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曹柯一脸“我只能帮你到这了”的表情迅速退散,客厅里就留下我跟季雨阳大眼瞪小眼。
“学、学长……还聊吗……”
人都走了,聊个鬼啊!
“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扰人清梦
我睡不着了,躺在床上整理思路。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太乱,行为有异的人也不止一个。
首先便是明浩。家里惨遭剧变,他自然是伤心的,不过藏在表面下的东西并不单纯。他和我说话的时候一直很焦虑,他的固作镇定与拙劣的演技是在想方设法掩饰他心中的不安。这份不安即不来自于家庭变故,也算不上是对未来人生的恐惧,可以说,明浩从来头到就没考虑过他自己家的事。
那他究竟在想什么呢?他要跟着我查案子又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想找出凶手这么简单吗?
再来是贺丹,这个人的面部表情倒不复杂,从头到尾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态度。只是在发现来自李宏的视线后,别有用心地回敬李宏一个嘲讽的眼神,这就莫明其妙了。按说他该是第一次见李宏,表面上看两人毫无关系。他为什么要特别针对李宏露出这种态度呢?
当然,这两个人要是以前就认识的话,自不用说,但他们表现出的却是互不相识的状态。从李宏刚才回答我问题的态度中,我也并没看出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认识贺丹。
李宏的疑点则来自于他对待我的奇怪态度。昨天晚上我就这么觉得了,如果只是因为我很像他的小兄弟,他大可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为什么要像是做贼心虚似地躲着我?白天和夜里对待我的态度又大不相同——或者说区别于是在有光线的地方还是没有光线的地方,这直接关系到我能不能看到他的表情。如果他是因为这个避开我,那他应该是知道我的“特技”的。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我也是才刚认识他啊?
再来就是……曹柯那个混小子!算了,不提也罢。
赵天成的笔记本就放在枕头边,我把它摸过来,打开床头灯细细地翻看。赵天成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但又没来得及告诉我。这个笔记本里一定有线索,既然单从字面意思上看不出来,不会是写的什么暗号吧?要真是这样可就难为我了,我长几个脑袋也不一定跟他想到一块去啊!
在翻看途中,睡意渐渐袭来。我迷糊间似乎是在笔记本放回枕头边,手却依然搭在本子上。心里想着,这是重要的证据,要保存好,至少塞到枕头底下吧。但睡意越来越浓,我手在本子上摸了两下,便彻底不能动弹了。
也许是不到5秒钟的时间,我却突然惊醒。看着手底下的本子,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心中升起。我试着在这一页纸上摸了摸,纸张并不平滑,而是有一道道浅浅的凹痕在纸面上遍布着。而这一页,正好记着狙击手几件在西南地区案子。
我立即下床奔向书房翻出铅笔,轻轻地在纸面上涂起来。凹痕逐渐显示出来,配合原本写在纸上的字,终于搞懂了赵天成想说的话。
这些凹痕应该是他用什么硬东西在纸上划出来的,看这迹象像是没水的圆珠笔之类的。在这几件案子里,他在其中一件案子上重复画了好几次圈,而其他案子都打了叉。那件打圈的案子,是12月15号发生在天门码头的一起坠楼事件。
这件事我知道,因为坠楼地点就在九重天。九重天是沈家的产业,沈情跟我提起过,说是有个客人单独一个人在包间吃饭,服务员送菜进去的时候发现人不见了,正要发动人去找,结果路人就在九重天楼下包间正下方的路面上发现了坠楼而亡的尸体。
尸体的半个头都摔烂了,就在伤口边上,有半个看起来像是弧形刀伤的痕迹。从走廊的监控录像可以看出,这个客人进去后,只有送菜的服务员在这房间里进出过,经排查,两名出入过包间的服务员都排除了嫌疑,之后这件事并没有引起警方的重视,草草地作为自杀案处理。但论坛上的人却把它当作狙击手的功绩列了出来。有人说那半个弧形说不定是掉落过程中在哪划伤的,不过发帖人却非常肯定地说那就是刀伤。
这件案子并没在网上流传,也没有图片为证,为什么发贴人如此肯定这就是狙击手的杰作?又这么肯定那半个弧形就是刀伤?如果不是在网上看到的资料,难不成,发帖人当时就在现场?或者他是警察内部的人?
赵天成画的圈和叉倒比较好理解,圈是他想要的结论,叉是错误情报。赵天成认为这件事跟本次案件有关,我觉得他并不是因为这事是狙击手所为而产生的注意,值得注意的是死者,或者处理这件案子的人。
我打电话给萧然,结果还是打不通。赵天成的手机在现场被砸坏了,我想了想,就拨通了关奇的号码。
关奇果然还没休息,我问他赵天成的情况怎么样了,他告诉我他的手下打电话说赵天成没什么大问题,就有点轻微脑震荡,可能要住院观察几天。
问现场情况,关奇就开始给我打哈哈了,返问我赵天成的笔记本研究得怎么样了。我自然也没告诉他,只说不知道,担心赵天成才打电话来问问,寒暄几句后就挂了。
没有熟人果然不方便,赵天成进医院,萧然玩失踪,还真不知道有谁可以……
不对啊,不是还有个熟人嘛!
“喂,变态,你还在现场吗?”
白海云的声音极度不悦,“关你什么事!半夜三更不睡觉你要干嘛!”
“尸体收拾得怎么样啦?炸得还合你的胃口不?”
“有屁快放!”
“尸体上有狙击手的标志不?”
“狙击手?”
“哦,你们叫他医生……”
突然间,一股违合感袭上心头。我感觉到哪里不对,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那个圆圈啊,有啊。”
果然!
“死者两名男性一名女性,圈都画在脚背上,刚才收拾的时候我看过了。”
“这么巧啊,三名死者的脚都没被炸烂?”
“因为设计如此啊。”
“设计如此?”
“炸弹是绑在他们三个胸前的,只炸烂了上半身。”
“绑在胸前?”
“具体说是三个人都先被绑在椅子上,胸前又绑了炸弹。”
“绑在胸前的只炸烂上半身的炸弹,又是怎么把墙给炸掉的?”
“那一整面墙上都装了爆炸点,跟死者身上的爆炸同时引爆的,是用的远程遥控装置操作。”
“炸墙?为什么要把墙炸掉?”
“这不是应该你来告诉我吗?”白海云想了想又说,“据说那面墙除了窗户旁边摆了张大书桌外,两边的墙壁都放的书架呢。”
“书架?”
“而且看死者身上的捆绑痕迹,应该是在死前被绑过一段时间了。”
果然如我所料!
“其他人呢?关奇和他的手下现在在哪?”
“我哪知道,不是听说有两个警卫送老赵去医院了么?关奇还在这,其他人就不晓得了。”
“现在你们还在现场处理?”
“收拾得差不多了,等下打包好就回去化验,大部分人都要回去,留几个人在这里。”
“对了,你知道萧然去哪了吗?他的电话一整天都打不通。”
“不知道,不过他临走前说你要是想查什么东西,可以找档案室值班的田禾,他打过招呼了。”
档案室?萧然为什么要提前打招呼,难不成他已经预料到我会遇到什么案子吗?
白海云把田禾的电话给了我,我也等不到天亮了,马上就打了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的女声,不满地用睡意朦胧的声音嘟囔着抱怨这通电话扰人清梦。不过在我说明和萧然的关系时,她倒是打起了精神。
“哦,是萧队的接班人啊。”
才不是!这谣言是从哪里来的啊!
“你要查什么?我明天再去局里给你找。”
“12月15号九重天坠楼案的全部档案,特别是验尸体报告和当时处理这件案子的全部相关人员名单。”
“验尸报告要找白海云,其他的我明天发给你,传真还是电子档?”
“电子档就行了。”
我给她留下了联系方式,又打电话找白海云要验尸体报告,他也说得回去了才能找。看来我自己在这干着急也没用,再怎么也得等到明天。
为了以防万一,我又详细检查了下赵天成的笔记本,前前后后只有这一页上有划痕,看来他想让我注意的应该就是这个案子了。这个案件看起来普通,但深究起来却不普通。死者为什么会一个人去九重天那种地方吃饭?还是预定的包间?又为什么会突然坠楼?是他自己发生意外,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一切都只能等明天看了档案后才能下定论。我抬头瞄了眼钟,居然已经四点了。关掉灯准备回房睡觉,突然感觉身后传来一股冷风。我打了个寒颤,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窗户竟然打开了,冬天的江风正吹得窗帘飞扬起来。
我有开窗吗?也许是太困了,脑袋不好使,我没多想,走到窗户边上准备把它关上。此时,一道黑影从窗帘的阴影处跳出来,我来不及反应,双手瞬间被一只大手扭到身后制住,另一只手则及时捂住我的嘴,然后用身体将我压制在墙上,丝毫动弹不得。
“别出声!乖乖听话就不会吃苦头!”
虽然特地压低,但这个声音我却不会认错——
贺丹!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一线
贺丹怎么会在这里?!
我敢肯定他绝对不是来找我的,于是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让他明白我没打算反抗。贺丹慢慢放开了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凉锋利的东西贴到了我的脖子上。
“你想怎么样?找李宏的话,他在一楼东侧靠近杂物间的那间房。”
“之前有人跟我说,要小心你,我还没当回事。你这娃子果然聪明,没说上几句话,倒是看得通透。”
有人跟他说要小心我?我来这里也是碰巧遇到这起案子,可没什么事先的计划。谁会知道我要跟这案子扯上关系?
“你跟李宏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不管,别杀我,我也不碍你的事,怎么样?”
“这话我可不信,你一点都不怕我,到底是胆子太大,还是已经想好了对付我的法子?”
“我为什么要对付你?”
“你不对付我?”
“我跟你无冤无仇,没理由要对付你,你现在劫持我,也只是为了能顺利潜入沈家找到李宏。所以我说了,我不碍你的事,你大可以把我绑起来,就像在明家把三个死者绑在椅子上那样。”
刀锋狠狠地压在我脖子上,我已经感觉到了锐利带给皮肤的刺痛感,估计已经划破皮了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
“本来不知道,不过你刚刚告诉我,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贺丹贴得我很紧,所以我能感觉到他身上肌肉的动向。在我说那句话之前,他一直很放松,当然了,以我的体格要跟他这样人高马大的持刀壮汉对抗,那简直就是找死。然而在我说出我的假想之后,他身上的肌肉一下子紧绷,以他手上的力道推测,他现在已经动了杀机。
“你不可能知道的,”他的声音里透着迟疑,“我没露出什么破绽。”
“你对自己太自信了。”
“哼,看来不过是忽悠我,吃那个药有屁用,还不是被你这娃子看出来了。”
药?
关于药物的案子,才刚刚经历过不久,现在贺丹突然提到药,让我不由得警觉起来。
我试探着说,“肌肉松弛剂吗?即使可以造成肌肉反应缓慢,只要找出这个人的情绪点和表情规律,一样可以轻易读出他心中所想。”
其实这话就是伪科学,不过对付贺丹这种外行也足够了。果然,他闷闷地哼了一声,估计正在心中骂娘呢。
“娃子,聪明反被聪明误啊,既然你知道了,我就更不能留你活口。”
脖子上传来疼痛感,但刀划到一半,却硬生生停了下来。有液体顺着脖子流到了衣服里,不过从这感觉来看,应该也不深。
让贺丹停下刀的,是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敲门声显得十分犹豫,轻敲了两三下,停了停,又敲了两下。
贺丹摈住呼吸,显得有些紧张。我下子子反应过来,门外应该是李宏。
这幢房子隔音并不好,走廊是木地板,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人在走廊上走动一般情况下是能听见声音的。但直到敲门声响起为止,竟一点声音也没听见,估计贺丹也没听见,他的警觉性比我高多了,要是真有人在外面走动,他不会选这个时候对我动手。
而现在,这幢房子里能办到走路不出声的,也只有李宏了。
“洛少爷,你在里面吗?”
屋里没人吱声,不过这么晚没睡的估计也只有我了。
如果这个时候他进来会怎么样?是我逃过一劫,还是贺丹立即动手?
“刚才……我激动过头了……对不起……”
这家伙,半夜三更跑上来就是为了道个歉?
“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再管这件案子了,天亮了就回市区去吧。这件事,就算是你那个警察朋友,也无能为力的。”
赵天成?是查不了,还是不能查?
“还有,明家的人,不要再跟他们扯上关系,明浩觉得你能替他答疑,一定会拖上你,千万不要答应他。”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明浩果然也跟案子□□有关系吗?
听到这里,贺丹突然冷笑了一声,在我耳边低声说,“原来如此。今晚先留你一命好了,明天跟明浩一起到明家宅子来,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说完,贺丹一把将我推到椅子上,他自己则一翻身就溜出了窗外。我连同椅子一起倒在了地上,发出了大动静。门外李宏的声音顿时变得警觉起来。
“洛少爷?”
这个贺丹,是想让李宏知道他来夜袭过吗?不过也好,既然危及到我的性命,就看李宏有没有这个良心告诉我实话。
“进来。”
李宏打开门,看见我的状况后立即变了脸色。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情绪变化这么大,已经是顾不得自己的伪装了吗?
他几步跑过来看了看我的伤口,又到窗户旁边往外望。不过估计贺丹已经溜得没影了,身手还真不错啊,这里可是三楼呢!
“没伤到血管,下面有药箱,我给你处理一下。”
说着他就想把我抱起来,我看他这姿势不对,急忙说,“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开什么玩笑!这是要公主抱的感觉吗?真他丫丢人!
我也不想惊动其他人,和李宏悄悄下楼去了他房间。虽说内部装饰和家具都和房子是统一风格,但他的房间给人的感觉到意外地冷清,没什么生气。床铺柜子之类的地方也十分整洁,收拾得工工整整,一层不染。
刚才我穿着睡衣就跑出来,现在已经手脚冰凉了。李宏让我上床裹好,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大药箱,里面急救用品倒是齐全,看了看这套工具,差不多连小手术都能做了。
我的伤口不深,也没伤到大血管,简单处理一下就行。不过李宏却包得很仔细,加上一脸悲催样,这感觉像我要挂了似的,真不吉利。
“你不觉得应该解释点什么吗?”
我首先开了口,要我不说话,他估计能闷到天亮。
“你跟贺丹,真不认识?”
他叹了口气,说,“真不认识。”
好吧,这是实话,在他的表情伪装已经破功的现在,他的脸在我眼里已经变得十分诚实了。
“先解释下你在书房门外说的话吧,什么叫不要跟明家的人扯上关系?你知道明浩在打什么鬼主意?明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
“你……不应该卷进来……”他有点纠结,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你的警察朋友受伤退出其实是件好事,那块砸中他的砖头救了他一命。”
“我让你解释明家的事!”我有点生气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隐瞒得越多,我死得越快!”
“可是……”
“可是个鬼啊!你不认识贺丹但他认识你!你的目标是明家他的目标是你,你搞清楚点啊!我刚才可是差点被杀了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贺丹劫持我的时候我冷静得让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但现在安全了反而后怕起来,贺丹可是真的要杀我呢!切断大动脉几分钟就可以顺利领便当了!
虽然当时的情况有一半是我自己找死,不过归根结底也是李宏害的,把气撒在他身上也不算冤枉他。
“我……”
“好,你不想说是吗?那我就自己猜吧。”
我盯着他开始了审问,“第一,你不是李宏。”
瞳孔急剧收缩,第一个假想猜对了。
“我和李叔李嫂聊过,李宏高中毕业就外出打工了,这么多年只回来了一两次。前年李宏把家里人接到南方去,这两年两家人一直没走动。这回他儿子不能来帮忙,他原本是想找邻居家的人过来的,结果正在这个时候你突然出现。男生高中毕业后这么多年,外貌有变化很正常,或许你本来就跟真正的李宏长得有几分相似。李叔没有怀疑你,你的冒名顶替才得以顺利达成。”
“还有就是,你有当兵的经历。李叔他们的确不清楚他的侄子这几年在外面干什么,突然告诉说参过军也不奇怪。不过李宏会参军却不太可能,李嫂告诉过我,李宏以前是混混,前几年回来过一两次,见着他手臂上有大面积纹身。当然你可以说纹身可以洗掉,不过很难洗干净,以现在的整形技术,大面积的纹身要全洗掉一定会留些疤痕,影响体检的。嘛,且不论他是否能参军,现在就把你的手臂露出来给我看看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不过他的脸已经默认了。
“第二,你也并没有参过军,你的技巧和手指上的特征都源于曾经受过特殊训练。与其说你是当兵的,不如说你是学医的更恰当吧?”我望向旁边的医药箱,“沈家也备着医药箱,不过里面只放了些常用药,创可贴绷带什么的,一般家用的急救箱也就这功能了。不过你这套装备似乎有点专业过头了吧?我好歹也跟医生打过交道,你不该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把这玩意儿拿到我面前来的。”
他脸上有些懊恼,但并不后悔。刚才那情形让他失了分寸,情急之下才没顾忌地就这样把破绽暴露在我眼前。
“第三,昨天清晨,你从外面回来,手里拧的那一大箱是什么?很沉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谋划
昨天早上他从外面回来时拎的那一大箱子份量可不轻,我虽然只试拎了一小下就被他阻止,不过我敢肯定里面绝对不是什么工具。因为那箱子在我想要搬动它的时候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似乎被塞得满满的,白天起来在车库时,虽然看见这箱子打开了,里面也装模作样地放着些修理用的工具,但只凭那些,是无法把这么个大箱子塞满的。
也就是说,他从外面拎了一箱别的东西回来,腾空了里面的内容,然后把箱子放在车库里。那么原本箱子里的东西去哪了呢?
“箱子里是什么?你把那些东西放到哪去了?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不让我跟明家扯上关系,明浩想利用我做什么?如果把这些问题联系起来,就可以得到答案了。”我正色问道,“前天晚上你去哪了?在明家吗?”
仔细回想起来,前天晚上很早就不见李宏人影,当时一切风平浪静,我们自己玩自己的,也没注意他就这样不见了。再次见到他是昨天清晨,这一整晚他都去哪了?他说开车回镇上拿了些工具,但我却有个假想。
“前天晚上我在阳台上看见明家宅子里有光,但张叔说他们是昨天早上才过来的,之前宅子里并没有人。我本以为是有人事先潜入了明家,去安装了为今天准备的炸弹,但昨天赵天成在明局长来之前就检查好了房子,之后警卫来了又检查了一遍,要造成那种爆炸规模的炸弹不可能这样都搜不出来。所以在这一点上我错了,那个潜入明家的人并不是去放东西,而是去拿东西的。”
此时他整个人完全没有反应,与其说是淡定,不如说是因为听了我的话而无法动弹。他的眼神已经告诉我,这个假想又猜对了。
“你也许是想把东西找出来带回镇上去吧,不过按你回来的时间,中途出了让你不得不返回这里的状况。要么就是那东西太难找,以至于你找了整个晚上才有所收获。要么就是你在返回途中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不得不把东西拿回来。”
眼睛不自然地眨动,脸往左下侧倾斜,是后一种情况了。
“昨天一整天你都没有动静,这一点应该是与你返回途中发生的事有关。晚上到明家以后,你一句话也没说,行事也低调,我差点就忘了有你这么个人在。不过你看贺丹的那一眼却出卖了你,虽然你的确不认识他,但他很明显清楚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并且,为了来找你,差点要了我的命。”
他的脸上出现悔色,这倒是真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害我。
“而且贺丹走之前说,明天要我跟明浩一起到明家宅子去,明浩自己也想要找出凶手,虽然他的目的并不是为父母报仇。”我叹了口气,“这些我都猜对了,现在我不明白的只有两点,你是谁,或者,你曾经是谁?还有,明家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惨笑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有贺丹在,我无法肯定,第一,明局长三人是被炸弹杀死的,第二,”我指了指脖子,“刚才他想用来杀我的工具,是手术刀。”
还有第三,这件事是怎么扯到12月15号九重天坠楼案上去的?这两件事之间真的有关系吗?还是赵天成自己的错觉?这一点要等天亮了田禾发资料给我,现在有这案子夹在中间,还真是知道得越多越迷糊。
“别去,”他对我说,“明天你和明浩都待在这里,哪也别去。”
“就这样等死吗?这可不是我的风格。”
“我不会让你死的。”
“所以你要自己去送死?”
他默认了这个说法,我真想狠狠地揍他一拳。
“我可不是你的小兄弟,没必要听你的话。我也不像他这么倒霉,我是有主角光环的人呢,哪能这么轻易就死掉?”
“你要干什么?”
“让他为自己所做的付出代价。”
“你对付不了他。”
“我当然对付不了他,”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决定袖手旁观的话。”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梦。
梦里的我还住在医院里,被皮带绑在床上不能动弹。白大褂又出现了,我害怕得全身颤抖。他的脸依然是扭曲的,裂到耳根的嘴正在狂妄地大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和小白兔案件中画在墙壁上那副画中的小白兔一模一样。
白大褂拿着调色盘和笔,开始在我皮肤上画画。冰冷的触感让我想吐,为了尽快摆脱这个噩梦,我开始回忆萧然的样子。我在心里喊,快来救我,快来救我,可是直到我全身都被颜料染遍,他还是没有出现。
接下来出现的是万杰,他将我拖到温泉里,把我的头往水里按。我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或者说根本动弹不得。颜料化在温泉水中,把池子染成灰黑,突然间,万杰消失了,我从水里冒出头来,却看见池子变成了血的颜色。
一只温暖的大手抚摸着我的头,一下接一下,像在哄孩子睡觉一样。我忍不住哭起来,又怕白大褂听见哭声找到我,只能咬着嘴唇尽量不发出声音。那只手把我的牙撬开,硬是把大拇指塞到我嘴里。我只能咬着那只手默默地哭,直到梦境消失,一切回归黑暗。
又是一觉睡到大中午,我是在李宏的床上醒来的。当我从一楼的房间走出来时,在客厅打游戏的沈情他们几个脸上的神色还真他丫精彩。沈情和何志华倒还好,只惊讶了一下,季雨阳就是一脸弃犬的样子了。最诡异的是曹柯,虽然有些惊讶,但更多的却是一脸了然,然后又在那里叹气,还安慰似地拍了拍季雨阳的肩膀。这小子,心内活动是不是太丰富了点?
“学、学长?!”宁雪刚从楼梯上下来,看见我后急忙跑过来,“你在哪睡的呀!亏我还好心去你房间想要叫醒你呢!”
季雨阳吐槽道,“喂,你是想要偷袭吧!学长别站在这,会着凉的!我们快回房间换衣服……”
宁雪一把推开他,“什么叫‘你们’回房间换衣服啊,大白天的你想干嘛?”
“我……”
“好了,”我阻止了想要继续把事情越描越黑的季雨阳,“小雪,出什么事了吗?”
“学长没戴眼镜也会读心术呀,好厉害!”
喂,这可不是感叹的时候!跟眼镜有半毛钱关系吗?
“莹姐说明浩一晚上没睡着,早上也不下来吃早饭,就一个人窝在屋子里。问他要怎么样,他就说让你过去,其他什么话都不说!”
之前只是试探了一下明浩,现在也是时候跟他摊牌了。明家的事从明浩这边下手还来得比较快。
“好,我换好衣服过去找他。”
正想走,宁雪一把抓住我,摸摸我脖子上缠的绷带,“学长这是什么?项圈?纱布?”
刚才为了不让脖子上的伤显眼,我特地从李宏的柜子里翻了条围巾围着,不过宁雪眼尖,居然看见了围巾缝里的纱布,还把围巾给掀开了。这下不得了,季雨阳冲过来一把将围巾扯掉,勒到伤口疼得我倒抽口冷气。
“学长,你受伤了?”
“没有啊。”
“那这是什么?!”
“这个啊,”我瞄了眼客厅里等着看好戏的闲人们,“这个是萌点。”
“萌、萌点?”
“我明白我明白!”也不知宁雪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她激动地说,“绷带属性嘛!太棒了!跟学长太搭了!之前我就觉得学长戴眼镜很帅呢,现在虽然没眼镜,不过绷带男子……呀~~”
这种生物真可怕!不过趁宁雪抓狂的时机,我急忙溜回房间。昨晚冻这么半天没感冒那是运气好,再不换衣服我真要去死一死才行了。
换好衣服后我直接去了明浩的房间。开门的是叶莹莹,漂亮的脸蛋上有几分疲惫,但更多的还是担心明浩。遇上这么个女孩也算是明浩的运气,在发生了昨晚的事后,至少证明叶莹莹不是因为明浩的家世才做他女朋友的。
我让叶莹莹先出去,我得单独和明浩谈。明浩看见我来,眼里倒是恢复了一些生气,但焦虑已经爬满了他的整张脸,把那唯一一点失去双亲的痛苦也掩盖掉了。
这人倒是稀奇,有什么事比失去双亲还重要?竟连装一下的闲功夫也没了。
“你找我?”
“我要你帮忙,”像是生怕被第三个人听见他的话,明浩把声音压得极低,“下午跟我一起回去,帮我找出凶手!”
“找出来又能如何?揍一顿?偿命?还是……要找什么东西?”
明浩猛地抬起头,一下子窜到我跟前,声音里透着怒气,“你……知道?”
“知道你要如何?不知道你又如何?”我冷淡地对他说,“为了那些东西,连父母也出卖的家伙,没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明浩急红了眼圈,“教授答应过我只要能把东西拿回来,就不让狙击手下手的!没想到那家伙不但杀了我父母,还把东西也带走了……拿不回去的话,莹莹她们一家人也会有危险的!”
作者有话要说:
☆、黄金
这话中的信息量也略……太他丫大了!
我拉下脸来对明浩说,“给我从头到尾说清楚,别想骗我,对你也没好处!”
明浩固执地摇摇头,“你别打听!就算你知道了什么……也当作不知道的好,得赶紧……不然的话……”
“也就是说你并不是偶然到这边来度假的,带着叶莹莹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把宁雪和何志华也带过来?他们跟这件事没半点关系!”
明浩一脸悔恨,“是我对不起他们……但……我也没办法,一直有人在监视我的行动……”
到了这个时候还想隐瞒,看来不下点狠药不行了。我把围巾取了,然后一圈圈地拆掉了脖子上的绷带,取下纱布。明浩震惊地看着我脖子上的伤口,说不出话来。
“不管事实怎样,有人已经把我当成你的同伙了。所以你给我乖乖说实话,不然大家都得给你陪葬!”
“这……是谁……”
“不过我自然是不想给你陪葬了,”我围上围巾起身打算走,“我倒是可以叫沈情帮忙找点人过来去那把家伙干掉了事,至于你……”
“不!”明浩急忙抓住我,“不行!这样的话……”
“叶莹莹家有危险?”我冷笑道,“与我何干?不过是个路人甲罢了。”
他的防线终于全面崩溃,脸色灰败,嘴唇颤抖着说,“我……我家别墅里……有……有黄金……”
黄金?!
“多少?”
“具体我也不知道……听说有一百来根金条……”
“等等……”我脑袋有点转不过来,“多重一根的?”
“1000克一根的,老爸应该是把黄金藏在了别墅里……”
1000克一根,有一百来根……哇,好多钱!难怪这小子这么焦虑!这个明朗……也真活该啊!要不是非法手段弄来的我把金条吞了!
我尽量让面部保持冷静,继续听明浩说。
“之前我也不知道有这事,是教授告诉我的。教授说有人想扳倒我爸,我家这几个月也一直收到威胁信和威胁电话什么的,甚至都发到我手机上来了……教授说想扳倒我爸那人雇了杀手,那个杀手刚好是教授的熟人,所以只要我爸交出黄金就不会对我家动手,但我爸估计不会说出来,就让我去跟我爸打听。”
“你打听到了?”
“怎么问我爸也不告诉我,只是有一次跟我说,如果家里出事了,就让我搬到青枫村这边的别墅来住。我就在想既然把这里作为留给我的后路,说不定黄金就放在这里。这次想借放假的机会过来找找,谁知我爸妈竟然也到这里来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他们是为了躲杀手才来这里的,不然的话我……”
结合之前从赵天成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的八卦,整个事情大概是这样。
明朗非法所得的黄金一事被想扳倒他的对手知道了(但因为没证据,所以才没采取正常手段),以此来威胁明朗下台,并雇了杀手想除掉明朗。
被雇的狙击手是教授的熟人(或手下?),教授也知道了这件事,跟明浩说只要交出黄金,就不让狙击手对明朗一家下手。于是明浩趁着放假想到别墅来找黄金,结果刚好碰上因受到生命威胁而躲到这里来的自家父母。
结果就是黄金没找到,还弄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叶莹莹家又是怎么回事?”
“教授急着要这批黄金,给了我最后期限,还派了人去盯着莹莹的家人……昨晚那事发生后,教授又打电话跟我说,必需在明天之前找到,否则就杀了莹莹的父母。”
爆炸之后又催吗?不对,正常情况下可不该这样子,他就不怕明浩痛失家人之后跟他倒戈相向吗?
“昨天的电话……那个教授的语气听起来很急吗?”
明浩点点头,“几个月前就开始让我跟我爸打听黄金,刚开始还觉得他是个挺斯文的人,可这两天突然……”
“这两天?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差不多一个星期前吧,他突然转变态度,给我定下最后期限。最近家里事多,我是想出去散散心,结果中途就……”
“然后你就临时改道过来了,结果刚好遇到这件事……”联系之前从赵天成那得到的消息,整个事件终于有了个大概的眉目。
“最后一个问题,‘教授’是谁?”
“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管他叫教授?”
“我是听他的助手这么叫他的。”
“还有助手?”
关于教授,明浩是这么说的。
从几个月前开始,明家就受到敌对方的威胁,教授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打电话给明浩,让明浩出去见他,跟明浩开门见山地谈黄金的事。在此之前明浩根本没听说过黄金这回事,回去问了明朗,虽然被明朗否决,但明浩好歹也是学心理学专业的,慢慢给自己老爸下套,确认了家里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为了解除家庭危险,明浩决定按教授说的做,他倒想得开,只要人没事,钱算个屁。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明朗这边的危机越来越重,当这位大少爷还在悠闲地游山玩水的时候,他老爸已经被人逼得带着老婆躲山里来了。
据明浩说,这个教授言谈举止和穿着倒还挺像个做学问的人,戴着无框眼镜,年龄目测在四十后半段或五十出头,跟在教授身边的有一个跑腿的男孩,长得也挺斯文,年龄在二十岁左右,教授这个称呼就是听这个男孩说的。教授说男孩是他的助手,至于他是哪门子教授,从哪来,叫什么名字,明浩则一无所知。
我无语,“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人耍得团团转?”
“可他说的都是对的!”明浩辩解道,“只要他能帮我们化解危机,就算他是恶魔又怎样?”
“说得轻巧,结果呢?”
“我没想到……没想到他会这么着急……”
我哼了一声,“他当然着急,因为狙击手已经脱离他的控制了!”
明浩一惊,“什么?!”
“听你刚才的描述,这个教授心思缜密,做事非常有计划性,一直是大局在握的淡定架子。只要主导权还在他手里,他自然是不急的,也会像之前那样耐着性子跟你慢慢接触,取得你的信任,再让你去一点点挖出家里的宝藏。也许他早就制定了一整套转移黄金和如何处置你的方案。”
“处置我?”明浩脸色越来越不好,“为什么……我什么都听他的……”
是啊,说不定他叫你去死你也去呢!
“这样的人,突然间开始着急,肯定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环节脱离了掌控。他开始催你,想要抢先找到黄金,在同一时间,你的父母也被人逼得躲到这里。也就是说,有人得到了和他相同的重要情报。”
“那狙击手脱离他的控制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狙击手站在教授这边,没有教授的命令他是不会对你的家人下手的。再说了,就算要下手,也要等你爸妈把黄金的下落说出来。不过现在你父母已死,他还要你去别墅内找黄金,并以叶莹莹家里的人为质,也就是说,你父母的死在他的计划之外,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得到黄金,而且他认为杀死你父母的人也还没有得到。”
明浩着急地说,“可是我听警察说我爸他们是被绑在椅子上的,会不会是凶手知道了黄金在哪才杀了他们?”
“不,是凶手发现黄金已经被人拿走,才杀了他们。”
“这……会不会是我爸把黄金转移到别的地方,狙击手问出来之后就杀人灭口?”
“如果是转移,狙击手会想办法确认黄金所在之后再杀他们,不过从时间上来看并不是这样,他没有充足的确认时间。”
“他?”明浩警觉起来,“他是谁?你已经知道谁是狙击手了吗?!”
“不确定,不过我倒是知道谁是杀害你父母的凶手了。”
“是谁?!”
“不过……”
“喂!你快说啊!”明浩拉着我的衣襟使劲摇晃着我,“到底是谁?!你已经知道了对不对?!”
“知道是知道了,可是……”
可是,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1000克一根的金条,有一百来根,折现后得有多少啊,足够诱使人不惜犯罪了。不过以明朗所在的位置,他有的是办法得到比这更多的利益。如果是以黄金为目标,为了保命拱手相让又何妨?只要青山不改,以后有的是机会绿水长流。
我不知道在最后关头明朗是否有说出黄金的下落,不过人死了,黄金不见踪影,也不见哪一方对此事罢手。这就证明黄金还没有落入争夺者们的手中。
另外,我倒是有点关于黄金的下落,不过在这千丝万缕的关系中,没抽到线头,我还真不好判断是非。人类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能告诉我他们此刻的想法,我却看不透在这些背后发生过什么,或者正在发生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深夜造访
发生了这种事,大家也没有度假的兴致了。我让李宏开车送宁雪何志华和叶莹莹回青城市,沈情也说要开车走,不过介于没人敢坐他开的车,也只好就此作罢。李宏说送他们回城后再来接我们,我们几个也只能再多在这里留一天。这一天的气氛挺凝重,还好有季雨阳了曹柯这两个活宝逗乐子。只是晚上10点不到,大家就散了。
等到11点过,见所有房间的灯都灭了,我才悄悄跑去车库。明浩早就在那等得不耐烦了,我劝他再等一会儿,现在说不定还有人没睡着,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不就暴露了。他说反正也只有沈情会开车,就凭沈情那技术,等他们追上来我们早就把凶手抓到了。于是我也只好任由他胡来,等我们开出大门后我回头看了看,也没哪个窗户亮起了灯,估计还算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