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说什么待会儿刑警队的人来了随便你说,现在你先出去,你待在这里也是破坏现场!”
“哼,我在这里是破坏现场?你来就有用吗?别以为你圣诞节在学校出了点风头,就成名侦探了!你给我滚出去!跟那个姓赵的一起滚出去!”
我真是要被他气死了,啪的一耳光就甩到明浩脸上。
“你以为我爱管你吗?!你以为现在你父母遇害,所以你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了吗?陪你父母一起送死的保镖呢?他就该死吗?!这些警卫呢?赵天成呢?明知道会有杀手过来要你爸的命,他们还是冒着危险守在这里!他们没人欠你的!赵天成也不欠你的!他现在还在门卫室里昏迷不醒,如果他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明浩可能被我打懵了,气喘吁吁地看着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门口一名警卫走进来,轻言细语地劝了他几句,拉着他往外走。此时的明浩有些木纳,刚刚还积在眼睛里的怒火气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一片茫然。于是他也乖乖地跟警卫离开了书房,眼泪却一直流个不停。
作者有话要说:
☆、异象
警卫队的小队长叫关奇,知道我跟赵天成是熟人后,倒也没把我赶出去。他叫人把赵天成抬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用宅子里现成的急救箱给赵天成简单处理了下。关队长又去打了几个电话,说救护车和支援正在路上,可能还有半个多小时才能到。
客厅的光线比较亮,赵天成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应该只是因冲击晕过去了,可能会有点脑震荡。
我又翻了翻赵天成身上的口袋,成功找到小笔记本一个。里面写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言片语的我也片不懂他要表达什么,可能是为了防止别人偷看而自己写的缩略语吧。不过在本子后面几页,他却写着“行者工坊”四个字,而且还用笔在上面画了好几个圈。后面两页简单记了几个狙击手的案子,在其中几个后面打着问号。
我又翻了翻他的手机,萧然记电话号码的本事赵天成可没有,不过赵天成电话里记的名字都写得像代号。最后一个电话是给我打的,在此之前打过好些电话,不过在里面我看见了萧然的名字,时间是五点多,通话长达二十分钟。
与赵天成其他的电话比起来,这通电话可是长得有点诡异了。而且他这个时候干嘛打给萧然?萧然可跟他处理的案子八竿子打不着关系,而且也不管这片。
不过我却突然想到在来明家别墅的路上,我一路上打萧然的电话都提示正在通话中。那个时候赵天成已经晕了,电话记录里也没有,所以萧然不可能是与赵天成通话。那么萧然打这个长时间的电话,会不会是与赵天成这边的案子有关呢?
我又拨了萧然的电话,这次提示说该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虽然这边的信号的确不如市区,但至少电话还是能打通的,只能说是萧然那边没信号了。
“小同学,你在忙活什么呢?”刚才院子里那位陈警官指指我手里的本子,“乱看警察的东西可不好吧?”
“既然不好,我刚才翻他口袋的时候你怎么没阻止我?”
嘴角露出苦笑,眼神偏离。
“是因为赵天成得到的情况并不全吗?”我叹了口气,“他是上头临时调过来帮忙的,你们也不愿意别的区的人来插手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另一位警卫辩解道,“老赵经验是丰富,但是……我们小队的默契他跟不上,喜欢单独行动。他是上头派来的,队长也不好管太多……”
“行了你,”陈警官打断他,“都是自己人,分什么你我。只是……小同学,关于这件案子的事,老赵跟你说过多少?你看起来应该是知道些情况的吧?”
透露内部情报给外人,这可不是小事,会被扣大帽子的。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陈警官倒也没逼着我坦白,只是说,“不管他说没说过,把你这样的学生娃子牵扯进来,这事办得可不地道啊。”
季雨阳插嘴,“我们是明浩的同学,他家有事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呢?这可不算什么牵扯,是吧学长?”
这头猪,老是喜欢把自己当正义使者,少说几句会死?
“既然已经牵扯进来了,大家何不把知道的情况汇总一下?反正支援还有半个小时才到,干坐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陈警官白了季雨阳一眼,“你们这些学生娃能有什么办法?还能把装炸弹的纠出来?”
“那可不,”季雨阳拍拍我的肩膀,“你不知道吧,我们家学长有特技,一眼就能看出犯人是谁!前段时间青城大学圣诞树的案子知道吧?还不是靠我们洛言学长帮忙,警察才抓到真凶的。”
警察抓的那个可不是真凶!当然,这事可没几个人知道。
“青城大学?”关队眼睛一亮,“我听萧队说过,青城大学里有个学生,上次帮他们抓到了绑架犯,难不成就是你?”
关奇认识萧然,这可就好太多了。
“我是协助过萧队,不过只是提供点参考意见而已。这次跟赵天成在这边碰头也是个巧合,我们就住在下面那栋房子,赵天成要提前过来看看明家别墅,我就带路跟他一起过来了。”
“下午你们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只在客厅里坐了会儿,赵天成倒是里里外外都跑遍了,如果有什么的话他应该当时就提出来了,或者记在本子上了吧。”
不过现在赵天成的本子上除了对狙击手的案子有标注外,倒也没见着特别写了什么。
关奇见我答得笼统,也没再问什么,我也没问他,他脸上明摆着就是不想说给我们这些外人听的表情。从其他人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明显是任务失败,等着被发落的状态。只有那个贴身保镖看起来镇定自若,一脸想要早点离开是非地的样子。
“我上去看看明浩。”
明浩在二楼的房间里休息,这次见我进来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比起刚才平静了不少,眼泪也抹干了,就是眼睛还肿肿的。
“你一开始就知道有人要杀我爸?”
毫不客气的质问口气,不过并非要故意吵架的样子。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了,你要怎么办?”
“当然是待在家里保护他!”
“那样你也会死。”
“总比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的好!”
“你知道下午你爸妈为什么要骂你吗?”
“哼……心情不好呗。”
“知子莫若母,你这性格,受了气还能在家里待得下去?虽然嘴巴上说不走,还不是和宁雪他们一起到沈家来了?”
他想反驳我,但又找不到说辞。看了我几眼,问,“打牌那事……你是故意的?为了让我晚上留在沈家?”
“我也预料错了,我以为今晚不会有事。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这么做,不管你回不回去,我是肯定不会让宁雪和何志华回这里住的。”
“你做得对……”他突然抓住我,神色有些激动,“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到底是谁杀了我爸妈?!”
“我还没……”
“你不是在帮警察处理案子吗?带上我!我保证不给你添乱,但你一定要让我抓到那个凶手!”
不……不对。
与其说他是激动,倒不如说……别扭。
这是怎么回事?
“抓到凶手,你要怎样?”
“当然是杀……打他一顿,问他为什么要杀我爸妈!”
“根据警方的情报,这个凶手是被雇来的杀手,他不一定知道内情。”
“那就让他供出幕后的人!”
“警方可能已经知道谁是幕后的人了。”
明浩的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警方知道?”
“我也是猜的,这个你得去问警察。”
“问他们怎么会说!这些个警察就是摆设,连炸弹这种可疑的东西居然都检查不出来!”
与其说是愤恨,倒不如说是……鄙夷?
我出了个主意,“要不,我们下楼去质问他们好了。”
“质问?”这个时候是隐藏在疑惑中的嘲讽,“他们怎么可能乖乖回答?”
“你还记得下午沈情说的话吗?”我指指自己的眼睛,“我可是会读心术的哦。”
明浩一脸不相信,“真的吗?打个牌而已,有点心理学基础的都知道这种小骗术。”
“那警方为什么找我协助办案,不去找我们系或者法学院那边的专家教授呢?”
疑惑转为了忐忑,与其说不信,不如说是畏惧。
“等会儿由你去质问他们,他们没保护好你爸,本就心里有愧,你来质问的话,他们就会因本能而露出破绽。”
“那你呢?”
“我来看,看穿他们心中的真实想法。”
明浩气势汹汹地下了楼,劈头盖脸就冲待在大厅里的警卫们一顿骂。这帮人心里本就阴云密布,现在又莫明其妙地挨一顿骂,脸上都起了愤愤之色。季雨阳悄声问我怎么回事,我回答说,本想劝明浩节哀顺便,结果反而劝火了。
明浩心里本就有气,又一夜之间失去双亲,骂着骂着眼泪就下来了。关奇看他可怜,给手下们使了眼色,不去理会他。警卫们都忍着没说话,明浩见这帮人居然不吭声,一把揪住关奇的衣襟,大声吼道,“你说!你们是不是知道是谁要杀我爸!你们知道为什么不去把那个人抓起来!”
警卫们见明浩要动手的样子,纷纷站了起来,不料最先行动的,竟然是一直淡然自若地待在一边的保镖。
这个保镖叫贺丹,高个子大块头,一只手跟老鹰捉小鸡似地把明浩一拧就扔沙发上了。明浩被摔懵了,又惊又气。贺丹开口说,“以前大家都让着你,任你使性子,是因为你爸是局长。现在你爸没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突然间,我在明浩脸上看到了一种诡异的表情。凶残中夹着寒冷的阴气,就像是要攻击猎物前一刻的蛇一般。这个表情在他脸上维护了不到一秒钟,随即被普通的愤恨所替代。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除了我。
我已经看到了我想看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暗藏玄机的闲聊
正当此时,外面响起了警笛声,是支援到了。关奇让警卫们都留在客厅等审讯,他自己出去接应。我跟在他后面也出了门,没想到竟然看到个熟脸。
“哟,小白。”
白海云一看见我,跟吃了苍蝇似的。我自来熟地贴上去,“你怎么跑这么远到乡下来啊?果然是跟别的案子有牵连吗?”
“切,怎么又是你,阴魂不散的。”
“告诉我我就自动退散。”
“不关你的事,别在这妨碍公务。”
白海云把我推到一边,穿好装备跟着进去了。我心想白海云都来了,萧然应该也在吧?不过萧然没找到,反而找到另一个熟脸。
一大堆警车后面跟着辆奔驰,唐杰就靠在边上抽烟,见我过来,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你……送小白过来的?”
“小白?”
唐杰愣了一下,又欣然一笑,“这么可爱的称呼,可不适合那个整天跟尸体泡在一起的人。”
“你不也是吗?”
“我把破碎的人变得完美,他却要把人切得七零八落。托他的福,让某些原本能简单处理的工作也变复杂了。”
“现在可不需要你的工作吧?”
唐杰指了指山后面,“我们住在那边,海云接到电话被就近叫过来,我就送他过来了。”
这话信息量略大啊。这一带可全都是别墅群,唐杰住这,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白海云跟他在一起?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今年过年流行带着朋友去乡下的别墅度假?
白海云这工作一时半会儿可做不完,瞧书房里那副惨状,光收拾就得一两个小时了吧。大冬天晚上,又是在山里,也够冷的,我就自己做主把唐杰带到宅子里去了。宅子里人一多就混乱起来,我们就待在一楼,也就没人来管我们。
关奇和他的人被叫去问话了,明浩把自己关在二楼的房间里不出来。客厅里就剩我们这帮闲人,沈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拿着手机玩游戏,季雨阳拉着李宏不知道在说什么,贺丹躺在一边闭目养神。张叔让张妈和周妈去厨房做夜宵,然后出来给我们泡了茶。
“啊!”季雨阳一见唐杰,大惊小怪地叫起来,“你就是那个火葬场的……”
“什么火葬场的,”唐杰的脸抽搐了下,“是殡仪馆!”
“不都一个性质……”季雨阳苦着脸对我说,“学长啊,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啊?又没我们什么事。”
“怎么,你不是最喜欢案件吗?现在这么大个案件摆在这里,你倒要回去了?”
“这案子我可一点都不好奇……八成是他们什么官场阴谋之类的。我的目的是追求真相维护正义,不过这种地方……可没什么正义可言。说不定……”季雨阳望了望楼梯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说不定这个局长自己是罪有应得呢。”
“哼,之前在我跟前说得这么好听,什么正义啊,什么社会风气啊,说得跟总统演讲似的,现在你倒是跟我说说,这件事里,你这个正义使者站在哪一边?”
“我……”季雨阳想了想,说,“我只是很讨厌那些什么腐败内幕而已啦,但杀人就是不对的,你看明浩多可怜啊,下午还好好的,转眼就成了孤儿……而且,就像刚才保镖大叔说的一样,以前他是官二代,公子哥,现在什么都不是了,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明浩可不见得有多可怜,”
他的过激反应,与其说是失去亲人的痛苦所至,倒不如说是在勉强自己去痛苦。
“这些留下的遗产就够他衣食无忧,比你奋斗一辈子还舒服呢。”
“钱又不是万能的。”
“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学长你才奇怪呢,你以往不是最讨厌无故被卷入什么事件里面吗?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我能告诉你我就想看看狙击手的真面目吗?
“那你又是站在哪边?”
问话的是贺丹,刚才还闭着的眼睛,此时正盯着我呢。
“我吗?”我摇摇头,“关于这件事的内幕,我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没什么发言权。不过我觉得,如果有人认为明朗做了有违公义的事,他应该先选择通过正当途径去解决,而不是雇佣杀手这种不光彩的手段。至于实行杀人计划的杀手,不管是为了钱还是其他别的原因去杀人,他都应该得到法律的制裁。”
“要是法律制裁不了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话问得倒跟我当初问季雨阳的一模一样。
法律制裁不了,就法外制裁。
这虽然是我自己说过的话,但在贺丹面前,我却不敢说得理直气壮。
“法律制裁不了,就等着天道轮回,因果报应吧。”
贺丹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你还信这个,真是个有趣的娃子。”
“这些冥冥之中的事可说不清楚,”唐杰接过贺丹的话说,“死神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生前再如何地荣华富贵,死后也就是一把灰罢了。是不是制裁,又是怎样制裁,who cares?当事者本人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这话说得跟看破红尘一样,不过唐杰这工作性质,怕是看过不少人情冷暖的事了。
不过贺丹却不认同,“死了是没感觉了,不过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制裁行为还是存在积极意义的嘛。”
季雨阳说,“喂喂,死的可是你的雇主呢!怎么感觉你这么兴灾乐祸的?不会就是你干的吧!”
“虽然是被雇来当保镖,不过我更有兴趣的是看我的雇主怎么个死法。”贺丹一脸坏笑,“不过真没想到啊,那家伙这次还真是大手笔,不像他以往的风格啊。”
我问他,“你知道这人?”
“算是个名人,不过我可是跟他打过交道的,”贺单神神秘秘地说,“两年前,我的一个雇主就是被狙击手杀掉的!”
“哦?”
“当时的雇主是个赚黑心钱的工厂老板,我一兄弟是他的贴身保镖,说他家老板被人盯上了,让我去帮一段时间的忙。唉,没想到啊,我们六个人三班倒,最后还是被狙击手得逞了。当时场面那个惨啊,一刀切开了喉咙,那刀法真不是盖的!”
“说得跟你见过行凶现场似的。”
“虽然没见着他人,但我干这行好多年了,看伤口可还是有点心得的。那口子,切得刚刚好,一毫不多一毫不少,验尸官说了,就跟医生动手术似的。”
季雨阳听得糊涂,“什么狙击手?狙击手不是用枪嘛?”
我跟他稍微解释了下这个外号的由来,季雨阳说,“那这就怪了,既然他擅长用刀子和药物杀人,这回怎么搞个大爆炸?真的是他本人做的吗?”
贺丹说,“那就得看尸体上是不是有他的标记了。不过估计有也被炸没了吧。”
唐杰说,“那就得看标志画在哪。小言刚才说狙击手的标志位置不定,如果这次也是他干的,他一定料想到爆炸产生的后果,如果想让人知道这事是他干的,他就会把标志画在其他不易被炸飞的部位。”
贺丹否定,“炸弹一炸,书房里还能有人活?而且当时停电了啊,我们一听到动静就马上去了书房,宅子内外都没见着可疑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摸黑在炸得乱七八糟的房间里画什么标志嘛。”
“如果生前就已经画好了呢?”
“哈?”贺丹似乎觉得我在异想天开。
我问张叔,“局长是几点上楼去的?”
“大概五点半多一点吧,”张叔回忆了一下,说,“那个时候老婆子饭快做好了,我们就叫大伙6点过来吃饭。局长本来在客厅的,结果接了个电话,就跟保镖上楼去了。”
“后来夫人也上去了吧?是几点?”
“夫人大概是6点过几分的时候上去的,6点过的时候我们去叫换班的警卫下来吃饭,夫人说要给局长端上去。”
“是局长叫夫人端上去的,还是她自己做主端上去的?”
“这个嘛……”张叔摇摇头,“好像是夫人自己……”
“张叔,麻烦回忆清楚一点,”我对他说,“夫人说要端晚饭上去的时候,说过什么话没有?”
张叔想了一会儿,“夫人来端菜的时候好像说……有什么事非要吃饭的时候窝在楼上……”
“你确定她是这么说的吗?”
“嗯……对,她当时就是这么说的,”张叔确定道,“以前他们来住的时候,从来没见夫人抱怨过什么,今天夫人老抱怨个不停,还骂了小少爷。”
“也就是说,端菜上楼这件事对于夫人来说并不情愿,所以她不是自己做主端上去的,而是有人指名要她上去的。而且,如果是她自己要给局长送菜上楼,她完全可以让张叔他们代劳,不一定非得亲自去。”
“这又代表什么?”季雨阳一头雾水,“端个饭而已嘛,谁端不是一样?或者局长疑心病呢?非要夫人亲自端上去的饭才吃得下?”
“这代表,当时让夫人端菜上楼的那个人,有明确的目的性需要夫人协助,”唐杰解释道,“而且那个要夫人上楼的人,并不一定是局长本人。”
作者有话要说:
☆、解谜之夜
唐杰脑袋不差,一下子就说到了重点。不过季雨阳不服,“这验尸结果都没出来呢,尸体上还不一定有标志。万一尸体上没标志,你们这些假设不都白费了吗?而且我就觉得这回不一定是那个狙击手干的。他不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吗?干嘛要违背自己一向的风格搞这么大个爆炸?而且我觉得你们的假设也没道理嘛,就算狙击手事先在死者身上画好了标志,炸弹一爆炸,他怎么能确定人家身上哪些地方能炸到,哪些地方炸不到?这个说不准的嘛!你们想想,那炸弹威力这么大,连书房那面墙都几乎全毁了呢!”
季雨阳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如果之前我和唐杰的推测是正确的话,那么控制炸弹损毁范围也是有可能的。
明朗和保镖5点半上楼,夫人6点过上楼,而停电爆炸的时间却是我们刚吃完晚饭的时候,也就是将近7点了。据张叔回忆,停电和爆炸之间间隔不到一分钟,他当时正准备去拿手电筒,还没走出客厅,三楼就发生了爆炸。我让他闭着眼睛按原路模拟了一下当时的情形,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就是五十秒的样子。
而在5点半到7点之间,宅子里这么多警卫却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书房门口一直有两名警卫值班,这期间也并未有异状报告。这一点倒是在我的推测中显得有些不协调,而且刚才我去书房的时候,在眼睛所能看见的范围内,确认瓦砾堆下露出的两双男人的脚和一只女人的手。这与之前得到的人数信息刚好相同。
至于尸体的残肢上会不会看见标志,我却对这一点深信不疑。虽然这种感觉无凭无据,但至少有八成胜算。
这时,躺在一边的赵天成醒了。我忙过去看他,他一脸痛苦样,看这眼神脑袋似乎还不是很清醒。
“醒了吗?感觉怎么样?还认识我不?这是几?”
“认识你个冤大头啊!”赵天成骂骂咧咧地说,“我艹他祖宗,脑袋差点没了……呃……”
“喂喂,你别吐这啊!”我急忙递给他一盒纸,“去厕所吐,我叫白海云来看看你。”
“呸,我还没死呢,叫他来看个鬼啊!”赵天成一脸难受,想站起来,试了几次没成功。我估计他是有点轻微脑震荡了,赶紧去找了关奇。关奇说正好他那边差不多了,叫两个兄弟把赵天成送到镇上的医院去看看。
谁知赵天成却犟着不走,非要拉着我说话。问他要说什么,结果这家伙却说要想想,想半天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我看他这状态不行,让警卫赶紧把他架去医院。临走时他还跟我嚷嚷着“笔记本”,不过他的笔记本我刚才就已经看了个遍。
季雨阳说,“不会是被石头砸傻了吧?”
“放心,他砸了也没你傻。”
笔记本?里面难不成还有什么玄机?我又把笔记本拿出来仔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前面不知道他记的都是些什么案子,看起来没关联性。后面看起来跟这次有关的也就是论坛上的信息最多。不过关于狙击手的信息我都熟记于心,莫非赵天成在里面发现了隐藏的秘密?
等到我们几个也被问了一遍话之后,关奇就开始赶人了。我们也实在没什么理由留在这里,而且看起来清理工作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不达关奇倒是留了个我的手机号,说让我研究研究赵天成的笔记本。
唐杰见我们要走,他也自己开车回去了。我们几个刚上车,明浩却跑了出来,说要跟我们一起走。于是我们几个又原班人马打道回府,回去的一路上依然无话。
宁雪他们还没睡,大家都在客厅等着我们回去。见我们所有人脸色都不好,他们也不好问。我让李叔给明浩安排了房间,叶莹莹陪他上去休息了。其他人留在客厅,我简单说了下明家别墅发生的事,何志华心肠好,听了也替明浩伤心,宁雪这臭丫头居然两眼放光,就像猫嗅到腥似的,大大地没良心。
“学长你怎么就这么回来啦!”宁雪一脸遗憾,“你就应该留在现场,找到蛛丝马迹,把那个杀手揪出来!”
“饶了我吧,”我无语,她当拍电影呢?“炸弹无眼啊,赵天成就差点被炸成脑残。”
“学长不一样啊,”宁雪一脸期待,“学长是柯南……啊,是侦探嘛!赵天成是警察,当然会被炮灰掉。不过你有主角光环,一定没事的!”
“你别瞎掺和,”季雨阳反驳道,“这可不是随便死个什么平民老百姓,还指不定这背后有多深的水呢!再说了,明浩好歹也是你朋友吧?他家出了这事,你倒这么兴奋,真是无情无义!”
宁雪委屈道,“我就是因为有情有义,所以才让我最爱的学长留在那里帮他调查真凶嘛!不然我怎么舍得让学长去冒险!”
我怎么觉得你就是在想方设法让我去冒险呢?
闲聊了一阵,夜也深了,大家都自己回去休息。我睡不着,去书房里研究赵天成的笔记本,翻来翻去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只好把电脑打开,上行者工坊论坛去看狙击手相关的帖子,把赵天成特地记在笔记本上的几个案子仔细研究了下。
狙击手相关的案子有近五成是药物毒杀,四成是用手术刀切割大动脉,剩下的不到一成使用其他手法。被害人身上的某处都会有用手术刀划的标示,一个圆圈里加个十字,一部分十字未超过圆圈的范围,另一部分则是十字超出圆圈的范围。
论坛上有一个专门针对狙击手标志的讨论帖,里面有各种假说。什么关于心理学的,宗教的,甚至还有各种少数民族风俗习惯之说。将狙击手的案子按标志不同分出来看,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规律。
赵天成特别记录的几件案子都是这几个月以来发生在西南地区的案子,死者从性别年龄身份上都各不相同,除了能证明这几个月狙击手都在西南一带活动以外,看不出其他有特别价值的地方。
这可真是难为我了,赵天成应该是看出了什么,却没来得及告诉我,我的大脑回路又明显走进了死胡同。夜深了,我狂打了几个喷嚏,这才发现居然没开空调,冻得我手脚冰凉。于是我下楼去,准备潜入厨房找点热乎的东西吃。
刚打开冰箱准备觅食,背后即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又来偷吃冰淇淋了?”
我正半恍惚地想着事,这下着实把我吓一大跳,手里拿的苹果都给扔在了地上。刚才我没开灯,借着冰箱的光这才看清楚,原来是李宏。
“你、你吓死我了……”
“不是跟你说了,大晚上的别吃冰淇淋,会着凉的。”李宏声音里透着些不悦,过来把我拉起来,开始收拾由于我刚才夸张的动作而散落在地上的东西,“饿了吗?还是要喝水?”
“哦……冷,想吃点热的……”
说完才发现不对,我怎么被他的气势给比下去了?我好歹也勉强处于主人的地位吧?反倒被一个帮工的给打压下去。
“那我给你煮点面吧。”
“吃不下面,就喝点什么吧。”
“芝麻糊?”
“好。”
李宏去烧水给我冲芝麻糊,我就跑到客厅沙发上,拿小被子裹着。突然又想起李宏白天和晚上的态度差距大得有点诡异,于是这次我留了个心眼,把客厅的灯给打开了。
我倒要看看,在夜里,你又拿哪张脸来见我?
芝麻糊冲好后,李宏从厨房给我端了出来。脸上还是一如既往被修正过的表情,不拿正眼看我,只是默默地将碗递过来。
“你怎么还没睡啊?”我看了看钟,都快三点了。
“睡不着。”
“睡不着,大半夜的在干嘛呢?”
“也……没干嘛,在屋里看电视,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出来看看。”
“你还真是当保镖的料啊,这也能听见动静。”
我怕吵到其他人休息,特地轻手轻脚地下楼,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不过说到动静,李宏走脚的动静可小多了,刚才完全没发现他什么时候在我背后的。
“喂,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白天的事,来我家当司机。”
“哦……”他犹豫了下,“我打算……过完年,还回广州的。”
撒谎。
“哦,你那个小兄弟在广州是吧?”
“嗯。”
即使他在努力地调整面部表情,但我却已经找到了规律。
“你那个小兄弟,是个怎样的人呢?”问守多又加了句,“跟我差不多大吗?”
“啊……差不多……”原本黯淡的眼睛里开始有了活力,“我是说,跟你差不多大,不过,性格倒是差挺远的。”
“哦……我比较难伺候?”
“没有……你很乖……没他任性……”
我乖?你马上就知道我乖不乖了。
“你和他……真的只是兄弟吗?”
眼睑微微打颤,果不其然,开始动摇了。
“李宏,你在广州是打的什么工?”
“……服务厂的货车司机,不是说过了吗……”
“哦,”我笑笑,“是跟贺丹一个厂吗?”
作者有话要说:
☆、破绽
李宏的小指微微地抽动了一下,随即轻轻握住了拳头。
抓住了破绽,我也终于拿回了自己的气势。我把被子一扔,站到他面前质问道,“为什么不敢看我?因为你知道我,对吗?你怕我看穿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过现在已经晚了!刚才在明家别墅那边,你和贺丹的眼神交流我可都看在眼里呢!”
从到明家开始,李宏一句话都没说,也表现出完全对明家爆炸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样子。然而他唯一一次主动抬起来头,用视线寻找目标的时机,却是贺丹在谈到他曾经的老板被狙击手杀掉那一段往事的时候。
贺丹当时也回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眼神接触顶多就一两秒的时间。那个时候,贺丹脸上泛起戏谑之意,像是在嘲讽对方一样。而李宏则是重新别开了视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拉起李宏的右手,让他把手展开,摸了摸他的食指。
“这种地方会有茧,很奇怪哦,虽然很薄,不过茧要长在这种地方,我现在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经常扣枪的扳机。”
曾经被称为神枪手的赵天成右手食指指肚上就有一层茧,即使他已经有几年没摸枪了,但训练和实战中磨出的茧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失。李宏手指上的茧比较薄,但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变成这样的。
“能经常合法碰到枪的人,只有刑警和军人,当然了,也不排除非法使用枪支的可能,”既然抓住了破绽,就要毫不留情地威胁下去,“你是自己说呢,还是跟我去警察局里说?”
李宏的眼神终于破碎了,他叹了口气,坐下来,并没有开口,只是一脸的忐忑,但整体表现还是挺镇定的。
我又加重了语气,“赶紧从实招来!你到底是谁!贺丹又是什么来头?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你想多了,”他苦笑道,“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至于那个贺丹,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不得不说他真的十分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控制面部表情的技巧也很拿手。和万杰当初服用药物来减缓肌肉运动以躲过我的观察不同,李宏是凭自己的意志和长期训练的技巧来保持表面的镇定。
“先解释你的手吧。”
李宏看了看自己的手,说,“你还真是眼尖,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以前当过兵,是那个时候磨出来的,现在茧都薄了好多,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我可不是看出来的,那天晚上他拿手揉我的脑袋,当时就感觉到有一根手指的触感有点不一样。不过那个时候我可没想到这些,是晚上在明家别墅那边偶然握了一下赵天成的手,这才想起有这么回事。
“后来退伍转业,没什么本事,做点保安和司机之类的工作算不错了。你说的那个贺丹,我真的不认识。当时只是听你们聊天,有点好奇罢了。”
只是好奇吗?这一点我无法反驳他,因为李宏当时的表现还真算不上异常。只是贺丹那一记带着嘲讽意味的眼神让我过度在意,如果李宏不认识贺丹的话,贺丹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现呢?
现在比较难办的是,李宏虽然露出破绽,但仍能很好地控制住情绪和面部表情。他一直低着头,我也不能强行把他的脸掰过来对着我。
于是我干脆也坐下,紧贴在他身边,死盯着他说,“好吧,那我们换一个话题。跟我谈谈你那个小兄弟如何?”
李宏肌肉僵硬,明显处于戒备状态,但听我说他那个小兄弟,眼神倒是柔和了些。
“也没什么好说的……太晚了,你早点去睡……”
“不睡!”我急忙把他按回沙发上,怎么能就这样让他跑了?“你不陪我聊天我就不睡觉!”
没想到李宏竟露出了一丝笑意,我脸立即烧了半截,想起刚才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幼稚,跟撒娇没两样。不过我心一横,丢人就丢人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李宏拿我没办法,只能老实坐着,对我说,“我那个小兄弟,是在广州认识的,他高中毕业就一个人出来打工,当时连饭都吃不饱。我收入不多,不过还算稳定,就收留了他,给他在厂里介绍了份工作。”
见他又不说话了,我问,“就这样?”
“就这样,”他又说,“他脾气挺倔,又是个直肠子,不懂为人处世。不过我倒挺羡慕他什么都敢说敢做,所以也跟他比较要好。”
不对,他撒谎,但和单纯的撒谎又有些不同。
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只是巧妙地进行了组合,如果不是我的所谓“特技”,恐怕连测谎机都会被他高明的技巧骗过去。
前半段他说,他在广州认识了个小兄弟,收留了他并介绍工作,到这里为止都没有问题。后半段他又说,脾气倔,不懂为人处世,跟自己比较要好,单看这一段话也没问题。
问题在于,这看似相连的前后两段话,却并不是说的同一个人。
前半段的话中所说的那个人确实存在,后半段说的也确有其人。只是他巧妙地把这两个人的特性融合到一起说,让别人误以为这两段话说的是同一个人。这样一来,他即没有说谎,也没说实话。
这些技巧,可不是什么人都会的。
“那么,我和你的小兄弟,你比较喜欢谁?”
李宏本能地对这个问题表示了惊讶,“这……”
“你不是说我乖吗?我跟他比,你更喜欢谁?”
“你……怎么能这样比呢,”李宏有些莫明其妙,不过更多的是对这个莫明其妙问题的不安,“你是沈家的小少爷,他跟我一样,只是个打工的……”
“嗯……也就说你觉得我跟你差距太大,所以你还是比较喜欢你的小兄弟咯?”
“也不是这么说……”
“要不这样吧,把你的小兄弟也接来青城市,你就可以不用回广州了吧?”
“这又何必……”
“你要是不好开口,我来说?呐,把他电话号码告诉我吧~”
此时李宏的脸上明显写着糟糕两字,他本能地想逃开我,奈何我死死抓着他,他又不好把我推开。于是我再接再厉。
“我可以帮他找比现在好十倍的工作哦,我想你的小兄弟应该不会拒绝的。还是说,你有非回广州的理由?或者,你并不是非要回广州,只是不能再待在青城市而已?”
李宏再次僵化,我继续说道,“是因为贺丹吧?他在这里,所以你才要走?不,不对!是因为他在这里,所以你才来的!”
“够了!”
他被我逼火了,仅一只手就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到沙发里。
“别再说了……不要再去追究这些事!你只是、只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而已,别去招惹那些……那些……”
那些……什么?
然而重要的东西尚未出口,一个人影就飞快地窜过来,挥舞着什么东西向李宏背上打去。李宏察觉到不对,立即拉着我往旁边一滚,接着便看见一根高尔夫球棍狠狠地打在了沙发上我刚才坐的地方。
“季雨阳你……咳咳……想……杀了我吗……”
如果李宏没把我拉过去,而是他自己一个人闪开,季雨阳这一棍子就砸在我身上了,这头猪!不过看来李宏还是有点良心,虽然我把他逼急了,但他的本意还是不想伤害我的。
“怎么可能啦,我是来救学长你的啊!”季雨阳气势汹汹地用球棍指着李宏说,“你要对学长做什么!快放开他!”
李宏很干脆地放了手,站起来稳定了下情绪,用冷静的语气对我说,“对不起,失礼了。”
“喂……”
“洛少爷早点休息吧。”
说完,李宏就离开了客厅,我想追上去,却被季雨阳拦下。
“学长你半夜三更搞什么啊!”他着急地替我揉着刚才被掐得生疼的脖子,“要不是曹柯来叫我,我还不知道你和他在客厅……密谋……”
“哈?”什么乱七八糟的?半夜三更我密谋个鬼啊,而且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你是说,是曹柯告诉你我在客厅?”
“是啊,”季雨阳专业卖队友三十年,朝旋梯一指,“他打电话给我说你跟李宏在客厅……有不正当关系……”
被卖的曹柯从旋梯底下出来,带着一脸贱贱的笑。
“你什么时候开始躲在那里的?”
“从……”曹柯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然后学着我说话,“你不陪我聊天我就不睡觉~”
呸!我有像他说的这么娇气嘛!
不过曹柯那张脸,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且他要是从那时候起就在……那之后我跟李宏说的那些话……不是更会被误会啊?!
“学长!”季雨阳生气了,“你要聊天可以找我啊!干嘛找李宏啊!”
“跟你没有共同语言。”
“那你跟他有?”季雨阳一脸不可思议,“他又不爱说话!”
“那不是正好嘛,”曹柯在一边火上浇油,“这样洛哥才能安心地倾述,你就是话太多,才被洛哥嫌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