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连日来无音讯,甚至连只言片语也无。
这种情形以前从未有过,不二心中牵挂,又担忧,生怕他遇上什么难处了,又怕与曲千岁逼婚有关。他遣了胜郎去打探消息,又问由美那日究竟与曲千岁说了些什么。
胜郎那边只探到手冢这几日皆不在府中,却探不出他的去向。
由美被他缠得不行,道:“你矜持些好吗?”由美已懒得问他跟手冢究竟是什么关系了,这种泼出去的水的样子,真是生来让她虐的。
幸村道:“今日在白马寺遇上一狂生,左手缚带,一副落拓样。执了笔便要往大钟上作画,真真有趣。”
“后来呢?”不二敷衍问道。
“被僧众撵出去了,他偏偏还在说:我见大钟多妩媚,料大钟见我应如是。”幸村笑着呷了口茶,睨了不二一眼,道,“看着像白衣名士,谁料想竟如此痴狂。”
不二恍然似有所触,笑道:“是了,我这些日子怠慢你了。”
幸村一摆手,慢悠悠的道:“不曾。”
不二无语,顿了半晌又问道:“除了游白马寺你又去哪里了?”
“杏芳楼。”
不二闻言唬了一跳,抬眼看他,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幸村才道:“手冢让我教他们楼里的姑娘学琴,我看那里的扶摇姑娘颇有资质,倒是不错的。”
“扶摇姑娘是哪个?”不二问道。
“亏你还曾做过老鸨呢。”幸村取笑道,“杏藏起来准备在花魁会上一鸣惊人的。”
“姿色如何?”不二问道,这事他都不知道,手冢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极好的。”幸村道,“你想见她吗?”
不二对什么美女没兴趣,摇了摇头,懒洋洋的支肘趴在桌上。
幸村敲桌唱道: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不二懒抬眼,扭着身子趴桌上去了,可惜幸村不是迹部。
幸村转眸一笑,又唱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不二道:“我看你除了教人弹琴,还能教人唱曲。”
“你要学吗?”
“不必。”不二肃然道。
胜郎回来报道彩莱夫人戒斋回来了。
不二便起身去了手冢府求见彩莱夫人,被拦在了府门前,直候到日上中天,才听到里面有婆子出来道:“夫人有请不二公子。”
“谢谢。”不二跟着婆子进去,扶廊而行,却发现是往内院行去,不由心下惴惴。少时,彩莱夫人待他甚为亲厚,后来却不知道为何,彩莱夫人态度变得反复起来,忽冷忽热,说不出,蒙昧不清。不二平日里不曾放于心上,而如今,他正自心虚,未见彩莱面已觉不自在。婆子引了他去了后院却不往花厅去,径自入了一间耳房,道:“夫人,不二公子来了。”
房里无人应答,过了一会才有丫鬟打帘出来,笑道:“不二公子请。”
不二随她进去,彩莱夫人坐在绣墩上与几个丫鬟正在做针线,轩窗敞着,阳光斜投进来,一片明亮。不二的目光掠过旁边椅上置着的笸箩,箩里放着些剪刀,彩线之类,再看到彩莱夫人手里的绣布,不由一愣。彩莱见到不二来了,放下手里绣品,道:“周助来了。”
不二忙上前见礼。彩莱上下打量着他,笑道:“坐吧,阿芙看茶。”
先前引不二来的丫鬟笑应一声,请不二坐下,给他倒茶。
不二垂眉顺眼,默默的接过茶喝着。
彩莱道:“你几日前往府里递了帖子,是有什么事吗?”
不二恭声答道:“原是来看望伯母的,却不想伯母去寺里戒斋了,是以,留了帖子。”
“有心了。”彩莱颔首道。
“伯母一切安好?”不二问道。
“好。”彩莱嘴里说着好却面现忧色,俄而叹了口气道,“只除了我儿。”
“手冢怎么了?”不二心里一个激灵,问道。
“我儿啊,长得俊才情高性情也好人又孝顺,不是我自卖自夸,就他这般的人物洛阳城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彩莱顿了顿又道,“只可惜心性太高,相妇相了许多次竟无一次相中,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与他订下一门亲事来,省得如今挑来挑去挑花了眼。”
幸亏当初不曾与他订下亲事来,不二暗道,却无端吓出一身冷汗。
“对了,周助可有意中人?”彩莱问道。
自然是有的,可是,当着人家娘的面说我看上你儿子了,不二自觉胆怯,却也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微微垂下眼。
彩莱眼中精光一闪,复又笑了笑,道:“好孩子,国光若像你一般,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这心哪就悬着下不去。”
“手冢这样挺好的。”不二把着茶盏轻声道。
“他自然是挺好的。唯有这一桩让人放心不下,他哪怕只要看中一个,无论是哪一家的,我便与他下聘去。”彩莱道,“我也不求人家世如何,就盼着他把人娶进门,来年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不二一愣,抬眼怔怔的看着她。彩莱眉角眼梢都透着期盼,一脸踌躇之色。他心有所属,自与手冢心意相通后,从未想过后嗣子息繁衍,这世上从来没有两全之事。他选择了手冢,与人伦纲常背道而驰,自然不该去奢望那属于世俗男女的天伦之乐。只是,他忘了父母还在期待。
不二心中一阵内疚,低眸无语。
“你帮我劝劝他,让他别只顾着挣钱,早日成家立室,别让我这个老娘终日为他操心了。”彩莱道。
不二攥紧了手中的茶盏,攥得指骨发白,半晌方抬起头道:“抱歉,我恐怕不能。”
“嗯?”彩莱闻言眉眼一挑,目光倏地锐利起来看向他,问道,“你不能?”
“我不能。”不二朝她微微一笑,脸色却一片苍白,道,“手冢的性情我了解,他一向主意大,若拿定了主张,旁人再劝也作不得数,我不去讨这个无趣。”
“旁人作不得数那是旁人。”彩莱道,“你与我儿自小一起长大,情非寻常,如何能与旁人相比?”
不二心下一惊,却又笑道:“我与他情谊纵与旁人不同,却也非至亲。手冢为人纯孝,伯母心有所忧,他必当为您排忧遣难,您也不必太过忧虑。”
“我倒也是如此希望。”彩莱端杯喝茶,杯盖轻移磕了磕杯沿,茶温凫气烟雾散开模糊了她的眉眼。不二只见得她持杯停顿,竟是无心饮茶,良久方听她又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这些年我为他日日夜夜忧心,只盼他能迷途知返,可他倒好……”彩莱提高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也知道自己太过激动了。她放下茶杯,缓了缓气,才道,“他倒好,执迷不悟。”
不二一惊,难道……
“算啦,我也老了,管不住他了。”彩莱摆摆手道,“养儿是债啊,你们都是太年轻了。”她蔼蔼叹一声,挥挥手示意不二退下,一脸疲态。
不二如何敢走?见她脸现哀伤,心下大惊,只道手冢出事了,倏地站起来问道:“伯母,手冢发生什么事了?”
彩莱掀起眼皮看他,面无表情,她这神情倒跟手冢莫名相似,不二心中着急,也顾不得失礼,再次问道:“敢问伯母,手冢是不是出事了?”
“他能出什么事?”彩莱冷笑一声,“他现在正参佛坐禅呢,我倒要看他是给我参出个媳妇来还是坐出个孙子出来?”
“参佛坐禅?”不二一愣,瞳孔陡然一缩,手冢居然在参佛坐禅,亏得他连日来为他忧心忡忡。
“他回少林寺了?”
彩莱呵呵一笑,微微一颔首。
“真有闲情。”不二跟着一声呵呵,道,“我也想见见他参出媳妇了还是坐出儿子了。”说着一揖及地,拂袖而出。
彩莱看着他的背影,神情明灭,半晌才蔼蔼叹了一声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她总是在关键时刻心软。
手冢回来的时候还真带了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过来。那孩子背上负剑,剑比头高,圆圆的脸尖尖的下巴,看着不过十二三岁,墨绿色的长发,刘海不羁的翘着,猫儿似的眼灿金炫丽,唇角微微扬起是笑的模样,但下颌高抬眼神睥睨,好一个飞扬少年。
不二眼波闪了一下,这孩子倒真有几分像手冢,尤其是那眉眼峥嵘的锐气模样。
“不二。”手冢看他出来,眼睛倏地一亮,步上来叫道。
不二熟若无睹的走过去,目不斜视唇角带笑。
“不二。”手冢伸臂拦住他。
“手冢少东。”胜郎在他身后颤颤的唤了一声。
不二转首对胜郎道:“你在叫谁?”
胜郎期期艾艾的看了手冢一眼道:“手、手冢……”
“青天白日的,你怎么就说浑话了呢。”不二笑着回首看他,问道,“什么手冢,你看见了?”
胜郎不敢答是,只犹豫的摇了摇头。
手冢微微蹙眉,心下了然,这次他离开得急,没与不二道一声别,后来竟也未曾捎带只言片语,把不二惹恼了。
不二恼怒起来,六亲不认。
手冢眸光轻闪,却对带来的少年道:“师弟,来见过你家不二哥哥。”
那少年一双猫眼正饶有兴趣的盯了不二看,闻得手冢发话,轻咦一声,似有讶意,却也不说什么,大剌剌走上前对着不二行了一礼,道:“见过不二哥哥。”
不二低眸看了他一眼,少年亦在看着他,眼睛明亮而锐利,挑唇一笑,几分张扬,几分挑衅。
不二亦笑,道:“却不知你是哪家小兄弟,我眼拙认不出来。”
少年目光灿然,闻言只是撇了撇嘴,似觉无趣,道:“越前龙马。”
“倒还真是没见过。”不二笑道,“不过,你既唤我一声哥哥,我便认下你这个弟弟了。”
越前伸手指了指手冢,对不二道:“我师兄,手冢国光。”说着抱臂往旁一闪,兴致缺缺的仰头看天。
“不二,我回来了。”手冢紧着一步上前道。
不二仰头看了看天,眼角瞥到越前陡然间竖起的耳朵,便问道:“龙马是你师弟?”
“啊,他是我师父的儿子。”手冢点头道,“那日我接到师父传讯说师弟离寺出走了,他放心不下,命我速去把人寻回来。事出紧急,我来不及与你说道一声便走了,找到师弟后,他又不回寺,我只好把他带回来了。”其实,他那一向不着调的师父寄书给他一边感叹儿大不由爹,一边将人直接塞给他管教了,然后说小师弟已下山了,好徒儿你去接一接。
手冢知道这玩世不恭的师父说话没个正经,但他说要去接人,倒是真上心一回了,因而,回讯师父问人到了哪里了。结果,他师父回曰:不知道,自己找。手冢无奈,只得四处遣人去寻。他那师弟也是个不寻常的主,一出江湖就四处树敌,倒是不难打听。手冢得到消息的时候,他的师弟正一剑挑了人家全门派,在江湖上引起喧然大波。他闻讯匆匆赶去,摆平了江湖风波,带回了师弟,其中曲折艰辛眼下也不宜一一说与不二知,却又怕他再误会,是以,便这么避重就轻的一提。
“喂。”越前不满了,怎么好端端告起他的状来了。
师兄好没出息。他摸摸鼻子,指了指不二身后的胜郎道,“小个子,带我去书院走走。”
胜郎脸登时涨得通红,长岁不长个是他的心病,越前这一句小个子简直一下子就戳到他肺管子里了。
“你叫谁呢?叫谁呢?”他梗着脖子嚷嚷。
越前伸手比了比他的个子,却发觉自己个儿更矮,遂恶狠狠作了个斩杀的手势,瞪着一双猫眼儿,一副你敢有意见的拽样。
不二见状眼中精光一闪,遂又笑得春风化雨,道:“手冢,我观你师弟天资聪慧,虽年纪尚小,然前途无可限量,今后不如便放我书院里养着吧。”
“正有此意。”手冢欣然同意,他这个师弟放在江湖上打打杀杀倒叫人悬心,不如就放书院里学些孔孟之道,待长大后从文从武也好有个计较。
“我还没同意呢。”越前道,“我只答应你去书院看一看。”
“长兄如父。”不二摸着下巴笑得灿烂,对胜郎道,“你带他去书院见二少爷就说是我给他介绍的学生,入学考校时请他关照一下,无论好歹总算他过。”
他说得和风细雨,越前听着也觉舒心,然细一思量便回过味来,这不是摆明了瞧不起人吗?想着他嗤然一声笑道:“久闻不二书院大名,我倒要看看这入学考校究竟有多难。”
不二弯眉一笑,道:“欢迎来考。”
越前一愣,始觉上当,不由恨得顿足而去。
不二哈哈一笑,示意胜郎跟上,一边对手冢道:“这孩子倒有几分像你,甚为有趣。”
手冢原想谢谢他的,但闻得此言,便缄口只作不闻。
不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眉眼间有倦色,便道:“看你一身风尘的,是刚到吗?”
“啊。”手冢应道,一路上牵挂着他,待到见了面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便道,“这一路上事儿多,我原想与你捎个信儿却又怕你担心,索性了事后赶回来见你。”
不二呵然一笑,却把眼一睁,道:“如今你见过我了,回去吧。”
果然还在生气。
手冢上前一把抱住他,将头往他肩上一搁,道:“好累。”
不二:……
手冢身体松弛,将全身力量都倚在他身上,双手怀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肩头还蹭了蹭,仿佛一只大狗撒了蹄子在撒娇般。不二被自己的想像惊得毛骨悚然,道:“喂,别耍赖。”
手冢没有回答他,呼吸渐轻缓绵长,恍然已入睡。不二□□的脖颈皮肤被那呼吸一吹一呼便立起了小疙瘩,耳尖耸了耸也不由悄悄红了。手冢微微睁开眼看到他露红的耳尖,不由笑了笑。
“喂,你醒醒啦。”不二伸手戳他。
手冢动了动,喉中发出含糊的一声轻哼。
不二无奈,伸手扶住他道:“进去吧,别杵在大街上了。”
手冢嗯了声,依稀笑了笑,笑声含糊在喉中,听得不二牙痒痒的,却还是转身扶着他往府里行去。他原本带着胜郎出府,才转过街首便见手冢来了,只能把要做的事搁下了。
手冢确实是累了,一触到床铺就呼呼睡去,待睡足醒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房中一片黯淡。不二持卷倚几坐窗前,许是在家中,他只束了发未冠,白色发带纚纚然,飘飘如飞,衣襜褕,襜襜然。手冢从后看着他,只觉得懒意从心底深处泛上来,四肢百骸皆觉慵慵然,也不急着起床,索性支肘倚枕看他。
窗帘低垂,只从不二倚几处开阖些许漏进几缕阳光,他就着这光线看书看得入迷,低着头,垂下的侧脸在光晕中勾勒出一个温柔的轮廓,宽大的衣服如蝶翼般附在他身上越发衬得瘦骨娉婷。
屋中一片静谧,只有不二翻转书页的沙沙声响起,恍如指间的沙漏。手冢昏昏欲睡间恍然惊醒,直起身愣愣的看着他。不二听得动静,回首一看,道:“你醒了。”说着放下书,伸手开窗,晚晴投影进来,一室流光。
“你这一觉真不浅。”他步过去,衣襟挽照,温润如玉。
手冢坐起来,怔怔看着他似未从梦中醒来般,忽地双臂一展将他抱入怀里,道:“我好想你。”
不二一愣,却也缓和了神色,伸手回抱住他,笑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手冢顿了顿,认真的答道:“是。”他鲜少说情话,那日表心意时也甚为委婉,像今日这般坦承心迹简直前所未有。
不二登时说不出话来了,悄悄将脸埋在他肩窝,红了脸,手冢的缠绵,他有些招架不住。
手冢抬头亲了亲他的脸,唇角一扬,笑了。
不二便也歪头亲了亲他唇角,道:“一路遇上很多事吗?”
手冢点点头,长臂一伸抱着不二滚到床上,闷闷一笑道:“差点回不来了。”
“嗯?”不二蹙眉,发生什么事了,居然如此严重?
“初生牛犊不怕虎。”手冢一想起来就头痛,他那不负责任的师父是怎么教出这么嚣张的小子的?
“他一入江湖便找人决斗,四处生事。三大门派七大教的高手他挑战个遍,又单枪匹马去挑了银华全门派,弄得满城风雨。”
不二笑了起来,那孩子果然有趣,便问道:“你是怎么摆平的?难不成江湖上也有你的势力?”他以一种新奇的眼光看向手冢。
手冢闷声一笑,拨了他一缕长发轻缠指间把玩着,道:“江湖人也要吃饭啊。”
不二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奸商。”
手冢抱着他躺在床上,再一次说起年后将杏芳楼改为酒楼的计划,他心中已有雏形,絮絮与不二说着。不二微笑听着,道:“既然你已有计划了,为何还等年后才开张?”
手冢眼中闪过一抹锐光,道:“先把花魁大赛魁首夺过来。”
“原来你如此在乎。”
“嗯。”手冢居然承认了,不二愣了下,继而眉眼舒展缓缓笑了。
手冢低头亲了亲他弯弯的唇角,不过是看不二对去岁的花魁赛耿耿于怀,又有风月楼在后咄咄逼人,无论如何,今岁怎么也得挫挫忍足的威风。
两人凑头喁喁细语,耳鬓厮磨着,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不二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轻笑了声,道:“你师弟他就没有败过吗?”
“也有。”手冢道,“只是,事后他会还击回去,一而再,再而三的缠着人比试,他一个小孩子,人家胜之不武,败了又颜面尽失,是以,人家不管输赢皆烦恼无比。”
不二嘿然轻笑,赞道:“小小年纪竟这般厉害。”
“他一身武艺袭自我师父,得少林武当两派所长,虽年纪尚幼,造诣颇高,非一流高手绝非他对手。”手冢道,“这身武艺已令人垂诞,他又人小志骄,目中无人,一时间树敌无数。”
不二想起越前那骄狂模样,不由暗笑,看着手冢道:“怎么就是他人小志骄了,明明是有个好师兄立的好榜样。”
他倒忘了眼前这人才是嘴不饶人的。手冢低眸看向不二,眼中笑意点点,道:“你有意见?”
“不敢。”不二笑嘻嘻道,“手冢少东,威加海内兮,江湖皆知。”
手冢伸手拨开他散落额前的刘海,额头轻触他的额头,笑道:“日后在他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不二笑问:“师兄的尊严?”他眉眼弯成弦月,眉角眼梢透着灵秀,藏着少年人特有的慧黠,肌肤润泽,面庞如玉,唇角上翘,笑意飞扬。
论相貌不二不是第一眼的惊艳,但每看一眼便越让人移不开目光,手冢沉溺在他的笑容里,唇角徐扬,笑意温柔,轻声道:“惧内这种事就算是亲弟弟也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不二猛地睁大眼,道:“你说……唔。”
手冢以吻封缄。所谓情挑便当如是。
不二心中念他日久,亦是相思难耐,两人口齿相交,津液暗渡,吻得情动,已是情难自禁。手冢伸手扯开他宽大的衣服,探上他的腰肢。少年的腰柔韧纤长,肌理紧致,生机蓬勃,手冢的手覆盖上去只觉得满手温热。那温热如同星星之火,他手才触上,便已成燎原之势,登时脑中弦断,只觉一片烟霞烈火,血脉贲张,四肢百骸已如沸。
手冢喉头一阵痉挛,喘息着看向不二,汗从额头淌下流入睫羽,却只浇得他眼中□□更深。日日夜夜的思念,患得患失的惶恐,人伦与情爱的纠缠割舍日日啃啮着他的内心,他纵使心坚如铁,也觉疲惫不堪,世间若有两全法,他定千方百计求了来。
可世间安有两全法?
他自问心如磐石,不可转也,可又怕不二余生中会留遗憾。
他爱他已入骨。
他爱他却也入魔。
手冢的牙齿深深嵌入不二的肩膀留下半月形的印痕。不二痛呼一声,身子不由蜷了起来,从□□中清醒过来,想推开他。但手冢岂容他推开,双臂如钢铁般将他锢梏在怀里,含着他被咬伤的地方轻轻吸吮起来,濡湿的舌头席卷着舔舐着,极尽温柔暧昧之能事。
不二的身体渐渐柔软下来,手冢的手从他身上抚过,他指上有薄茧,许是拿剑时留下的,许是算账打算盘时留下的。不二爱他舞剑时英姿飒飒,亦爱他打算盘时指如飞花的翩然,这世上若有人能让他甘心承受千夫所指,悖人伦,逆纲常,唯有手冢。
也唯有手冢。
不二目光闪烁,不觉已错神,忽觉身下一紧,不由惊喘一声,耳边传来手冢的轻笑声,道:“神魂不属,竟有如此销魂吗?”说着手冢竟已握住他身下要害□□起来,问道,“这般呢?”
不二身子倏地挺了起来,身下传来的快感真实而强烈,他含恨的瞪了手冢一眼,但眼角飞红,含媚带娇,看得手冢忍不住凑上来吻住他,缠绵而缱绻。
肢体交缠,唇齿偎依,气息相渡,仿佛一点一点的蚕食进对方的身体里,侵略,吞蚀,将这个放在心上已久爱到刻骨的人一点一点的浸润,交融,烙进身体里。爱到深处是占有。从心灵到身体的侵略占据,直至完全拥有……
世上至亲至爱,不过如此,血脉相融,骨肉相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