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巷是洛阳城有名的花街柳巷之地,杏芳楼就在巷首,一拐便可见到,红楼青瓦,花木扶疏间可见那刻着杏芳楼三个大字的金红匾额。
不二带着胜郎翩翩走进清明巷时,天光尚早,晚间莺声燕语一片的柳巷,此时一片寂静。朝阳洋洋洒洒的照下来,落在巷口的老树上,一片金光流溢。
晨光晴好。
不二因为和手冢“斗吻”输得一败涂地而郁闷了一晚上的心情稍稍抒解了些,兴许,在青楼中能学得些许经验。杏这强制的一手,对他来说,也许,可能,可以算是无心插柳呢。
不二的心在金色的阳光中蠢蠢欲动。
杏芳楼的朱色大门吱呀一声敞开了,阳光倏地泄进了门内,绮衣罗裳的姑娘亮堂堂站满了一堂,环肥燕瘦,妖娆多姿,映得满室生辉。
看到不二,女娘们齐齐福了一福,娇滴滴的叫道:“不二少爷!”
莺声燕语,花红柳绿满满一屋,不二的心不禁微微跳起来,鼻间溢满的是脂粉腻味,姑娘娇软的气息。
“姐姐们客气了!”不二忙还了一礼,才抬头,却见眼前一花,一阵香风袭过,只见红的绿的紫的……七彩绸带子在空中飘啊飘,落在他身上,缠绕。媚眼如丝的花娘们攀绕着他,柔桡婉转,轻若无骨。不二怔怔愣愣的被她们簇拥着,僵着身子坐下。
姑娘们如花蝴蝶般立即分开,倒茶的,按摩的,喂食的,还有几个伶俐的偎在他身上娇声软语,巧笑倩兮。
美人在怀,温香软玉,燕语呢喃,一时疑似神仙,但不二却觉得满身不自在,坐立不安。
而胜郎早已不知被挤到何处去了。
“不二公子,喝茶!”身穿红衣的姑娘莲步微移,倾身而来,一股兰香便钻进不二的鼻孔,这是与周围众姑娘皆不一般的清香。红衣,果然不愧是杏芳楼的花魁,便这般女人香,也与众不同。
“啊,谢谢。”不二弯了弯嘴角,笑意蔼蔼,“红衣姑娘辛苦了。”
红衣秋波轻转,眉儿微挑,不经意的挑逗,令人酥到骨子里的媚意暗生。
不二不觉心一跳,果然是天生尤物,媚视烟行。
“不二公子,我捏得舒不舒服?”绿衣姑娘嗲嗲的问,微翘的唇尖带着点娇憨。
“呵呵,绿袖姑娘的手艺还是那么好。”不二的眉眼又弯了三分,低低的笑声便自唇齿间滑落,舒软的像是早春的第一缕风。
“不二公子的嘴还是那么甜,难怪姑娘们日日惦记着!”轻柔的笑声随着环佩叮当声响起,黄衣女子从里间揭帘而出,笑盈盈看着一屋闹腾的姑娘与彩衣飞袖中正襟危坐的不二。
“椿姐姐!”众女子见到黄衣姑娘忙娇娇的打了声招呼。
黄衣女子三十出头,眉眼温婉,嘴角微微上翘,给人一种未语先笑的感觉。
“你们这些丫头,莫缠着不二公子了,该干嘛干嘛去,我这还有正事儿呢!”黄衣女子笑骂道,“也不收敛一点,杏姐姐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
“哟,杏姐姐说一个也不放过。”绿袖先娇笑起来,其他姑娘也一哄笑了起来,香帕半掩,纤腰乱颤,无端的掀起一屋彩云霓裳飞舞。
“是啊是啊,杏姐姐还说抓住男人的心勾住男人的魂掏光男人的钱。”也不知哪位姑娘嘴利,接了一句:“心和魂都可以不要,但是,钱,是万万不能放的!”
“哈哈……”
不二的耳边立即盈满笑语,颇无奈的蹙眉浅笑。一个姑娘的笑声清丽如珠落玉盘,若是,一百个姑娘呢?大大小小的珠子错杂乱弹,嘈嘈切切,不二当真体会到为什么古人会说丝竹累耳了,想来也是同般道理。
“你这小蹄子,好的不学专挑坏的学。”椿不由也大笑起来,伸手欲作撕嘴状,“我代杏姐姐教训教训你!”
“哟!”姑娘们罗带轻飘,身子也如蝴蝶般轻盈盈的打着转儿散开,掀起香风阵阵撩人情思。
不二眯起眼睛笑看着,心中却暗暗叫声侥幸,基本上,对于这类投怀送抱的女子,他还真有些束手无策。
姑娘们调笑了几句便挥着帕子,袅袅离去,顿时一屋风流云散,只余暗香阵阵。
“不二公子,见笑了。”椿肃了肃容对着不二裣了一礼。
“椿娘。”不二跟着起身行了一礼,椿一直跟在杏身边打理杏芳楼,不二倒不敢怠慢,至少杏不在的日子,还得仰仗她撑起杏芳楼。
“姑娘们看到你高兴得都没了规矩了。”椿微微一笑,很少看到这般谦谦君子,坐怀不乱。且,不二对她们这群女子也持礼相待极为敬重,想着,她心里的喜爱不由又增了三分。
“啊,椿娘说笑了。”不二脸微微一红,“杏呢?”
“一大早便收拾包袱走了。”
不二吃惊的睁开眼睛,杏竟不等他过来交接便走了,真是,不负责任!
“嗯,最近楼里生意清淡,想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杏姐姐寻兄心切,所以一大早就赶路了。”椿笑道,“还是我来慢慢告诉你吧。”
“生意清淡?”难道青楼生意也要看时节吗?
“现在人爱尝新鲜,不爱姑娘爱小倌儿。”椿悠悠叹了口气,蔼蔼的气息缭着唇间一圈后出来,似乎连周围清冷的空气也染上一层柔柔的暧暧的气息。
“小倌儿?”不二微微一怔,龙阳之风自古有之,他也略有听闻,什么断袖分桃,野史中也曾涉略一二,当时只因为年代遥远,见过便忘了,也没曾往心里去。只是,现在,竟有人公然开着小倌院,这人……倒是有趣。
听着椿一桩一桩念叨出来,不二的嘴角饶有兴趣的勾起,世上竟有男人比女人还媚还美吗?倒真值得观赏观赏。
风月楼原来皆是女娘的,后来才改建南院分出南风馆。椿讲到自从南风馆开张后,杏芳楼里的熟客慢慢的都倒流到风月楼了,原来门庭若市,短短几个月内,虽不至于门可罗雀,但,生意每况日下。说到忧心处却见不二眉眼舒展,嘴角的笑弧越来越深,不象忧心反似看到多有趣的事一般,她不由怔忡一下,话也戛然而止。
“哦,我还想日进斗金呢。”不二习惯性的打开折扇轻轻一摇,双眉微蹙,似有些麻烦的样子,但语气却轻飘飘的极不在乎。
“看来,得想点法子了。”
椿微微一笑,这送来迎往的生意本不是光彩事,她原以为依不二的身份,纵使答应了杏,也不过是过过场子而已,却没想到不二似乎是认真的。椿不由又看了他一眼,心下倒对他更亲近了两分。
“嗯。”不二略一沉吟,问道,“风月楼主人是谁?”
文人才子聚在一起谈这般那般的风流韵事,因此风花雪月场上的事,必瞒不过这些才子骚客。风月楼,不二曾听人谈起过,不过,彼时,那些人的态度神秘隐晦,话也半吞半吐,他素来也不爱探人隐私,当下也只一笑而过,不追问不探究,只当这风月楼里又出了什么美人,或又是一桩所谓的韵事罢了。却没曾想会是这般事,可见,世风日下啊!
不二轻摇折扇,难得正经严肃的叹一口气。
“人称他风月楼主,据说是个极雅致的人儿,却不曾听过名与姓。”
“哦,知道是什么人吗?”
“那边来的。”椿指了指西方,娥眉轻蹙,略显忧郁道,“其余的不清楚,手段倒恁地厉害,楼里的小倌儿涂脂抹粉,罗裳轻披,作姑娘装扮,极是新鲜……”
“新鲜?”不二凝神细思一会,继而笑道,“我倒想见识见识!”
“胜郎,去青春诗社请乾先生!”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二本来只是想走走场子而已,让椿掌管这杏芳楼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只是,如今,这风月楼一引出来,恹恹的情绪被一撩拨,倒生生生出三分争胜意识来。
一时半刻,乾随胜郎而入,闻得不二在杏芳楼宴客,他大感意外,当即兴致勃勃而来。
不二面前摆着一桌子菜,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乾看了一眼,忽然感到心惊肉跳起来,鸿门宴三字也不期然在脑中盘旋不去。
“不二!”乾定了定神,问道,“还有人呢?”
不二摇头笑道:“我只请了你。”
就怕你只请我一个。乾暗道,打量了他一眼,问道:“如此雅兴,可是遇到什么好事儿了?”
不二微微睁开眼笑道:“万事通乾目能夜视能知人间百事亦能洞晓人心,这般人物我爱都来不及,请你一席酒聊表寸心而已。”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乾闻言不喜反惊,认识不二这么久何曾听到他如此示好过,当下心中越发迟疑不定,嘴上却道:“不敢,不敢!”
不二笑道:“你是猜多了人心,轻易不敢信了吧?”
乾也笑道:“我敢说算遍人心却独独猜不透不二公子的七窃玲珑心。”
“那真有荣幸。”不二夷然一笑,道,“不动峰的消息可是真?”
“怕是不假。”乾道,“不动峰暴乱事件的领头人便是江湖上人称金毛狮王的橘桔平。”
不二目光微闪,神色一敛,问道:“可无恙?”
乾不回答,眯眼看了他一眼,悠然道:“不二公子果然对杏娘情深义重。”
不二闻言唇角一扬,笑得揶揄:“因为我把宽容都给了乾先生啊。”
果然宴无好宴,不二这是要与他算账吗?乾心里发怵,他爱财,不二却专挑他的软肋下手。乾因为是在女人堆中长大的,知道她们喜好。是以,他与柳便编了些风花雪月,才子佳人的故事成藉出售,书中娘子千姿百态,书生却无一不以不二为型,此书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尤以闺阁女子最为喜好。不二以名誉受损名义向乾索要了大半营利作赔偿,手冢后来更以雷霆手段镇住了各书商不得再出售此类书目,乾的圈钱事业自此滞步。这两人一个在钱上打劫他,一个却用钱来打压他,乾对他们不由又爱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我不曾短你一文钱。”乾道,“你如果是要钱,我一个子儿也没有。”
“这次我却是要给你好处的。”不二摆了摆手,给他倒茶,一边道,“不会让你出一文钱。”
“什么好处?”乾一听不要他出钱,心下一定,问道。
不二笑而不答,只步踱到窗前,用手一指。
窗对面楼檐飞翘,勾心斗角,雕栏镂窗,茜纱宫灯垂帘。
“风月楼。”乾顺着他手指一看,道,“你与他家有故?”
“风月楼主素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我又怎会与他有故?”不二曼声道,“不过,此次听闻他在楼中出现,想来今年的花魁会要比往年热闹了。”
“你想要风月楼主的消息?”乾会心一笑,问道。
不二缓声道:“闻弦歌而知雅意,想必他是个风流雅士。”
“确实。”乾颔首道,“也是个让人意外的人物。”
“意外?”不二回首看他,眼露讶色,“也?”
乾意味深长的笑,露出两排大白牙,道:“意外!”
“长得如何?”不二看了他半晌,忽然问道。
“人如其名。”
不二眉眼一弯,笑道:“比之景郎如何?”
“如同日月相竞,一个华美张扬,一个清雅狷狂,可谓双璧也。”
“如此说来,倒令人欣然神往。”不二负手踱回座,朗声道,“摆宴。”
话音一落便闻得帘外一声应,众女鱼贯而入,或是手捧佳肴或是手持美酒,衣带飘飘,美目盼兮。
乾被拥上座,红袖添酒,暖香入怀,未来得及发话,已是满面通红。那些女子身娇体软,靠着他傍着他缠着他,他想推开手却不敢碰,生怕肌肤相触失礼于人前,只得抬眼求助不二。
不二抬手一击掌,便听得琴声起,环佩叮当,众舞姬蹀躞而来,意态风流。
衣香鬓影,流光飞舞。
“今日只谈风月,不言其他,来,我们喝酒。”不二一举杯对乾道。
乾被身边女子缠得连大气也不敢出,闻得不二语忙举杯一饮而尽。傍着他的女子执壶倒酒,抿唇微微一笑,道:“十一郎还真矜持。”
众女闻之便嗤嗤笑,皆道:“十一郎在绮罗堆里长大,燕瘦环肥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怕是嫌弃我等相貌鄙陋,难登大雅之堂。”
乾懼然,有女又作出不依娇态,众女或嗔或喜,眉角眼梢俱是媚意,你一言我一语的灌他酒,他不敢推辞,只频频以眼示意不二解围。偏偏不二熟若无睹,听丝竹看女人舞,洒然浅笑,好不自在。乾暗道:我道不二这个悭吝的怎的宴请我,果然宴无好宴,却不知道他还有什么缘故?如此想着,伸手暗暗摸了摸自己的书袋,碰触到他视若生命的簿子,心下稍定,笑对众女道:“姐姐们莫灌了,我要醉了。”
“十一郎不想跟奴家喝酒莫不是想跟奴家耍乐子?”这一说,好几个女子来拉乾要去耍子,香风扑鼻,衣衫不整露出凝脂玉肌,若隐若现的乳峰……乾登时吓出一身冷汗,在红酥手绿罗袖中挣扎道:“姐姐们饶了我吧。”又朝不二扬声叫道,“不二不二快让她们下去!”他一向四平八稳的声线因为紧张而显得短促尖锐。
不二没出声,只把手中的酒杯往桌面轻轻一磕,咚的一声轻响,众女子身影一滞,不敢放肆。乾大松口气,忙抽回手感激的看了眼不二。
不二却将手一摆道:“乾,你只管尽兴,我杏芳楼不收你一文钱。”
乾差点吐血,敢情你还要赚我钱?
不二却将脸一肃,对众女道:“乾先生酒未尽兴,歌舞未艾,尔等何故如此扫兴?”
众女连称不敢,按着乾坐下,连连赔罪。乾自顾垂首整理被拉乱的衣襟,连声道不敢。那侍酒女子眼波一转倒了酒,以嘴噙杯来喂乾,另一女子转坐在乾膝上以脸贴面与他耳鬓厮磨起来,却又有女子从后头贴了上来,伸臂绕乾的脖子,吐气如兰:“十一郎,奴等向你赔罪来了。”
乾如坐针毡,不二这哪是摆宴分明摆的是桃花煞。
不二笑道:“你好生消受我们杏芳楼的排场,临了,我再带你去见识见识风月楼的阵仗。”
乾心头一个激灵,登时明了,敢情不二摆这么大阵仗却是为了风月楼。不二这人做事一向迂回曲折,明明是“己之所欲”,弄到最后却像是勉为其难估妄听之好了。乾扬了扬眉,低头喝酒,抬头看歌舞,不再多言。
不二微微一笑,与他传杯饮酒,倒真是只论风月不言其他。
乾醉倒如山倾,意识混沌之际尚且用手紧紧攥住书袋。
乾懵懂醒来,红罗帐暖,灯影暧暧,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只迷迷糊糊拂开纱帐,顾目茫然。
“乾,你醒了。”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如同春风拂过。
“不二?”乾顺着声音望过去,不二倚灯而读,长袍曳地,拂落灯花漫眉睫。乾有刹那的愣神,一时不知今夕何昔,却只觉得眼前人如玉。
不二合卷,抬手击掌,珠帘微动香风来。女子手托食盒卷帘而来,袅袅娜娜,足不沾尘。乾一见女子媚颜便懼然色变,醉酒前的记忆忽涌而来。
“不二,这又是何意?”他咬牙问道。
那女子放下食盒,取出饭菜一一放置桌上,摆好碗筷,便躬身退下,并无多话。乾方才松了口气,不二抬头看他,微微一笑,道:“你先吃些东西填填肚子,先前酒喝多了,怕是不好受。”
乾头重脚轻,喉咙如似火烧,确实不舒服极了,他拿了桌上的茶一口饮尽,看着桌上放着的米粥和几碟小菜,便也不再客气,坐下吃起来。
不二依然在看书,除了偶尔书页在指间翻动轻轻一响外再无声响,他像是看得入迷,灯光氤氲下一片宁静。
乾捉摸不透他,只在心里不停的猜测一边漫不经心喝着粥。待他放下筷子,不二便也放下书卷,道:“初秋凉夕,风月甚美,也好,你我二人便去同游风月楼吧。”
乾闻言目光一亮显是已意动,脸上却不动声色问道:“缘何对风月楼如此感兴趣了?”
“非也!”不二手指一弹书卷道:“我只是对风月楼主甚有兴趣,这天下姓忍足的大家也不多,我想瞧仔细些究竟是哪一家。”
乾心里一跳,不二是如何得知风月楼主姓忍足的?再定睛一瞧,他手中握着的书可不是自己镇日护在手心记载秘辛宝典的乾氏宝鉴吗?乾慌忙摸了摸自己的书袋,果然空空如也。
“你,你……”他伸指指向不二颤颤道,“你竟然偷了我的宝鉴!”
“你醉了,我怕你保护不周,代为保管而已。”不二只是夷然一笑,风清云淡,道,“乾氏宝鉴,若在我杏芳楼有了意外,赔不赔得起另说,传出去,我日后在人前人后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
他还有理了!乾气得不行,几步窜前,一把夺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警惕的看着不二,气急败坏的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你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能做出这等有辱斯文之事?”
不二鄙夷的瞄了他一眼,道:“你既知道,如何还记录在册?”
乾一噎,只觉得刚刚被米粥噎死也比跟不二说话强,不二生来就是克他的。
乾入不二书院时,彼时年少常与柳莲二争锋。二人拥趸者甚众,有次,聚众论道分高下,一言不合便争执起来。吵得失了风度,眼见便要捋袖子扭打起来的时候,不二来了。
不二虽年少,但众人甚服他。他当下笑眯眯的说他有个办法分长短,众人忙道听他判定。于是,不二二话不说,一手抓着乾一手抓着柳将两人举起当场绕了十几二十圈。停下时,乾与柳晕乎乎软绵绵的跌在一块,天旋地转无处安身,迷迷糊糊的抱在一起吐得七荤八素。不二立在当场,脸不红气不喘的道:“都吐了,看来这一局胜负难分,不如再来一局。”
乾柳二人被转得魂魄分离,岂敢再来一局,自认了输,不敢再逞强争胜于人前。异日,二人达成共识,结伴行事,只觉得事半功倍,不无得意。
他不知道不二天生神力,小时弄坏许多东西,毁了其父不少珍宝,也受了不少教训。及长,晓人事便学会克制,彬彬复翩翩。后来,乾趁着酒兴与不二说道:“你当时那么小,才我肩膀高,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
不二嘿然一笑,温柔了眉眼,轻声道:“你应该庆幸不是你到我肩膀高,不然我将你倒提着甩。”
乾原本以为不二行事简单粗暴,但这一笑却让他顿时冷汗涔涔,酒意顿消,从此再也不敢提不二比他矮的事。后来,更在不二的笑靥下吃足了亏,乾一脸血泪的去修改笔札,又用朱笔重重的在后批曰:笑面虎。
传言都是美好的,传说中的不二公子高才厚德,为天下人重。实际上这个人笑里藏刀,腹黑如墨,偶尔还暴力,没廉耻无操守。
乾既心痛乾氏宝鉴被不二所偷窥,又不知道他究竟窥去了多少,心下七上八下的,想恨却又无力,只得咬牙笑道:“你既对风月楼主有兴趣,问我便是,我自是知无不言。不过说你一句七窍玲珑心,你跟我行事非要这么多弯弯绕绕,也不嫌麻烦。”
“乐在其中。”不二笑着起身,“走,我们去风月楼,但愿能一睹双璧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