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死这么久了尸僵早解除了,就算靠在墙壁上也站不稳的说。”
“可是209不是放在冷冻库的嘛?冻成冰棍不也可以么?”
“冷冻库的温度哪能低到把人冻成……”
不,有可能!冷冻库里是有温度控制的,既然凶手能够随意出入地下室,调个冷冻库的温度还是能办到!使用完尸体后再把温度调回去,没有人会注意到冷冻库里和死者毫无关系的尸体,自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这个“仪式”。
但就算如此,也没有解决根本问题,嫌疑犯和动机。不过倒也能够说明凶手和209存在某种联系,估且不论209案和张玲案是否有直接关系,凶手和209有关的话,直接再调查一次209案就好了。
“怎么样学长?我有帮到忙不?”
我正想表扬他一下,却发现季雨阳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他从不隐藏自己的情绪,我向来能从他的脸看到他的心,就像玻璃一样透明。但现在,那张总是傻笑着的帅脸上却带着隐隐的阴郁。
眉头不自然地上扬,额间收紧,眼角肌肉有规律地收缩。
焦虑,轻微的焦虑,每个人都会有的正常范围内的焦虑,根本不足为奇。但我却认为,这样的表情,不应该出现在季雨阳脸上。
“学长?”
我伸手弹了他的额头一下,他吃痛地缩回伸长的脖子,莫明其妙地看着我。
“别担心。”
“呃?”
“虽然还有些地方不明确,不过还不至于难倒我,等萧队那边资料补齐就有头绪了。小雪也不会有危险,沈情还找了小弟保护她呢。”
“学长你啊……”季雨阳苦笑了下,“虽然会读心术,不过这次可没读对哦。”
“嗯?”
“我才不担心案子呢,学长比死神小学生还厉害,什么犯人都手到擒来!我担心的是学长你啊!”
我?我怎么了?
“最近学长身边总是出事,我担心……担心是某个大BOSS背后的阴谋!”
“……中二病犯了吧你,哪来这么多黑衣人组织?”
“可是真的很奇怪啊!与其说是学长你走到哪人就死到哪,不如说是案子专挑跟你有关系的地方发生呢!”
有关系的地方……学校吗?去年我们学校的确发生了几件案子,不过这件案子是发生在青医大,虽然地理位置近,但已经不属于我们学校的范围了,在此之前我和青医大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件案子跟我扯上关系纯属巧合。
……真的是,巧合吗?如果我没去青医大,或许就不会有解剖楼前口角一事发生,张玲就不会……不会死了吧?
“嘛,这就看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了。”
“什么意思?”
“就像福尔摩斯和柯南君,前者是哪死人去哪,后者是去哪哪死人。如果没有福尔摩斯,伦敦的案件或许就被当作迷案压箱底,而他破解了一个又一个谜题,所以这些案子才被当作经典案件,是福尔摩斯成就了这些案件,这是英雄造时势。而柯南君呢,去哪哪死人,看见了案子就得去解决吧,所以是案子成就了柯南君,这是时势造英雄。”
“呃……好复杂的样子……那学长你呢?你是福尔摩斯还是柯南?”
“我嘛……”
我当然希望自己是福尔摩斯,但实际上,我可能是柯南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审讯
蒋越,原藉山西,幼年父母死于交通事故,被姑妈养大,18岁高中毕业后外出打工,20岁时来到青城市从事家装行业,跟师傅学木匠并小有所成。22岁认识在火锅店打工的严敏,次年与严敏结婚。婚后严敏数度怀孕均遭遇流产,二人因生育问题产生矛盾。去年10月,蒋越发现严敏有外遇迹象,几次跟踪后发现严敏与小商贩李某有奸/情,质问严敏后严敏承认,蒋越一怒之下持刀找到小商贩李某并将之杀害,杀人后自行报警,并对罪行供认不讳。该案件于去年12月开庭审理,蒋越虽为自首,但在法庭上对自己杀人的罪行毫无悔意,并当众怒斥严敏不守妇道。案件审理结果宣布蒋越故意杀人罪成立,判处蒋越死刑。
之后蒋越并未上诉,警方曾试图联系蒋越山西老家的亲人,却发现蒋越的姑妈已于前年去逝,其他亲人并未找到。严敏自蒋越入狱后一次也没有去探过监,蒋越平时性格内向,朋友也少,到死刑执行前只有一个木匠徒弟前去探望。死刑定于今年1月30号执行,执行前几日白海云咨询蒋越本人是否愿意捐献遗体,蒋越告知白海云自己死后遗体由严敏处理。白海云找到严敏家,严敏同意捐献遗体,但不愿意出注射死亡的手续费用。该费用由白海云捐助,最终蒋越于1月30日凌晨5点执行注射死刑,遗体暂时交由乐岭区公安局保管,青医大开学办理完手续后,于上周将遗体移往青医大。
然后,蒋越就成为了被学生们传为冤死疑案的主角209。
“这么简单的案子?”
从档案上丝毫看不出破绽,简单到平凡得让人不忍直视的杀人案件,却在尸体移交青医大一个星期内传出冤死谣言,还跟另一件杀人案扯上了关系。
“事实就这么简单,也不是什么冤案,现场勘察结果和蒋越的认罪口供完全一致。蒋越用家里的厨具拆骨尖刀刺伤李某,导致其脏器受损,因失血性休克死亡。这是现场照片。”
看到照片时,我倒是愣了一下。李某倒在地上,周围一片血泊,有些发福的肚子上开了好几个血窟窿,其中一个划得大点的口子里冒出了一截肠子,就像是张玲案的未完成版本。
“这个这个……”
“像张玲案是吧?”萧然立即否定了我的假设,“对比过了凶器不一样,在李某死亡现场找到的凶器是蒋越家里的拆骨刀,杀死张玲的凶器要比厨房用拆骨刀长一截,海云说可能是柴刀之类的刀具。”
柴刀?我还真不知道柴刀长什么样,搜索图片看,有刀尖带勾的和平头刀尖的,萧然说是不带勾的那种。
“这种刀啊……虽然不知道这是柴刀,不过这刀我貌似在哪见过实物……”
萧然补充道,“木匠有时候也会用这种刀。”
木匠?对了,去年有一次学生会办活动,场地要搭个大架子,当时装饰公司就有木匠师傅过来,那个时候我见过类似的刀。
“蒋越是木匠……那个来看他的徒弟!”
“可惜啊,”萧然说,“我们到处都找不到那个徒弟,他来探监时登记的是假身份证和住址。”
“什么嘛,你们已经有嫌疑人的目标了,那还让我来干嘛?”
“让你来自然有用得到的地方,”萧然说,“我们今天传讯了几个事件相关人过来问话,等下你就……”
“又当测谎机用啊!”
萧然这次人叫得全,把人安排在待审大厅和审讯室两部分。传讯人员到达后全部在待审大厅等候,大厅中设置有监控设备,用以拍摄大厅中的情况。审讯室内三人,萧然亲自审讯,白海云和我作为顾问在场,白海云同时负责记录口供,虽然只是使用录音设备。不过这回萧然还特地拿了台DV架在桌子上,正对着被审讯者的脸,说是录下来以便我观察,其实也有给被审讯者施加心理暗示的成份在里面。
最先被叫进来的是吴凡,他神情紧张,在看到我时更是大吃一惊,脸上甚至出现惊恐怖的表情。这倒好玩了,那天还装神弄鬼地跟我说些有的没的,我倒要看看这个神气的神奇研究会社长如何应对警察审讯。
萧然冷着张脸,虽然他平时就冷冷淡淡的,但在审讯室里显得更加严肃。吴凡在我们对面坐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神在我们三个身上瞄来瞄去,一副明显心虚的样子。
“姓名。”
“啊?”
“姓名,叫什么名字。”
“哦……吴凡。”
“职业。”
“呃……学生……”
“哪个系的。”
“药理系……”
萧然问了一通基本信息,吴凡都照答了。见问的问题都很平常,吴凡渐渐显得没有刚进来时紧张了,稍微把背挺直了些,双手从膝盖上拿开,合拢后放在腿间,身体的姿态和肌肉也开始放松,眼睛也不再偷瞄我们,而是盯着面前桌子上萧然手中拿着的那张纸。
萧然拿着的纸上是我们已经调查好的吴凡个人信息,常规问题并没有必要询问,不过一来这是按萧然他们审讯的流程,二来也可以给我作参考。吴凡说实话时的表情,将作为后续问题的一个标准值,以便我这台人脑测谎机等下判断他是否撒谎。
“这周四晚上9点到周五凌晨2点,你在哪?”
“在……在宿舍睡觉,”见开始问与案件有关的问题,吴凡的肌肉又紧绷起来。为了体现他是在努力说实话,他挺直了背,声音也变大了些,“那天晚上我8点就回宿舍了,一直待在宿舍里哪也没去!11点熄灯就睡觉了,我们宿舍的人可以给我作证的!”
“胡菲菲给你打电话是在什么时候?”
“好像……好像是两点半吧……哦,我手机有记录的!那个时候我在宿舍睡觉的!宿舍的同学都能给我证明的!”
“你说你8点回宿舍,据我所知,你们宿舍的同学都在10点以后才回来,你有能证明你8到10点之间在宿舍的证据吗?”
“我……”吴凡脑门上开始出现汗水,“我8点回宿舍时去隔壁还了录音机,隔壁宿舍的可以……”
“你在隔壁宿舍待很久吗?”
“没有……但是,但是我们宿舍大门有监控的,我8点回宿舍后就没出去过啊!”
“你们宿舍后面的墙壁翻过去就是校外,经常有学生晚归就从那里进去,很容易翻吧?”
“我没有啊!”吴凡紧张度又提升了一个等级,“我回宿舍后就在玩游戏,你们可以查我游戏的记录……”
“好了,”萧然打断他,换了个话题,“据说你上周四曾和张玲发生过口角?说下什么情况。”
“只是随便吵了两句而已,你们不能凭这个就……”
“据说你在接到张玲出事电话的时候,说她是遭报应?”
“没有!”吴凡激动地站起来,指着我说,“你别听他瞎说,他冤枉我的!”
“坐下!”
萧然冷冷地瞪了吴凡一眼,吴凡脸色刷地就白了,立即乖乖地坐下。老实说萧然的眼神有时候真的很可怕(没收我的假警察证时我可是亲身体验过的),原本就处于紧张状态的吴凡被他这么一瞪,就差没吓晕了吧。
“警察同志……你们不要先入为主啊……”吴凡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些颤抖,“我是跟张玲有点过节,但我还不至于杀人啊……我、我晕血的,哪敢杀人……”
“晕血?”我插嘴道,“那你还敢跑到解剖楼地下室去见209?”
“你……你凭什么来问我……”
萧然补充道,“洛言是我们的学术顾问,老实回答他的问题。”
哇,学术顾问!这称号扣下来我不装字母也不行了啊。
吴凡听说我居然是警察的学术顾问,一脸糟糕不该得罪我的样子,虚汗又上来了。我走到他旁边俯视着他说,“把你那天跟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没有……那天我……我跟你开玩笑的……”
“你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呢,你忘了我是学什么的吗?别想耍小花招,坦白从宽知道不?”
我本想指点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给他看,结果四下一看,这间审讯室里居然没挂这种横幅,电视上不是这么演的啊!白海云脸上居然挂着笑,明显在说什么年代了还坦白从宽。
我清了清嗓子,“哼,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从哪说起好呢,嘛,就从那天晚上你跟张玲吵架之后吧……”
结果我还来不及瞎编,吴凡便用惊讶的眼神望着我说,“你怎么知道?对了,是他跟你说的吧……”
顺着吴凡的眼神望过去,居然是白海云。白海云也一脸无辜的样子,表示他根本不知道吴凡在说啥。
“那天就是他把尸体送来的吧……不然怎么会有法医到学校来……现在事情太诡异了,你们破不了案,就拿我开刀……”
“啊?”
听不懂了,怎么就诡异了?
“你知道209的事?”
“学校都传遍了,怎么会不知道?我只是……只是想去练练胆……回头来说给他们听,谁知道……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种事!”
作者有话要说:
☆、谣言的真伪
吴凡交待如下。
那天他跟张玲吵了架后,心里一直气不过。张玲说的课堂上被肺标本吓吐了的那件事一直是他的心病,从那之后班上的人都笑话他,这事后来传到社团里,被喜欢八卦的张玲添油加醋后到处宣传。
这周一的时候,柯昌平跟他聊天,提起了学校里这几天传得很玄的一个谣言。说上周四运到解剖楼的那具尸体是从警察局运来的,尸体是个死刑犯,而且案件还是冤案。去过解剖楼的一些学生传出来说,尸体全身都是伤,是被刑讯逼供才招的,就就走到地下室入口都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呻吟声或者呜咽声。谣言是有多惨说多惨,还说自从这尸体来了之后,解剖楼都变成鬼楼了,每天半夜还有鬼火飘来飘去。
有人说学校要请大师来作法,以安定人心,但又说不把尸体的冤案查清尸体就得不到安宁。虽然209来学校没几天,不过谣言却不知为何传得这么旺。有些学生还半夜结伴去解剖楼准备“探险”。
听柯昌平说的时候,吴凡不以为意。后来去活动室,部员们也在讨论这件事。张玲听到有鬼怪传说更是兴奋,嚷嚷着要找个机会去看看。结果当时在活动室的部员都不敢去,张玲就说了句“是爷们儿就夜探解剖楼”,在场的人虽然都当个笑话听,不过还真有人把这话上心了。
吴凡心想,要是去夜探解剖楼,以后张玲和其他人就不能拿自己的短处来说事了。反正世界上也不可能有鬼,再说了,就进去看一眼,马上就出来,就算没进到地下室,晚上去解剖楼拍几张照片留个证据,也可以拿这事来压压张玲的气焰。
脑袋一发热,吴凡就在星期三开始行动。解剖楼晚上7点关门,虽然有人值班,但值班的保安又不是一直都待在楼里。吴凡在下午找了个时间到解剖楼一楼,在某个窗户上给锁做了点手脚。晚上7点开始他就等在解剖楼外,看着保安锁了门出去吃饭,就瞧准这个空隙从动了手脚的窗户翻进教室去。
之前他就打听到地下室的门电子锁坏了,只是一把普通的防盗锁。本来他也没指望能进地下室,只是想进解剖楼去拍个照,证明自己夜里去过解剖楼。不过当他来到地下室的楼梯时,却发现门是开着的。
“开着的?”
“也不算是开着,从外面看就是没关紧,我过去一推,居然就开了。”
“然后你就进去了?你胆子也不小嘛。现在晚上7点天都黑尽了吧。”
听我说他胆子不小时,吴凡脸上倒是掠过一丝愉快,于是又接着说,“我当时想,要是能拍到地下室里面的照片就更好了。于是我就走下去,先到公开课的解剖教室门口照了两张,本来我那时候就准备回去了,结果下面一层突然传来响动,我吓了一跳,好半天没敢动。”
“什么响动?”
“当时觉得有点像是开门的声音,后来才知道……是冷冻库抽箱的声音……”
听见下面一层有动静,吴凡吓得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动。见里面又没动静了,也没人进出,他就探着脖子又下了一层。然而在来到地下二层时,却发现冷冻库的门也是开着的,里面还亮着灯。到刚才为止吴凡都是在一片漆黑中行动,虽然走廊和楼梯间都有声控灯,但吴凡为了不被人发现,一直都是轻手轻脚。现在看到灯光,反而没这么害怕。
他当时以为是其他保安,或者还有师生留在这里,虽然擅自跑进来肯定会被骂,不过刚才的一番“探险”后,吴凡感觉自己是头重脚轻,全身的力气都要用完了。如果有人能陪自己一起出去就好了,抱着这样的念头,吴凡就走过去敲了敲冷冻库半开着的门。
敲门之后里面也没动静,吴凡把门推开往里面一望,吓得立马坐到了地上。冷冻库不大,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诡异的是,有一个抽箱居然是开着,上面放着一个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什么的黑色大袋子!而且那个抽箱上的编号刚好就是学校里传的那个放着死刑犯尸体的209号箱!
吴凡吓得半天站不起来,缩在地上坐了会儿之后,见什么动静也没有,这才稍微安下了心。他虽不信这个世界上会有鬼,不过毕竟心虚,一激动就缩在门边对那个箱子说什么“对不起打扰了我不是故意的”之类的话。
自言自语了一会儿之后,吴凡发现自己手脚都不抖了,觉得是个自我安慰的好办法。于是他一边尝试着站起来,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辞,把自己为什么来这里的事念叨了个精光。说完之后吴凡觉得心里居然好受了些,平时他有怨气也找不到地方倾诉,虽然学校设有心理辅导室,但吴凡信不过辅导室老师的职业操守,认为自己的一些不好的秘密要是说给辅导老师听了,肯定会对自己的学分有影响。所以吴凡基本上是遇到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偶尔跟柯昌平抱怨几句人家还不爱听。
现在对着这个黑袋子念叨了半天,心里顿时好受了许多。俗话说得好,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就算自己把秘密告诉他,他也不会像活人一样多嘴。想到这里,吴凡居然不再害怕,更是忍不住把自己这些天来的怨气都发泄了出来。这其中当然包括他和张玲的矛盾,他也顺便恶毒地咒了张玲几句。
“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这么灵!我只是……我当时只是……莫明其妙地、突然就很想把火气都发泄出来而已!所以才说了那些话,我也没有真的想要张玲死啊……”吴凡脸色惨白,就像真见了鬼似的,“当时说完之后,我觉得心里好受了,也不像刚进解剖楼时这么害怕了。于是我就原路返回出了解剖楼。”
“之后呢?你不是拍了照片要跟同学炫耀吗?”
“拍照的时候我也很害怕,手抖得厉害,全都拍糊了,就没拿给别人看,”吴凡摸出手机,翻到当时拍的相片给我,“就只拍了几张,全在这里了,哦,有几张花得厉害的给删了。”
我看了看他手机上的照片,也就只能看到一些走廊和楼梯的轮廓,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你周三晚上去的解剖楼,结果周四晚上张玲就死在了那里,不觉得很巧合吗?”
“我真的不知道啊!周四我就没接近过解剖楼……”
见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我用眼神给萧然示意了下,然后就回去坐着。萧然又问了几句,叮嘱他这几天不能离开市内,有可能要随时传讯。虽然也没把他怎么样,不过吴凡一脸像是经历了生死劫的样子,脸色灰白地出了审讯室。
“他没说谎,”我告诉萧然结论,“虽然他心里已经有点相信209冤魂不散的说法,不过夜探解剖楼什么的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没这个胆子杀人。”
接下来是胡菲菲,那天我已经问过她一次,就没特地再重新问,全都交给萧然了。胡菲菲说的跟那天差不多,在警察面前她倒也没把事实多作夸大,只是很明显地表示了自己对吴凡的怀疑。
唐晓进来的时候倒是把我们吓了一跳。一周没见,本来就白的脸更白了,脑袋上包着纱布,手臂上也打着石膏。眼神跟白海云对上的之后就哼地一声别过头,自己坐到椅子上盯着地面。
什么情况?白海云得罪他了?
萧然盯了他几眼,问,“头和手怎么了?”
“……被人暗算了……”
“啊?大声点?”
“下课的时候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了。”
虽然唐晓已经在努力大声说话,却也实在算不上大声。他的语气里透着阴郁与倔强,脸上也冷冷冰冰的,不过眼神却显得十分坚定。这小子,是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吧。
“知道是谁干的吗?”
“知道,又怎么样?还不是当意外事故处理了,”唐晓的话里满是对警察的不信任感,一脸愤青才有的轻蔑神色,“只可惜我没死成,要出了人命,好歹还能引起个社会关注什么的。”
萧然不爽了,“怎么说话呢?还嫌死的不够多啊。”
“咳,这个,”我阻止了萧然,然后跟白海云说,“你出去。”
“啊?凭什么啊!”
“你在这就吸引仇恨,出去出去,等下再叫你进来。”
我硬是把白海云赶了出去,然后把椅子搬到唐晓旁边坐着,露出一脸幸灾乐祸的欠抽表情问,“说吧,谁欺负你了?怎么欺负的?”
唐晓哼了一声,没理我。
“小白在外面呢,我不会告诉他的。”
“小白?”唐晓切了一声,“你跟他关系很好?”
“我觉得还不错啦,不过他讨厌我的程度不下于你讨厌他的程度哦。”
“我什么时候说讨厌他了……”
“你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说呢,”我指着自己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我啊,会读心术哦。”
“……你中二病犯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窗帘后的人影
唐晓对案发当日的描述无甚特别,白天照常上课,晚上晚自习到9点回宿舍,半夜接到胡菲菲的电话后偷溜出宿舍来到活动室。这些都有人能证明,而且经由我这台人脑测谎机检测也没发现问题。萧然问完准备让他就这样出去,不过我立即叫住了唐晓。
“你是什么时候被人推下楼梯的?”
“……周五……”
“在哪里?当时什么情况?”
“教学楼……中午第二堂课下课,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的楼梯上。”
“你知道是谁干的吧?”
唐晓瞪了我一眼,没说话。
“嗯……不是你的同班同学,是同一个系同年级的,对吧?”
唐晓一脸你怎么知道的样子,我继续说,“平时跟你接触不多,但就是莫明其妙看你不顺眼的人。之前对你搞过些小动作,不过都是些很轻微的欺负举动,所以你没放在心上,比如说……扔你课本什么的?”
虽然并没有迹象表明我猜对了,但也就是差不多程度的事。像唐晓这种冷淡型愤青一般不会把这些幼稚的欺负行为放在眼里,这往往也容易造成事态的扩大。
“你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所以也没对他们有所防备,这才使他们能够轻易得手。星期五中午第二堂课下课正是楼道最拥挤也是学生们急着离校的时间,那种情况下在人堆里推你一把,一来不容易辨识出凶手,二来就算被人看见,也可以说自己是不小心,顶多当个意外处理。表现上看起来只像是学生们之间的欺负行为有所扩大,不过……你并不这么认为是吧?”
顿了顿,我说,“你们学楼教学楼我去过,一楼大厅修得挺气派,楼梯台阶很高……唐晓,你是从楼梯的第几级台阶上被人推下去的?”
“……最上面……”
为什么平时轻微的欺负突然变本加厉?而且刚好在张玲案发后第二天?
“你觉得唐晓被推下楼的事跟张玲案有关?”萧然明显不认同,“张玲案的现场能看出凶手抱有很强的目的性,甚至能被理解为是在暗示我们什么。像你说的,是欺负唐晓的人把他推下楼梯,要么是激情犯罪,要么是过失性故意伤害,我倒是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
“我倒觉得是杀人未遂呢,”我指着唐晓的胳膊说,“你去看过现场吗?你知道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台阶有多高吗?从那里摔下去只断了只手是运气好,都可以去买彩票了。”
唐晓补充道,“我学过一些防身术……摔下来时作了防御。”
挺能耐嘛,比白海云那个正牌法医更有前途啊少年。
“凶手的目的是让他不死也残,这绝对不是平时同学之间看不顺眼就会做出的举动。不过我想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吧?你是不是,看见些什么不该看的了?”
唐晓脸上有些困惑,他心中对这件事已经有了一个定论,但他并不清楚原因,所以不知该如何说起。
“把你心里怀疑的事都说出来吧,”萧然也把冷硬的声音放缓了些,“有没有用,是不是事实,这些由我们来判断。”
“我……并不确定,也许是我想多了……”唐晓的话里带着很大程度的犹豫,“那天……我们在解剖楼前面的时候,我看到个人……”
“是那时候你指给我看的吗?”
唐晓点点头,“我也没看清是什么人……当时天都开始暗下来了,那间教室里又没开灯……我只看到有个人……从解剖楼四楼的窗帘缝里往下看。从我们来到解剖楼前的那一刻起,那个人就一直在那里看着我们……直到……”
“直到你指给我看的时候,那人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就扔下窗帘躲进了黑暗里。”
跟我那天在标本室里的情况一样,但是那个距离和光线,就算光明正大地站在窗户边上,从楼下也不一定能看清人脸,不过像体态衣着和性别这一类倒是有可能看清。
“这事本来我都快忘了,上周三,我在行政大楼里看见个人,当时感觉有点印象,就多看了几眼。那个人发现我在看他,也回头看了我一眼,但那是不认识的人,我就没在意。后来回到宿舍后才想起,那人的身影,跟当时在解剖楼四楼窗户上看到的挺像。”
“后来呢?”
“后来……我就被推下楼梯了。”
“你怀疑那个人以为你认出他,对他有威胁,所以才把你推下楼梯的?”
“推我的是5班的两个人,我摔倒时看见他们了。”
“不是你在解剖楼看到的那个人吗?”
“那个人……当时也在场,”说到这里,唐晓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显得更没血色,“我滚下楼梯后,意识还是清醒的,我看见那个人从人群里向我走过来……我当时……很害怕,我也不知道在怕什么,只是觉得,如果让他走到我身边,我就死定了。所以我就勉强爬起来,想离他越远越好。这个时候有我认识的老师过来了,老师把我送到校医院,我在路上给我哥打了电话。但是,那个人一路上都跟着我们,我怕我万一晕倒他会乘虚而入,就一直掐自己保持清醒,直到我哥过来。”
唐晓的描述过程中并没有使用太过夸张的用语,他的表情告诉我,虽然这些只是他自己的推测,但他本人已经认定那个人与张玲案有关,并且想要伤害自己。
我对萧然说,“从教学楼到校医院一路上有几个地方有监控,能不能调出来?”
“周五中午吗?先联系校方找监控记录吧,不过你确定这件事跟张玲案有关?”
“60%。”
“才60%?”
“那就70%吧。”
“……”
“100%,”唐晓说,“时间太巧,不想歪都不行。”
“嘛,这个录像就以唐晓被人推下楼梯这件事为由去调吧,”我看唐晓一脸不爽的样子,给他解释道,“如果真的和张玲案有关,我们就更不能打草惊蛇,让对方发现警方已经起疑了。就说是你认为有人故意将你推下楼梯所以报了警,那个人也就暂时不会再接近你,你要出了事,警方的证人可就没有了哦。”
还有一点就是让欺负唐晓的家伙收敛点,以唐晓的性格,肯定不会因为学校的小欺负就求助于人,他倒不是在乎面子问题,而是在内心上觉得自己应该更独立更强大,也不想让唐杰担心。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在白海云面前丢脸,虽然我不知道他干嘛这么讨厌白海云,这小子似乎在跟白海云较什么劲,嘛,反正青春期的少年想不通的事可多着了。
唐晓走了之后白海云重新回到审讯室,萧然问他,“你把唐晓怎么了吗?为什么你在这他什么都不说?”
“我哪知道,”白海云少有地有点泄气,“这小屁孩以前还叫我哥呢,结果唐杰出国之后他就突然把我拉黑名单了,现在也不拿正眼瞧我。”
“嘛,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我问白海云,“唐晓以前应该挺崇拜你的吧?还管你叫哥,现在也在学法医学明显是想步你的后尘……”
“他不适合学法医。”
“但他还是选了法医,而且把你拉黑之后,他依然选了法医。”
“那是他死脑筋。”
“我倒觉得是某个恋尸癖少根筋呢,”我提醒白海云道,“你不会是做了什么让他伤心的事吧?在把你拉黑的情况下依然选了跟你一样的法医,说明唐晓还是很在乎你的嘛。”
“……我没有。”
“啊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之后才回答的呢,一定是你做了什么吧?”
白海云采取沉默状态应对我,不过从他脸上能看出他的确不知道唐晓为什么讨厌他,甚至还有点小委屈。不过正事要紧,萧然打电话找人去青医大拿周五的监控记录,然后我们这边继续审讯其他人。
柯昌平说起案发当晚的情况时有诸多夸张,跟胡菲菲一样,他也把吴凡列为了怀疑对象。
“你跟他平时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我问他,“同一个班同一个宿舍,去哪都一起,吴凡跟人起口角了你也来当和事佬,现在倒是说得跟吴凡罪大恶极一样。”
“其实也不算好啦,”柯昌平吱吱唔唔地说,“我是把他当朋友,他却把我当跟班。我们进校的时候最先熟起来,这个社团也是吴凡自己成立的,当时我还挺佩服他,觉得他人不错,又有魄力。之后才发现,他成立这个社团,只是想自己出风头而已,人又小气,没有容人的气量。我觉得跟他这么熟了,有些事也无所谓了,不过张玲死了,他居然能说出那种话……我就在想说不定他真的……”
“除了他那天晚上说了那些话以外,你还有什么凭据怀疑他吗?”
“这倒没有,”柯昌平想了想,说,“不过,张玲说过要去解剖楼探险,吴凡平时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的,结果他周三晚上居然跑去解剖楼了,还拍了照片回来给我看。我当时起哄说,拿去给张玲看,她就不敢小瞧你了,结果吴凡居然说算了,以他的性格,比张玲先一步去探险,肯定会第一时间跟张玲炫耀的。我也不知道这事跟案子有没有关系啦,就是觉得他这样挺反常的……”
作者有话要说:
☆、脑洞开太大不一定是坏事
柯昌平之后是高天一,案发时间有充分不场证明,叙述经过跟其他人差不多,都是半夜接到胡菲菲的电话,然后偷偷溜出宿舍。高天一和吴凡他们往的不是同一栋宿舍,科系不同平时接触得也少,只有在活动时才集合到一起,所以他对吴凡的事知道得不知,也就跟胡菲菲他们一样对吴凡的性格颇有微辞。
“吴凡说你有去接受心理辅导?”
高天一脸色有些不悦,“那又怎样?学习压力太大,总得找个发泄的地方吧。”
萧然补刀,“只是学习压力吗?”
高天一看了我一眼,有些自暴自弃地说,“人际关系,恋爱烦恼,家庭矛盾。”
喂喂少年,你的焦虑点还真多啊!没秃是用了什么生化洗发水吧?
“你倒不避讳嘛,”我说,“现在绝大部分人依然不会把心理问题视为疾病,更别说是主动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了。”
“你对自己的专业这么没自信?”
“承让承让,那么,你觉得有效果吗?”
“还好吧,”高天一不至可否,不过能从他脸上看出应该是有一定效果的,“这学期新来的心理咨询教授比之前那个居委会大妈懂得多多了,跟他谈话也算是件愉快的事。”
教授?我现在对这个职称很敏感的说,虽然八竿子打不着倒也忍不住想去问一问。
“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起来挺年轻,三四十岁的样子,不过谈起话来给人的感觉像是父辈一样,很可靠。不像学校那些老师这么死板,还挺时髦的,几乎跟我没什么代沟。”
听完描述我安下心来,嘛,那就跟明浩说的不是同一个人了。
“那么,就是这个人建议你服用安定类药物的吗?”
高天一一愣,“什么?”
“地西泮,苯甲二氮卓,或者其他什么学名,你最好咨询下你们学校的精神科老师。不过你是知道的吧?你们学校可是医科大学,对这些药物应该比我这个半吊子更熟悉吧?”
高天一不自然地掐住自己的胳膊。
“虽然也可以用作抗焦虑药物,但吃多了可不好哦,会对神经和肌肉有影响呢,比如说,”我弯下腰,隔着我和他的两重眼镜望着他的眼睛,“在与人交谈时眼神不由自主且漫无目的地飘移,努力回忆什么的时候思维断线,面对过大的压力时血供不足,之类的。”
“我……这几天有点失眠,这才多吃了点……”
“会产生依赖性哦。”
“用不着你这个外行来说!”
高天一出去后,萧然跟我说,“这些跟案件无关的话就少问点,外面还有好些人呢。”
“萧队,”我有些得意地笑起来,“这回你输了哦。”
“啊?”
白海云补充道,“萧队,你忘了张玲的尸检结果吗?”
“死前服用过安定……”萧然有些动摇,但又说,“安定类又不是什么很难入手的药物。”
“但一般人不会去买这玩意儿,而且就算是在外面的药店,安定类药物也是算在处方药里的,没有医生的诊断书药店也不会随便乱卖,毕竟是可以弄出人命的东西呢。”
“那你又凭什么认为跟高天一的关?”
“跟高天一基本没什么关系,但给了我启发。”
“什么启发?”
“高天一智商绝对不低,他知道自己的焦虑症已经到了需要治疗的地步,所以主动寻求心理辅导的帮助。从吴凡的话中也知道他去过不止一两次了,应该是从上学期开始就在进行治疗,但服用药物却是从这学期才开始的。在我看来他的症状还不到非要服用药物的地步,他又不傻也不会自己主动去吃这种傻了巴几的药,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的主治医生建议他使用药物治疗。我刚才说了,高天一智商绝对不低,但情商嘛,就不一定了。从刚才的谈话可以看出他十分信任他的主治医生,就算以自己的判断来看觉得不必服用药物,若出自一个被他认为是‘父辈’的可信任的医生和老师的口中,他会选择去信任对方,在药物的辅助下,他认为他的症状有所好转,所以开始私底下自己加重了药物的服用,这才产生了刚才我分析出的他面部表情中不自然的一部分。”
萧然想了想,“也就是说,高天一是在他信任的人的指使下开始服用安定,并自动加大了药量……张玲……也是同样情况?”
“档案中说凶手疑似从一楼教室出入解剖楼——因为只在一楼教室的一扇窗户下方发现了半个脚印,窗台上有一些擦拭痕迹。如果扛着或拖着一个人,要想轻松从窗户翻进去还不留下明显痕迹,除了蝙蝠侠以外我想不到别人了。”
“如果凶手身体素质很好呢?”
“身体素材好,又能做到心细不在现场留下痕迹,那这个人必定连窗台下的半个脚印也会完全消除掉。但为什么还是留下了那半个脚印?”
“百密一疏?”
“错,”我神秘地笑笑,“因为那个脚印不是凶手的,而是,死者的。”
“哈?”白海云不干了,“你是说死者自己跑进去的?”
“准确地说那个死者当时还没死呢,你们忘了,吴凡说,张玲想去夜探解剖楼来着。”
“我明白了,”萧然说,“你是说那半个脚印是张玲的?张玲当天和凶手一起夜探解剖楼,进入解剖楼时张玲还活着,进入之后,凶手利用张玲对他的信任,让张玲以某种方式服下大量安定药物,使其昏迷。之后在冷冻室里杀害张玲并剖腹。”
“并且,”我补充道,“知道张玲与吴凡的矛盾,利用这件事将凶杀案嫁祸于吴凡,有途径能拿到大量安定类药物,深受张玲信任,还通晓专业采血技术,采血后再把张玲的血液特意从地下室一路洒到四楼标本室。”
“等一下,”萧然打断我,“那跟唐晓被推下楼梯的事又有什么关系?你刚才不是说唐晓那件案子也跟张玲案有关吗?”
“不仅是唐晓案,连209案也有关。”
“什么关系你倒是说啊!”
“在张玲案中,并非只有一个凶手,还有至少一个帮凶。”
“至少一个?!”
“张玲的死亡时间在晚上10点,也就是说张玲和凶手是在10点前就潜入解剖楼。杨林当天晚上9点左右离开解剖室去校医院,10点半后才回来。值班室就在一楼大楼梯处,要从那间被打开的窗户走到地下室,必需要经过保安的值班室。吴凡星期天去的时间是杨林出去吃晚饭的间隙,而且进入解剖楼前后不到半小时就出来了,晚饭时间是能够预计的。不过杨林周四晚上6点关门到9点前都没离开解剖楼,也就是说凶手和张玲是在9点之后进去的。你想想,他们怎么能知道保安那时候会离开解剖楼?去探险的张玲大概会抱着撞运气心态进去,但计划杀人的凶手可是算准了这个空隙呢!那凶手又是怎么知道保安会在晚上离开解剖楼,并且不是短短半小时,而是长达一个小时以上?事实上,杨林回去的时候都快11点了,有将近2个小时的空白时间。这2个小时已经足够凶手在空无一人的解剖楼内杀死张玲并布置好一切。”
萧然不同意,“可是杨林11点半检查的时候还没有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