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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礼 当前章节:148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7:12

程教授收起不正经的笑容,从钱包里掏出钱来给齐浩,“是个挺特别的孩子,你确定他没学过精神病学?”

“确定,他是学心理学的。”

“…………”

有点医德好不好,不要拿病人来赌钱啊!

接下来是常规的问答环节,虽然我的病历程教授已经看过了,不过这些问题都要当面问病人一遍,才能知道病人在对不同问题时会产生怎样的反映,从中搜集有价值的情报,以便在正式治疗时利用。

和程教授的对话将近2个小时,我也很配合,有问必答,还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和小兴融合的过程全都详细讲了一遍,连和叶风的床♂戏也没放过。

“你还挺冷静的啊,”程教授和齐浩都有些吃惊,“一般人不强迫性地问个几遍都不会讲的隐私,你居然说得像在讲别人的事一样。”

“在我看来就是别人的事,是凯擅自行动,跟我没啥关系。”

“但你的意识是全程清醒的吧?”程教授说,“两个人格同时具有意识的情况非常罕见,而且你说你还和凯对话过……”

“我想,大概是凯也快要被融合了的缘故吧。”

“你怎么知道?”

“凯自己说的,他说他也快消失了。只是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接受他,他才会继续存在。”

“这样看来,凯已经浮到浅层意识来了,关于凯这一步,应该比较容易唤出他来交流。小兴已经被融合了的话,就剩下宇了。”

“最麻烦的一个,我不认为能够这么容易解决。小兴的消失是借由童秋的画解封了我的记忆这件事的话,那么其他人格消失是否也是同样原理呢?”

“画吗?”程教授说,“小齐发过一些童秋的画给我看,可惜啊,居然就这样被火烧了,要是能看到全部的话说不定……”

“能看到哦。”

我对他们说,“昨天我把童秋的画全部重新画了一遍。”

“你全部重新画了一遍?!”齐浩问,“那一堆至少有好几十副吧,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

“童秋房间里的画虽然堆得多,但有一半都是他自己画的别的东西,小白兔的画一共21副,童秋画了20副,还差一副。”

“还差一副?”齐浩问,“他既然没画,你怎么知道还差一副?”

“因为这套小白兔的画,是我小时候画的。”

没错,这套小白兔的系列画,最初是我画的。

童秋画的20副小白兔,都是獠牙小白兔和普通小白兔在森林中玩耍的场景,缺的一副,是天门码头小白兔案件中画在墙壁上的那副森林中单独一只的獠牙小白兔。单独一只的那副画,是小白兔系列画的封面,而这套小白兔的画,内容讲的便是獠牙小白兔如何杀死普通小白兔的故事。

“你……你画的?”

“啊,昨天无聊,反正也睡不着,就在画室把这21副画又重新画了一遍,反正画室里的颜料多的是。画了一个通宵呢,累死我了。”

“通宵?你一整晚上都在画室?”齐浩脸沉下来,“我不是让小佟监督你去睡觉吗?”

“他有啊,我等他走了又溜出去的。我房间的摄像头被我弄坏了,不过你们好像没发现……”

“你小子……”

“好啦好啦,现在先不说这个,”程教授对我说,“我们先去画室看看你画的那些画吧。”

我带他们去了画室,画室就在图书室旁边的小房间,要到画室得先穿过图书室。但到画室门口的时候,却看到立着个“维修中”的牌子。

“维修?是什么坏了吗?”

“没有啊,”我回忆了一下,“早上我7点离开的,那个时候还好好的,没什么需要维修的。”

说着,我伸手去开门,然而画室内的东西,却让我们三个呆在了原地。

马婷婷倒在地上,上衣被撕开,左边的乳/房被切下扔在一边,心脏的位置插着一把刀,血流出来将她白色的护士服染得通红。她大瞪着眼睛,临死前惊恐的表情留在了脸上,破坏了脸部的平衡,让她的死状显得格外恐怖。

就在她的身边,立着的画架上放着一副画。阴森的森林里,一只失去左耳的小白兔倒在地上,瞪着红红的眼睛死去。胸口的大洞中流出鲜血,将它洁白的绒毛染得通红。而那只獠牙小白兔,一只手拿着刀,一只手拿着从死去的小白免头上割下的耳朵,一脸坏笑地站在旁边。

“叫……叫救护车……”

齐浩想把我拉走,我挣开他的手,说,“叫警察,地板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了,她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我走进屋内,蹲到马婷婷身边,拉起她的胳膊摸了摸,尸体已经出现了僵直。扔到一边的乳/房上有一处刀痕,看来应该是一刀捅在胸口之后才切下来的。画室的几面墙角都晾着我昨晚才画的画,我画完后是把工具全部收起来才走的,画架应该是凶手搬出来的,特地把这副挑出来摆在画架上,是说他是照着画的内容来杀人的吗?

虽然画上的小白兔是被切了耳朵,而马婷婷是被切了乳/房,但方向都是左边。这也算是有点关联性了吧?

不,关联性还不止这里。

左珊珊死的时候,身旁的画架上摆的是獠牙小白兔勒死了普通小白兔的画,而左珊珊正好死于机械性窒息。童秋是被烧死的,虽然现场看不到什么画,但他的尸体却是和所有画一起被烧毁。在这些小白兔系列画作中,有一副是獠牙小白兔手里拿着火把,点着了一只普通小白兔,正好与童秋的案子相符。

在左珊珊案时,我还没能想起以前的事,只以为这副画是凶手特意暗示我什么。童秋案的时候虽然找回了记忆,不过当时我处于混乱状态,根本没发现到这一点。现在看了马婷婷的死状,要是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这智商也跟节操一样刷新下限了。

凶手在按画上的内容作案,目的?当然是要激怒我。

作者有话要说:  

☆、重审

“死亡时间大约在早上7-8点之间,一刀毙命,乳/房是死后才切下来的。”

白海云的结论印证了我的预感,不过……

“照你的分析,那最有可能作案的不就是你自己嘛?”赵天成说,“三件案子都跟你有关系,而且这画也是你画的?”

“是啊,我是早上7点过才离开画室的,然后直接去食堂吃了早饭,而且从画室到食堂的一路上没摄像头,无法证明我的话。如果马婷婷是7-8点之间死亡,那我也有嫌疑。”

“坦白得挺快嘛你,”赵天成继续说道,“之前你说童秋是死后被焚尸,被你说对了。而且经过勘察,童秋的死亡现场是从门口点火的。”

“门口?”

“童秋尸体旁边有引火装置,引线的接头在门口,当时门也被烧毁了,所以在现场没看出来,不过详细调查时发现了装置。密室嘛,虽然还没发现制造密室的切实手段,不过床脚上倒是找到点像是被铁丝一样的东西勒过的痕迹。我们找了间屋子模拟了下,先把床抵到门口,留下一个正好供人通过的门缝,出去之后把系在床脚上的铁丝往外拉,也能够搬动床抵住门。不过这个过程中需要的力气非常大,而且拉铁丝手掌可痛了,必需戴着厚手套操作才行。虽然只是个设想,不过童秋是他杀无疑了。”

“左珊珊案发当晚我和叶风在一起,童秋案发当晚我在重症室,有监控,只有马婷婷案发时我没有不在场证明。这三件案子都和我的画有关,所以马婷婷案并不是想要嫁祸于我,而是刚好那段时间我没有不在场证明而已。”

“那凶手是想干什么?”

“凶手肯定跟研究所有关,并且是医院的医护人员之一。”

“没可能是病人吗?”

“这里到了晚上熄灯时间,就要强制将病人送回病房,重症病房每一间都有监控,普通病房只有走廊上有监控,不过晚上要是有病人出门马上就会被发现的。能够在夜间自由在院内行动的只有医护人员。”

“有目标吗?”

“虽然还没有,不过有再审一次薛医生的必要。我刚去看了排班,昨天晚上熄灯是他负责检查图书室所在的东楼,晚上值班他也负责东楼。左珊珊案的时候他也在晚上巡查过重症区。”

赵天成对齐浩说,“那就麻烦你们把薛医生找来吧。”

齐浩带着警察去找薛医生,让小佟留下来看着我。小佟问赵天成,“小言还要留下来吗?”

“那可不,”赵天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可是人形测谎机呢。”

“小言三天晚上没睡觉了,他要去休息。”

“我现在睡不着……”

“睡不着就吃点安眠药,”小佟强硬地说,“你自己去照照镜子,一副马上就要晕倒的样子,这种时候还破什么案?你们这些警察也是,这点案子都破不了,还得靠一个学生?纳税人的钱都打水漂了吗?”

赵天成脸皮厚,听小佟骂他也无动于衷,“小言以后也是要当警察的,我现在替他提前消费。”

“哼,有这病历在他还指望考公务员?”

“病历算个啥,档案还能伪造呢。”

“就是有你这种人才产生了腐败!”

“没有我这种人充当阴暗面哪能体现别人的高洁啊?我牺牲多大我容易么?”

小佟放弃吧,论嘴炮你是赢不了赵天成的啦!

程教授出来当和事佬,“好了好了,他睡不着就让他醒着呗。”

小佟不服气,“程教授你怎么也……”

“我也想见识下警察顾问破案的英姿嘛,”程教授一脸来劲,“我在美国时也偶尔在警方审讯时当过顾问,为了研究课题也和犯人接触。不过能亲自看到案发现场这还是头一次啊。据我分析,如果按你们所说,三件案子都指向小言的画,那么凶手唯一所犯的错误就是这里!”

马婷婷的尸体已经被搬走了,只在地上留了一个白粉笔画的人形。程教授指的正是马婷婷乳/房被扔下的地方。

“与画上不符的是,小白兔被切了耳朵,马婷婷却被切了乳/房。既然要按照画的内容杀人,为什么在这起案子里不切耳朵呢?”

赵天成听说这大叔是美国来的,还帮美国的警方办过案,立马扔下我凑上去问,“为什么?”

“乳/房代表着女性、母亲,会特别关注乳/房的一般都是有恋母情节的男性,或者性/功能障碍的男性。”

“原来如此,”赵天也一脸了然地说,“男人的确是对女人的胸部很执着呢,马婷婷的胸……目测有D吧?不过我见过几个院里的护士,都是平胸的多,在医院里她这算是比较大的了……”

程教授点头说,“单看胸的确呢,不过首先申明下,我是屁股派的,虽然胸也不错,不过好女人果然还是要看屁股……”

“你们两个色大叔在说什么啊!”小佟满脸通红的吼道,“不要在小孩面前说这些啊!”

小孩?我撇了他一眼,“我成年了。”

“有什么嘛,”赵天成贼眉鼠眼地笑着说,“大家都是男人,都懂的懂的!是吧小洛?”

再不转移话题,小佟的脸都要出血啦。

“比起这个,我倒觉得女性犯人也有可能啊。”

“女性吗?”程教授说,“虽然也不能说女性就一定没有恋乳者存在,不过果然还是男性的可能性大许多吧?”

“男性的话会就这样放过她吗?”

我对赵天成说,“还记得去年,在学校后面的小吃街的那件案子吗?凶手把尸体藏在灶台下面的那起。”

“哦哦,记得记得!”赵天成眼睛一亮,“那个绑架了高官女儿的……叫什么来着,尸体挖出来的时候,死者的胸被折腾得很惨呢!”

“没错,那就是典型的性/功能障碍恋乳癖会干的事。马婷婷是在被杀之后,直接切除了乳/房,凶手并没有对她的乳/房或者她的尸体做一些为了满足自己欲望的事。所以这件案子的凶手说不定是女性……或者同性恋。”

程教授问,“如果不是为了满足癖好而犯下的案子,为什么要切下她的乳/房,而不按画上的内容切下耳朵呢?”

“……说不定是嫉妒。”

“嫉妒?”

“女人的嫉妒是很可怕的,”就像胡菲菲因嫉妒杀害了自己的好友张玲一样,“凶手也有可能是出于嫉妒马婷婷,所以才不切耳朵改切乳/房。毕竟切耳朵对马婷婷的形象影响较小,乳/房就不一样了,女性都会引以为傲的东西,就这样被切下随意扔在地上。看来凶手是相当程度的看马婷婷不顺眼呢。”

赵天成不同意我的话,“女人的话哪能一刀毙命?我看就是个男人杀的,力气大的男人,从身后把马婷婷嘴捂住,一刀捅在胸口,等马婷婷死了再切掉胸。要是个女人,现场能不留下点打斗或者挣扎的痕迹?”

“精神病院的护士力气都很大呢,不然怎么管得住这些病人?”

“嘿,要不我们打赌,”赵天成还来劲了,“我赌犯人绝对是个男人,不光是马婷婷这案子,童秋案要制造密室,如果是用我们想的那种方法,也要力气很大才行!左珊珊案也是,力气不大怎么移尸啊?”

“我也赌是个男人,”程教授也来参合,“虽然小言说的嫉妒论也有道理,但女人再怎么也没男人力气大,要杀死马婷婷还没留下反抗痕迹,肯定得是个男人。”

薛医生又被审了一次,他对警方的怀疑表示了高度的愤慨,情绪激动地阐述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虽然并不是什么严谨的不在场证明,但他的表情并没有说谎。

“你说你在职班室睡觉,早上8点过才醒,却又没有人能证明你7-8点的确在值班室?”赵天成继续发挥他欠扁的水平,“那童秋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

“童秋?”薛医生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就是着火那天晚上。”

“那跟这事有什么关系?我那天晚上不值班,在家里!我家里人可以给我作证!”

“那左珊珊死的时候呢,你当晚巡房的吧?为什么不进去查看下她的情况?”

薛朝东不耐烦地说,“我都跟你们讲过好几遍了!我们半夜巡房只是要确保病人是不是在自己房间里!一般不会特意进去吵醒病人!”

“是因为你知道那时候她已经死了吧?怕进去之后被护士提前发现左珊珊死亡?所以那个时候你才阻止了想要进去查看的马婷婷,后来又怕马婷婷从中看出什么来,就把她杀了!”

“我……你……你胡说八道!”

我看薛朝东要被赵天成气死了,就示意赵天成可以了。薛朝东并没有说谎这一点能够确认,不过关于当天左珊珊案里问话相关的疑点,我又再问了他一遍。

“薛医生,请把你们当晚巡房到左珊珊的病房时,三人的所有对话都复述一遍。”

“啊?凭什么要复述?!再说了,我怎么能全部记得啊!你记得你上周跟谁聊天的时候都讲过些什么吗?”

我哪记得,我上周还被宇控制着呢!你把宇叫出来让他给你复述一遍?

“薛医生,这里很关键,你复述得越清楚,对你摆脱嫌疑越有利。如果你无法复述当天晚上的对话,恐怕这件案子的嫌疑就要让你一个人担了。”

薛朝东听我说得这么严重,倒是冷静了下来。他一口气灌了一大杯水,想了半天之后,这才复述了左珊珊被害当晚巡房时的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犯人

“我们走到左珊珊的病房门口,冯静拿着手里的表格查看了这间病房入住的病人姓名,然后跟我说,这个病人就是停电的时候闹腾了一阵的那个女孩子。她似乎是在停电时受了惊吓,当时闹得很凶,所以打了镇静剂。这个时候我就拿手电从门的玻璃窗上照进去看了看,的确看到个女孩子躺在病床上,床上的皮带有好好绑着……不对,这么说起来我也不知道到底绑没绑,因为是盖着被子的。我是根据皮带来判断的,床沿的皮带没绑的时候是垂下来的,我看到的时候皮带是翻上去伸进了被子里面,所以就认为是绑上的。”

“脸吗?我没看清她的脸,再说了,左珊珊又不是我负责的病人,又没开灯,看到脸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本人啊。她躺着的时候头是朝里偏的,就只看到头发。长头发,散在被子外面,大概……大概到肩膀下面吧。当时我听冯静说她好不容易睡着了,所以马婷婷问的时候,我就说不要进去了,半夜三更的,这种刚刚还大闹了一场的病人吵醒了大家都不得安生。”

“当时怎么说的……当时就是冯静先按病历讲了下左珊珊的情况,说了停电的时候左珊珊大闹的事。然后我拿手电从窗户看左珊珊睡得安稳,就说病人已经睡着了,人在房内,冯静就作了记录。然后马婷婷问要不要进去看看她的情况,我就说不用了,这种刚闹过的病人要再吵醒,我们今晚就都别睡了。冯静也说是,说左珊珊平时睡眠就不太好,就别去吵她了。然后马婷婷也没再说什么,我们就去下一间病房了。”

我想了想,总结道,“也就是说,你当时查房的时候,只是看到床上有个人,但并没有确定那是左珊珊本人。而告诉你病房里是左珊珊的是冯静护士长,并且她还特意向你讲述了左珊珊停电时大闹的事,让你判断最好不要吵醒这个病人,导致你没有进入病房,并且在马婷婷提出要进去的时候主动阻止了她。”

薛朝东有些尴尬地说,“是啊……的确是我工作没到位,这点我承认,但我绝对没有杀人啊!”

薛朝东走了之后,赵天成问,“怎么样?是他吗?”

“不是。”我说,“他在叙述过程中并没有撒谎。”

程教授颇感兴趣地问,“微表情分析?”

“嘛,算是吧。”

“这个课题在国内不多见吧,不过在美国倒是挺流行。长见识了!”

“再审一次冯静吧。”

然而我们并没有得到这个机会,因为警察把医院找了一圈,都没有见到冯静人。

值班表记录上表示,冯静是今天的白班,白班从6点开始,冯静已经在值班交接上签了字,证明今天6点她是到医院来报道了的。打电话给交班的护士长,对方也说是亲眼见到冯静来签了字才走的。既然院内没人,难不成是逃跑了?

“不太可能,”我立即否定了这种说法,“虽然她有嫌疑,但毕竟我们首先怀疑的是薛医生,现在又没真凭实据,她大可以把一切都推到薛医生身上。尸体是11点过才发现的,警察来了之后马上就封锁了现场,大门外也有警车拦着,这种地方有人出入是相当显眼的,如果冯静已经离开医院,刚才找的时候门口的警察就可以告诉我们她出去了。”

“没错,”赵天成说,“我也问过了,大门的确没有人出入过,门卫室和监控都能证明这一点。不过她可以从其他门出去啊。”

“这里就一个门,其他地方没有门。医院周围都是用铁丝网围起来的,铁丝网范围也是有监控的,如果有人翻越铁丝网,马上就会被人发现,这比从大门出入更引人注目。”

“那你的意思是冯静还在医院内?可是找了一圈也没她人啊。”

“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知道是逃不出去的,现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藏在院内什么地方,要么……”

“要么什么?”

“……我的画里,有一副,是獠牙小白兔把普通小白兔推到湖里的场景。”

“靠!医院里有湖吗?”

“很不幸,有。”

院内的湖在重症区后院,只是个水深一米多一点的人工湖。有自杀倾向的病人不少,湖不敢修太深,而且人工湖所在的院子也是有监控的。所以我们直接去了监控室,调出早上6点开始的画面放快进。

当放到8点的时候,监控突然断掉了。画面黑了一阵,再次出现时,时间却跳到了8点33分。

“断了半个多小时啊,你们是怎么看的?!”

面对赵天成的质问,监控室的值班人员也是一头冷汗。

“8点的时候护士长来找我帮忙,因为这个时间人都集中在前院,所以我就……”

“护士长?”

据监控室的值班人员说,每天早上8点,护士们会组织病人去前院操场上做操,有时候情况很乱,被护士叫出去帮忙也是常事。这个时间里,医护人员和病人大多都集中在前院,所以后院这边也相安无事。今天早上冯静护士长来找他帮助,让他帮助去看一下,他就跑到前院去了,回来的时候都快9点了。

“也就是说冯静在8点时出现在监控室。等工作人员离开后,监控被关掉了,半个小时后才再次开启。”

“在这半小时里,湖那边没有监控,大部分人也都集中在前院操场……”

“所以湖这里一定发生了点什么是吧?”赵天成一脸伤脑筋地说,“那就看看湖里是不是有小白兔吧。”

湖不大,水也不深,十来分钟就把水抽见底了。正如赵天成所说,湖底的确有小白兔。

冯静护士长手脚被绑往,后背上压了一包砖头,被沉在只有一米多点深的湖水里。尸体被捞上来后,发现冯静头上有一处伤痕,看来是先被砸晕,然后才被人绑了沉到湖里。

“之前是一天一个,现在半天就两个了啊,”赵天成边说边记笔记,“7-8点马婷婷遇害,8点-8点半冯静遇害,这个凶手连杀两人啊……不过冯静为什么要把监控人员引开?是被胁迫吗?”

“恐怕不是胁迫,而是协助。”

“怎么讲?”

“被胁迫的话,冯静只要脱离了凶手的掌握,便可以马上向其他人求救,而不是听从凶手的话乖乖地引开监控人员。也不可能是凶手控制了她的家人,冯静单身,一个人住,她原籍湖北,父母都在老家。”

“那么冯静是自己主动去引开监控人员的。”

“也就是说她至少是从犯,也有可能是前几件案子的主谋,但在这件案子里她却变成了被害者。我们可以猜测她和她的同伙原本是这样说的,冯静去引开监控人员,关掉后院湖水区的监控,然后她的同伙,或两人一起,按画上的内容在湖水区杀死另一个人。当冯静关掉监控来到湖水区时,被杀的人反而变成了她自己。”

“被同伙背叛了吗……”

“也有可能那个同伙才是主谋,他原本就打算在目的达成之后杀了冯静。但我觉得不太可能。”

“为什么?”

“因为画,”我提醒道,“如果说凶手,或者主谋,是按画上的内容来杀人的话,在左珊珊案里他就已经达到目标了。童秋案中,若要再让我们想起画这个元素,凶手为什么要把所有画都烧光,而不是留下火烧小白兔那一副来作为标记呢?”

赵天成想了一下,“也就是说,童秋案是为了灭口,顺便把画也一起毁掉。”

“是的,第一件案子带有明确的指向目的性,第二件案子是为了不让我们能深入调查而灭口。在童秋案后,本来画都已经烧掉了,之后不管还有没有案件发生,画都不可能再出来作为本案的连环线索。因为童秋案之前的画是童秋画的,之后的画是我画的。我画画只是一时兴起,这一行为犯人根本无法预测。”

“那是犯人看到你的画之后改变了初衷?然后继续犯案?”

“不……”我揉了揉隐隐发痛的脑袋,用尽量不让齐浩他们察觉我异状的神态说,“我觉得……前两件案子的凶手是一个人,今天这两件案子的凶手是另一个人。这两个人之间有协助关系。”

左珊珊案中,不仅出现了画这个元素,左珊珊还特地被人换了一身衣服,这样的设计是为了更加接近与我有关的小白兔案件。发生这起案件后,童秋的存在曝光,我当时就想到童秋可能知道研究所的内情。但是在当晚,童秋就被灭口,所有画也连同童秋的尸体一起烧毁了。

既然毁了画,也就证明犯人的目的到此为止。但在我画完画不到一个小时,马婷婷就因此而死。紧接着,在前面两件案子中有嫌疑的冯静也随之死去,这两个人的死都基本按照我的画作内容来进行,但又都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也就是说后两件案子,凶手并不在乎死者是否与画作一样,画只是他临时起意,想要让警方联系到前两起案件的一个元素,让人误以为这四件案子是同一个人所为。

作者有话要说:  

☆、自作聪明

“你还好吧?”小佟似乎是察觉了我有些不对,“脸色很难看啊,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赶紧去睡觉!”

“没事……”我强撑着,继续说,“嘛,也就是说前两件案子是凶手A做的,A与研究所有关,后两件案子是凶手B做的,B与研究所无关,但是A和B之间有协助关系。”

“那冯静呢?”赵天成问,“她是哪个凶手?”

“冯静到底是凶手,还是单纯的协助者,我要看看她的脸。”

尸体已经打捞上来了,但由于是脸朝下沉入水底,冯静的脸被湖底的淤泥挡住了。赵天成拿了水来让人把冯静的脸清洗干净,这才恢复她了临终前定格在脸上的表情。

惊讶、怨愤、恶毒、杀机。

在生前看起来精明能干的护士长,临死前竟在脸上表现出了如此丰富的负面情绪。既然如此,为什么在第一次审冯静的时候,她能保持平静?

“小佟,冯静有没有在服用什么药?抗焦虑的或者安定类的?”

“这个要查一下她有没有开什么药。”

“最好连她的私人物品也一起查一下。”

小佟看我一点也没有放弃的打算,于是他自己放弃了,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按我的吩咐去查冯静的私人物品。赵天成问,“怎么样?是凶手,还是单纯的协助者?”

“没杀过人的人,脸上不会出现这种表情。”

“那就是凶手咯?左珊珊案中凌晨4点的巡房冯静有参与,那当时床上的人就是她的协助者了?”

“没错,我想那个人不仅参与了左珊珊案,童秋案也是有参与的。那个人只有看过童秋房间里的画,才会在我画了画之后知道我的画是和左珊珊的画同一系列。否则不会轻易利用我画的内容来杀人。”

一直跟着我们的程教授说,“不过你还是说对了,凶手是女人。”

“不,”我否定道,“刚才说的有一部分是骗你们的。”

“啊?”

几个人都一头雾水,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也是从中途才发觉到的,自己被凶手耍了一大圈啊。但发现的时机有点晚了,我话已经说了一半出来,于是就从中途硬是绕了个圈。”

赵天成不耐烦地说,“我都听糊涂了,你从头给我讲一遍?”

“四件案子的凶手都是同一个人,冯静不是第一凶手也不是协助者,而是帮凶的角色。凶手是个男人,有医学基础和实战基础。以他的条件就凭他一个人也能犯下案子,但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他才找来冯静这个帮凶。”

“实战基础?”赵天成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说是我杀的?这医院里上哪去找有实战基础的人啊?”

“有啊,”我指着齐浩说,“军医也是有实战训练的哦。”

齐浩眉头一皱,“小言,我可是有不在场证据的。”

“我当然没说你啦,不过这个医院里有好几个医生都是军医大出身的吧?”

“薛医生吗?”齐浩反问,“你不是说他没嫌疑了吗?”

“还有呢?”

“还有……我记得丁医生好像也是……”

我叹了口气,“我说你啊,怎么尽往远了说啊?”

“你什么意思?”

“小佟也是吧?”

齐浩愣了一下,立即反驳道,“不可能!小佟跟我好多年了,知根知底的,他怎么可能是凶手?凶手可是跟研究所有关的人呢!”

“你怎以知道他跟研究所所没关?”我看齐浩一副想阻止我说话的样子,立即问他,“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由于我的病的原因,一开始我也忽略了这一点。我就问你,左珊珊案那天,早上我跟小佟一起到中庭,他说我可以去现场参与案子,说是得到了你的特别许可。你是这么对他说的吗?”

齐浩脸色变了变,“……没有,我吩咐他这几天不要让你在外面乱跑,不要让你受刺激,也别让你见其他人。”

“他不但让我见了其他人,还让我因此卷进了这件案子。他明知道我好奇心起来了谁的话也不听,让我去案发现场的话我一定会继续追根究底,但他必需让我去看,因为那是他为我一个人精心设计的东西,没有我这个观众未免太遗憾了。”

“……我还是不相信小佟是凶手。他是我亲自带的学生,一毕业就开始当我的助手,他怎么可能……跟研究所有关……”

“小佟设计的案子其实只有第一件,后面三件都是由于某些原因迫使他不得不继续下去。左珊珊案里,他精心设计的一切不得不说实在高明,我不但丝毫没有怀疑到他身上,而且连一丁点破绽都没找出来。在我因此而混乱的时候,赵警官调查出了画架的来源,把我带到童秋的病房里,这是小佟唯一失算的地方,百密一疏啊,竟然没发现画架上有童秋的签名。看到童秋的画以后,我想起了以前的事,他为了灭口就杀了童秋,把所有画都一起毁掉了。但没想到我竟然想起了以前的事,还将画全部复制了出来。”

“那他为什么要杀马婷婷?”

“马婷婷案中,有冯静的参与,具体原因应该是由于我之前推断的嫉妒论,当然细节目前也无从得知了。小佟没有杀马婷婷的理由,所以马婷婷案也是一个意外。但他知道我在怀疑薛医生,于是想把马婷婷案也做成系列案件,特意把我画的画挑出来。到此,这三个案子都和画有关,我们自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犯人一开始就想以画的内容来做系列案件,要怀疑的话也只会怀疑一个人,那就是最初有嫌疑的薛医生。”

赵天成问,“那你刚才为什么又要说是两个犯人?”

“我刚才也是边说边回忆,但在中途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左珊珊案时小佟主动让我去案发现场的疑点。而且小佟自从知道我恢复记忆后,就不断在强调让我要休息,想让我尽量远离案件。于是我故意在他面前说,前两个案子是一个凶手,后两个案子是另一个凶手,并且把他支开,让他有充分的理由一个人单独行动而理论上不受怀疑。这样一来,他就会对自己的计划进行质疑,模拟他的思维就知道他接下来会作何打算了。为了加深我们对‘四件案子是同一个凶手所为’这个印象,他现在会去做一件事。”

“现在?”赵天成脸色一变,“他还要杀人吗?”

“不,”我摇摇头,“冯静这件案子里,只找到了尸体,对应的画还没出场呢。”

“你是说……”

“我想,等下小佟回来的时候,他也许会对我们这样说……”

小佟回来时,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他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眉间带着焦虑。说实话,我真的没从他的脸上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这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他先天面部肌肉运动失衡,二是他受过特殊训练,能够达到一流演员的表演水准,以小佟的情况,当然是第二种。

“冯静的东西查过了吗?”

“查过了,”小佟说,“但是没找到什么抗焦虑和安定类的药物。我又去药房查了下,也没有她个人取过这类药的记录。”

“有没有可能是她从病人的药里拿了呢?”

“要真是这样也无从查起,比起这个,”小佟有些犹豫地说,“刚才我在医疗垃圾场那边的焚化炉看见……”

“你看见什么了?”

“薛医生好像在烧什么东西。”

“哦?”我来了兴趣,“这种时候,他还在鬼鬼祟祟地烧什么东西?”

“我只是路过,离得有点远,不过……我看他烧的东西的形状,应该是一幅画。”

“画啊……不会是我画的淹死在池塘里的小白兔吧?”

“我没看清……只看见形状大小跟你的画板差不多,”小佟说,“不过听你的意思,你早猜到他会这么做了?”

“不,我是早猜到你会这么做了。”

小佟瞪大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小佟,你……”齐浩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怎么会……”

“老师?”

“你研究生两年都是我带的,毕业了也一直跟着我,你……你什么时候跟研究所扯上关系的?!”

“……老师,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

齐浩气得手直打颤,指着他说,“当初好几个学生等我挑……我怎么就挑了你呢!”

“……老师……”

赵天成看不下去了,说,“自首吧,现在马上坦白,我给你算自首,多多少少可以减点刑……大概吧……”

小佟低下头叹了口气,“我不明白……”

齐浩怒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狡辩吗?!”

“我不明白……”

再次抬起头来时,小佟脸上已经没有了以往那种温和谦逊的表情,眼里闪着孤高的光芒,嘴唇裂出阴郁的笑容。

这才是他真正的脸吗?他盯着我的眼睛如同吐着信子的蛇眼,让我不禁背后一寒。

“我不明白,是哪里出了差错?明明一切都这么完美!”

作者有话要说:  

☆、怒火

“在你回来说那番话之前,其实一切都只是毫无证据的推论。我只是站在你的立场上想象了一下,如果你是凶手,那么在我的推论偏离了你的设计时,你会做什么?”

“哦?我会做什么?”

“当然是想方设法再给嫌疑犯加疑点咯,不过好在,你离开后思考对策的时间比我的思考时间长,让我先下了一步棋。在得出你是凶手的结论后,我们马上给薛医生打了电话,他说他刚接到你电话,你告诉他,有个他负责的病人在焚化炉那边闹事,让你赶紧过去。我们马上派了其他警察去盯住他,也同样派人到焚化炉那边盯着你。薛医生现在还一直待在他本来所在的东楼病房里一步也没动过呢,恐怕他当时要是过去了,就不仅是担上罪名这么简单,还会搭上条命吧?你见他没来,又知道我们在这里等你,所以才临时变更了方案,把准备好嫁祸他的画给烧了吧?”

“然后你就想象了一下,如果你是我,回来之后会编什么样的谎话来对你说,如果我说出了那番话,就证明我的确是凶手。”

“还好我想象力不错,几乎都被我猜到了。”

齐浩的表情简直痛心疾首,从我认识齐浩的时候,小佟就是他的助手了。他原本是想把小佟培养成他的接班人的。

“你……你这是认罪了吗?”齐浩眼角都红了,“你怎么能……你是医生啊!医生是救死扶伤的人!你却……你……”

小佟眼里也透出了落寞,毕竟跟齐浩这么多年的师生关系,不可能没有感情的。

“对不起,老师。在身为医生之前,我首先是一名研究者。”

“研究者?”齐浩都要气疯了,“你研究什么?研究怎么杀人吗?!”

小佟没有回答,他看向我说,“你想知道研究所到底是什么吗?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想复杂了。我们不是什么邪恶势力,也不是什么政府秘密机构或者黑社会,我们只是一群追求未知的科学家而已。研究所只是个研究所,不过是研究的东西有点特殊而已。”

“你们研究的东西,我也是其中一个吗?”

“小言,你想起来了多少?”

“12岁之前,准确地说是‘绑架’案之前。但那段记忆并不完整,缺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我想也是,”小佟走近我,微笑着说,“不然你怎么没想起我呢。”

想起他?什么意思?难道我以前认识他?

但在我的思维被他这句话吸引时,小佟一把拽过我的衣领,在我还没来得及反映之际,已经被他的胳膊勒往了脖子,脑袋上抵上了一个硬绑绑的东西。

枪?他居然有枪!

“喂!别乱来!”

赵天成也拔了枪直指小佟,但在我眼里现在对着我的枪是两把。齐浩和程教授因为震惊而不知所措,我也不能指望这两个外行大叔能帮上什么忙。

“小佟!把枪放下!你想一错再错吗!”

齐浩真的不适合干这种劝降的事,这种话要有用,那一切警匪片的前提都不成立了。

“赵警官,”小佟对赵天成说,“麻烦你让医院门口的警车让条路。”

“哈,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当然不会让小言的脑袋开花,”小佟近在我耳边的声音里带着阴冷的笑意,“但废了他的双手却不成问题。”

赵天成与他僵持了一会儿,然后切了一声,拿起对讲机开始吩咐外面的警力布防。我这才松了口气,刚才赵天成有一瞬间想要向小佟开枪,这着实吓到我了,他左手的命中率可不足以让他恢复昔日神枪手的称号。此时赵天成脸上只余下无能为力的愤恨和愧疚,因为从刚才小佟劫持我的那几秒,他便看出了小佟的实力。小佟并不是他能在完全不伤害我的情况下打倒的对手,于是他选择了妥协。

饱含屈辱的妥协,引起了他右手伤口的回忆。虽然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却不难猜到,与我现在的情况有几分类似。

小佟拿枪指着我,拖着我往外走。院内的医护人员在看到他时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不过在外面晒太阳的病人们却依然是一副无忧无虑的脸孔。我突然很羡慕他们,真的疯了多好,这样不就能过上一无所知的愉快生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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