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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礼 当前章节:148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7:12

“你不记到手机上或者本子上么?”

“嗯,记下了。”他说,“我都记在脑子里。

啊?我不信,让他背出赵天成的号码,他立即就说出来,我拿手机一查,还真是。我又问他我的号码是多少,他也马上背出来了。

“你脑子里记了多少个号码啊?”

“常用的也就两百多个吧。”

什么叫“也就”两百多个?这人是在炫耀吗?

“为什么不记到手机上?”

那对只会转的眼珠像看白痴一样扫了我一眼,“万一手机丢了,上面的一些特殊号码不就被别人知道了?”

“你可不像是会丢手机的人。”

“执行任务的时候丢过两部。”

这倒有可能,不过就为了保密性,硬生生把两百多个号码背在脑子里,这人不是数字天才就是有严重强迫症。

“就算特殊号码不会从你这里泄露,别人手机丢了不也泄露了嘛?”

萧然第一次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像是笑的表情,“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靠!刚才还以为他是个老古板,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个腹黑!我感觉到脸顿时抽搐了起来,他拍拍我的肩,说“有消息打电话”,然后就把傻站原地的我抛在身后。

这人……有意思。

露出的那个“笑容”即是嘲讽又是示警。嘲讽是为我的问题太幼稚,示警则是让我不要参与太多,只需要乖乖替他打听他想知道的部分即可。其他多余的事要是做了,且做坏了,就跟那些手机号码一样,不关他的事了。

真是个绝逼的腹黑,赵天成会跟这种人要好,难不成是因为这人掌握了什么赵天成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自认不是他的对手,哪敢去拔老虎胡子。他要什么,我就去帮他打听好,反正也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好奇心。不过就算打听到更多的消息,我也只先给他要求的那一部分,免得自己麻烦。当然,要真能打听到点别的,就轮到我在他面前吹牛了。

之前跟季雨阳说,不要告诉邓林我在打听邓霞的案子。只是情况有变,我还是决定亲自跟邓林接触。一个有恋姐情结的激进闷骚,和一个好事多动的明骚比起来,还是闷骚比较好相处。

这天下午,我在邓林经常上自习的教室里找到他,然后把他带到校外的榕树咖啡厅。我经常和赵天成在这里碰头,每次都挑里面的小包厢,服务员都认识我了,一进去就把我带到包厢里,临走时还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看得我莫明其妙。

作者有话要说:  

☆、不正当的财产

坐下之后是邓林先开的口,问我是不是为了邓霞案子的事。我不至可否,先让他把表给我,然后拿着那块表里里外外慢慢细看,等服务员把我们点的东西上齐了离开后,我才抬起头来,准备开始说话。

邓林的目光一直都没离开过我的脸,抿着嘴,眉头微缩,显然是焦急地等着我告诉他结论的征兆。这个时候我问他什么他肯定都乖乖回答,不过想起赵天成以前在这里盘问我的情景,我玩心顿起。

学着赵天成的样子,我将脸沉了下来,眼睛直视进邓林的瞳仁,默默地盯了他几秒。

邓林的眉稍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像个信号一样,告诉我可以开始问话了。

“邓林,你知道这块手表值多少钱吗?”

他顿了一下,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扯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欧米茄前年的款式,上市时的报价是五万八,而且是男式款,”我将目光垂下来盯着表说,“知道什么意思了吧?”

“……这表不是我姐的。”

用的是肯定句,眼神也从我脸上转移到了手表上,这证明他开始思考,是个好兆头。

“你当时是在哪里发现这块表的?”

“抽屉里,”他想了下,继续说,“宿舍的人说那个抽屉我姐在用,里面是她的东西,我就把那个抽屉里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我用拇指摩挲着表面的裂痕,半晌才说,“还记得宿舍当时的格局吗?那个抽屉的位置,和你姐床位的位置。”

说着,我拿过桌上写餐牌用的纸笔递到邓林面前,他看了我一眼,知道是让他画下来,也没说什么,歪着脑袋边想边画。

我左手拿着那只表,食指轻轻地在表面上打着节拍,右手端起茶杯喝茶,但眼神却没有离开他的手。

这可不是我的作风啊。我脸上有点撑不住了,喝着茶想努力平息自己随时会笑场的冲动。到目前为止,这一切举动、表情和说话方式都是跟当时初见赵天成时学的他的样子。看邓林的反应,应该是学得满像,不过赵天成可不会像我这样忍不住笑场。

装过头了,心里觉得有点对不起邓林,但看起来很有用的样子,所以还得拼命忍着,真不是滋味。

邓林想得很仔细,估计一年前去收拾邓霞的遗物时也没怎么注意那间宿舍,只能凭模糊的记忆来画出宿舍格局。

邓霞当时住的是八人间,房间两侧分别放着四张上下铺的床,中间的过道上是背靠着放在一起的两排带抽屉的双人课桌,一共四张,也就是说上下铺的人共用一张课桌,一人分得一个抽屉。邓霞的床位是进门右手床的上铺,她的抽屉是最靠近门的那个。

“我姐的床位是这里的上铺,表是在这个抽屉里找到的。”

图上把位置画圈标了出来,我又问,“你还记不记得你姐的床,枕头是放在哪一边的?”

邓林想了想,说,“枕头是靠里边的,对着门。”

“那她下铺那张床上的枕头呢?”

这可把邓林问住了,他摇摇头,“没注意……”

我稍微把头往前伸了伸,盯着他说,“凭你的感觉,下铺床位睡觉的方向跟你姐是同一边,还是刚好相反?”

邓林又仔细想了想,说,“好像是相反的。”

那就对了。

如果下铺女生与邓霞睡觉的方位相反(也就是说,邓霞是脚靠门的方向,下铺的女生是头靠门的方向),通常会习惯性认为,离下铺女生头较近的抽屉放的是她的东西。而在上铺枕头放在离门较远一侧的邓霞,则会使用离门远的那个抽屉。

换言之,假设当时搜查员在搜查邓霞宿舍的时候,出于种种原因认为邓霞的抽屉是里边那个……

这个条件成立的前提在于,搜查员或者当时告知搜查员所属邓霞抽屉的人,按惯性思维认为离枕头较近的抽屉就是当事人的抽屉,如此一来就存在搜索错误或者被乎略的可能。

“那抽屉上有锁吗?”

“没有,”邓林这次回答得很肯定,“我高中时学校就是那种课桌,没有锁。”

见我没吱声,他又问,“这块表跟凶手有关吗?”

“估且算是一点线索吧。”

听了这句话,邓林一直沉着的脸立即亮起光来,见状我又补充道,“不过就凭这么一块表,也很难判断是否与凶手有关。看来要对邓霞的人际圈进行重新定位了。

邓林沉声说,“我姐不会认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说完又补充道,“要么就是那些人缠上我姐了。”

我突然抬起眼来盯着邓林,被我猛地一盯,他的眼睛不由得往左下瞄了一眼,又立即转了回来,将视线停在我嘴巴的位置。

有情况,邓林没说实话,谈不上撒谎,但有所隐瞒。

在我提到“人际圈”的时候,我注意到邓林的眼睛不自然地连续眨了好几下,之后便像是抵制着情绪一般替邓霞澄清。

我姐不会认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要么就是那些人缠上我姐了。

欲盖弥彰。

“邓林,”

我把表放在桌面,身体往后靠在了椅背上,下巴微微上扬,语调也冷了下来。这也是跟赵天成学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给对方以压力。

“邓霞到底往家里寄了多少钱?”

听到这话,邓林的眼眶突然明显地收缩了一下,看来是被我蒙对了。

刚才听到我报表的价格时,他的确为这个价格而惊讶,不过整体情绪十分镇定,也就是说五万八一块表这个价目并未超过他认知的极限。以他的经历来看,不可能是上大学之后才有这个认知,而是以前就有所耳闻。

消息来源九成九是早他两年到青城上学的邓霞。

邓林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交叠于桌面的手指却在做着无意义也不自然的小动作。

我继续说,“那天晚上季雨阳给我讲你的事的时候我就在怀疑了,他说邓霞第一年就寄了一千块回家,补上你当时偷出来给她的钱。这个数目也太凑巧了吧?拿一千,就补一千,像是在跟家里人说,我不欠你们的。以邓霞的性格,这种略带报复性质的事她是干不出来的。”

邓霞什么性格我自然不知道,不过邓林这么护着她,加上之前季雨阳的一些描述,和我对那具尸体所保留的印象,种种叠加在一起,可以看出邓霞应该是个心胸宽大的顾家型的姑娘,至少在邓林所表述的信息中是这样的。

“邓霞要寄钱,肯定是倾其所有。只给自己留下学杂费和最基本的生活费,其余的钱不论多少一律寄回家里,钱由你们的父亲接收,并且大部分花在了你身上。”

邓林的目光已经垂到了桌面上,嘴角向下抿着,面部肌肉僵硬。一来证明我说的都对,二来表现出他不会回答我问题的决心。

不过没关系,我需要的并非他的语言,而是他的表情。

人类的面部约有42块肌肉,细微表情区分能够多达数万种。人们能够通过经验的积累来改变或控制表情的变化,某些特殊行业的人则能通过训练来达到对面部表情的自如控制。面部表达的表情与内心的想法不一致,已经广为人们所接受,像什么“笑面虎”,“冰山脸”之类的说法,也正是由此而来。最常见的就像是我们通常会说,现在的人都戴着面具,你不会知道人们面具下的真实想法。这里提到的“面具”便是人们经过自主调整后的表情。每个人通过经验和阅历的积累都能不同程度地做到这一点,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这只是相对于整体表情而言。

面部肌理的整体协助运作能够为人自主控制,从而演化出与真实情绪相异的表情。不过将每块面部肌肉的动向拆开来解读,其中那些违背真实意图而强行更改动向的肌肉就会被明确区分出来,只要察觉到它们原本应有的正确动向,就能解开它们所要表达的真实信息。

听到这种理论的人都会哧笑着否定,谈何容易。就像是在说电脑处理一大堆复杂的数据一样,人们借助电脑运算也得花费大量工程才能够解开藏在数据中的谜底,但有些数学天才仅凭人脑就在短短数秒之内得出答案。

对于我来说,识别面部肌理运作是件十分容易的事。从12岁那年开始,我便发现自己看见的东西与别人有所不同。有人曾说这是一种天赋,就像某些数学天才能直接在大脑里形成演算结果。人脸上的表情在我眼里看来,永远都在做着分离和重组的运作,一小块肌肉的细微抖动也能告诉我这个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虽然能够分解出别人的表情,但我自己却做不到将表情应用自如,一来阅历不足,二来我也没经过专门训练,偶尔能将别人运用表情的感觉学个五六成,已经是最大的挑战了,就像我刚才学赵天成那样。

然而真正能够自如地控制自己面部表情的人,也只占一小部分,那个萧然算是其中之一,我只能从他脸上读出的少量心理活动。绝大部分人并不会控制自己的表情,大多数时候我们说某人心口不一,往往指的是语言行为等方面,而非面部表情。除了实力派演员以外,也就只有萧然那种身上带有特殊气息的人,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面部肌肉欺诈师。

作者有话要说:  

☆、测试

邓林只是个普通人,他的脸会真实地反映心理活动。所以现在我可以不要邓林的回答,我只需将自己的假设一件件地说出来,他的脸自然会告诉我哪些假设说中了,哪些假设可以去除。

我放缓了语气,“邓林,关于邓霞的行为、人品、金钱来源,我们先不作讨论。我只是想告诉你,真要查出凶手,那些埋在你心里的东西,说不定能成为破案的关键。你不愿意告诉我也没关系,你可以告诉季雨阳,或者任何你信任的人,甚至直接去找警察。但你要明白,你是查不了这个案子的,你必需把那些东西告诉一个可以替你查的人。”

邓林就像一座雕塑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过他的眼角正在跳动,左手小指也轻微抽搐了一下,这是好现象,证明他在思考。

我拿起桌上的表,问他,“这块表可以借给我吗?”

他点点头,没说话,眼睛就像是要把桌子盯出个洞。我把表收进包里,拿了单去前台结账,然后直接走人,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不过从他最后的那个表情里,我比他本人还早知道,他同意我拿走那块表的举动,就是做出了选择。只不过他还需要时间来说服他自己而已。

晚上赵天成叫我出来吃饭,说要还我U盘,不过吃饭的地点不在校内,而是学校西侧门出去的一条小吃街。这里被学生们称为“好吃街”,本来只是一条弯曲的山间小路,两侧有许多住家的民房。自从青城大学扩建到这里之后,这里的居民便在这些歪歪扭扭的小房子里做起小本生意,大多是经营小吃铺子,卫生肯定是败笔,不过却赢在价格口味与份量上,受到广大学生们的欢迎。

校内的派出所建在西侧门附近,我先到派出所和换上便衣的赵天成汇合,然后他带着我七拐八拐,在好吃街弯曲的山路台阶上穿梭。这一带的小老板们很多都认识赵天成,不断有人给他打招呼。他一路应来,却没在任何一个小铺子前停下脚,察觉到这一点后,我立马发现自己又被坑了。

“我们要去哪?”

“快到了。”

“U盘先还我。”

“急啥,坐下再说。”

他笑嘻嘻地拉着我的胳膊把我往小巷子里拽,我已经确定他另有目的。直到我们拐到巷子深处,突然在一间平房门口看见了个半生不熟的人。是萧然,穿着制服,站在门口抽烟。

我调头就走,赵天成一把抓住我就拖到了萧然跟前。

“助理小同学来啦?”

萧然脸上依然冷冷淡淡的,不过语气里却满是戏谑。赵天成问,“怎么样了?”萧然拿下巴指了指屋里,我才注意到屋内有动静,不紧不慢的闷响声有一下没一下地,夹着虚弱的呼叫。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制服的寸头警察从屋里出来,一脸不耐烦地点上烟。

“嘴巴紧得很,扳手都撬不开。”

“是你这扳手生锈了吧,”赵天成拽着我就往屋里去,“来来,小洛给你露两手。”

屋内亮着灯,虽然算不得晕暗,但黄色的光线总让人觉得头晕脑涨。这是一间普通的民房,室内布局杂乱而拥挤,床和衣柜占据了屋子的大部分面积,角落里一张小几上放着个破旧的电视,墙上另一个门后面貌似是厨房。除此之处屋里还零乱地散着些杂物,中间只有一两平的空地可以站人活动,一个光着上半身的瘦弱男子正蜷在地上,捂着肋骨哼哼。

我和赵天成进了屋里,萧然跟另一个警察站在门口看。赵天成走上前,抓起那瘦弱男子的头将他的脸朝向我。我草,鼻青脸肿的,还看个毛线。

“先让他坐下吧。”

赵天成把他拎到床上坐下,寸头警察粗声说,“这人是个惯犯,坐着审是给他长脸了!”

“咱小洛可是文化人,不来粗的,”赵天成拍拍我的背,手上的劲把我往前面一送,“给仔细瞧瞧了,老萧什么都不让我说,他可等着看你笑话呐。”

赵天成知道我这特长,好几次拐骗我去给他或他的熟人打下手,这也就是我之前说让他办事后他要取回的代价。我是无所谓,不过是给他们作个参考,管不管用就不关我的事了。

那男人四十几岁的样子,皮肤黝黑,光裸的上半身看着十分瘦弱,连肋骨也显了出来,不过身上却还是有好些肌肉,特别是手臂和背部。他口鼻上淌着鼻血,眼睛和脸颊上有明显的青肿,额头也破了一块。长相很普通,是那种随处可见的瘦黑民工。原本我对他还有几分同情,就算是审犯人也不带这么打的,更何况现在这人估计只是涉嫌。但在仔细看了他的表情和眼睛后,我便暗叹果然是因果报应吧。

正如那个警察所说,这人是个惯犯。惯偷,抢劫,这些都明明白白地写在那双眼睛里。

我们通常所说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指的是人的眼神。但其实“眼神”这种东西并不只是指眼睛,它包括了眼睛周围的肌肉、眼球的运动轨迹以及瞳孔的收缩三部分。这些元素组合起来,才形成我们能够明显看到的“眼神”。

这个男人的眼神里不仅有对暴力的恐惧与相应的憎恶,还有似乎百毒不侵的无赖。他清楚地知道警察没有证据就拿他没办法,顶多司法拘留,或者因一些小偷小摸之类的事关一段时间。

不过既然赵天成找我来,就不会是这种简单的小事。再加上萧然这个大队长亲自在此,这人身上就一定背着人命了。

我站到他面前,从高处俯视他。那男人抬头看了看我,又垂下头,有些疑惑和警惕,但眼里却闪着明显的轻视。或许他以为这帮警察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但摊上“无赖”二字的人群,通常都是软硬不吃的。

“叫什么名字?”

“陈安。”

“做什么的?”

“棒棒。”

“这是你家?”

“老表的房子。”

“你老表呢?”

“回老家了。”

“老家哪的?”

“万县。”

“吃饭了吗?”

叫陈安的男人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赵天成在一边喝道,“看什么看,老实说!”

“没吃。”

“给我倒杯水。”

“……屋里没烧水。”

“那去烧吧。”

陈安没动,看我的时候显得莫明其妙,但又怀着本能的警惕。赵天成继续充当恶霸,单手揪着他的头把人拎起来往厨房的方向一推,“叫你烧水就烧。”

陈安慢吞吞地走向厨房,拉亮了灯。我跟着他到了厨房门口,往里瞧了瞧。学校虽然通了天然气,但这一片地区属于校外,又大多住的经济条件不怎么好的底层劳动人民,所以这一带不管是住家还是铺子,大都用的灌装煤气,一小部分还烧着煤炭。这间厨房便是烧煤炭的老式灶台,灶台下积满了灰。不过一边也放着个连着燃气灶的煤气罐,灶上满是油污。陈安拿个水壶打了水放到燃气灶上,打上火开始烧水。

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烧煤炭的那个灶台,从灶台外沿一直摸到锅子边上。陈安侧脸对着我,不过对于我来说,半张脸就够了。

我退出厨房,对萧然说:“尸体在灶台内侧的煤灰底下埋着,大概两天前遇害,死者生前受过性虐。”

还没说完,厨房里便传来咣铛一声,紧接着是嘎吱的窗框响。寸头警察窜进去,一把抓住想要从厨房小窗户逃跑的陈安的裤子将他拽下来,一顿老拳伺候完,陈安便被拖出厨房,扔在了地上。

萧然对我的话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告诉我说灶台底下搜过了,没发现有尸体。

我招呼他们到厨房里,把灶台上那口大锅搬开,拿过放在一边的长柄钳往灶台底下墙壁的那一面捅。钳子敲在墙壁上有闷闷的空响声,我对萧然说,“灶台下这一块砌了砖,把这里的砖拆了,尸体就在这里边。”

说完又补充了句,“大概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吧。

寸头警察明显不信,不过萧然让他干活,他也只好脱了外套,挽起袖子找了把斧头开始砸灶台。灶台的台面拆掉后,里面堆炭灰的地方果然还砌着道砖,与墙面之间有30厘米的空隙,空隙里也填着炭灰。砖和水泥的成色都很新,水泥粘得不结实,很轻松便被砸开。等把上面的炭灰都挖走后,一个用灰黄的麻袋包着的东西露了出来。

萧然看了一眼,很淡定地打电话叫了技术科的人。寸头警察一头大汗地出来,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妖怪。赵天成让他把昏死过去的陈安拷了起来,像现宝一样指着我对萧然说,“怎么样?我就说比警犬还灵吧?”

我无语,“你直接拖警犬过来不就行了?”

“在此之前只是个失踪案,过来了解下情况,”萧然的语气中没了刚才的戏谑,“下午才刚找到这里,上次听老赵说你比警犬还好用,正好试试。”

你他妈才警犬,你全家都警犬。

作者有话要说:  

☆、读心术

等技术科的人来了,拍完照,把砌在灶台里的尸体弄了出来。麻袋打开时,轻微的尸臭开始在屋内弥漫。是个十五岁上下的少女,穿着一条夏季的白色吊带裙,手脚被灰黄的麻绳绑着。胸口的布料撕烂了,胸部有大面积伤痕,乳/头上穿着别针。中长的黑发乱成一团,乱发底下的面容还保留着死亡前的痛苦与绝望,两只眼球几乎要暴突出眼眶,瞳仁已经变得浑浊。

看着尸体上脏兮兮的白裙子,我顿时感到一阵眩晕。眯着眼睛摇了摇头,努力恢复了镇定。

“一朵鲜花就这么被牛粪糟蹋了啊。”

赵天成说的时候一脸遗憾,我笑他,“你这是在羡慕嫉妒恨吗?”

“我像是喜欢吃嫩草的人嘛?”说着,他让技术科的人把女孩的腿打开,裙子底下没有内裤。赵天成往尸体的下/体瞧了瞧,一脸疑惑地问我,“没像是被强/奸过啊。”

“你对这方面倒是满有经验,”我解释道,“我是说性虐,不一定是真正的性/行为。你看她的胸,烂成这样,指不定用什么东西折腾过。”

“嘿,搞这些小名堂,不如直接点来得痛快。”

“有一种变态叫恋乳癖,她身上其他地方都没看见伤口,只集中在胸部。至于有没有被强/奸那得看验尸结果,我想应该没有吧。”

“胸都搞成这样了,还能忍得住不强/奸?”

这话怎么觉得怪怪的?

我笑笑,“我想这是因为,陈安可能那方面不行吧。”

“这你也看得出来?”

“自己那方面不行,加上恋乳癖,就只能使劲折腾胸部了。也有可能会用点道具,不过外/阴处没见着明显伤口,要么就是用了比较温和或者小型一点的道具……”

我和赵天成正聊着,收拾尸体的一名技术人员却怪叫了一声。我们都看着他,虽然戴着大口罩,把脸遮去了四分之三,不过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里却满是惊恐。

“萧队……”他指着尸体,声音有点变调,“这……好像还在动啊……”

赵天成一脸不屑,“没睡醒吧你,这也能动的话,我就把灶台那堆煤灰都吃了……”

“等等,”我让他先安静,似乎有些极轻微的嗡嗡声。于是我找他们要了手套,伸手摸了摸尸体,僵硬的肉体与其说在动,不如说是震动。

“好像是……手机。”

这种感觉就像是调成震动的手机在响一样,我翻了翻尸体,周围都没看到有手机,但既然从尸体上传来轻微的手机震动感,那这手机不在尸体外面,就是在尸体里边了。

我把手放到尸体小腹上,果然,震动就是从那里传来。

“在肚子里,应该说是在阴/道里吧,大概。”

萧然让那个技术科的倒霉鬼把手机拿出来,他一脸吃了苍蝇的样子,恨恨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把手指伸到尸体的下/体中。手机似乎插得很深,掏了好久才掏出来。虽然已经不响了,不过还有电,手机看起来应该是死者的,萧然就让人先把手机装回去。

那帮人在现场忙活了半天,萧然吩咐完事,赵天成便带着我跟他一起去进行原本预定好的吃饭环节。他在好吃街上找了家串串,我们三个缩在一张小桌子上,拿了一大堆串串放旁边,在一锅辣油锅底里涮了起来。由于萧然还穿着警服,老板动作可麻利了,一分钟之内上锅上菜上油碟,有这待遇,也不枉我刚才饿着肚子看半天尸体。

萧然看了我的手一眼,“你不去洗洗吗?”

“拿湿纸巾擦过了。”而且刚才摸尸体的时候可是带着手套的,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听到这,赵天成就开始揭我的老底了,“上次带他去看了个烧焦的尸体,回来他说要吃烧烤。这家伙不当法医真可惜了。”

萧然没理会赵天成,问我道,“你怎么知道陈安在想什么?”

这种事还真不好解释,我要告诉他,我有特技哦,能看到人脸上的肌肉运动哦,估计他会直接把锅扣我脑袋上。

不过赵天成倒是帮我抢答了:“你就当他X光眼吧,以前他跟我说了一大堆,什么面部肌肉运动,什么神经系统的,听也听不懂。反正这小子啊,算是天赋吧,一眼就能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一听赵天成这话,我便心道不好,不用看萧然脸上的表情,我也知道听赵天成这话后他会问什么了。

“那你能看看我在想什么吗?”

果然,再怎么冰山脸,骨子里的好奇心也是一样的。

“你想让我解释清楚刚才问陈安的过程。”

以往赵天成找我帮忙的时候,总会事先告诉我大概的情况,不过这回由于萧然特意吩咐了,他还真是一个标点符号都没说。刚见到陈安的时候,我也只能大概猜出他是从乡下到城里来的体力劳动者,但由于正经行当又苦又累不说,还挣得少,就开始动起歪脑筋。从小偷小摸干起,胆子大了之后发展为持刀抢劫,最后还摊上人命案子。

我跟他们回忆了下当时问话时的情景:

叫什么名字?陈安。

这个问题没有过多意义,只是想看看他诚实回答问题时的面部表情特征,为后面解析他的表情打基础。

做什么的?棒棒。

之前已经猜到他是体力劳动者,不过在说棒棒时,他下眼睑的肌肉有轻微颤动,证明他现在已经不是靠这个行业维生了。

这是你家?老表的房子。

你老表呢?回老家了。

老家哪的?万县。

这三个连续问题倒是用上了临床心理学的知识。这几个问题会将陈安的思维朝我设计的方向引,让他以为我在打听他的家底来历。这种事之前肯定已经被警察问过了,所以我问得快,他也答得很流利,思维惯性便会继续向前冲,所以下一个问题必定要180度大转弯。

吃饭了吗?

换了谁也会莫明其妙,当时问这个问题只想试试他面部表情的转变速度,不过却有意外的惊喜——他在听到这个问题时,下意识地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并且迅速把目光移了回来。这说明厨房有问题,并且是他不想让警察知道的。

然后我说给我倒杯水,他的表情明显表现出抗拒。并不是不愿意做倒水这件事,而是不愿意在有这么多警察在场的情况下去厨房,怕警察会在厨房里看出什么来。

之后就是重点了,主要信息来源于陈安在厨房里面的表情。进厨房后我始终只能看到他的半张脸,不过之前说过,陈安这样的人,半张脸就够看了。他一进厨房,眼睛的余光就一直停留在灶台附近,却又并不是真正落在灶台上,额头紧绷的肌肉能看出他的紧张,嘴角边的松弛却又反映了他心理活动的另一个矛盾面——他回忆起了一些愉悦的事,多半跟性有关。

介于陈安当时光着上半身,他身体上的肌肉运作给我提供了辅助信息。腹部的不自然抽动也印证了之前的推断,手指无意识地弯曲反应出他回忆起了进行性虐的过程。但他眼角中又透露出对于性方面的自卑感,所以我断定是由于自身功能障碍而引发的性虐情结。

然后我故意走到灶台边摸灶台上的灰,发现了一些零星的水泥印子,应该是近几天才沾到的。我这个举动让陈安全身的肌肉都开始紧绷,嘴唇与下巴周围的肌肉收缩使我确信了他性虐并杀人的事实。

“那你是怎么知道是个十四五岁小女孩的?”萧然问,“之前老赵没跟你说过我们在找什么样的人吧。”

“这一点是在用火钳捅灶台墙壁的时候发现的,新砌的内墙与原本墙壁的间隔,还有灶台的长度,大概估计了藏尸的空间大小后发现这一点的。”

萧然没再问什么,冷冷淡淡地吃自己的东西,不过看我的时候倒没像之前那么随便。赵天成话超多,吃个饭也说个不停,我偶尔应他两句,不过有萧然这么座大冰山坐对面,我还真吃不太下。

“对了,U盘。”

我倒差点忘了这事,虽说办公室里没人急着用,不过随便把学校的公共财产借给别人,被知道了的话我也免不了一顿说。

萧然从包里拿了U盘给我,说,“上次那事还记得吗?”

敢不记得么?我把萧然想知道的部分说了一遍,本来以为他听就听了,也不会再告诉我什么信息,不过稀奇的是,听完后萧然说,的确是搜查时找错抽屉了。

还真能找错?是意外,还是特意为之?

“邓霞这案子会重新调查吗?”

萧然摇摇头,赵天成嘲讽我道,“一块破手表,只能算是个疑点而已,又不是直接证据。”

“你们当时有查过邓霞的社会关系没?”

“查了一些,没有找到有用线索。”萧然说,“要重新查邓霞的案子,除非找到与凶手有关的直接证据。而且最近队里在办刚才那案子,也不会有人闲到去管去年的事。”

这话说得,暗示一个接一个啊。

我不吱声了,闷头吃东西,免得一不小心钻他套里。虽然在好奇心驱使下去干了些多余的事,不过要换是别人强迫我去干,那我就不奉陪了。

作者有话要说:  

☆、高级打工

然而老天不如人意,第二天,赵天成就硬塞了我个鼓鼓的文件袋,说什么萧队看好你,好好干哦!要不是看在他平时对我挺厚道的份上,就算被治安拘留我也得把东西砸他脑袋上。

也不是说不情愿,自从那天被季雨阳砸晕时梦到邓霞的尸体,我就知道这事要是不彻底解决,我的噩梦又要多一个了。

把文件袋拿回家里细看了一遍,我有些汗颜,在心里收回了之前对萧然的一些评价。这一大袋子文档复印件都是当时调查的结果,几乎囊括了邓霞这一辈子的经历,真不能说是萧然查案不给力。但之前听赵天成说,当时狠查一个月之后又突然说不查了,而且萧然虽然有来找我了解遗漏的线索,却又一再强调不会重新查,并让赵天成把这些档案给我。傻子都能猜出来其中有内部阻力。

现在我大可以把这袋子文档扔进碎纸机,或者干脆一把火烧掉当没这回事。但邓霞的头再次出现在我眼前,面部肌肉永远定格在临死前一刻,恐惧与不甘似乎就要从大张的嘴中吼出。

我打电话给季雨阳,让他把邓林带过来。可不能就这样乖乖任萧然摆布,我也要拖人下水。

“学长~你终于想通了,肯帮我们啦?之前打你电话都不接,不用这么狠心吧?我这边可是查到好多线索,结果你电话打不通,过来找你又不在,喂,不会是装不在的吧?”

为了防止季雨阳骚扰我,我直接把他的手机号码拉了黑名单,当然这事现在不提也罢,毕竟我自己改主意了。

“你那边查到些什么?”

“找了当时跟邓霞一个宿舍的人,还去了她打工的地方,主要是看她能从什么渠道接触到有钱人。”季雨阳翻出个小本子,看来是之前记录过了,“可不得了啊我跟你说,邓霞当时打工的地方可是大都会广场啊,在奢侈品区当导购呢。”

这些在萧然给的资料上也有,按理说邓霞这种刚来青城的乡下姑娘,对奢侈品一窍不通,是很难在大都会广场找到活的,更何况那种地方不招兼职。

但巧就巧在邓霞运气好。之前她本来是在大都会旁边的精英女人街做临时销售的兼职,她人长得好,打扮出来又显气质,学东西也快。有时候老天爷要帮你,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资料上说她当时因为给某个老外指了路,老外夸她英语口语好,就给大都会的领班口头推荐了一下。刚好那时奢侈品区的导购急缺人,领班找到邓霞一看,形象和外语水平都符合要求,觉得邓霞有潜力,就破例让她在那兼职。

“所以啦!”季雨阳哗啦啦地说完一大堆,然后总结道,“那块表说不定就是在那里拿到的,但是由于什么原因拿到的,为什么会被她带回宿舍藏起来,这些就要去大都会那边查了。学长!我们这周末就去大都会那边调查一下情况吧!凭我的美貌和学长的智慧,攻陷一两个领班还是绰绰有余的!”

去你妈的!听了这话顿时三观崩溃,这小子自恋也得有个度吧!学校的花痴女生们把他当个宝,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大明星了啊!

“大都会奢侈品区的领班是个男的。”

“呃……”

“如果你要用美男计的话我建议你先打听好他的性取向,否则保不准就上报了哦。”

看季雨阳面部表情崩溃是件很有趣的事,这人就是传说中把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的那类人,面部肌肉随着内心的真实想法运动,毫无偏差,在我眼里看来,这种能按照真实心理运动的表情,是一种遵循自然规则的享受。

“邓霞虽然是大都会的导购,那块手表却不一定是她在那里拿到的,不过她与手表的原主人是在那里认识的。”邓林从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这时我才对他说道,“邓林,上次的问题想清楚了吗?或许你藏着的事,正是我们缺少的那一环。”

季雨阳听了大吃一惊,“什么上次?什么问题?”

我示意他禁声,严肃地盯着邓林说,“那时候的邓霞,如果她要找一个能说心里话,又安全保险,还不会因她的话而轻视她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邓林,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如果你现在说出来,我用性命担保替你找到凶手,让你手刃仇人,但如果你仍然坚持保密,我也用性命担保,你一辈子都别想找到仇人。”

“喂……”

季雨阳在旁边轻轻扯我的衣服,我没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邓林。几秒钟后,邓林双手哆嗦着解开衣服,从里面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拍立得的照片。

我接过来看,照片上的邓霞穿着黑色套裙,化着职业妆,轻轻地靠在一个中年男子怀里,露出羞涩的微笑。照片上的表情是真实的,那时的邓霞感到一些羞涩,却也十分开心。那个中年男子看起来四十几岁的样子,体型较瘦,脸上皱纹也很明显。装着打扮上来看应该是个经商的小老板,生意不大但发了一笔横财,一脸踌躇满志的样子,似乎正打算扩大自己的经营。

照片的背景是在大都会广场外的花坛边,后面能看到大都会侧门后的花坛,侧门旁边的广告牌上有国庆节商场活动的标志,照这张照片的时间应该是在去年国庆前后。

“姐打电话的时候跟我说……这是她男朋友……她说这个男人为她离婚了。”

邓林声音很闷,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季雨阳坐下拍拍他的肩膀,不过这可不是让他寻安慰的时候。

“你知道这个男人的情况吗?姓名电话地址之类的?”

“我姐说,他在天门码头做服装生意,其他的就没了。”

“名字呢?”

“没说过……”

“你姐的手机呢?上面有记他的电话吧?”

邓林摇摇头,“我姐没有手机,她给我买了手机,她自己没有……”

“那她的电话本呢?总有个本子记电话号码吧?”

邓林再次摇摇头,没有说话。季雨阳瞪了我一眼,说,“学长,你凶什么凶啊,好好问不行啊。”

我这不是给赵天成他们传染了嘛。

我干咳了两声,给邓林倒了杯水,然后盯着照片发呆。萧然的资料上完全没有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甚至连邓霞有男朋友的传闻都没有。现在也只有这么张照片,除了这男人是做服装生意的信息以外,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倒是可以推测出几点,一是这个男人是在精英女人街和邓霞认识的。天门码头有青城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这个男人想必是给精英女人街上的商铺供货,通过这个渠道认识邓霞。

二是这个男人肯定没有离婚而且绝不会为了邓霞而离婚,家里还有小孩,邓霞是被他骗了。照片上的男人脸上虽然写满了对未来生意上发展的期待,但他的眼睛哪怕余光也没有放一丝到邓霞身上,这证明他未来的人生计划中是没有邓霞的位置的。

三是所有的调查结果都没有发现邓霞有这么个男朋友,证明这个男人与邓霞交往时很小心,不留一丝痕迹可查,连照个相也选在侧门,那条小路我知道,属于背街巷子,在大都会那种地段算是人较少的。

四是邓霞的死与这个男人有关,但凶手并不是这个男人,而是一个势力关系能够影响到刑警队的人。不过照片上的男人应该与凶手有某些方面的联系,不出意外应该是金钱关系。

青城有三千万人口,凭张照片找人谈何容易。但这个男人是理清邓霞案子的关键,找到他才能挖出凶手。我自己是找不到的,萧然明摆着把这烂摊子扔给我,警察也指望不上,看来只能从另一条渠道入手了。

邓霞的事我既然决定要管,就非得沈情帮忙不可了。

到学生会找沈情的时候,他正一如既往地翘着腿坐在办公桌前,眼睛盯着书记学姐露在短裙外的白嫩嫩的大腿一脸淫/笑。自从这王八蛋当了学生会会长,学生会里的其他职位就只招美女,活生生变成了他沈大少的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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