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迹部来接那两个翘家的少年,不二挡着门不让他进府,只让人去唤慈郎与英二。迹部趾高气昂的推开他迳自进去,如进自家门般。
不二倒也不生气,笑眯眯的将人迎进自己住的院落。迹部一边走一边四处看,那里不够华丽,这里陈设太旧的挑剔着。
不二微笑听着,摒退了下人,亲自奉茶招待,一边道:“你再挑剔,这也不是你能住的地方。”
“本大爷怎么就不能住了?”迹部哼道,话一出口,自己倒先反省过来了,抬眼去看,果见不二一脸怜悯的看着他。
迹部心里气结。不二笑着推了推茶杯,道:“喝吧,家不是你能住的,茶可是你能喝的。”
“不二周助,你真的很欠教训!”迹部看着他,一字一句傲慢的道。
“是吗?”不二莞尔一笑,道,“正好,我也觉得你屡教不改。”
迹部猛地倾身揪住不二衣襟,凤眼微挑,怒目灼灼的看着他,道:“你写书编排本大爷还有兴致谱曲填词,怎么就不写下去呢?”
不二一愣,他问的竟是这回事?
“你又没给我钱,让我写我就写吗?”
迹部勃然大怒,呸他一脸道:“本大爷买了你一屋子破书,你还跟我提钱?”
不二亦呸他一脸道:“我卖字卖画不卖书,愚蠢!”
孰可忍孰不能忍?迹部一拳砸过去,道:“混蛋,本大爷忍你很久了!”
“彼此彼此。”不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反手一拳砸在他腹部。
“你敢打我。”迹部跳脚,合身扑上,不二被他扑倒在地,撞翻了桌脚,翻倒了一桌子的茶具,乒乓响成一团。
檐下的画眉扑扇着翅膀尖叫着,道:“杀人了,放火了!”
英二拉着慈郎兴冲冲的进来,叫道:“不二,我们不走。”
“出去!”里面纠缠一团的两人同时回首朝他喝道。
英二惊愕的张大嘴巴,愣愣的看着他们。
不二踢开迹部,爬起来对他笑了笑,走过去,一手一个摸了摸他和慈郎的头,然后将二人提出门去,砰地关了门。
迹部站起来去关窗,关完了门窗,房内顿时暗淡下来。
不二转过身来便看到迹部高大的身影在暗淡的光线中陡然显得气势迫人起来,不由微微眯了眯眼看他,赞道:“你看来还经得起打。”
迹部伸手捋了捋散落眼前的一缕长发,发冠在刚刚的打斗中颤危危的歪在头上,他兀自不觉,只看到不二歪着的发冠,哈哈大笑起来。
“五尺竖子不足为敌。”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不二,拍手叫道。
不二嗤然,伸手取下冠,一掀外袍,脱了随手一掷,捋平袖子,踱到他面前,一扬头,道:“再来。”
平平稳稳的两个字倏地点燃了迹部心中的战意,只觉得热血沸腾,当即也摘了帽子脱了外袍,挑指往下一比,笑道:“看本大爷把你打趴下!”
不二冷笑,冷不防伸脚一扫,迹部往旁一闪,不二欺身扑上。
“不二!”英二在门外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扑到门上拍打着叫道,“不二你在里面做什么?”
慈郎阖了眼正要入睡被他的大叫惊醒,一脸茫然道:“怎么了?”
“不二好像跟迹部打起来了。”英二道,“我看到不二骑在迹部身上,然后迹部又翻过来骑在不二身上……”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才惊叫一声一齐扑到门上拍道:“开门啦,打架怎么不叫我们一起打呢?”
任他们敲打拍叫,门内二人兀自不应,门也紧紧闭着,他们侧耳倾听,隐隐听得屋里传来闷响声,间或器物滚落声。
“太可恶了。”两人无力地耸着肩瘫坐在门前,英二道,“不二好狡猾。”
“景吾居然也不叫我。”慈郎也抱怨道。
“怎么办?”两人头挨着头,肩抵着肩叹气。
叹了一回又埋怨了一回,两人便都有些恹恹然,忽听得一人清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手冢!”英二一见手冢立即蹦得三尺高,奔过来道,“快,快打开门,不二在里面跟迹部打架。”
手冢一进来便见到这两个一向活蹦乱跳闲不住的人竟然齐齐坐在不二门前耷肩叹气,不由奇怪,一听英二的话,越发莫名起来。
“迹部来了?”
英二顿时觉得好着急,手冢怎么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呢?忙抓着他的袖子连珠炮地把迹部过来接他们二人结果却在房里与不二打上了的事说了一遍。临了,瞪圆一双猫眼看他,一副“你明白了吗”的样子。
手冢撇开他的手,上前敲了敲门,沉声道:“不二,开门!”
英二立即垮了肩膀,还以为手冢有什么方法呢,结果叫门还不如他拍得有力。
“他这么叫能开,我们早就进去了。”他拉着慈郎咬耳朵,一边骨碌碌转着眼睛看手冢。
手冢充耳不闻,只作不知他的背议。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不二笑咪咪探出头来,道:“手冢,你怎么来了?”
英二惊讶的瞪大眼,看着手冢推开门进去,复又关上门。
“等一下!”英二扑到门上去叫道却被无情的门隔绝在外。
“太欺负人了。”他提拳捶门叫道。
手冢进了门便见迹部扶桌站着,乍看脸倒还是完整的,只是义髻被打落,露出光光的头顶,余发乱七八糟的翘着,更遑论衣裳不整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忍卒睹。屋中暗淡的光线让他不喜,仿佛预兆着某种隐秘的私事般,他过去开了窗子,房中一下子光亮起来。
“门在那边。”他指了指门方向对迹部道,“记得把门外两个人带走。”
迹部哼一声,像骄傲的君王一般昂首挺胸从他面前走过,手冢又道:“把你的东西带走。”
迹部脚步一顿,却也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道:“送你了。”
不二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衣冠,笑着对手冢扬了扬眉。
迹部拉开门,英二扑了进来……
不二似不忍看移开目光,唇角却渐渐扬了起来,英二果然是块至宝。
“混蛋!”迹部才跟不二一场小儿无赖似的干架正自力竭,被英二一扑竟然扑倒在地起不来,急得直吼。
“哎呀。”英二一见忙爬了起来,挠了挠头笑道,“对不起啦,刚刚没看到你。”
不二扶着桌子笑,却揪动了伤口痛得倒抽气,混蛋迹部下手真重,全身痛得跟被马车碾过似的。
混蛋不二,手劲真大,全身被英二这一压跟散架了似的。迹部懊恼的看着英二敏捷的闪开,自己扶着门慢慢站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二,对上不二幸灾乐祸投过来的目光,不由哼了一声,微微抬了抬下颌,眼角又瞥到不二披头散发,幅巾松垮得几乎垂到眼前,衣幅被撕裂开,春光大泄的模样,不由心情大好。
那混蛋被他打得只剩一张脸能看了。
迹部哼了一声撇过头,那也是他手下留情,没打他的脸。
不二扬了扬眉,目光在他光秃秃的头顶转了几圈,笑了笑,道:“掉毛了。”
迹部脸色一变,相唇相讥:“一头乱毛,看着就是个蛮流!”
不二道:“总比掉毛的孔雀好。”
迹部气结。
慈郎与英二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个衣裳不整的人斗嘴逞能。
“景、景吾……”慈郎不敢置信的揉着眼睛叫道。
迹部这才转目扫了他们一眼,叫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跟本大爷回去?”
慈郎愣了下,伸手去扶他道:“你这是输了吗?”
迹部眼角泪痣抽搐了下,推开他的手,粗着脖子吼道:“本大爷看起来像会输的人吗?”
“怎么不像?”不二在他身后闲闲的道,“头皮都不长草了。”
迹部身影一滞,半晌才仰天一笑,道:“只有无能之辈才逞口舌之强,对你,本大爷胜之不武!”说着昂然而出,大笑而去。
不二呵然。
“不,不二,你没事吧?”英二小心的瞅了瞅他的神色,问道。
“没事。”不二笑道,“你赶紧随他去吧,小心他倒在半路了。”
英二吓了一跳,迹部原来伤得那么重吗?忙道:“我这就去。”
不二看着他蹦跳着离去的身影笑了笑,却支持不住踉跄了下,手冢忙伸手扶住他。
“谢谢。”不二回眸笑道,却惊叫一声,身子悬空而起,天地倒转。
手冢一把将他拦腰抱起,也不说话,沉着脸步入内室将人放在榻上。
“手冢。”不二见他沉着脸离开,忙直起身来阻止。
“别动。”手冢回身按住他道。
“你要去哪里?”不二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道。
“我去拿药。”手冢无奈抱住他道,“你受伤了。”
不二听他声音低闷闷的不由想笑,却又心疼起来,道:“我没事。”话音未落,便忍不住又皱起眉来,叫道,“你别抱得那么紧,硌得我骨头都疼。”
手冢放开他,一言不发的去取了伤药进来,道:“明明是被打的伤。”
“是吗?”不二狐疑的敛起眉想了下,便对手冢眯起眼笑得一脸灿然,道,“刚刚没觉得这么痛啊。”
手冢不理会他的强作笑语,明明痛得脸都白了。想着小心的解开他的腰带,刚刚打架早就扯得只剩腰带是完整的,是以腰带一解开,衣服便自动散开,袒露出的肌肤青一块紫一块。
不二忙掩上衣襟道:“你不会这么禽兽吧?”
手冢目光闪了闪,不二皮肤很白,身上的青紫伤痕便越发刺眼起来,刺得他眼皮直跳,迹部下得好重的手。
不二隐隐听到他牙齿咬得咯嘣响,忙道:“我下手也不轻,迹部完全讨不了好去。”
手冢拉开他的衣襟,露出胸口及肩上的於青伤痕,低眸看着,一边道:“你以为他跟你一样是个动笔杆子的,他从小就爱打架,又得过名师传授,连越前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二心里窃笑一下,这人连偏心也偏得这么理直气壮,便问道:“那你与他比怎么样?”
手冢给他上药,沉默了会才道:“伯仲之间,不过,论搏命,他不及我。”
“那我还怕什么?”不二闻言笑得眉眼生花,忽地又蹙了眉呲牙倒吸一口气道,“你,你轻点。”
“幸好,他还算守规矩,没用上武力。”手冢在那堆瓶瓶罐罐中另捡了瓶药出来倒在手心搓揉着,道,“你肩背上的淤青要揉散开才好,有点疼,你忍点些。”
不二嗤然笑道:“迹部哪是守规矩,他不过是想亲手揍我而已。”就像他也想一脚将迹部踹趴下然后踩着他的背脊哈哈大笑。
不二被自己的想法惊住了,如此暴力而张狂的人怎么会是他呢?明明该是迹部那厮才对。
“啊啊啊啊!”他杀猪般大叫起来,肩背部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他简直怀疑自己在这一瞬间被手冢给踩到脚底下了,忙转首问道,“你,你干什么?”
手冢跪在他身侧,双手使劲压在他身上,神情绷紧近乎狰狞。
不二吓得瘫倒在枕上,泪眼汪汪的叫道:“大侠饶命!”
手冢听得啼笑皆非,停了手道:“我刚说过要把淤血揉散开,伤才能好得快,有些疼,你忍一忍。”话到后来,他温柔了声音道。
这叫有些疼?不二勉力抬起头,愤怒的看着他。可惜眼角发红,眸里带水光,看起来非但一点威慑力没有,反而有些楚楚之姿。
手冢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脸,安抚道:“乖,听话。”
不二的耳朵倏地竖了起来,耳尖悄悄红了,晕乎乎的任手冢在他身上又推又揉的,痛觉似乎也麻痹了一半。
手冢推拿完见他出了身冷汗,忙拿起巾帕擦去,一边抱起他道:“好了。”
不二嘴里咬着被角,双目失神直愣愣的穿过他看着前方。手冢登时慌了神,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唤道:“周助,周助。”
不二眼睛缓慢地转动了下,嘘了口气,吐掉嘴里的被角,头软软的一垂搁在他胸前,叫道:“手冢。”
手冢松了口气,心痛之余又有些好笑,道:“好些了吗?”
不二摇晃着头,对他的话恍然不闻,一字一句的念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
手冢身体一僵,目光一沉,慢慢问道:“你说什么?”
“我痛定思痛只想到这一句话。”不二抱着他的胸口当枕头蹭,蹭得一头乱毛,无赖地耍横道。
“你要知道痛就不会跟会家子的打架了。”手冢伸手按了按他肩膀的伤患处,不二嗷的一声叫,不敢放肆了。
“下次打架我先去少林寺练十年。”
手冢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道:“没发烧啊。”
不二把头偏向一旁,颇有些自暴自弃的任他摆布了。
手冢笑了笑将他平放在床上,不二哼唧了一声,摊开手脚一副大爷模样的躺着。
手冢瞳孔微微一缩,不二胸口的伤还好,有些红肿,破皮处估计是被迹部衣上的饰物刮出来的。手冢给他上了药,目光往下,不二的腹部到腰侧一大片淤痕。不二身材偏瘦,皮肤白皙,腹部肌肉不显,看上去白白软软,腰线纤长,肌理紧致,手冢记得那极致的手感,喉头不由有些发紧,那夜销魂的余韵在脑中盘旋。他伸手贴上不二的腹部,哑声道:“痛吗?”
不二唔了一声,转过头去依然不说话。手冢的手意外的温暖,掌心温热,贴着他的肌肤,那暖意便绵绵不绝的传过来,五脏六腑便被熨贴过一般,不二舒服的几乎谓叹,只觉得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徐徐流向四肢百骸。他忍不住好奇的睁开眼睛看向手冢。
“好些了吗?”手冢温声问道。
不二眨眨眼问道:“你手里有什么?”
手冢运功让真气在他体内循环一周天后,方缓缓停手,道:“只是让你舒服一点而已。”
逃了课躲在树上睡懒觉的越前猛地睁开眼,屋里人说话虽轻,但怎么逃得过练武人的耳目?老头子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教了那么多年,结果,就教出个妻奴。越前抖了抖耳朵,本门内功心法,多少江湖豪杰垂涎而不可得,却被他大师兄只用来“让人舒服一点而已”,真是暴殄天物。
“你师兄真正无趣,虽是个俗家弟子却比出家人更加清心寡欲,挂在嘴边的尽是些清规戒律,好生无聊,你小子若要不听话,我明儿就下山把你送给他管教去。”
从小到大,南次郎都用手冢来吓唬越前,哪知道儿子越教越不听他的话,到最后甚至觉得就是这个面目可憎,冥顽不灵的大师兄也比他这个做爹的靠谱。以至于后来一言不合,南次郎一撵,越前便背着剑下山了。南次郎事后一想又后悔起来,飞鸽传书手冢,干脆直接将儿子交给他了,自己做个甩手掌柜,乐得逍遥。
越前一思及此,便觉得没有人比他家老头子再不靠谱了,这个大师兄虽然看上去严厉不近人情,为人也无趣了些,但是哪里是个清心寡欲的人了?找了个洛阳公子那么难缠的人,百炼钢化成了绕指柔。
越前撇撇嘴,屋里的人话倒不说话了,慢慢传来喘息声和一些压抑的轻响,听得他心浮气躁连觉也睡不好。若非大师兄武功太高,他暂时还敌不过,他真想去卸了人家的窗门去看里面到底在做什么,要说话便好好说话,不说话就该安安静静的,这些哼哼唧唧喘得跟断气了似的,无端搅人清梦。
越前飞身而起,干脆飞到了旁边屋顶上去睡觉。
“停、停手!”不二气喘吁吁的伸手去拉手冢的手,道,“别,别再动了。”
手冢轻笑一声,停了手。
不二努力的扬起头瞪他:“笑什么?”他一脸恼怒,看向手冢的目光却有些闪烁,到底还是心虚了几分。
手冢垂眼看他,一会才道:“没事。”手上又开始动作了,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早已从他腰侧往下滑,滑过腹沟探入他的亵裤内握着他那话儿灵活的套弄着。
“让我看看它受伤了没有。”
“才没有。”
不二涨红了脸看他,手冢的手指修长而灵活,指节分明而有力,做起事来一板一眼,看起来可靠极了。可现在他就用这双可靠的手一本正经的做着让人脸红心跳的事。不二呜咽一声蒙上脸,但眼里看不到了,感觉却越发敏锐起来,他感觉到手冢手指的温度,指上薄茧摩擦过脆弱的包皮时引起的快感……
“那它一定是受惊了。”手冢低低一笑,唇角轻轻扬起,明明做着那么狎媟的事却莫名透出几分娴雅来,一看就是风月场上的惯客。
不二哼唧,他身下那“受惊”的物事果如受惊的小鸟一样扑楞楞在手冢掌中不安份的蓬勃着,一柱擎天。
“唔……”不二咬紧牙关却还是泄出一丝轻吟,手冢喉头亦一阵痉挛,发出一声闷笑。不二登时恼羞成怒起来,不服气的伸脚踩踩手冢的裤裆,脚丫子抵着那团隆起的热物压了压。手冢脸色遽然一变,呼吸突地粗重起来,他猛地俯身贴向不二,咬住他的耳朵轻语:“你再这样逞强,我就真禽兽了。”
不二嫌痒咯咯笑着转头躲开去,偏偏又回眸看他,眼波流转仿佛盛了三千春光……
擦枪走火瞬间就变成干柴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