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美才捧着《研山铭》欣赏了一会儿,便听得丫鬟进来禀报道:“手冢公子求见。”
手冢?
由美扬了扬眉,他来做什么?眉头轻轻放下,唇角却徐徐上挑,道:“传。”
手冢怀抱着一长匣而来,揖礼道:“由美姊。”
“坐。”由美柔荑轻摆,一副惜字如金的样子。
手冢没有坐下,反而上前将长匣置于桌上,打开,取出一长卷,摊开展在桌案上。
工笔重彩,簪花仕女图。
“这……”由美瞳孔猛地一缩,看向手冢。
手冢道:“唐突姊姊了,我是想用此图换不二先前那副《研山铭》。”
由美眉头一跳,下意识的道:“你在说什么?”
手冢再次把来意说了一遍,看着她,一脸坦然。
由美瞠目半晌才缓过神来,当下也不睬手冢,自顾自的饮茶,一杯茶饮得冷透了才放下杯子,问道:“这却是为何?”
“只是想完璧归赵而已。”手冢答道,想起不二捶胸顿足一副摧心肝的痛苦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个痴儿。
“完璧归赵?”由美杯子一顿磕得一声钝响,扬眉道,“我姊弟间玩得小游戏,手冢这一解说倒别有新意。”
“不敢。”手冢道,“不敢搅了姊姊的玩兴,不过那个痴儿被取走了字画正三魂不见了七魄,我看了着实可怜,故而自作主张,还望姊姊不要见怪。”
“怎么会?”由美似笑非笑的瞄了他一眼,道,“我那个傻弟弟向来痴,倒是我疏忽了。”
手冢微一颔首,道:“姊姊肯成全,那是再好不过了。”
“成全与否,那也是我姊弟之间的事,却与你又有何关系呢?”
手冢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呷了口,才道:“他那个人,一向爱笑,这些年,我已习惯看他笑。若有一天,不二周助不笑了……”手冢说着有些茫然,继而自嘲的一笑,道,“纵使只是姊弟间的小小意气之事,我也见不惯。”
由美觉得酸牙,只是因为不二不笑了!那是我的弟弟,他笑与不笑干卿底事?我还见不惯你天天在他面前转悠呢。
只她一咬牙间,手冢已恢复常态,淡然道:“何况只是一幅画便能让他不遗憾。”
“不换!”由美樱唇微张,硬梆梆吐出两个字,我的弟弟需要你手冢来讨好,这是什么意思?
手冢一愣,微微讶异的看着她,他想过由美会拒绝,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直接不留情。
拒绝的话一出口,由美心情舒畅了些。婢女给她换了杯热茶,她悠哉游哉的呷着茶,婢女给她捶腿捏肩,间而戏语一二。
手冢:……
由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十个不二都不够她涮。
“手冢,你还没走啊。”由美子道,“还有什么事吗?”
手冢道:“姊姊既说是一时意气,那我等姊姊气消了再说。”
由美挑唇轻笑,目光轻闪,道:“我记得你先前说过不打诳语的。”
手冢颔首,由美又道:“你说你待周助一如初心,绝无二意。”
手冢再一颔首。
由美粉面一沉,作色道:“好一个不打诳语,不起二心的手冢国光。”
“我且问你——”由美杏眼一睁,光咄咄,道,“我的弟弟他笑与不笑,高兴还是忧伤,与你何干?”
“我与他总角之交,同窗之谊,幼时同袍同泽,莫逆于心。他交满天下,我却唯他一知己。士为知己者死,莫说今日只是一幅字画。”手冢面不改色,淡然陈述道,“姊姊,这是男人的情义。”
这是在挑衅吗?由美气得心肝儿乱颤,太无耻了,这是欺负我是女流之辈还是说你们“男人的情义”就是生生死死,不死不休?说什么“手冢一如初心,绝无二意”,你认识周助的时候还是光屁股的无知小儿,谈什么莫逆于心,死酬知己?
“男人的情义?”由美白白细细的贝齿在红唇里闪烁着凛冽的白光,脸上笑得和风细雨,“我家周助交满天下,如你所言,他得为别的男人死几回哪?”
手冢怔然,抬眸看向由美。由美眉眼睥睨一如女王君临。
手冢默然。由美嗤笑一声,转手掰着盆里的金佛手把玩,意犹未尽的想道:好想再拍他一脸。
“姊姊若觉得一副仕女图不能换《研山铭》,我那另有一副仕女图,回去后马上给姊姊送来。”手冢沉默了会忽然道。
“谁跟你说这个?”由美手下一顿,蓦地抬眼看他,“你说你那里还有副仕女图?”
“是的。”
“你怎么不给周助送去?”由美在心里挣扎一下,问道。
“原本是想送给他的,但是,姊姊若喜欢,理应是姊姊为先。”手冢适当的恭维道。
由美心下听得适用,眸光轻转,笑问:“那不换《研山铭》了?”
手冢沉默了会答道:“姊姊既然说是与不二小玩闹,想必意不在《研山铭》。”
“你果然是初心不改啊。”由美笑道,“这嘴也刁钻得很哪。”
“家父从小便教导我当心如磐石,不可转也。”手冢说着将由美在欣赏的《研山铭》卷起来放进长匣内,朝由美长身一揖,道,“我回去后立即将另一副仕女图送来。”
由美冷眼看着他的动作,笑而不语。
“姊姊他日若有所求,手冢必然求无不应。”手冢携手卷飘然离去。
她答应把手卷给他了吗?
由美生生掰断了一节金佛手,这是抢劫。但她看了一眼桌案上的《簪花仕女图》,踌躇了一下,只把手中的佛手掰来掰去的揉碎了。
手冢把《研山铭》拿给不二的时候,不二乐颠颠的抱着手卷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颠三倒四叫着手冢的名字,兴奋的站立不稳。
“就这么高兴?”手冢扶住他问道,眉眼温柔。
“嗯。”不二使劲的点着头,把手卷抱在怀里,乐得几乎想跳舞。
手冢笑了笑,不二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道:“你居然能从姊姊那里把手卷抢回来。”
他又惊又喜,忍不住又亲了手冢一下,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姊姊不过是逗你玩儿。”他笑得眉眼生花,手冢看得情生意动,忍不住抱着他吻下去,吻他乐花的弯眉毛,弦月般的蓝眼睛,沿着直挺的鼻梁含住他圆润的鼻尖轻吮了下。不二唔的一声想捂住鼻子,手冢笑了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息相触四目交接。
“才不是呢,她就是喜欢看我心疼。”不二的目光如一汪春湖,眼波潋滟,手冢只看一眼便陷进去,如同坠入一汪春水中,薰薰然陶陶然。两人耳鬓厮磨着,喁喁切切,如同梁下双燕衔颈相接,呢喃细细,心中皆有说不出的甜蜜与喜乐。
手冢心中似有所触,低下头迷恋的看着他笑靥如花,忍不住俯身下去,细细啄吻起来。
不二弯弯的嘴角越发往上翘了起来,手臂稍稍用了几分力,回应着手冢的吻。
吻,渐渐深起来,越发缠绵,口齿相交,津液暗渡,抵死缠绵。
不二轻噫一声,伏在手冢怀里半晌不动,只觉得骨酥体软,色魂授与,这种感觉十分奇妙,以前从不曾有过。他伸手轻抚手冢的脸,这眉骨,这眼鼻,记忆中稚嫩的容颜已长成今日这般俊朗,是他一直爱看的模样。
“原来还能这样。”不二轻笑,亲昵的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道,“我以为我们会跟以前一般无二致。”两人十指交缠,手指在彼此的手背上投下淡淡的斜影,仿佛十数年光阴的倒影,那是只属于他们的懵懂岁月。
手冢目光温柔似水看着他,亲昵的蹭了蹭他,满足的喟叹一声:“还有更好的,想试试吗?”
“少爷少爷。”胜郎隔帘叩门唤他。
手冢一顿,不二不满的轻哼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道:“别管他。”他满心快活,懒得根本不想动弹,只作充耳不闻。
“少爷!”胜郎掀开帘子探头望进来,不二恼了,抓起书案上一件物什也不看是什么就掷了过去,道:“吵死了。”
胜郎惊呼一声,捂着额头退出来。砰地一声,青玉镇纸摔在门上碎了一地。
梁下画眉叽咕一声叫,扑扇着翅膀叫道:“什么人敢在此放肆?”
这一声响碎了房内二人的旖旎缱绻,不二悻悻的推开手冢,理了理衣襟,唤胜郎进来收拾。
胜郎闪躲得快,毫发无伤,此时战战兢兢的高举着一张红帖竖于眼前,叫道:“少爷,我什么都没看到。”
画眉叫道:“看见了看见了。”
不二一手取过帖子道:“谁来的?”打开一看便笑了,随手递给了手冢。
“谁的?”手冢问道,描金大红帖子,那肆意盛放的金色牡丹似曾相识。他打开一看,不由挑了挑眉,果然……
“你看见什么了?”不二逗鸟道。
“少爷。”画眉在笼里摆着尾巴冲他咕咕叫,叫了一会,扑腾着翅膀上窜下跳着叫道,“大小姐来了!”
不二一愣,拂帘而出,长廊空荡,风忽悠而过,哪有人来?不由明白这鸟嘴巴又犯贱了,遂回首指着鸟笼笑骂道:“再叫我把你油炸了送给由美姊赔罪去。”
画眉鸟立时收敛了尾翼,对着他秋秋的叫着,一副噤声模样。
手冢看了也觉得好笑,不二训练好这鸟后曾送去讨好由美子。此鸟见了由美子上跳下叫,叫声宛转动人,着实可爱,逗得由美龙心大悦便笑纳了。哪知道,三日后,连鸟带笼被送回来了,送鸟的丫鬟还带来由美的一句话,说不二教得好,他日必有重赏。
不二纳闷了,怎么觉得这句话带着浓重的杀气啊。他拉着丫鬟问话,丫鬟抿嘴笑了半晌偷偷告诉他道姑爷来接小姐时,画眉对着姑爷叫道:“姐夫升官了!”
“姐夫发财了!”
“姐夫纳妾了!”
往事不堪回首,自此后,这鸟便再也不敢往外送了,只留在房中,偶尔听它语出惊人,颇是啼笑皆非。
“你怎么看?”不二逗了会儿鸟,见手冢将帖子上下看完了,一边问道。
手冢摇摇头,果然是个多事之秋,这忍足怎么就不消停了呢?迹部天天跟花孔雀似的带着美姬招摇过市,引得舆论跟发疯了似的,天天讨论景郎新欢旧爱。
“他不提,我倒要忘了他。”不二抚掌道,“也是时候去会会他了。”
风月楼主得名琴绿绮,遂于风月楼后建一座摘星阁,阁上再造一白玉琴台曰飞仙台,请得天下第一琴师幸村精市献艺飞仙台,特此邀请城中名流齐聚风月楼。
“他这是在宣告你那位萧萧如松下风轩轩似明霞举的东溪居士是他的人呢。”
手冢抚额,他不过在书信中赞一下人,不二果然记心上了。当初写的时候不过苦恋久了意下难平,笔下就带了试探之意,原想着不二会介意,哪知他笔墨承意,先把人夸赞了一通。手冢自己倒是被灌了一肚皮醋,现在,旧事重提,倒还是他的错。
不过,不二到底还是在意的,吃味了。手冢痛并快乐着想道。
风月楼自从被不二与迹部一场好闹后,便因所损过多而挂牌歇业。如今,忍足重整旗鼓再来,未摘牌营业,一场以琴会友的盛事已在洛阳轰轰烈烈传开。风月楼再次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从此以后,只怕风月楼不仅仅是作为风月场所的班头而蜚声寰内,更是种文化时尚,越发势不可挡。
不二戳着贴子,道:“开个妓院,也这般嚣张!”
被禁了多日的小报居然再次发行,满篇累牍皆是风月楼琴台会的消息。胜郎照往常那样偷偷买了小报送给不二时,半途遇上由美子,由美刚剪下一枝凝露的芙蓉花,拈花一笑间截走了小报。
胜郎悻悻回来报与不二知道。不二想了想笑道:“姊姊既然感兴趣,你日后记得多买一份给她送去就是。”若能转移开由美放在他身上的心思,莫说一份小报,就是送她十份也没什么。
出门,又遇上景郎出行,前妖童后美婢,同车而坐的是个盛妆美姬。景郎横卧美人膝,美人红酥手捧茶殷勤喂他,卿卿我我甚是绸缪。
不二被挡了路,索性在路边袖手旁观,一边漫不经心的想今日可算见识到景郎出行,香车宝马,绮罗珠秀望之如烟的盛况了。
胜郎踮着脚尖朝车里望,一边道:“少爷,又换新人了。”
不二绷了脸问道:“少爷换了哪个新人?”
胜郎这才意识口误,忙收回眼道:“少爷,我是说景郎又换了新人了。”
不二轻笑一声,道:“景郎这是要去清明巷吗?”他声若自语,但是周围皆是有心人,一听之下立即沸腾起来了,纷纷叫道:“景郎可是要去清明巷?”
“本大爷为什么要去清明巷?”迹部从美人膝上腾地坐起来,这些愚蠢的路人简直太扫兴了。
不二捏着嗓子正要开口,却听得旁边一人语道:“新欢如此多娇,旧人可知否?”
不二转眼去看,比肩接踵的人潮中一人如鹤立鸡群,轻衣缓带,蓝发束冠,翛翛尘外,令人见之神清。他当下接口道:“有了新欢弃旧爱,景郎好薄幸。”
一时人潮涌动,满耳皆是新欢旧爱薄幸的声音响。
迹部七窍生烟,东都形胜,王者之里,可这的人怎么如此俗不可耐?
不二拨开人潮朝那人走去,那人似心有灵犀般亦回过头来看他。不二登时立住脚,脑中不期间出现手冢信中所写的:幸村容止娴雅,天韵标令,萧萧如松下风,轩轩似明霞举。
这便是幸村吧。不二拱手揖礼,笑意萧疏,手冢还是不善言辞,眼前之人不过一个徐回眸,风华清靡笔墨难述。待其转过身,合手作揖,袖袍流云般拂过,皎皎翩翩,轩然清举,眉目流丽,端得竟不是红尘阡陌中人般。
不二素来目下无尘,此时见了他亦不得不为之心折,论相貌,论风华,论气度,此子当属第一。
“我见君,如见旧相识。”不二笑道。
幸村亦笑,眉眼灿然生辉,令人不敢逼视,道:“善,我见君亦如故友远来,喜不自胜。”
两人把臂而笑,竟不是初见般,似相契日久。
“两位公子,我家大爷有请。”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两人回头一看,却是两个骑童骑马而来停驻在他们身边。马蹄轻扬,马首扬鬃,马上的骑童精致妖娆,眉宇间一片倨傲之色,仰着头看他们。
两人相视一笑,又把目去看迹部,迹部的马车停驻在路中央,那美姬依在他身傍,如若无骨。
不二自觉丢人,便道:“贵主盛情心领了,我与东溪居士另有邀约,告辞了。”
幸村亦道:“我与不二公子相邀在前,怕是要扫了贵主雅兴,还望雅主海涵。”
两骑童登时大怒,小脸涨得通红,叱道:“大胆!”
不二遥遥一指迹部笑道:“你家大爷要是真见了我们,可是要坐不住了。”
幸村哈哈一笑,两人也不管那骑童,携手而去。
两骑童只好回去向迹部覆命,迹部一听勃然大怒,拍马来追赶,一边叫道:“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不二与幸村哪里还听他的话,尽往人群里钻,一会儿便不见影踪。
迹部被人潮阻断,只得悻悻驻了马,想了一会,不怒反笑,一撩鬓发,撑额笑道:“跑得跟兔子似的,就这么怕我吗,不二周助。”
不二得遇幸村,相遇恨晚,当下也不想着外出了,只挽臂将人往家中引。
幸村也是疏落狷狂之辈,自然应承了下来,一边笑道:“你落了迹部的面子,却不怕他恼羞成怒加罪于你?”
不二笑道:“他生性高傲却也非量窄之人,我不过是见不惯他那阵仗才不耐烦应付他,非关其人。”
“他不量窄却也非宽容之人,你忘了乾。”
不二拊掌笑道:“便是这事,我倒觉得他有时便是张扬也无赖,倒叫人喜欢不已。”
幸村也笑道:“他弱冠之龄便夺得文武状元,乃建朝以来第一人也,又天生富贵,长于绮罗,便是跋扈亦不过是天纵然。”
“极是。”不二颔首应道,“我就爱他那骄狂劲儿。”
自然是爱的,幸村亦笑,消遣起来也是爱不释手。
手冢来时,果然发现不二身边多了一人,轻裳缓带,书生意态的蓝发青年,两人把手言欢,皆是一副神采飞扬,妙不可言的样子。手冢从未见过不二跟一个人能谈得如此高兴,心里不禁犯疑,轻步迈过来。
“不二,来客人了?”
他一开口,那边厢两人才发现他已走进房间,不二回眸看他,笑吟吟的对幸村道:“三顾君来了。”
“三顾君?”幸村一愣,回首见是手冢便大笑起来,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不二,道:“原来是手冢君,看来所传不虚啊。”弦外之音便说手冢不二的关系原来如绯闻所传一般。不二笑言手冢为他三顾茅庐,他不动声色以二人绯闻还击。
手冢:……
倒是那二人相对哈哈一笑,执了手来见礼。手冢与幸村不是初识,起身见过礼后便分宾主入座,不二为他倒了杯茶,笑道:“怎么这么早?”
“左右无事便回来了。”手冢道,“你早上出去了?”
“是呢,幸得出去了。”不二笑着看了眼幸村,夷然一笑。
他却不知道他与迹部在街上相遇那一出已传遍了洛阳大小街道,人们天天谈论迹部新欢已有些腻了,可巧又遇上这一出,加油添醋说得尽兴,绘声绘色的描述着迹部追寻不二,不二却与另一男子携手跑了。好事者早已脑补出一幕又一幕香艳的三人行。一边又咂嘴道:真是世风日下,南风当道啊。
手冢自然不会让不二知道这一事,便静默的喝茶,听着那二人谈笑风生。
不二将当日手冢对幸村的夸赞说了出来,道:“我初时凭他寥寥数语遥想居士风采神貌,甫一见面便知道他到底还是不解风情,语涩笔拙,难以描摩居士一分风华。”
手冢握着杯子,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的手与瓷杯光洁细腻的釉面交映简直可以入画,不二的目光便停在了他的手上。他最爱的便是手冢这一双手。
手冢摇了摇杯子,笑道:“你素来通达,又生得锦绣心肠,你倒是来描述一二。”
不二一愣,回目去看幸村,迟疑一会,才作苦恼状道:“好吧,我认输,到底还是俗了。”
幸村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是说任何的描述比他容颜来说还是俗了,他素来不喜欢人拿他外貌作文章,但不二这话和懊恼的神色还是取悦了他。
他却不知道不二一家皆是好美貌的,淑子夫人见了他,连声道:“比下去了比下去了。”
他不由茫然,这是何意?
那边厢由美已笑着睨了眼不二道:“确实被比下去了。”
淑子雍容,由美娴雅,幸村对二人的印象极好,躬身揖礼连称不敢。
淑子夫人执了他的手端详,见他面如冠玉,唇若涂丹,眉宇清隽,不由暗惊此子端得好相貌,心下倒越发欢喜了三分。
“这孩子真是神仙般人物!”
幸村忙笑着回道:“夫人谬赞了!”
淑子夫人缓缓摇头,笑道:“我家那个惫懒货平日里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偏生世人疯狂吹捧,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吹捧的,除了这张脸还看得顺眼外,但今日见着你,他连这一点也要抹煞了!”
不二闻言双腿一软几乎噗通一声坐到地上去,忙抓着椅背以免真跌倒,却觉得身上一暖,一只手臂伸来揽住他的腰,稳住了他身形。
“小心了!”手冢压低的声音泄露出一丝笑意。
不二一把抓住他的手对淑子道:“娘,你看看他,前几日你还夸他来的。”
“都比你好。”淑子亲昵的点了点他的额头,道,“二郎也比你争气多了。”
说到裕太,不二便不挣扎了,笑着看了一眼自家弟弟。
裕太正襟危坐,神情肃然,只是脸悄悄地红了,不二忍不住想笑,笑得大家都跟着唇角上扬。
裕太的脸越来越红,忍不住叫道:“白痴哥哥,你在笑什么?”
顿时,一堂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