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时候贺丹打了我的电话,叫我们晚上12点过去明家宅子。我们到的时候才11点半,明家宅子里也是一片漆黑。下午我看到警车都开下山去了,估计是验收工作告于段落,也就把人力撤走了。此时明家宅子的大门上贴着封条,明浩使用了最简单暴力的方法,直接撕开封条开门进去。
张叔他们几个也回镇上去了,院子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就凭我俩一人一把手电筒这点光线,还真有点鬼屋惊魂的感觉。
而在打开大门后,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到处都是黑漆漆冷冰冰的,一点生气也没有。
“喂,你说凶手会在这里,我们都到了,怎么还不出来?”
你以为演电视剧啊,他会老老实实出来正面跟你打招呼,然后罗里吧嗦讲一堆坚flag的台词,就为等着你一个大招把他秒掉?
贺丹应该就在房子里,不过他的目的应该是两个,一个是黄金,另一个是李宏。所以他才让我和明浩一起过来,昨天他见李宏似乎挺在意我的样子,认为我来了李宏一定会跟来,至于明浩,当然是让他来找黄金的。
“凶手的目的是黄金,我们找到黄金的时候他自然会出来。”
“可你不是说……”
“仔细想想你爸会把黄金放在哪,”我急忙打断这个白痴的话,“这幢房子里有没有什么保险箱,地下室,或者阁楼暗道之类的地方?”
明浩看我跟他使眼色,便老老实实地说,“书房里有保险箱,但我见我爸打开过,里面都是些文件,而且那是个小箱子,根本装不了这么多黄金。厨房那边有个地下室,那里是存食物的地方,还有一个小隔间里放着些红酒架子。”
藏东西可是门学问,像保险箱这种摆明了是拿来放重要物品的物件,本身就十分显眼,不可能用来藏东西。于是我们先去地下室找了一圈,里面有两个大冰柜,还有一些放厨房用品的柜子。隔间是专门用来存放红酒的酒窖,还安装了恒温系统,不过在那里也没找到可疑的能藏黄金的地方。
当然了,就像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所以黄金不一定都放在同一个地方。我们把一楼的房间都找了个遍,一点线索都没有。
“再去楼上看看吧。”
“不用了,”我阻止他道,“再这么找下去也是找不到的,不会把黄金放在这么常规的地方。”
“那会在哪?”
“我们到刚才为止找的都是‘能装东西的地方’和‘暗阁’这一类,如果黄金是藏在隐蔽的地方的话,按这个思路走是没问题的。不过万一正好相反呢?”
“正好相反?”
“思维惯性让我们觉得要把东西藏起来,就得去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找。反过来说,就正大光明地放在眼前,反而不会有人认为那是贵重的东西。”
“正大光明地放在眼前……”明浩环视了一圈,“你是说,把黄金熔成其他形状?”
“当然啦,就算熔成其他形状,也不会做成什么装饰和摆设,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很显眼啦,不过这种东西偶尔不见一两个也是很正常的,更何况这别墅你们又不常来,如果有小偷进来顺走一两样,或者张叔他们打扫的时候被扔掉,那不就亏大了?”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藏黄金的地方,一定是在你爸经常待的房间里。你想想,你爸都常去哪几个屋?”
“……卧室,健身房,书房。”
“那就是书房了。”
“你都没去健身房和卧室看过,怎么知道不会在那里?”
“健身房的布置一般都很简单空旷,没什么藏东西的地方。卧室的话佣人天天都得打扫,有外人进进出出也不方便藏东西。书房倒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一般来说有什么机关暗阁的不都在书房里吗?”
“可是书房都被炸成灰了!要有什么的话在警察清理现场的时候就会发现吧?”
“我倒是从我的警察朋友那里听到些事,据说炸弹不但绑在了几个死者的胸前,还装在了墙壁上,这才导致几乎整面墙都被毁掉。”
“那又能证明什么?难不成黄金会在墙壁里?”
“去看看吧。”
再次来到明家的书房,里面并没有干净多少。尸体碎片和炸弹残留物被搜走,其他乱七八糟的垃圾就地堆放。空气里没有了烟尘,却仍余下淡淡的血腥味。即使在黑暗中,我也能感觉到明浩的情绪十分不好。
“保险箱被搬到二楼我的房间里了,其他东西都没动过。”
“靠墙那一面全部是放的书架吧?”
“窗户前面是桌子,其他墙边都是放的书架。”
我在瓦砾堆里看到个类似梯子一部分的金属残片,问明浩,“书房里有梯子吗?”
“有,书房都是上顶的大架子,就在这里放了个人字梯,方便到高处拿书。”
“你爸有这么多书?”
上顶的大书架,那得装多少书了?按这间书房的面积来看,都能办个中等规模的书店了吧?
明浩不服气地说,“我家可是书香门第,从我曾祖父那辈就积下来不少书,这幢别墅建好后,我爸就把我家的所有书都放到这里来了。”
瓦砾堆里的确混着许多纸屑,不过有相当大一部分在爆炸的时候烧掉了,留下来的都是些硬封皮的残片,而且数量还相当不少,看来都是买的精装书啊……
“嗯?”
我捡起一块较大的书皮残片,突然发现有些不对。这一块是书侧封的一角,侧封的厚度有5-8CM,与其说这块封皮是精装书的一部分,倒不如说更像是塑料……
不对,这个就是塑料!看残片内测就一目了然了,只是这种碎片混在一大堆垃圾里,不拿起来仔细看还真不好辨认。这种塑料封皮并不是真正的书,而是装饰用的假书。一般人家里用来装饰屋子,说起来,影楼之类的地方倒是有挺多这种假书用来作为道具。不过在明浩这种“书香门第”家庭的书房中,怎么会出现这种摆设用的东西?
而且仔细看来,这里的假书残片在细节上做得倒是挺逼真,外侧的书页摸上去也有纸质的纹路,侧封上的印花和文字也相当精致。和市面上普通装饰用的假书不同,这个只看外表,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除了一点——这个封皮的内部是空的。
“我想,我知道黄金在哪了。”
“唉?”
“在哪?”
第三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明浩吓了一跳,往门口看去,一个黑影正站在那里。
终于出来了吗?
明浩慌乱之下想拿手电去照,我还没来得及阻止,随着一声经过消音处理的枪响,明浩手中的手电筒就啪地一声被打爆了。
“呜……”
明浩捂着手蹲下,那人能在黑暗中一瞬间击中明浩手中的电筒,枪法应该相当高明,看明浩的样子,只是被震痛了,或者被电筒的碎片划伤了。
“老实点,”那人威胁道,“把手电筒关掉,扔到一边。”
我照他说的做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黄金在哪?”
“就在这里。”
“哼,我把这里翻了个遍,你倒是告诉我,这间破屋子还有哪里能藏黄金?!”
“当然能藏,而且数量还相当大,别说一百根,一千根也藏得下。”
“在哪?”
“在书里。”
“什么?”
“书中自有黄金屋,有空多念点书吧。”
“别跟我耍花样!乖乖把黄金找出来!”
“嘛,别急啊,心急可吃了不热豆腐。”
“哼,你是想拖时间等救援吗?放弃吧,这里的……”
“所有警力都被你撤走了,我当然知道,而且这年头啊,警察是指望不上了。这种职业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在侦探片里作陪衬,动作片里跑龙套,悬疑片里打酱油,民国片里收地税。”
“小子,太嚣张的人命不长啊。”
“那还得看你是什么身份。无论大BOSS中BOSS小BOSS,都习惯在开打前哆嗦一堆,为自己竖死亡flag,不过我可是自带主角光环的人哦,主角罗嗦的时候,就是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
我转过身来,气定神闲地面对那个黑影。
“你打爆明浩的手电筒,让我把手电筒扔了,又戴着厚口罩说话,无非是怕我们认出你来。那刚好证明了,你是我们认识的人。枪法这么好,可不是一两天能练出来的,证明你习惯用枪。”
黑影微微动了一下,动作略带僵硬。
“关奇队长,除了你没别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交织的线
“什么?!关奇?!”
明浩比黑影还震惊,“喂,怎么回事,不是贺丹吗?”
“贺丹一个人办不了这事,必需有关奇的协助。”
“怎么会……”
“因为有些事只有关奇才能做到,”
“什么事?”
“比如,把爆炸光明正大地运进你家。”
看起来明浩大脑还没转过来,不过我也是在收到田禾传过来的档案之后才发现这一点的,在此之前我也以为这是贺丹的个人行为。赵天成却早一步发现了九重天坠楼案中暗藏的玄机,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
“这件案子表面上看起来简单,一个有贪污受贿嫌疑的局长被人拿到把柄要胁,对手由于没有真凭实据,却急于威胁局长下台,就扬言雇了杀手除掉局长。局长逃到山中别墅想躲开危机,却还是被杀手安装的炸弹要了命。恐怕对你的那些警卫队员们也是这么说的吧?像这种背景关系复杂的案子,到这种地步也就发个通缉令,然后不了了之。”
明浩急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急什么急?柯南同学解谜还得先啰嗦一堆呢。
“其实这件案子里有三条不同的线,不过线头却都交织在了这里,外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回事。关奇这条线,大概是这样的。”
从赵天成那里得知,关奇和他的小队从一开始就跟着明朗局长被威胁这件案子。赵天成则是被派过来追最近在西南地区这几起狙击手案件的时候,由于对狙击手研究较多,便就近调用协助理案。
关奇在接触这件案子的过程中得知了明朗局长家的黄金一事,极有可能是在打听到某些风声后,局长自己暗中告诉他真相——或者还许诺过替局长大人隐瞒实情就给他什么好处之类的。
然而局长又从别的地方自己雇了私人保镖,其中一个就是贺丹。贺丹发现了关奇与局长的协议,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便与关奇联手。关奇从贺丹那里得到的许诺应该远超过能从局长手中得到的好处,于是关奇又与贺丹达成同盟。
这一步是十分必要的,要检查宅子里是否有可疑物品,关奇自己的小队他自然有办法控制,但有赵天成这个中途□□来的人就不好说了。赵天成在他们到来之前就检查过宅子了,如果那时候已经有炸弹在宅子里,凭他的经验应该会有所察觉。所以炸弹只能是在局长他们到来之后从外部带进来的,而最不可能想到的,就是身为保护局长大人性命的关奇队长,正是把炸弹带来的人。
局长在五点半的时候接到电话,这才和另一名保镖一起去了书房。当时贺丹称为了值夜班,正在二楼的房间里休息——换句话说也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了。当时8名警卫,2名跟着局长到三楼后守在书房门口,3名在室内,已经聚集到客厅准备吃晚饭,另外还有包括关奇在内的3名在院子里分散开再次确认院子内的保全措施,也就是说当时在院子里的关奇也没有不在场证明。
书房是个好地方,明浩说了,他家的书房隔音很好,就算贴着门板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明朗局长当时的那通电话明显是被人叫去书房的,那个时候贺丹和关奇已经在书房布好局等着他。至于明朗和另一名保镖到书房后遇到了什么,那就可想而知了。
另外,局长夫人去书房应该是临时事件。按张叔的说法,夫人是被一通电话叫上去的,说明朗局长要在书房里吃晚饭,还一定要夫人给他端上去。从夫人的话听起来,她表现得并不情愿,所以这个推测是成立的。叫夫人上去的原因,极有可能是贺丹和关奇没办法从局长口中得到关于黄金的信息,便想从夫人身上下手。
接下来有个关键点,就是先停电,将近一分钟后再发生爆炸。据事后证实,爆炸发生后,关奇是从院子里跑进宅子的,不过我却判断他当时应该是和贺丹一起在三楼书房中,这一点相互矛盾,不过后来赵天成头上的伤却给了我提示。
赵天成当时就站在书房正下方,如果是被上方掉落的砖石砸伤,应该是伤在头顶上和肩膀上,而且以赵天成的反应速度,应该会有一定保护措施,不至于伤得这么重。我之前跟白海云说如果有良心就去看看赵天成,他还真去了,却告诉我说,赵天成头顶上没伤,后脑勺上却有一处,还砸得挺严重。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被人从背后偷袭了。
书房门口有两名警卫,无论是贺丹还是关奇都不可能从书房正门进去,但从昨天晚上贺丹袭击我的事件看来,他要翻个三楼窗户什么的简直易如反掌。贺丹有这个本事,关奇会不会也是通过翻窗进出书房呢?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进书房?
当时书房里有局长和保镖两个大男人,保镖的身手绝对不差,要同时制住他们两个,只靠贺丹一个人恐怕不行,所以关奇应该是和贺丹一起行动,才能确保一举制服局长他们二人。
他们二人既然从窗户进去书房,那爆炸前也就是从窗户离开书房。停电这一手可能就是为此留的后路,以防万一有院子里的警卫借着光线看清爆炸前从窗户出来的人影。不过倒霉的是,当时在书房正下方的却是赵天成。或许赵天成在黑暗中已经发现了可疑人影,这才被贺丹和关奇中的一人打伤。不过这一点要赵天成神志清醒后才能确认。
“喂,你重点还没说清楚!”明浩急得直跳脚,“他们为什么要杀我父母?还有,你之前不是说炸掉整面墙也很可疑吗?”
“这一点就要结合到贺丹这条线了。真正雇佣贺丹的不是明朗局长,也不是那个要威胁局长性命的人,而是你说的那个教授。贺丹的最终目的不是杀死局长,也不是得到黄金,而是除掉狙击手。”
“什么……等等!我听糊涂了……贺丹不是杀手吗?”
别说你糊涂了,连门口站着一声不吭的关奇都糊涂了,从影子的身姿能看出,他也渐渐被我的话勾起了兴趣。不过,他并不是出于单纯的好奇,或者想知道贺丹的真实身份,而是要确认自己的利益不受威胁。
“贺丹是杀手,但他只能算半个狙击手。”
“半个?这是怎么算的?”
“贺丹不是真正的狙击手,却有人要他来扮演狙击手,并且已经扮演了好几个月了。”
“你怎么知道?”
“最初的疑点在于我们当时聚集在客厅的时候。你不在,不过关奇你也记得吧,贺丹说起狙击手那件事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们从闲聊把话题转到狙击手身上,贺丹主动提起了他曾经的雇主被杀一事。那时贺丹的面部带着明显炫耀的神色,与其说他是在炫耀自己曾遇到这位名扬江湖的名杀手,不如说他是在宣扬自己的功绩。那个时候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大声叫嚣着,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而且他露出了一个严重的破绽,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中并没有人提到这个杀手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外号,他却一下子就叫出了“狙击手”。除了行者工坊论坛的人以外,还真没几个知道这外号的人,而据赵天成所说,警察内部给狙击手取的外号叫“医生”,显然贺丹并不知道这一点,或者说他在炫耀之际乎略了这一点。
贺丹至少是个狙击手的模仿犯,而且他对狙击手的习惯一清二楚。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模仿狙击手作案,但至少从广州那件案子开始,他就已经以狙击手的名义在行动了。
以贺丹的言行来看,他是个好大喜功的人,与其说他是因为崇拜狙击手而模仿,不如说他觉得自己比狙击手更有本事,想把这个外号以及狙击手做过的案子都算在自己头上。不管他最初模仿狙击手的动机是自己一时兴起,还是有人指使,反正从最近西南地区几件案子看起来,他已经成功了。警察根本没法分辨哪些案子是真正的狙击手所为,哪些案子是模仿犯所为,不对,根本就没人察觉到有个模仿犯吧?
这一次的案件中,贺丹应该是最先受雇于接触明浩的那个教授,而明朗和明朗的对头都极有可能是通过教授或其他关系人二次介绍到贺丹。这样一来,双方的情况都掌握在教授手中。不过在此过程中,贺丹得知了黄金一事。贺丹这种人名利欲也会十分强烈,想要独吞黄金,便在中途与教授翻脸,自己拉上关奇合作。
不过教授那边看起来想要的并不只是黄金,除黄金外,教授还有某个别的东西是这次要获取的目标,而这个目标的所在地,应该与黄金的存放地是一致的。贺丹自然知道这一点,反倒想要拿到那东西,再从教授身上捞一笔。
作者有话要说:
☆、九重天坠楼案
有了以上这些结论后,再把话题转回爆炸事件的安排上。为什么除了每个死者身上的爆炸外,还要在墙上装炸弹?在5点半到6点半这一个多小时里,明朗局长一定被绑在书房内遭到拷问。
这里也是两种情况,一是,如果只是黄金,明朗用得着这么守口如瓶,要钱不要命吗?这个问题反应到之前假设的教授另外要的那样“东西”上的话,就比较好解释了。贺丹不但要黄金,还要那样“东西”,但那“东西”的重要性却是性命比不了的,所以局长才死守秘密。于是就轮到假电话叫夫人上楼,继续逼问黄金及那样“东西”的下落。
二是,黄金其实已经在头一天晚上被人转移了,即使局长说出了黄金所在,贺丹他们找不到黄金,也会认为局长在骗他们。便打假电话叫夫人上楼,逼问夫人或者用夫人来威胁局长说出黄金及那样“东西”的下落。
不管最终他们有没有说出贺丹想要的答案,明朗三人的性命都是保不住的。贺丹想继续宣扬“狙击手”的杀人功绩,便特意把爆炸安置在胸前,在尸体不容易被炸碎的地方画下狙击手的标志。
而炸墙这个行为却是一个提示,局长他们肯定已经说出了黄金的下落。
“为什么炸墙就是知道了?黄金到底在哪?”
我随手从脚底下的垃圾瓦砾中捡了几块装饰书碎片递给明浩,“你看这个,这是装饰书,不是真正的书。”
虽然没有灯光,不过我们之前进来的时候有打开走廊上的小灯,借着射进书房的微弱光线,倒也能看个七七八八。
“装饰书……放装饰书干嘛?我家多的是书,还缺这点摆设?”
“这可不是摆设,”我提醒道,“在这些垃圾里,随便找找都是一堆这样的装饰书碎片,也就是说装饰书在这个书房里摆得可不少呢。最重要的是,这些书内部都是空的。”
明浩一惊,“你是说……黄金放在这些书里?”
关奇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不对!这些书我们都翻过,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
看来情况属于第二种,局长说出了黄金的下落,但由于黄金已经被人转移走,这些装饰书内部都是空的,贺在和关奇以为局长骗他们,便又叫了局长夫人上楼。
“我不是说过吗,黄金早就被人转移了。”我告诉他道,“就在你们来的头一天晚上,我从沈家的阳台上看到明家宅子里有灯光。那个时候黄金就被转移走了。”
“什么?!头一天晚上……”关奇气得顾不得伪装,拉下口罩大口喘着气,“真是这样?难怪当时……切,真是白费力气,他还非要把墙炸掉……”
“以为黄金会在墙里吗?”
“贺丹那性子,发起狠来做事完全不顾后果,”关奇的话里带着厌恶,“你说错了一点,明朗他们几个,是在拷问中被活生生折磨死的!他一开始就杀了另一个保镖,把明朗折磨休克过去之后又叫了局长夫人上来。夫人说黄金在书架的这些装饰书里,不过我们找了一堆,里面什么都没有!”
“于是贺丹就痛下杀手了吗?”
“他下手太重了,还没问清楚黄金的下落明朗夫妇就咽气了。贺丹说要处理现场,突发奇想说既然书架上没有,那书架后面的墙壁里说不定有什么机关,就把剩下的炸弹全装在墙壁上了。”
书架没有就直接找书架后的墙壁,倒也像是一般惯性思维,不过哪有直接炸了这么暴力?万一真在墙壁里,一炸出来不就谁都知道了嘛?
不过也像是贺丹这种性格的人能干出来的事,更何况黄金并不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要炸掉墙壁的想法,估计是他自己不爽了,也不让关奇爽,干脆干一场大的。
然而有一点我倒是没想通,炸弹应该是贺丹弄来的,这种量可不小,杀个把人用不着这么大手笔吧?还是说他想用这种大动静把狙击手引出来?
我笑道,“你倒是坦白得挺愉快的嘛。”
“没错,你的推测几乎就是真相,不过那又怎样?你有证据吗?”关奇拿枪指着我,“就算你有证据,也得看你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走廊的光线将关奇抬高的手臂和枪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就在扣动扳机的前一刻,我伸手一把拉过明浩挡在我前面。
“啊呜——!!”
子弹打穿了明浩的左肩,从我脸旁边擦过,溅了我一脸血。明浩捂着肩膀蹲下,痛得大叫起来。
“……洛……洛言你……你个混蛋!”
关奇似乎也震惊了,他俩谁也没想到我竟会拉别人当肉盾使。
“哼,这下我就放心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嘛。”关奇笑道,“昨天晚上来这里的时候还一副关心同学的嘴脸,一到生死攸关的时刻就装不下去了吧?”
“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好人,”我撇了一眼地上呜呜叫唤的明浩,“不过,一个连自己父母都出卖的禽兽,没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什……”
“关奇队长,不想继续听下去吗?”
关奇刚才替我解了惑,我虽然想到墙壁可能是贺丹特意炸掉的,不过从关奇的话中又补充了贺丹的言行信息,使我的结论更加可信。
贺丹受雇于教授,通过教授的介绍二次受雇于明朗局长和要至局长于死地的对手。不过贺丹不止是想要巨额黄金,他更大的目的是实现他的个人价值——杀掉狙击手,自己取而代之。
我想他和狙击手之间的个人战斗应该是在最近几个月白热化的。关于狙击手的案件,在地区及时间分布上都很零散,但最近几个月却都集中在西南地区,而最关键的一场较量,就是九重天坠楼案。
赵天成列出那几个案子反复研究,最终还是把目标放在九重天坠楼案上。在田禾将档案传给我之后,我才知道赵天成为什么选择了这个案子。
因为九重天坠楼案的死者,正是主管白云镇旅游的重要官员。
这件案子虽然被定为意外坠楼,但档案里却记载着几处疑点。
首先,九重天的走廊上是有摄像头的,死者当时进包间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拿着一个公文包,包虽然不大,看起来装不了多少东西,不过从他的肢体语言表现出的态度却知道这个包里的东西非常重要。然而事后的记录中,无论是死者所在的包间还是坠楼现场,都没有发现这个包。
其次,档案里提到死者所在包间窗户外的窗沿上,有明显的脚印和手印,经验证并不属于死者,疑似有其他人从外墙攀爬过。不过那一层位于28楼,一般人可上不去。贺丹和狙击手都算不得一般人,爬个墙是轻而易举的事。
第三,白海云传来的验尸报告中说,死者的头经过了二次撞击。第一次撞击是在头部接触地面的时候,而二次撞击的痕迹,却是锤子一类的金属硬物单独击中额头,位置刚好就在那个半圆形的刀痕上。
第二三条结合起来看,是个挺有趣的现象。假设有人爬窗翻入包间内,将死者推下楼,那他根本不可能有时间从28楼下来再给死者的头来第二次撞击,因为死者坠楼后很快就被附近的行人发现并报了案,要在短时间内下楼,坐电梯和走楼梯都不保险。
也就是说,坠楼和二次撞击分别由两个人完成。在凶手将死者推下楼后,有另一个人在楼下给刚坠楼的死者的头部来了第二次撞击,这样的行为又是为什么呢?人都死了,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再拿尸体出气么?
提供线索的是二次撞击的位置,刚好在死者额头弧形刀痕的地方。弧形刀痕是狙击手划的标志的一部分,二次撞击正好掩盖了这个标志,没有标志,这件案子也就不能被算在狙击手的业务之内了。
这里又出现了一个疑点,当时楼上楼下两人,哪个是贺丹,哪个是狙击手?他们都有行动的理由,不过我的判断是,在楼上杀死死者的是贺丹,楼下对死者头部进行二次撞击的才是真正的狙击手。
贺丹为什么要杀那个人并不重要,他本身就受雇于人,自己也在模仿狙击手四处杀人,这里就暂且把他的动机放在一边。重要的是死者头上的刀痕已经被二次撞击掩盖了,为什么还会有人把这件案子列到行者工坊论坛上,作为狙击手的功绩之一?
只有一个原因,那个在行者工坊论坛上编辑了大量关于狙击手资料的粉丝楼主,正是贺丹本人,这也说明了为什么贺丹会知道“狙击手”这个称呼。
“最后就是死者的包,贺丹杀人后拿走了包,那么这件案子应该不属于他自己的兴趣范围,而是业务范围。死者的身份是白云镇主管旅游的官员,再想想明朗局长的职务,一切也就不言而喻了。不过九重天坠楼案最大的亮点即不在贺丹和狙击手的较量,也不在死者和明朗局长之间有什么黑幕。这件案子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差点至赵天成于死地的根本原因!”
眼前浮现起赵天成满头鲜血的样子,我的怒火也在述说中一点点燃起。
“最先注意到九重天坠楼案的是赵天成,我原本以为他是从案件中发现了什么关于狙击手的线索,但我错了,他研究完案子后最终选择这个案子的原因并不是什么狙击手,而是九重天坠楼案的经办人,就是你!关奇!”
作者有话要说:
☆、计划之内
听完我的话,关奇反而笑了起来。
“赵天成果然是给你传了暗号吗?虽然我也注意到了他笔记本中对九重天坠楼案的记录,不过还真没想到他会留下这么多信息。”
“我当着你们的面翻赵天成的东西,其他人虽然也没在意,不过还是象征性地阻止了我一下,你却不同,居然还让同意我把赵天成的笔记本拿走。”
当时我还真没从关奇脸上看出什么名堂,我只能从他此刻的面部表情上看到他此刻的想法。只是觉得奇怪,可不是所有警察都跟赵天成和萧然这么信任我,资料档案有求必应。我跟关奇一面之缘,他就同意我拿走警察的笔记,甚至之后还打电话询问我对案件和赵天成笔记的看法。
他有些遗憾地说,“如果受伤的不是赵天成,就不会激起你破案的决心了吧?”
“千金难买早知道。”
“不过说到底,没有决定性证据,只凭你的推测,你以为会有人信你吗?”
“我不需要有人信我,我只要知道真相就够了。你刚才也说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以为我会说什么让法律来制裁你之类的大话吗?”
“那你想要怎样?”关奇不解,“就因为好奇?或者觉得解谜好玩?还是单纯想出风头?哈,可别告诉我你要给赵天成报仇啊?”
“他又没死,不过,我可差点死了。”说起来,脖子到现在还痛着呢,“我是个很小气的人,让我流血的人,我必定让他血流成河。”
刚说完,书房破碎的墙壁外就传来一阵笑声。一个人影一跃而起,从墙外跳进了书房,就算光线太暗看不清脸,也能从这高大魁梧的身材看出,这个人必需是贺丹没跑了。
“小娃子,长得斯斯文文,说话倒挺狂嘛,”贺丹指了指爬在我脚下的明浩,“我看先血流成河的是你的同学吧?你这心肠也太狠了,好歹同学一场,你还真好意思拉他给你挡子弹呢!”
“我可不敢跟他比狠,这点关奇不知道,不过你应该清楚吧?”
光线太暗,我也看不清明浩到底流了多少血,不过这会儿他基本没声了,只是趴在地上捂着肩膀喘气。
贺丹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看他演得还不错嘛。”
“也就只能骗骗你们这种外行。”
不得不说明浩还是有点演技的,从出事到现在都表现得挺到位。只是从他扭曲的面部肌肉中,我看到了他藏在心里的真相,特别是当他提到“教授”的时候。
他说是教授找到他,这里并没有撒谎。不过他并非被人威胁,也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冠冕堂皇。他是主动协助教授的,而且他认识教授的时间可不止这么几个月。他的语气和眼神中对教授非常熟悉,可在判断明浩和教授的往来至少有一年以上了。
明浩和贺丹是教授布下的一明一暗两枚棋子。用贺丹的存在来吸引警方的注意,把重心转移到黄金上,贺丹和关奇的目标都是黄金,就算贺丹背叛教授和关奇联手,他们也并非教授达成目的的障碍。
教授的真正目的是其他东西,这件东西很有可能是和黄金放在一起,而寻找那样东西,正是明浩的任务。贺丹不知道明浩这边的事,但明浩却早从教授那里知道了贺丹。不过贺丹搞出的大爆炸却着实让明浩大吃一惊,他惊的不是自己的父母被人害死,而是单纯地为那件“东西”着急。贺丹一直以来都在模仿狙击手,狙击手是从来没有使用炸弹来杀人的记录的,所在这一招明浩实在没想到。爆炸这种夸张的行为很有可能会轻易地将他想要找的东西付之一炬,所以他看到自家爆炸才这么着急,一到别墅就冲进书房。明浩的这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教授需要的那件“东西”,而不是他那葬身于此地的父母。
“啧!”贺丹听说还有这么一回事,走过来一脚踢到明浩被子弹打到的肩膀上,痛得明浩哇哇叫,忍着痛站起来想逃,被贺丹一把抓了回来。
“比黄金还重要的东西啊,”贺丹冷笑着说,“原来他故意透露黄金的信息给我,只是不想让我注意到这个。我就说这局长嘴巴怎么这么硬!”
“那东西……你拿了也……没用……”
“怎么会没用呢,”
贺丹抓住明浩被打中的肩膀使劲一扭,明浩立即发出刺耳的惨叫声。
“连黄金都比不上的东西,自然是比黄金更值钱,不是吗?”
关奇有点看不下去,插嘴道,“行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一爆炸,说不定早成灰了!黄金到底在哪?你刚才说黄金被人转移了,看来你是知道黄金的下落了!”
贺丹哼了一声,把明浩推开,转过来对我说,“小娃子,想清楚了再说,别自作聪明!”
“自作聪明的是你们吧,”我边说边向残破的墙边靠近,“没错,我是挺喜欢出风头,明明中二病犯得严重还自以为破案解谜什么的很帅。不过,你们真以为,我会一个人来这里?”
“少在这里虚张声势,”贺丹说,“我一路跟着你们过来,没看见有……”
此时,走廊上突然传来砰地一声,唯一亮着的灯被打破了,绝对的黑暗突然降临。我见关奇和贺丹同时向后望,便立即趁此机会从墙的断口往下跳去。下面是一条青石板小径,运气好的话能掉到旁边的泥地里,不过万一中标,至少得摔个骨折吧。
就在掉落地面的前一刻,一个人影扑了过来,将我抱在怀里,替我承受了坠落的冲击。我们在泥地里滚了两圈,那人立即站了起来,拉着我就外跑。
我来不及多想,因为身后的脚步声告诉我,贺丹和关奇也跟在我后面跳下来了。没跑出几步就听到后面有经过消音处理的枪声,第一颗子弹好像是打到了脚边的地面上,第二颗擦破了我右腰侧的衣服。此时我们两个已经跑出院子来到了明家宅子外面的公路上,第三颗子弹追了过来,打在了我的后背中心。
“啊——!!”
我大叫了一声,那人一愣,立刻抱着我从公路一侧的斜坡滚了下去。我心里一抖,完了,这下肯定得摔死,吓得我赶紧抱紧他,把头埋在他胸口里死都不敢松手。感觉到植物的枯枝不断地打在我身上,滚了一段之后渐渐地慢了下来,最后在一处较平坦的地方停了下来。
“伤到哪了?!”
他往我背上一摸,很快就找到了衣服上被打破的洞。
“这是……”
“没事,我穿了防弹衣。”
还好是大冬天,关奇也没想到我有这玩意儿,所以子弹都往我腿上和身上招呼。要是他瞄准个脑袋之类的,说不定我早嗝屁了。
虽说是打在了防弹衣上,不过还真疼啊,跟中了龟派气功似的。
他松了口气,“其他地方没伤着吧?”
“没。”
“那我们快走,贺丹肯定追过来了……”
“不用,”我拉住他,“他们追不过来了。”
今晚天气不错,雾散了,天上还挂着弯残月。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已经能看清周围的环境,我们此时坐在山丘一处较平缓的坡上,李宏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拉住他的手。
“你是知道的吧?教授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瞬间,他本能地要挣开我的手,却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你要么告诉我,要么杀了我,”我死拽着他不放,“我不会就此罢手的。”
也许是感觉到了我的坚持,他叹了口气,说,“我们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吧。”
“这里很安全,我说过了,他们追不过来。”
快傍晚的时候,我终于和萧然联系上了。原来这段时间他也在查明朗局长这件案子,并找到了明朗局长家黄金的来源及人证。案发当天,赵天成跟他打电话说了这边的情况和九重天案件的疑点,也相当于帮他突破了死胡同。昨天他发现跟赵天成联系不上,打听后才知道赵天成住院了,急忙赶了过来。下午赵天成醒了,跟他说了这边的事,萧然这才知道我也卷入了这件案子,就立即打电话找我。
我跟他说了今晚的计划,他虽然不同意,不过在我的坚持之下,他也只好勉强答应了下来。他跟我说赵天成留在我家的行李里有一件防弹衣,让我今晚行动的时候穿上,说他会带着人过来先埋伏在宅子周围,我只要把人引出来就悄悄拨他电话,他们会进来救我。
不过我当然也没按跟他说好的方案行事,而是在宅子里啰嗦了一堆,因为李宏一直在暗中跟着我,有帮手自然说话也有底气。倒不是我不相信萧然能救我,而是相比之下李宏的本事更让人放心。
李宏送宁雪他们回去后,先绕路去了明家别墅这边,按我说的在三楼走廊的电灯上做了手脚,然后才开着车回来。萧然他们则是在天黑之后才埋伏在宅子周围。李宏跟着我们过来时似乎没发现萧然他们,看样子萧然他们也没发现李宏。这种状况对于我来说当然是最好的,否则我还要费功夫在萧然那边解释一堆。
作者有话要说:
☆、千丝万缕
之前在明家宅子里跟贺丹他们耍帅的时候只说了两条线,还有第三条线,便是李宏这边。李宏才是真正的狙击手,他和贺丹之间的较量我也心知肚明,所以我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他的目的我并不清楚,许多疑团也要他替我解惑。
但遗憾的是,此刻我和他又是处在一片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无法判断真伪,只能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试图能够感受到他的脉搏。
“明浩说得没错,”李宏开口道,“那东西对于其他人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不过对于教授来说却是比命还珍贵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表。”
表?
“欧米茄?”
“你……你知道?”他似乎很震惊,“你怎么会……”
我也只是听到“表”这个关键词就想到邓霞案那里去了,没想到还真蒙对了。
“你别管,只要告诉我你知道的就行了。”
“可是这件事……”
“牵涉到研究所是吗?”
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肌肉已经紧绷了起来。
“你不用考虑这么多,只需要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很感谢你为我着想,不想让我卷入是非的心情,但我早就已经牵扯进来了,在认识你之前就牵扯进来了。让我脱离险境的方法,就是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事,我才有办法应对危机。”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苦笑了一下,我是什么人?这正是我想知道的。
“教授是研究所的人,他们要找的那块表里,有研究所的机密文件,是吗?”
李宏终于松了口,“是的……我是接到研究所的委托才到这里来的。”
“你的委托人是教授吗?”
“我不知道,”他的语气很平静,不像是撒谎,“研究所的委托每次都是通过邮件发过来的,我没跟他们的联系人正面接触过。”
“每次?他们还委托过你别的案件吗?”
“差不多有十几件了,算是长期合作的老客户。”
这合作得还真愉快啊。
“贺丹是从两年前开始模仿我作案的,之前我想除掉他,不过他本事不错,交过几次手,都被他逃了。这次我也没想到他会跟我同时受雇于研究所,研究所应该是为了保险才安排的贺丹这边。我的任务只是杀了明朗,取回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