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凡冷笑了一下,“对了,你是学心理学的,他们那些外行不懂,你应该知道的吧?什么心理辅导,其实就是谈谈话,安慰几句,让学生心里好受点罢了。”
“你似乎不是接受的这种辅导呢。”
“什么意思?”
“没有哪个心理医生会让自己的病人去诅咒自己的同学。”
“才不是什么诅咒,是报应!”吴凡气急败坏地纠正道,“听起来很荒唐是吧?不过他真的能听到!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啊!我只是想找个发泄对象而已!就跟高天一每周都跑去找辅导老师诉苦那样,我也想找个能诉苦的地方啊!”
诉苦的地方,我猜错了,不是心理辅导?那他是去什么地方诉苦了?
顺着吴凡的眼神看去,解剖楼在傍晚的光线下开始变得有些阴沉。
“那里有什么?你向‘谁’诉苦了?或者……向‘什么东西’诉苦了?”
吴凡咯咯地怪笑了几声,凑过来小声地对我说,“地下二层,冷冻室编号209,你是没机会见了。我本来想去好好感谢他的,没想到警戒线还拉着。哼,不知道你是听谁说的闲话,反正这案子跟我可没关系。一切都是报应!”
说完这些莫明其妙的话,吴凡扭头就走。他走路的姿势显得十分神气,跟那天吃瘪后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截然不同。我虽然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怪力乱神的事,不过能让吴凡如此神气的东西,我还真得去见识一下。
解剖楼外拉着警戒线,没看见警察警车,就是门口坐着两个保安,原本在聊天,见到有人走近,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我见没警察在场,胆子就大了起来,直接拉起警戒线钻了进去。
“喂,不准进来!”
一个保安站起来准备阻止我,我从口袋里掏出警察证(赵天成伪造版),跟演电视剧似的往那保安眼前一亮,那个保安果然停止了动作,但看我的眼神还是带着怀疑。
“警察?”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你们不是早上就全部撤走了吗?你……那些警察里面好像没见过你啊……”
“我是萧队的副手,紧急调回来支援的,昨天晚上值班的是谁?”
“不是我们,是杨林,”保安急忙撇清和自己的干系,“杨林昨天晚上值班发现尸体的,还叫了门卫室的郭兴和孙强过来,我们两个是白天才换的班,就守着解剖楼不让外人进。”
另一个保安说,“我们自己也没进去一步,这地方本来就够吓人了,我们可没这胆子进去,到了6点我们就交班了。”
我听白海云说解剖楼没有监控设备,平时都是派人值班的。于是又问他们,“晚上都是谁值班?那个杨林吗?”
“之前都是王叔值夜班,上个月王叔腿给摔了,就调了杨林来值夜班,结果那小子运气背,才没多久就出人命。”
我点点头,装老成地说,“带我去案发现场看看。”
两个保安脸上现出为难的神色,“警察同志,不是我们不带你去,我们没钥匙啊。听说死人是在冷冻室里发现的,解剖楼地下有两层,通往地下室有个铁门,平时都是锁着的。警察走了之后门也锁上了,钥匙不在我们手里。”
这就有点难办了,如果开门要惊动校方的话,我不就暴露了?
好在我运气还是不错的,另一个保安见我一脸不爽的样子,又说,“要不你等会儿,到了6点杨林来交班,他有钥匙,而且尸体是他发现的,了解得比我们详细。”
我看了看手机,已经5点40了。我对他们说,“那行吧,先带我去标本室看看吧。”
“标……标本室?”
那两个保安脸色一白,尴尬地相互望了望。
“怎么了?也锁着?”
“哦对,锁着……锁着……”
“这……警察同志,天都快黑了,你这会儿一个人来查案……不、不怕啊……”
好嘛,原来是害怕解剖楼里放着的各种“设备”啊。看来是时候展现一下“人民警察”的风范了。于是我冷哼一声,学着赵天成的口气说,“怕什么怕?我们都怕了,谁来替死者申冤?不就是几件内脏啊器官什么的,你身上没有?快点带路,耽误了正事拿你是问!”
糟了,最后一句台词说得太古装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标本室
不过两个保安心思不在这上面,没太注意我的话,只是交流了几个眼神,其中一个就带我进了解剖楼。楼里看起来跟外面一样旧,一股药水味,走廊上装着声控灯,不过反应有点迟钝,一些灯的光线也不是很亮。
保安先把我带到走廊尽头,那里有半层楼梯通往地下,楼梯的坡度很小,半边是楼梯,另外半边是有沟槽的平坡,可以供手推车上下。楼梯下是一扇铁门,门锁有密码键盘,不过也有钥匙孔,看这结构应该是需要密码和钥匙同时使用的种类。
“这下面就是地下室,我们没钥匙,等下杨林来了让他带你去看看。”
然后保安又带着我从旁边的楼梯上去,解剖楼有两组楼梯,一个是正门进来,从大厅分为左右两组分别往上的大楼梯,这一组楼梯旁边还有一部老式电梯,应该是后来改建时修了运东西用的。现在保安带我上来的楼梯比较窄,就在地下室入口的旁边,应该是逃生梯。我注意到楼梯老旧的灰色铁栏杆上偶尔有些地方沾着些深色的污垢,拿手抹了点下来,果然是血迹。虽然现场的楼梯被打扫过了,不过一些沾在栏杆和墙角的血迹依然还留在这里。
四楼的标本室在走廊倒数第二间,其实这边几间教室都是标本室,这一间就是凶手放肺的地方。我注意到门没锁,只是虚掩着,正要推门进去,保安在身后说,“那个……要不你慢慢看?我要下去交班了……等会儿我让杨林来找你啊!”
这倒正合我意,我点点头,那保安就跟背后有鬼在追似地跑了。有这么恐怖吗?虽然我也没来过,不过在电视里经常会看到什么科学怪人的试验室,应该跟那个差不多吧?
我推开门,里面黑乎乎的,虽然这个时候天还没黑,不过从外面看就知道解剖楼的教室里都装着厚厚的窗帘。我摸到墙上有开关,打开一看,倒也没什么好吓人的东西,就是大教室里放着一些铁架子,架子上各种瓶瓶罐罐。
仔细一瞧之后,不适感这才慢慢上来了。这些瓶瓶罐罐可不像电影里做得这么奇幻和高科技,大多是些发黄或发绿的水,里面一砣时尔知道是什么时尔不知道是什么的内脏。每个瓶瓶罐罐上都贴着标签,一部分已经泛黄了,像是在这里陈放了很久,仔细看里面的东西,早已失去了应有的颜色。
看了一会儿,发现这里陈列的都是内脏,肺专门放了一排,有一个肺还发黑萎缩了,不看标签我还真不知道这玩意儿居然是肺。肺这一排上空了一个位置,应该就是当时放张玲的肺的地方了。瓶子被拿去作证物了吧,真不能想像当时是一副怎样的光景,会有一个鲜红的肺被泡在浑浊的或黄或绿的水瓶子里吗?
也不是所有瓶子都是这种恶心颜色,一些显得比较新的瓶瓶罐罐里的液体也比较清亮,能够清楚地看到内脏原有的样子。不过有时候正因为能看清楚,所以才更恶心。再配合着空气中微妙的异味,我这个自认重口味的人都有点晕乎乎的了。
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这边的窗户正好是对着公路的,也能看到刚才吴凡躲的地方,不过树荫后面就看不清楚了。正好路上走过两个结伴而行的男生,对着警戒线这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是在谈论昨天夜里发生的案子吧。一个男生边说边往解剖楼上面望了望,突然他僵硬地停在了原地,另一个男生朝他说了什么,这个男生就用手指了指楼上,然后当另一个男生抬起头来时也僵在了原地。
虽然隔得远,我看不太清他们的表情,不过从他们俩的身姿就能看出一定是见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我想起上周我们一群人路过这里时,唐晓也朝解剖楼这里望,我问他的时候,他也指了楼上给我看。
当时我还以为是唐晓的错觉,现在从这两个男生的反应来看,这楼上果然有什么东西吗?但是我刚才也从外面往楼上看了,这些教室的窗帘都拉着,什么也看不见啊……
窗、窗帘?
我脸一抽,不会吧,不会是这样的吧……于是我把掀起一角的窗帘扔下,从窗帘缝里再看那两个男生时,他们已经低了头几乎小跑步着离开了这里。
搞了半天……被当成鬼的是我啊!
我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来。我刚才掀窗帘往外看,被那两个男生当成了“鬼”,那么那天唐晓看到的又是什么呢?是另一个“鬼”吗?当时那个“鬼”也这样从这里望着楼下吵架的我们一群人吗?
然而和那个“鬼”不同的是,我打开了室内的灯,那天我顺着唐晓的手望上去时,教室并没有灯,而且唐晓指的那间教室,是四楼从右往左数的第二间……
不就是我现在待的这间标本室嘛!
想到这里,我觉得背后有点发凉,想扭过脖子去看后面,却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刚才还在保安们面前说得这么正气凛然,现在自己倒蔫了。喂喂别这样啊,倒是快点给我动啊!又不是鬼压床,为什么就是动不了啊可恶!
我感觉到我的手已经变得冰凉,手心却冒出一层汗水,脖子后面也像是有风吹过……不对不对,这种感觉更像是……呼吸?但呼吸是有热度的,冰冷的呼吸什么的……只有鬼片里才……
突然,门发出吱呀一声,我吓得猛地一抖,这一抖倒是解除了我的“鬼压床”症状,像是有一块把我钉在原地的硬木板突然给人抽走了。我有点手脚发软,不过还是迅速回过头去,一个人影正从门那边走过来,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身着保安制服的人,但并不是刚才见到的那两个。
“是警察同志吗?”保安的脸色有些白,不过声音还算亲切,“您辛苦了,还有什么地方要调查吗?”
“哦,”我松了口气,刚才听那个保安说有人来接班,应该就是他了吧,“你就是杨林?昨天晚上是你值的班?”
“对,”杨林的脸上表情很淡,带着一点神经质的感觉,“那个,我昨天录过口供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他虽然显得很平静,不过眼神仍然不自觉地往放着肺的那一排架子上飘去。
“昨天才遇到那样的事,今天还来上夜班?你还挺敬业嘛。”
杨林苦笑了一下,“上头说这件案子发生在解剖楼里,是我工作失职,本来是要开除的,不过发生了这种惨案,其他人都不愿意到解剖楼上夜班,以前守夜班的王叔腿也还没好全,就让我再做一段时间,看能不能将功补过。再说了,现在案子还在调查中,我哪也去不了。”
这倒是,案子发生在解剖楼,杨林不但脱不了干系,还应该是被列为重点调查对象,没拘留他应该是有什么明确的不在场证据吧。
“我昨天在外地,这才刚回来,”我的撒谎技术也练到了可以不打草稿的地步了,“局里在开专案会,档案我看了,萧队让我到现场来熟悉下情况。正好昨天你算是第一目击者,就再麻烦你给我讲讲,带我去现场看看吧。”
杨林叹了口气,“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我都已经跟警察复述至少三遍了。我晚上11点半开始到每个楼层例行检查了一遍,门窗都锁得好好的,地下室也上了锁,没发现异常,检查完后我就回职班室睡了,哦,职班室就在一楼电梯旁边。我睡了一觉被尿憋醒了,去上厕所,厕所在楼的左右两边都有,我走到地下室入口附近就发现地上有好多血,立即就把我给吓醒了,就马上打电话给门卫室。”
“你干嘛非要去地下室这边的厕所?不是两边都有厕所吗?为什么不去另外一边?”
地下室这边可是有尸体呢,一般人应该会本能地选远离地下室的另一边的厕所吧?
“一楼那边的厕所水管坏了,正在检修,你们的人昨天已经跟学校确认过了。要去二楼上厕所又太远,尿憋急了哪管这些。”
“那个时候是几点?你发现血之后立即就给门卫室打电话吗?”
“是两点过十几分,我起来的时候就看了时间,发现血迹就立即打电话给门卫室了,”杨林越讲脸色越难看,“我哪敢一个人去看情况,地下室里放的什么,我没见过,可也知道啊。这大半夜的,走廊上楼梯上全是血,谁知道是不是……尸变什么的……”
“然后呢?你打完电话就在原地等其他人过来吗?”
“不是,我是跑到解剖楼外面打电话的,当时我都给吓疯了,哪还敢在那里待着。等我跑到解剖楼外面就立即打的电话。”
“打完电话后,其他人隔了多久过来的?”
“5分钟,郭兴和孙强两个人过来的。”
“你倒记得清楚。”
“我巴不得他们早点来,一直拿着手机看时间,他俩还是跑着来的。”
“然后你们三个人一起进去的?”
“是啊,”杨林说,“他俩来的时候我们还说要不要先报警,不过也不知道下面到底是怎么情况,他俩还说我是不是睡晕头了,后来看到走廊上的血才信我。我们三个大男人,就壮着胆子下去看,顺着血迹到了地下二层……”
作者有话要说:
☆、209
“等等,”我打断他,“当时地下室的门是开着的?”
“哦,对对,是开着的!”杨林补充道,“警察来了之后跟我去检查了我的钥匙,一直都是放在职班室的柜子里没动过,我也不知道门是怎么打开的,警察说不是撬开的。”
“那门锁上不是还有电子密码吗?”
杨林摆摆手,“那个早坏了,王叔给我交班的时候还特地吩咐我早点让学校找人来修,说电子锁这学期开学时就坏了。现在也就一把普通防盗锁而已。”
“继续吧。”
“我们三个就顺着血迹到了地下二层,发现冷冻库的门也是开着的,血迹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当时冷冻库里没开灯,我们拿了手电筒,往里一照,就瞧见地上躺着个人,周围全是血,地上还有……还有肠子什么的……吓得我们赶紧往上跑,跑出解剖楼喘了会儿气,这才打电话报的警。”
“报警后到警察来之前你们几个都做了些什么?”
“通知学校的人,孙强给门卫室值班的人打了电话,说解剖楼死了人,已经报警了,然后门卫室值班的人打电话报告学校,警察大概15分钟左右就来了,学校的人过了半个小时才来。我们三个就一直在解剖楼外面站着,等到警察来了才带警察进去。”
“也就是说,你们几个从解剖楼出来,到警察来之前的这十五分钟里,都没有再进去过。”
“没有,”杨林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么惨的现场,哪还敢去看……”
我把头往放肺那一排架子的方向一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听说了……”杨林瞄了一眼架子,很快就把眼睛别开,“我们几个当时在值班室里被警察问话,又来了个警察说楼上有情况,我们才知道那个……内脏……不过我们几个没上去,也不知道楼上的具体情况。”
“对了,”我指指标本室的门,“我来的时候门没锁,是本来就开着的吗?”
“这栋楼里有好几间教室的锁都锁不上,早报上去了,校方说找人来跟地下室的门锁一起换新的,不过到现在都没换成。”
“这里的锁什么时候坏的?”
“这个……记不太清了,这些教室平时就算没锁也没人注意,反正这里面又不是放的什么好东西,平时除了上课的师生以外都没人来这鬼地方。”
我指指架子上空出来的那块地方,“你知道这里原来放的什么吗?”
“我……我哪知道……”杨林急忙说,“我虽然每天都要检查几遍,但这些标本看起来都差不多……这么恶心,也不想去细看啊。”
我装老成地点点头,又让他把我带去地下室。杨林先去一楼的值班室里拿钥匙,值班室很小,也就放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的空间,过道的地板上还放着个箱子,半开着,里面像是一些衣物。杨林的钥匙就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屉也有锁,不过就是个普通锁,要撬开很简单。
地下室一层是解剖教室,挺大的,杨林说是上公开课用的,我就在外面看了几眼,没再进去,然后就去了发现张玲尸体的地下二层。地下二层有四个房间,最里面一间是存放尸体的冷冻室,进去才发现,虽然这栋楼外面看起来挺破旧的,但这里的设置还算高端。之前听人说尸体都是放在全是福尔马林的大池子里,不过这里的设备和白海云那间法医证物室里的差不多,是拉箱式的冷冻库。
“尸体就是躺在这里的,”杨林给我指了冷冻室的空地,不过不用他指我也发现了,地面上留着大滩的血迹,还用白粉笔画着人印呢。
人印基本成个字形,直挺地躺在地面,双手往旁边张开,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周围的地面上到处都是血迹,杨林说警方要求保存现场,也就没人打扫,不过走廊和楼梯上的血都清理掉了,标本室也打扫了一遍,不然现在楼里到处都是血。
“血量很大吗?”
“楼上我不知道,不过我们当时看到的走廊上一直到这里,一路上全是血。”
一路上全是血?而且血迹还延伸到四楼的标本室?
白海云说警察断定张玲是死后被移尸过来的,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地下室的门锁也不是撬开的。这说明凶手有钥匙,熟悉现场,并且能轻易搬动张玲的尸体。没有留下指纹,脚印也只采到几个模糊的,说明凶手有备而来,而且犯案过程十分谨慎。将血迹从地下室延伸到四楼标本室,把肺放到标本瓶里,证明他有着一定的目的性。再来就是现场大量的血迹,听白海云说,人死后再被分尸,出血量不会太大,就算是活着的时候放血,要从地下二层一直把血迹延伸到四楼的标本室,这需要相当大的量,要有比较专业的采血工具才行,否则血液流了一段时间后伤口就会凝固。
凶手应该是拿着什么工具盛了血液一路上留下血迹的,但他为什么要故意做这么复杂的事?做这些事不但要花费很多精力和时间,还有可能会惊动到值班的保安。或者说,他有什么一定不会惊动到外界的方法?能像幽灵一样嗖地就飘过去吗?
我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地方,要有也早被警方提走了。不过我也不能草草看完走人,太不专业了嘛。于是我就硬着头皮四处检查,巴不得能从口袋里掏个放大镜出来。
突然间,我的目光飘到了一个冷冻箱的编号上:209。
喂,这不就是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吴凡神经兮兮地跟我说的东西嘛!
……地下二层,冷冻室编号209……我本来想去好好感谢他的……
这个里面,就放着吴凡说的那个“他”吗?
我伸手去拉箱子,杨林急忙过来阻止我,“警察同志,这……这可不行啊,这里面……有……有死人啊……”
我往周围望了一圈,问,“这里这么多,全放的死人?”
“也不是……有些是空的,不过这个里头……”
我冷笑道,“我记得你刚才这么说过,你说,地下室里放的什么,你没见过,可也知道……你既然没见过,怎么知道这个箱子里有死人?”
“警察同志,你不知道啊,这个号码……这个号码在学校里都传开了……”
“有什么来头吗?”
杨林神色紧张,“……上周解剖楼来了一批新的标本……听说这是个死刑犯,还是冤死的,学生们都在传呢。”
“捐献的素材都是匿名,就算是犯人捐的遗体,警方和医院都不会特意对学校说明,谁说他是死刑犯的?还是冤死的?”
“谁传出来的我就不知道了……周一的时候我在楼梯上抽烟,听到两个学生在说,这次新捐的尸体是死刑犯,说肯定是冤死的,要不怎么会是这种表情……”
表情?
我一下子拉开箱子,杨林吓得急忙跳到一边捂着眼睛。尸体被装在袋子里,我把袋子的拉链全拉开,被冻到灰白的尸体就这样暴露在白灼的灯光下。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据白海云说杀了人还毫不悔改的死刑犯,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凶恶的杀人犯脸孔,反倒长相端正,裸/露的身体十分匀称,肌肉规整,肢体修长,目测身高在175左右,虽然头发被剃光了,但还是可以想象得出他生前应该是个不错的帅哥。白海云说得对,这几乎就是一具完美的尸体了,难怪那个恋尸癖舍得花钱给他安乐死,在运过来之前那变态还指不定对这尸体做过些什么呢。
唯一破坏这种美感的,就是尸体脸上的表情。这种表情,即便是普通人也很容易分辨得出来——不甘与愤恨,略微带着些悲伤。看了这样的表情,说他有冤情也不奇怪。
在死亡的瞬间将这样的表情遗留在世界上,这个人,直到最后一刻,都还在为什么事挂心吗?是冤屈吗?不,仔细看来,这副表情里并没有带着这样的元素,他没有为自己的下场喊冤,他杀了人,却毫不愧疚,那么,他杀的人该死吗?另外一个死者临死前,又是怎样的表情呢?
“警……警察同志……”杨林颤抖着说,“那个……关、关上吧……这尸体跟学校的案子……又没关系……”
“没关系你这么紧张干嘛?”
“警察同志,有些事……宁可信其有啊……这要真是冤死的……你招惹到他,说不定……说不定就……”
“他不是冤死的,”
“啊?”
“没什么。”
在这里多嘴也没意义,什么宁可信其有,他要真有,尽管诈尸来找我,我再让他死一回也不冤枉他。
正想把箱子关上,我无意中往里面看了一眼,顿时住了手。刚才拉链从头顶拉到脚部,没注意看脚。在我又往袋子里面看这一眼时,却发现尸体的脚上像是沾着什么脏东西。于是我索性把拉链全拉开,往尸体脚下一看,这下不得了,头皮发麻不说,我整个人都给冻成冰块,快要变成这里的尸体之一了。
在这具尸体的双脚下,沾满了殷红色的污渍,虽然已经凝固起来,但这个颜色我却十分熟悉。
是血!全身都干干净净的尸体脚底,竟然沾着血!
作者有话要说:
☆、第3名嫌疑人
萧然来得神速,还拖着半死不活的白海云,估计是从被窝里被挖起来的,用看杀父仇人的眼光瞪着我呢。现场拍照采样后,萧然把杨林郭兴和孙强三个保安又带回局里问话,被问话的还包括我和白海云。
血液比对结果很快就出来了,209脚底的血竟然还真是张玲的!最离奇的是,将209的脚印和现场发现的两个模糊脚印对比之后,竟然基本能够匹配上!
“见鬼了!”萧然顶着黑眼圈瞪着我,“你还真能耐啊,死人都给挖出来了!”
“我这不是帮你们提高进度嘛。”
“提高什么进度?”萧然像要把桌子戳穿似地指着档案说,“本来就够诡异的案子,这条线索一加进去,不就更成一锅粥了吗?!”
“那你的意思是说不知道的好咯?”
“我当然没这么说!”萧然又把话题转向白海云,“还有你,没事跟他透露些什么鬼东西,人都死了,又搅进另一个案子里,真是不得安生!”
“不是你让我配合他的嘛!”
“喂喂打住,”见情况不对,我急忙打断他们的话,“萧队你今天怎么了?火气很大嘛!你发火也别拿我们当炮灰啊!我们又没招你!”
萧然平时都冷着张脸,连我也不能从他脸上看出他的内心活动,说话语气从来也是镇定自若,今天居然冲我们无缘无故地发脾气,眉宇间也积着不少怒气值,这倒稀奇了,难不成是每个月的那几天到了?
“哼,你还好意思说,”萧然手一伸,“拿来!”
“什么啊?”
“警察证!”
完……完蛋了!
跟吊儿郎当的赵天成不同,萧然可是走严肃路线的!虽然给点档案告诉点内部消息这种违规的操作他也做得不少,但伪造警察证可不是违规,是违法的说!一定是刚才他们审保安的时候知道的,这回我是嚣张过头了,自作自受啊。
我慢腾腾地从口袋里把警察证摸出来,萧然一把夺了过去,打开看了几眼,“还是高仿啊,这钢印盖得……嗯?”
萧然目光定格在证上面,仔细看了一会儿,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这东西谁给你的?”
“办……办证的……”
“放屁!”
喂,公务员暴粗口了啊!
萧然把他自己的证掏出来,翻到证件照上,跟我这个一起扔到我眼前,“哪家办证的钢印能做得这么像?这根本就是内部操作的!谁给你的?”
白海云在旁边酸不溜丢地说,“还有谁啊,不就是赵天成呗。”
萧然的脸黑成了锅底,虽然这是我第一次从他脸上明显地看出情绪,不过真是……太可怕了!
“我我我……我错了……”
我急忙低头装乖,萧然也没说话,沉默了一阵之后,把证从皮套里抽出来,掏出火机给烧了。
“这次我就当不知道,赵天成办事有他的套路,但那是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别跟他学!这种东西给你也不能要,更别说还掏出来用了!被查出来了要坐牢的知道吗?!”
“知道了……”
为什么我要心虚啊!明明是赵天成自己给我的,我又没找他要……不过理所当然地用了这么久,就挨一顿骂算便宜的了。白海云看我挨训是心情大好,那张常年苍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笑意,真是……太可怕了!就像看到尸体在笑一样啊喂!
萧然不愧是老狐狸,把我一顿训之后才跟我问情况。我只好老老实实地把经过跟他说了一遍,包括我认识死者张玲的事也坦白交待,外加附赠的一些推论和有可能跟案件有关系的人。
“张玲跟吴凡有矛盾,所以目前算是有一个嫌疑人,看来这个吴凡也需要提审一下。”
“一个嫌疑人?”我问,“杨林不算嫌疑人?”
“张玲的死亡时间在星期四晚上10点,杨林周四晚上拉肚子,9点去了校医室,还输了液,到10点半才离开校医室,校医院有记录,当时值班的校医也给他作了证。回解剖楼的路上还遇到了门卫室当天值班的郭兴,郭兴说去小卖部买夜宵,正好遇到杨林,杨林跟他一起去了小卖部,小卖部的店员和收银单上的时间都证明他10点45的时候还在小卖部那里,回到解剖楼将近11点了。杨林说吃完夜宵后去检查了每层楼的门窗,然后不到12点就睡了。”
“也就是张玲的死亡时间他正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不觉得太巧了吗?”
“不管巧不巧,反正现在是一点破绽都没有。”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把死亡时间提前或者延后的?比如说冷冻啊,解剖楼不是有冷冻室嘛,杀死张玲后先把尸体放进冷冻室,半夜再拿出来,之类的?”
白海云不干了,“你以为我傻吗?尸体有没有处理过我看不出来?”
“我也不是对你的专业性有怀疑啦,只是电视上不是经常这么演嘛,什么埋进泥土里再挖出来能推迟死亡时间什么的……”
“你柯南看多了!”
萧然问,“我看你那意思,是在怀疑杨林?为什么你觉得吴凡不可能?”
我能说是吴凡脸上没看出杀人线索来么?
“嘛我倒也没说一定是杨林,只是从常规来看杨林也是有嫌疑的。至于吴凡,我目前认为他不太可能是凶手,尸体被弄成这个样子,哪是一个看到个肺的标本就会吐出来的人能干得了的?”
萧然给我看了现场照片,真是惨不忍睹。张玲的外套和上衣被扔在一边,上半身光着,裤子被解开褪下露出小腹。胸膛以下的肚皮被横七竖八地划了好几道大刀口,肚皮向外翻着,里面的内脏被扒出来扔在身旁。与这副惨状相违和的是,她的脸上却是一副平静的表情,就像睡着了一样,丝毫不知痛苦。
白海云说张玲的死因是失血性休克,体内检测出大量安定成份,应该是先因药物昏迷,之后才被杀死,然后在地下室进行剖腹。
“既然是先昏迷,那地下室完全有可能是第一现场,搬运昏迷的人也不会留下反抗痕迹。”
“药检报告出来后我们也认为地下室可能就是第一现场,这样一来,张玲很有可能在10点之前就被人搬到地下室,在地下室被杀害并剖腹。不过杨林说他11点半检查时地下室还锁着……”
“一面之辞,再说了,就算杨林不是凶手,也不排除他是帮凶啊!”
白海云说,“你怎么老抓着杨林不放?”
“他有钥匙啊,而且太过完美的不在场证据反而让人感觉像是刻意为之。”
“不只他有,”萧然补充道,“解剖楼的钥匙有三套,除杨林手上的外,一套在总监控室,一套在教师办公处。总监控室的钥匙没动过,不过教师办公处的钥匙只要签了单,有权限的教师都能拿到。地下室的门锁只是个普通防盗锁,电子密码锁又是坏的,那种钥匙随便在外面哪里都能配到。”
“可是现在除了他和吴凡就连个嫌疑人都找不出来了,总不能说是209从冷冻库里跑出来杀的人吧?”
在我说完这句话后,审讯室中竟出现了奇妙的沉默。
“喂喂,你们这帮公务员不会也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吧?”
“如果没有这两个脚印的匹配,我倒是觉得可能是犯人故意把血抹到209的脚上。”
萧然挑出来的照片是现场墙边溅到的一部分血迹,这里离尸体的头部只有半米距离,那两个模糊的脚印就在墙根边上,这种方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站在尸体头部和墙壁之间,并且正面朝向尸体,这种情况除了凶手不作他想。
“其他地方也有类似脚印的痕迹,但都是明显被清理过的,根本无法采样。这里的脚印比较模糊,血迹只溅了一点到这边,刚好被踩到了,不仔细看很容易被乎略,可能是被凶手漏掉了。”
别说这种话啊,被凶手漏掉……你们不是说这是209的脚印嘛!嫌疑犯是不是又多了一个啊!
“我确定209是死得很透的了,”白海云说,“死亡报告书还是我写的呢。”
这一点我绝对相信!比起活人,白海云对死人更感兴趣,就算没死透他也会想办法让209死透透的。
“行了,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萧然说,“这案子疑点太多,看样子是要花大精力了,海云辛苦了,别熬夜了早点睡觉吧。至于你小子,”
萧然把桌上的档案往文件夹里一收,直接扔到我脸上,“将功补过,就不追究你假冒警察的事了。”
你把证都烧了,原来还是准备抓我小辫子么?
“这不太好吧,”我嘟喃着,“这可是大案,让我一外人参与?”
“你倒是说说看,最近发生的几件大案,哪件你没参与?哪件的死者你不认识?哪件的案发现场你没去过?”
又不是我自己愿意的啊!
“你哪次不是看到死人就兴奋,巴不得自己就是福尔摩斯。”
我当然巴不得自己是福尔摩斯,但是看到死人就兴奋的是白海云呢!
留下一句“有线索了通知我”后,萧然就把我赶出了审讯室。说实话,这回我可真心不想管,杨林和吴凡两个嫌疑人的嫌疑加起来还没209大,这倒是要怎么查?总不能说是诈尸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福尔摩斯or柯南?
“学——长——!!!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啦!”
“叫什么叫!会打扰到邻居的!”
“那你就开门啊!”
“不是说了我不在吗!”
“你当我是猪啊!”
没错,你是猪。
“喂,隔壁的!情侣吵架自己回屋吵去!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
“……”
季雨阳进来时简直就是一脸神清气爽,还拎着个大包,把换洗衣服和牙刷毛巾什么的一件件往外拿。
“喂,半夜三更你跑来干嘛?”
“学长又碰到案子了吧?我担心你安全啊,当然是来保护你!顺便帮你理理思路什么的,考虑到案情复杂可能要彻夜长谈,所以我就把行李带过来了啊哈哈~”
虽然很想吐槽但槽点太多了实在不知道从何吐起,于是我只好随他便,自己回到房间里看档案。
我把案件的所有元素按时间顺序理了一遍大致如下:
最早的相关元素是一个月前,常年值班解剖楼的王叔腿摔伤了,换成杨林值班,并且在那个时候,地下室的电子锁已经坏了,需要用钥匙打开的门锁也只是个普通的防盗锁,不管是撬开还是配钥匙都十分容易被打开。解剖楼的钥匙有三套,分别在总监控室、教师办公处和杨林那里。教师办公处的钥匙只要开条子,相关老师和部分学生都能拿到,所以关于钥匙的嫌弃范围十分广,不能作为考证。
然后就是一周前的周四下午,我、宁雪和叶莹莹一起造访青医大,认识了吴凡、胡菲菲、高天一和柯昌平等人,并且就在同一天下午,209被运送到解剖楼,白海云作为相关人员也来到青医大,作为随行人员的唐杰没他什么事就乎略不计了。
晚饭后在解剖楼前,一群人发生了争执,起因是张玲揭了吴凡的短,让吴凡突然发火,争吵中与吴凡有过激烈冲突的人包括揭吴凡短的张玲、站在张玲这边的胡菲菲、和因为气不过就打了吴凡一巴掌的宁雪。高天一当时也说了吴凡一句,不过程度较轻,柯昌平是打圆场的,叶莹莹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所以这三人暂时可以排除在案件相关人士以外。
接下来是空白期的一周,这周内青医大发生的事有如下两件。一是关于209的传闻,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但在学生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怪谈。传闻说209作为死刑犯是冤死的,这个传闻传到了两个案件相关人,也是本案嫌疑人耳中:杨林和吴凡。从吴凡的话中得知他应该是去见过209,并且为了缓解压力向209述说了自己对张玲的怒火。
然后到了本周四,据张玲同宿舍的同学所说,张玲下课后就不见了人影,也没告诉任何人她去哪了。由于张玲平时课外活动多,经常往外跑,所以也没人特地去问过她。晚上到了熄灯时间还不见张玲回来,同宿舍的同学给张玲打了电话,但提示关机。由于张玲的家就在市内,以前也常有张玲回家住宿的而没有告知同学的事,同宿舍的同学也就默认张玲回家了,没再给她打电话。而张玲却于同日晚10点死亡,次日凌晨2点尸体于解剖楼被发现。
在解剖楼这边,杨林晚上因病离开解剖楼一段时间,到晚上11点才回到解剖楼,期间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杨林11点半检查了每一层的门窗后回到一楼的值班室,于12点前入睡。夜里2点起来上厕所,发现走廊上有血迹,并延伸至地下室,此时地下室的门已打开(无撬门痕迹)。杨林先通知了门卫室的郭兴和孙强,三人一起到地下室发现尸体,之后逃出解剖楼报警。
另外,张玲的尸检结果表明,张玲体内检测出安定成份,死因为失血性休克,死后尸体遭剖腹,内脏掏出体外。肺叶被拿到解剖楼四楼的标本室中,放入其中一个肺叶标本的瓶子里。而从地下室到四楼标本室这一路上均有血迹,检验结果证明血迹全部为张玲所有。
还有一个神奇的地方沾有张玲的血迹,就是今天傍晚我发现的209的脚底。在得到这一线索后,警方验证在现场找到的两枚模糊的脚印与209的脚印相似度极高。该脚印出现在尸体头部到墙壁这半米距离内,脚掌方向朝向尸体头部,就像是209曾正面朝向张玲的尸体站立于此一样。
除开209的灵异怪谈外,两个嫌疑人我均已接触过。杨林神色间疑神疑鬼,在谈到209时有特意夸大之辞,吴凡有典型焦虑症症状,在述说209相关事件时神色紧张,并夹着自己对事件的幻想。当前看来这两个人嫌疑都不大,但又再找不出第三个嫌疑犯了。
至于张玲案件是否跟209生前的案件有关,目前还不得而知。关于209的传闻虽然从白海云那听到一些八卦,但事件档案我还没看到,萧然说明天让白海云给我拿来。另外从萧然那里得知,他们翻遍了当天学校所有监控录像,没有发现可疑人物进出学校。
“也就是说是校内人士干的咯?”
我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笔扔了出去。季雨阳已经换好了睡衣爬在我书桌边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我桌上的材料。
“去去,一边去。”
“反正我都看完了,学长你太专心了,都没注意到我在旁边。不过这个案子好血腥暴力啊,凶手跟死者这是有多大仇啊才弄成这样……”
“你不是晕血吗?”
“我就晕真血,看照片没事,电影里更恶心呢,什么电锯惊魂之类的……”
“那你看了有什么感想吗?”
季雨阳见我居然问他话,兴奋地说,“我觉得吧,应该是个什么仪式之类的!”
“仪式?”
“对啊,还是针对209的仪式!”
“怎么说?”
“不管是杀人现场,还是特地拿到标本室去的肺,凶手的目的性都很强啊,虽然我们还不知道他是要表达什么。你看张玲躺在这里的样子,躺得这么直,应该是凶手特意摆放的吧,跟电影里演什么人牲祭祀一样。还有那个脚印,在这种位置,就像是209站在这里看着凶手杀死张玲一样,而且这里刚好可以让209靠在墙壁上不会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