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不二的意思,将忍足灌得烂醉如泥再选个人多的时候将他从楼里扔出去,再狠狠啐他一口,跑来杏芳楼撒野吃白食。到时,自有流言蜚语让他好生受。
椿让众女使出浑身解数侍候忍足,先灌他个酩酊大醉。但忍足何许人也?风月场上他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让乾噤若寒蝉的众姬在他手下走不出三回合便溃不成军。喝酒,玩女人,他忍足最不惧的便是胭脂阵。欢场游戏他俯拾皆是,信手拈来,众姬无一是对手,走不过一回合便被勾得五迷三道,灌人酒不成反将自己醉得七荤八素。她们还从未遇上一个像忍足这样的,长得一副好皮囊,招人稀罕的紧,会玩会喝,又知情识趣,无怪乎不二言他是风月场上的主儿。
众姬已醉死过去一大半,余下的也皆是喝疯了的,袒胸露背,放浪形骸。一姬饮得兴起脱了绣花鞋,一脚踩在凳子上,捋着袖子与忍足行酒令。迹部进来时,便见那女子拿鞋托酒,道:“我输了便喂你这杯酒,你输了……”她伸舌轻舔唇瓣,媚眼如丝,“你可得喂我这杯酒。”
忍足轻笑,那声音如同勾了蜜浸了酒般,听得女子骨酥体软,简直不饮自醉。
迹部一听忍足的笑声便知他没有醉,清明得很,但看他脸上,衣上皆是女人的胭脂印子,好一个风流花间客。迹部冷笑一声,走上去,一把拎起那醉薰薰的女人,扔了出去。
那女人哎哟一声栽倒在地上,酒液洒了一身,托着的绣花鞋也丢了出去,滚了一地尘埃和酒污。
“一只母猫而已。”迹部冷声道,“玩得倒高兴。”
“小,小景!”忍足呆了呆,登时觉得醉了,“你怎么来了?”
“有什么地方是本大爷不能来的?”迹部一弹指,一个铁塔般的壮汉进来扛起忍足将他丢出杏芳楼外。
将人丢出楼后,迹部也不看众姬一眼,手一抚鬓角,眉头一扬,道:“不二周助呢?本大爷来了。”
椿道:“不二公子与手冢楼主出去了。”
迹部头一昂,朝天打了个鼻冲道:“这是龟缩着不敢见本大爷吗?”
椿道:“大爷若想见不二公子,上府递帖便是,来我这青楼只有找女人的。”
迹部这才转眼看了她一眼,嗤然一声,打个响指:“桦地,我们走!”带着人从忍足身边扬长而过。
“这香稀罕,非中原所有。”柳生藏在刘海后的眸光一闪,平静的道。
不二问道:“这究竟是什么香?”
“亢阳之症。”柳生诊完脉,又凑近打开的红帖子嗅了嗅,拈指道,“应该是西域传进来的一种迷情香,闻了能令人神智癫狂,血脉贲张。”说着唇角一扬,笑意徐徐。
“是好香,男人们都喜欢。”
不二转头看了看手冢,手冢现在乖的跟个孩子似的,懵懵懂懂的让他坐就坐,让他躺就躺,一点也看不出血脉贲张的模样。
“他这样?”不二指了指手冢,看向柳生的目光便冷了起来,“你确定你也喜欢?”
“好吧,手冢不是一般的男人。”柳生也甚为稀罕似的对手冢上下其手。
不二一把拍掉他的手道:“别乱摸。”
“望闻问切。”柳生嘿然放下手,道,“他这是压抑过头,浊气入脑了。”
“什么意思?”不二不解问道,“有解吗?”
柳生沉默了下道:“有,找个女人给他。”
“女人?”不二愣了下,道,“我们刚从杏芳楼出来。”
柳生亦愣了下。
不二忽然一脚踹过去,道:“仁王雅治,你不占你的卜跑来捣什么乱?”
柳生噗的吐了口气,对不二露出白生生的牙齿笑道:“你怎么认出来的?”
一身的神棍气息,就是用鼻闻也闻得出来。不二腹诽,嘴上却道:“你总掐着手指,像是随时都要给人占上一卦。”
仁王伸手往脸上一抹,转过头来是张明朗的笑脸,年少锐气,快意飞扬,与柳生沉稳内敛谦然君子的温润模样大相径庭。他朝不二噗的吐了口气,道:“你眼倒尖。”
“我还眼里不容砂子呢。”不二鄙弃的看了他一眼,问道,“柳生呢?”
“自然是在帮我卜卦。”仁王捋下假发,一头少年白灿然生辉,一条小辫子随着动作甩啊甩,也是一脸鄙弃的模样。
不二忽然眉眼一弯,笑如扶桑,道:“你去叫柳生,若耽误了手冢,我就把你神算的招牌砸了。”说完眼一睁,冰蓝凛冽。
“别,你别睁眼。”仁王摆手道,“手冢这又不是出大事儿,非需要柳生不可……好吧,我派人去叫。”
不二脸色稍霁。仁王搧搧鼻子道:“这一身骚味儿怕是经月不散,你还不去把他上下洗刷干净了。”他指着手冢对不二挤眉弄眼的道,“其实你才是整他吧,拉着他这样跑来跑去,香味浸入肌肤入了血脉,嘿嘿!”
不二一愣,他倒忘了这个。
仁王看他白了脸色,心下畅快了些,道:“去吧,我借你个地方沐浴,不用太感谢。”说着让小厮给手冢准备洗澡水,指了指后堂,道,“刷完了,柳生也回来了。”
不二带着手冢去后堂,小厮提了水灌满浴桶,便要过来侍候手冢洗浴。手冢恹恹的情绪在人走近的时候突地变得狂躁起来,抬目凶狠的看向小厮,蠢蠢欲动。
不二见状不对,忙让人离开,一边安抚手冢道:“是仁王派来侍候你沐浴的。”
手冢闪身避开他的接触,看他的眼神露出困兽之色。不二心里一刺,一时痛不可扼,却也不说话,径自去脱手冢的衣服,取下他的发冠,道:“洗去这一身异味,你就舒坦多了。”
手冢忽地叼住他的手腕,低目看了看,神情似有触动,道:“不二?”
“嗯,是我。”不二答道。
手冢犹疑了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不二柔声答道,心里却一震,手冢的问话好生奇怪。
“是吗?”手冢眉头耸动,一脸挣扎的神色,看着不二慢慢的低下头,一点一点的接近,直到额头碰触到不二的额头,他方才慢慢转动眼睛,眸子一片阗黑。
“不二。”他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炽热的鼻息打在不二的脸上,氤氲出一片酡红。
不二忽然手腕一转反握住手冢的手,另一手按住他的肩将他拉开,道:“快洗洗,薰死了。”
手冢皱了皱眉,身上的味道确实不好闻,但也不至于这么着急洗。
不二道:“还要我帮你脱衣服吗?”
“好。”手冢竟然真的伸直手让他脱。不二也不多话,三下五除二脱了他的衣服,解下他的裤带,直接把他裤子也脱了。
手冢愣了,忙道:“给我留一件。”
不二手一抖,把亵裤也给剥了……
手冢四肢修长,肌肉健美,肌理流畅,肤白个高,杵那不言不动也活色生香。
不二只觉得目光一亮,手冢很严肃的看着他。
两人面面相觑,手冢问道:“你不脱吗?”
不二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道:“你洗澡我脱什么?”话到后来才有了些恼羞成怒之意。
手冢僵硬的转过身去,同手同脚的走到浴桶边跨进去,一边道:“脱了不就可以洗了。”
不二腾地红了脸,转念一想,算了,谁让手冢被迷昏脑子了呢。
“手冢,手冢。”不二站在帘前,隔一会儿便唤一声手冢,好像不叫一声他就会掉到浴桶里溺毙了似的。
手冢初时还应一声,后来就索性懒的答应他了。冰冷的水一接触到皮肤就刺得头皮一阵发麻,倒有些模糊的影像从脑中掠过,大红的帖面描金牡丹富丽堂皇,锦绣生香照着不二如玉的脸,他在笑……
“手冢。”不二又唤了声,仍是听不到回应,背上陡然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看。
手冢靠在桶壁上闭着眼睛躺在水里,发丝浮在水面上如水草般散开。
“手冢,你怎么了?”不二蹲下来扶着桶壁拍他。
手冢猛地睁开眼,不二唬了一跳,心下却一松,索性兜手泼他道:“你怎么不应我一声?”
手冢笑了笑,双臂一伸陡地将他拉进来,道:“你也来洗一洗。”
“不要!”不二一个冷不防已扑通跌到他身上,激起好大的水花湿了一身衣,气得嗔目看他。
“不二,柳生回来了……啊!”仁王唰的拉开布帘进来,倏地睁大眼,嘴巴张着就合不上了。
柳生跟在他后面见他顿足,一抬眼便也看到不二跟手冢一上一下交叠着的情况。他却比仁王冷静许多,一低眸只作视而不见,抬手握住仁王的肩膀,道:“我们出去。”
不二抹了脸上的水珠,咬牙道:“你们进来就不会先敲门吗?”
柳生将布帘拉得沙沙作响,淡然道:“没有门。”
不二登时黑了脸,道:“你既然来了还走什么,快来看看手冢。”说着一脚跨出浴桶外,哗啦啦淋了一地水。
柳生倚帘看他,唇角轻轻一扬,道:“穿上衣服再看,病又不在秘处。”
不二暗暗磨牙,抬了抬眼皮道:“那你们出去吧,难道还要看着手冢穿衣服?”
“我在外面等你。”柳生翩翩转身出去了。
仁王噗的一声吐出一口气,似乎才省过神来,叫道:“不二你居然在上面。”说着欢快的吹了声口哨。
不二一脚将他踹出去,一边叫道:“胜郎,把衣服拿进来。”
仁王一个趔趄跌出来,一脸茫然的看着柳生,挠了挠头道:“我说错了吗?”
柳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发呆久了就变成呆子了。”说着朝他勾了勾手指头,“这一次你又输了。”
仁王一听几乎揪掉一撮白毛,道:“那是你没遇上不二。”言下之意非他输,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不二被识破乔装了。
柳生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没遇上不二你也输。”
仁王顿时语塞,上次识破他乔装的是一个叫幸村精市的琴师,长得光风霁月,一笑起来天地生春。
是不是爱笑的人眼里都长着尖锥儿,心里藏着尖刀儿。仁王暗自嘀咕,里面这位也是这副模样。
胜郎早听从不二的话去取手冢的衣物,此时听得不二吩咐便捧了衣物进去,一看不二的样子不由吓一跳,叫道:“少爷,你怎么湿了?”
不二摆摆手,道:“无碍。”取了衣服给手冢穿上,又去梳理他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用帕子绞干,绑上发带,一边道:“你素日最是一丝不苟的,哪像今次这般活泼可爱。”说着抬起他的脸端详了一下,道,“年轻多了,像二十岁的样子。”
手冢看了他一眼,低眸盯住他下身湿漉漉的衣裤,道:“让你不脱衣服,湿了吧?”说着转向胜郎道,“去拿衣服过来。”
不二道:“他这一来一去又要费许多时间,还不如你给柳生看过,我直接回府去换来得方便。”
手冢皱眉,不二却不给他疑议时间,拉了他出去,道:“柳生……”一抬头,两个柳生,一模一样的坐姿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不二眼皮一跳,这种无聊的游戏仁王怎么就百玩不厌?他拉了手冢在两人面前坐下,便将手一袖,倚着柱子看他们。
他不开口,手冢更不会开口。
这两人一站一坐,一微笑一沉默,完全无视了两个柳生的事实。
右边柳生轻咳一声,左边柳生道:“药下在墨里,经手接触而中的,这东西有人用来炼丹,手冢不过用手摸了摸,不会有大碍,顶多——”他眼光一闪,依稀笑了笑,道,“让他冰山脸融化一些。”
右边柳生道:“原本是不碍事的,但加上这异香便有冲突了。寻常香味尚有迷窍作用,这异香精心调制却正好是这药墨的引子,一发起来不可收拾。若无意外手冢这冰山成火山了,狂躁、暴怒、发泄甚至催情。”
不二眉心一跳,似是而非,手冢是与往常相比是有些烦躁不安,却也没有他说的这般严重。柳生这巫医是不是代替仁王装神棍多了也神神叨叨起来了?
“然后呢?”他问。
两个柳生对视一眼,摸了摸眼角似沉吟,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作着相同的动作,医馆内的药僮伙计之类的人却熟若无睹,各行其事,各安其职,显然已是司空见惯。
不二别过脸只作视而不见。
“既然手冢沐浴过了,那么,只要把他体内剩余的药性逼出来就无碍了。”左边柳生道,“我给你开帖药,服过了就好。”
右边柳生道:“用我的药,别理他。”
两人各提笔开了药方摆在桌子上,四眼齐刷刷的看向不二,等待他的决定。
不二把眉一挑,还真玩上瘾了!但话还未说出口,便见手冢动作了。
手冢一手拿起一张药方,在众目睽睽下,啪的一声将药方贴回两个柳生的脸上,一人一张,不偏不移贴在脑门上。
“药留着你们自己吃,不要停!”他站起来,气势万钧,尤如一个帝王临幸般,居高临下的扫视了目瞪口呆的两个柳生一眼,道,“不二,我们走!”
不二神情一凛,抬头看了看手冢,眼波微闪,继而一笑,两人携手走出仁生堂。
“看,他又发作了!”后面不知道是柳生还是仁王叫了一声道。
不二回过头朝他悠然一笑,道:“我下次再来,仁王,你的小辫子掉出来了。”
仁王惊叫一声,下意识的抬手去摸头发,柳生淡淡瞟了他一眼,道:“你又输了。”
那边不二早已与手冢上了马车逶迤而去,他一点也不想去认哪个是仁王哪个是柳生,只要仁王不易容成他的模样在他面前卖弄。
“你那一下甩得真痛快。”他笑着对手冢道。
“你不怕我有事了?”手冢反诘。
“柳生不是没分寸的人。”不二道。
手冢神色一冷,道:“你倒相信他胜过我。”
不二忽然有些想念来的路上那个温驯如小孩的手冢了,比眼前这个可爱多了。他道:“你好不好我还能看不出来?”
手冢目光一闪,依稀柔和了些许,看着不二。
不二又道:“倒是忍足这药用在你身上太浪费了。”辞若憾焉,心则喜之。他想起柳生说的药效,笑着看了手冢一眼,他们所说的若是真的,手冢简直是天赋异禀了。
“你倒遗憾了。”手冢唇角一扬,他幼时从习少林,自律甚强,纵使迷糊之际,灵台总保持着一缕清明。但他想了想,却对不二道,“大概是因为有你在身边之故。”
不二心下一悸,两人在车内挨得近,手冢的气息隐隐透着温柔暧昧之意,落入耳中无端生出些缠绵缱绻,心中自觉绸缪,但他一抬头看到手冢脸色冷凝,正襟危坐,眸光清明,登时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心中绮念顿消。不二白了脸色,心中惶惶,隐隐又觉得怅然若失,刹那间,百般念头急转,各种情绪纷陈。他不由打了个寒噤,只觉得身上衣服沾了水浸入肌肤砭骨的冷。
“你冷吗?”手冢忙脱了外衣给他披上,自责道,“早知道就不与你顽皮了。”
不二摆摆手,道:“是刚刚一阵风打过。”
手冢将车窗关紧,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抵。不二心中一番曲折尚不觉得什么,此时,触到他掌心温暖,莫名便觉得有些委屈了,想推开他又舍不得那阵温暖,便在这转念的瞬间,一股暖流从手冢掌心传来,绵绵不绝。
“你……”不二惊讶抬眼看他。
手冢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却没有说话。
不二便不再说话,他与手冢少小相识,黄髫小儿尚不知世事,手冢不过与他一般大小,说话行事却颇有些大人模样,他便处处戏弄于他,带着一群小儿,最是无赖。原以为会这么慢慢长大的,后来,手冢却被家里送去少林习武了。几年不见,回来后,手冢已长成少年模样,个头高出他一大截,越发的沉默寡言,但好歹没真的落发为僧去。不二仍是取笑他功德圆满归来,那熟稔的模样像是他从来不曾离去过。
“嗯。”手冢破天荒露出一个笑容点头道,“归来了。”
手冢的师父是个少林俗家弟子,据说是老住持师兄当年从武当老掌门手下夺来的,身兼少林武当两派之长。但不管是修道人还是出家人该有的戒律,他不曾守过一条,吃肉喝酒玩女人,风流名满江湖,尔后,不知道又发了什么神经,重回少林做个敲钟人。手冢去少林的时候,跟着师兄们念经做早课,打水砍柴洒扫,好好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做起了粗活儿,他没有叫苦。打水的路上几次遇到那个敲钟人,一袭缁衣,裸露着胸,披头散发,常常跣足在向阳的草坡上半卧着看春宫图。手冢初时以为这敲钟人虽衣裳不整,模样邋遢,但好歹手不释卷,见多了倒也不怪。有一次,敲钟人招呼手冢过去说话,他一眼便看到书上横陈的美人胴体,顿时如遭雷击。敲钟人说了什么他也听不见,只义正辞严的指道他淫乱寺门,不可饶恕。
后来,敲钟人成了他的师父。
敲钟人翘着二郎腿,啃着鸡腿对他说道:“我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么冥顽不灵食古不化的小子,小小年纪倒比那群大和尚还顽固,真是气煞我也!”他唾沫横飞的骂完后也啃完了鸡腿,拿过春宫图一擦手,图里美人白玉般的胴体上立时多了五道油污,惨不忍睹。他站起来,一指手冢,道,“你,每天这个时候来找我。”
从此,他教手冢练武,拿着春宫图让他赏析美女,分辨美色,讲解天地交泰,阴阳顺和……在这么个非道非僧的不正经师父教导下,手冢能心无旁骛的长大,可见其心志有多么强悍。出师之日,敲钟人捶胸顿足骂他:“朽木不可雕也。”
“逆徒,到了江湖上休称是我弟子。”这是他留给手冢的最后一句话。
手冢后来重回少林的时候发现敲钟人已经走了,扬言要去江湖上寻找一个知情识趣合心意的弟子,以纾解不孝子弟留给他的心灵创伤。
敲钟人叫越前南寺郎,是江湖名声大噪的人物,住持看起来德高望重却也是他的小辈。手冢一瞬间觉得这一趟来得真不是时候。少林寺雄伟的建筑倒映在他眼底,诸天神佛,十八罗汉皆化成那嘻笑怒骂的敲钟人。
后来,又听说他那一生放荡不羁的师尊娶妻生子,拖家携口的来到少林寺安居,依然做他的敲钟人,俯瞰着一寺的后辈,毫无为人尊长的自觉。
手冢鲜少在不二面前提及他的师父,提起也只说武功卓绝,世外高人。心里却在想当年上少林求学的若是不二,这两人会不会一见之下臭味相投?那不二兴许便会被拐去跑江湖了。这般想着,他心里暗暗庆幸。
不二的性子与他不一般。手冢打小就紧盯着他,生怕自己一不留心,不二便在眼皮底下长歪了。长大后,不二出落成翩翩少年,丰姿秀逸,名动四方,他越发放心不下,倒是慢慢明白了那份牵挂,师父的春宫图里永远是姿态妖娆的美女,他梦里梦外只就那么一个,经年不变,变得只是梦中情景。
大概,这一次的事是个契机。
手冢握着不二的手,掌心相贴,指尖轻绕,道:“不二,寻个机会,我与你说件事。”
“什么事?”不二颇为奇怪,他与手冢之间说事,从不需这般另寻机由。
手冢嘴唇微微一扬,道:“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不急在这一时。”
手冢鲜少笑,这次笑得这般意味深长,不二心里陡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马车轱辘辗过青石路,晃悠晃悠,不二的心也忽悠忽悠的一上一下,好歹盼来手冢正常了,自己却快要被折腾的失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