你什么时候见过!”
“……”龙熵自知失言,连忙扭过头去,红着脸道,“要你管。”她是看的王重阳留下的书……
李莫愁满心惊奇地打量了龙熵一会儿,觉得也许龙熵所说的“见过”可能和自己说的不是一个意思,也不想再深究,而且眼下当真是打探情况比较重要。李莫愁暗自深呼吸一口气,对龙熵道,“好,那我们就去前院。不过熵儿,”李莫愁正了脸色,“待会儿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可轻敌。”
李莫愁重又打量一眼前后院截然不同的防守,对这所谓的船行很是忌惮。她一开始觉得这种交叉巡逻的防守很是眼熟,随即立刻联想到皇宫。清宫戏里,皇宫中的侍卫换班,几乎就是这种防守模式,每个角落每个时段都有人。防守的极为严密,尤其是后院。观察了一会儿,可发现防守中最大的空隙就是在两拨人换班的时候。
龙熵点了点头。
李莫愁这才和龙熵一前一后的落入前院,身形奇快的躲在一艘船只后面。李莫愁小声对龙熵说,“熵儿,你别动,我去弄身衣服。”
“小心。”见李莫愁很是谨慎,龙熵也不敢掉以轻心。
“放心。”说着,李莫愁打量着船只外面来往不断的人,悄无声息的敲晕一个汉子,拖过来开始脱人家的外衫。
“……真……难闻!”李莫愁皱眉,这一脸胡子拉碴的男人也不知道干了什么,一身的酒气,而且衣服上有股极难闻的味道,让李莫愁嫌弃的用指尖挑了挑那人衣领,有些不想穿。
龙熵嘴唇动了动,却也没说什么。她嗅觉比李莫愁还灵敏,李莫愁都能闻到臭味,更别提龙熵了。不过,龙熵知道眼下这些不是重点。
果然,李莫愁嫌弃归嫌弃,还是把那汉子的衣服扒了下来,视死如归地套在了自己身上。随即顺手把头发绾起,用发带束好。龙熵静静地看着李莫愁手段老练的做着这些,还没待说什么,就见李莫愁从怀里掏出一盒漆黑的东西,抹在了自己脸上。
“这是什么?”龙熵奇怪的看着李莫愁手里那盒不仅卖相丑甚至还带着些许臭味的黑乎乎的东西,很是惊讶,随即嗅了嗅,“味道……很奇怪。”腥臭之中竟还有些清凉的味道。
“特质的易容膏!”李莫愁骄傲的扬了扬手里的盒子,“以后肯定用得着。”其实无非就是把脸涂抹的黝黑,变换下眉眼的形状,李莫愁倒腾罢,对龙熵道,“如何?”
龙熵惊讶的目瞪口呆。眼前的这人,要不是因为是亲眼看着刚刚李莫愁涂抹一番,一时还真认不出就是李莫愁!不过,也只是一瞬。毕竟,龙熵极为熟悉李莫愁身上的味道。
“声音。”龙熵一针见血。
“对啊,”李莫愁恍然大悟,“差点忘了这茬儿。”李莫愁清了清嗓子,随即故意捏着嗓子压低声音,对龙熵道,“这样,感觉如何?”
“……”龙熵睁大了眼睛,连声音都能变!
李莫愁看着龙熵这个反应,心里就有底了。于是故意粗噶着嗓音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
“不行!”龙熵伸手拦住了她,“一起。”
看龙熵固执的不肯妥协的模样,李莫愁扑哧一笑,换回声音软声道,“熵儿,我们俩一明一暗,分别打探情况,这样更安全。你想啊,要是我暴露了,被人围攻,你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岂不比跟我一起同时暴露要好的多?”见龙熵有些动摇,李莫愁连忙趁热打铁,“再说,你是我的底牌嘛!你可以在暗处帮我观察情况,要是观察到什么危险,可以提醒我,对不对?”总之,就是不愿意让龙熵做这些混迹在乌烟瘴气里的事情。
龙熵想了想,松了手,“好。那你小心。”
“放心!你藏好。”
李莫愁拍了拍龙熵的手,混到人群里去。
真正走起来,也不免有些提心吊胆。但其实李莫愁并没有多么畏惧,毕竟艺高人胆大,她要是和龙熵一起光明正大的杀进来,也未尝不可。只是,那样容易让自己和龙熵处于被动地位,而且……要是能减少杀戮,还是尽量不杀吧。她不想让龙熵沾染血腥。
院子里的人很多,李莫愁一个也着实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走到一群正在喝酒的人中间,李莫愁听到那些人正在说的话,不由傻了眼。
“竟然是方言……”李莫愁忍不住一脑门黑线,听不太懂……地方口音很重……
李莫愁不由抽了嘴角。
一个正在喝酒的汉子忽然拍了下李莫愁的肩膀,“兄弟,你新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这意思是李莫愁连蒙带猜琢磨出来的。
“是是是,新来的,”李莫愁点头哈腰,“大哥,多多关照啊!”
哪料那大汉一怔,打量了李莫愁一眼,“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