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重症区的一路上都没有警察,这次赵天成过来一共两辆警车,其中一辆收拾完现场之后就回去了,留下警察包括赵天成在内只有5个人。有2个在东楼看着薛医生,一个在大门口,最后一个刚派去盯小佟的警察现在情况不明,我刚看赵天成小声地对对讲机说什么,应该是把他布置到暗处待机了吧。
但这区区五个警察恐怕不足以对付持枪的人质事件。请求支援是来不及了,小佟带我出重症区后,并没有往大门口走,而是想要穿过中庭去停车场。上车之后他恐怕会把我打晕或者绑起来,马上就能开车逃跑。
如果我冒着受伤的危险挣扎,也许能给赵天成他们制造机会,不过我并没有这样做。
小佟一定是要把我带回研究所去,我……也想去那里。
去了那里,说不定一切都会真相大白吧?我甚至还想告诉赵天成,别费劲了,让我跟他走吧。我想知道真相,我想找回记忆中缺失的部分。我现在就想知道,我马上就会知道了!
然而情况却在穿越中庭的时候发生了剧变。
“学长……”
熟悉的声音响起时,我几乎以为我的脑袋中了一枪。
他在这?该死,为什么会在这!为什么在这种最糟糕的时间出现在这——
季雨阳!
那头猪呆呆地望着我,似乎不明白眼前为什么会出现警匪片里才有的事件。手里拿着的果篮掉在地上,花花绿绿的水果洒了一地。
“哟,跟班小弟来了呢,”小佟对季雨阳说,“你,会开车吗?”
“别把他扯进来!”
“嗯?”
“我跟你走,别把不相关的人扯进来!”
“不相关的人?”小佟笑道,“一个不相关的人,你紧张什么?”
现在我正贴在小佟身上,条件反射性的肌肉紧绷一下子就能传达给他。我不能否定,越否定,他就越不会放过季雨阳。
“学长……你、你是什么人?快放开学长!”
小佟说,“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要我放开他?”
“我……我是……我是他男朋友!”
小佟一愣,然后哈哈笑起来,“男朋友啊,好英勇啊。”
说着,小佟在我脑袋上亲了一口,说,“不巧得很,我也是他男朋友。我们现在正在玩人质PLAY,前男友同学,要不要一起玩啊?”
“你……你……这个混蛋!放开学长!”
眼见季雨阳要冲上来,赵天成在后面大叫道,“回来!你找死吗?!”
然而季雨阳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小佟立即将指着我脑袋的枪移开,指向了季雨阳。
“不要——!!!”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时快时慢,特别是在令人焦虑的瞬间,却久得让人误以为是一个世纪。
两声枪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但我的耳朵却清晰地分辨了出来。第一声枪响时,赵天成从后面向季雨阳扑了过来,一股血花在赵天成的肩头绽放。而几乎紧贴着的第二声枪响,却让一片血迹溅到了我的脸上。小佟的手腕被打穿,手中的枪掉落在了地上。
我立即挣脱了小佟的控制,抢先过去捡起了地上的枪,转身便将枪口对准了摔倒在地的小佟。这一切发生的时间前后只有两三秒,但我却感觉到像是跑了一千米的长跑,全身汗水,拿枪的手也在不停地发抖。
小佟捂着受伤的手坐了起来,然而在见到我拿枪对着他的时候,竟没有一丝恐惧,反而笑了起来。
“开枪吧,小言,这么近,一定会打中的。”
我愤怒地瞪着他,我想把他的脑袋打爆,我想把他的肺变成马蜂窝。我要他为自己的行为后悔到痛哭流涕!然而为什么,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害怕?那张可恶的脸上轻蔑的表情,是在嘲讽我不敢下手吗?
哈!真是笑话!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我当然可以开枪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手抖得这么厉害?明明目标就在不到一米远的地方,为什么我的手却抖得连他的身影也无法瞄准?!
“小洛!冷静点!他已经逃不了了,把枪放下!”
赵天成明明就在我背后,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
“学长!把他交给警察吧,学长不必为了这种家伙脏了自己的手!”
季雨阳?声音还是这么有活力,看来是没有伤到吧?也是呢,赵天成替他挡了一枪呢。
“小言,杀了我吧,杀了我,成就你自己。”
杀了你?明明一脸轻松愉悦的样子,哪里是想要赴死的表情?!你就那么肯定我不敢下手吗?你这个……你这个……
“杀了你……”
是我的声音,但我的意识告诉我,我并没有说话。那为什么,会有我的声音?
“……杀了你……杀了你……”
我的意识逐渐脱离了身体,我看到自己正咬牙切齿地瞪着小佟,双手紧握着枪,克制着自己的手不要颤抖。
“……杀了你……你这个……叛徒……”
作者有话要说:
☆、英才研究院
“小言,老师不是让你画小白兔吗?你这画的是什么?”
“是小白兔呀,白白的,眼睛红红的,长着两只长耳朵。”
“可是你画的小白兔怎么长着尖牙呢?”
“这个是大灰狼的牙。”
“为什么小白兔会长着大灰狼的牙呢?”
“小白兔长了牙,就能把大灰狼吃掉了!”
“小言,小白兔是吃胡萝卜的,不能吃大灰狼。”
“为什么呢?大灰狼都能吃小白兔,为什么小白兔就不能吃大灰狼?”
“因为他们不是同一种动物呀,大灰狼是吃肉的,所以才有尖牙,小白兔是吃胡萝卜的,所以小白兔只有两只大门牙,没有尖牙。”
“那让小白兔长尖牙不就好了?这样,小白兔就能吃大灰狼了。”
“小言为什么想要小白兔吃大灰狼?”
“因为大灰狼是坏蛋呀,只有坏蛋大灰狼能吃小白兔,太不公平了!小白兔长了尖牙的话,就能吃掉坏蛋大灰狼,其它小白兔就不会被吃掉了!”
“小言,小白兔要是长了尖牙,吃掉大灰狼,不就变得跟大灰狼一样坏了吗?”
“可是小白兔吃的是坏蛋啊,为什么吃了坏蛋的小白兔也是坏蛋呢?”
“……”
“呐,为什么呢?”
“……因为……所谓的法外制裁……也是罪恶……吗……”
“学长?”
出现在视野里的,是季雨阳的脸。以蓝天为背景,逆着阳光俯视着我,红红的眼角挂着水珠。
“头……痛……”
“学长……呜呜呜呜呜……”
“……笨……蛋……”
“你才是笨蛋好吧!”赵天成怒气冲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要是就这么把他灭了,我拿什么回去交待!四条人命呢!”
我想转动脖子去看他,但熟悉的钝痛感再次从后颈传来。赵天成这家伙,又拿手刀伺候我了吧?
“学长……没事了……学长就好好休息吧……”
事后我才知道,当时比起受伤的小佟,失控的我更加危险。所以赵天成冒着枪走火的风险把我打晕,其实我也就晕了十来分钟。那时小佟虽然右手腕被打穿,但并没有失去行动力。他想就这样逃跑,但好在赵天成只受了点皮肉伤,一直躲在暗处的另一位警察此时冲了出来,和赵天成一起制服了小佟。
之后小佟被送到局里,我又在重症病房待了一周。与之前不同的是,季雨阳每天下课后就过来陪着我,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依然对我嘻皮笑脸。
程教授和齐浩对我进行了全面检查,由于这次事件的刺激,凯的人格也被我融合了。不过他们说这有可能只是我的幻觉,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一周后,赵天成又厚着脸皮来找我,让我跟他去警察局。
“那混蛋说,要他招可以,但他只跟你说。”赵天成的脸都黑到了锅底,看来这一周他也没少受气,“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撬不开他的嘴,跟我们说的话只有一句,就是叫你过去,他只跟你一个人说话。”
“当然不行啦!”季雨阳差点没跳起来,“他对学长有企图耶!怎么能就这样让学长过去?再说了,学长现在要住院,哪有时间鸟他!”
“没口供我们就定不了案的!”
确实,现在有理由起诉小佟的,只有公然持枪劫持人质,和在冯静案发生时表现出的异常。要起诉的话,前几件案子我们都没有明确的人证物证。这种时候往往就要靠犯人自己招供认罪,如果犯人不认,那这官司打起来,再请个强力点的律师,说不定就无罪释放了。
“这一周小佟都在拘留所里?”
“是啊。”
我想了想,说,“那先让他在那待着吧。我下周要进行催眠治疗,在此之前哪也去不了。而且我现在精神也不稳定,去了说不定再受刺激,你们又得多关一个。”
“你愿意去当然好啦,但我就怕到头来又跟万杰那时候一样……”
“不一样,”我对赵天成说,“万杰是弃子,温泉那时候,万杰并不是受研究所的命令行事,而是擅自行动,所以事后才得到那样一个下场。但小佟被拘留了一周也没事,他对我精神上进行诱导也具备一定的目的性,所以我们暂时可以认为小佟是受研究所指示行事。并且小佟在研究所的地位可不低啊。”
“你怎么……啊,”赵天成突然凑过来说,“你想起来了对不对?那个时候你说他是什么叛徒,什么意思啊?你之前就认识他的是吧?”
季雨阳一听,也凑过来紧张地问,“前、前男友?”
“不是啦!”我揍了季雨阳脑袋一拳,“小佟可以说是研究所的成功作品吧。”
“作品?”
“所谓研究所,全称是叫做‘英才研究院’的一个地方,被测试出有特殊天赋的14岁以下的孩子会被送到那个地方进行特别课程教授。小孩在那里进行全封闭式住校管理,研究所需与监护人签署协议。每个经过测试,有资格进入英才研究院学习的孩子,都会按测试结果中标明的天赋潜能进行特殊教育。教育时间长短根据学生素质和学习能力有所不同,老师们也会根据孩子的发展随时进行教育计划的调整。”
赵天成说,“听起来不像是个可疑的机构啊,倒不如说是很先进的教育体系。”
“是的,研究院的老师们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高等院校级以上的教育工作者,其中导师级的老师至少都是有教授职称以上的人。研究院的课程分为大课、小课和特殊课程,大课的内容与义务教育的内容相同,选择性略去了一些不必要的,或者在小课和特殊课程中重复的内容。小课是根据测试结果分流的课程,比如说,测试结果中,孩子在物理、地理和历史方向的得分高,就会给孩子安排这三门课程的小课进行专业知识学习,而不再特别教授如生物、化学方向的小课。不过有时孩子的专业偏向在学习过程中也会发生变化,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行再测试,减少某些不适合孩子的课程,增加孩子有潜力发展的课程。而特殊课程是由导师一对多进行精深知识辅导的课程,就像带博士生一样。一位导师同时带的生学不超过三名,和小课一样,如果学生在学习过程中课程偏向性发生了重要变化,那么负责该学生的导师也会随之调整。”
季雨阳感叹道,“好厉害啊,一点也不像反派组织啊,我也想去那上学啊!”
“你的入校测试就不及格吧。”
“诶~”
“跟赵警官刚才想的一样,研究院的目除了培养特殊人才以外,对教育方式和体制研究也是有的。但由于研究所的英才教育太过耗费人力物力,过于先进的教育体系根本不适用于现代社会。所以研究所只是个规模不大的机构,研究所的资金一部分来自于国家拨款,另一部分来自于投资。而有机会接受研究所入校测试的孩子,都是一些高级知识份子的子女,其中了解研究所内情的人的子女占大多数,另外就是投资者的子女了。入校测试包括在国际上具有权威的智商测试、门萨测试、和研究所老师们自行开发的一套智力测试题,分数占比二二六,总分100分,入校分数线为80分,投资商子女及格分数线70分。除了分数以外,入校标准还有年龄和身体健康状况,年龄最大不超过12岁,投资商子女最大不超过14岁。体验合格标准不但包括孩子的身体健康,直系血亲的健康状况也要作重要参考,并且不能有家庭遗传病史。”
“果然还是要对投资商子女放宽标准吗!”
“没办法啊,费用庞大,没有投资商简直无法生存。不过那个变态测试能拿70分以上已经算是精英了,要是你去测试的话,能上两位数都算不错了。”
“呃……”
赵天成问,“那你们在研究所学习多久才能毕业?”
“导师和小课老师的评价通过即为毕业。学习时间不固定,有些孩子一两年就可以毕业,有些孩子则要花上四五年的时间。不过要是到了18岁还没有评价通过,就只能强制退学了。退学时有专业催眠师会对学生的记忆进行修改,让学生记不起关于研究所的事,就像是洗脑一样。不过学生所学习的知识是不会遗忘的,去普通学校上学一般都是超级尖子生呢。据我所知,因为满18岁却无法评价通过的情况十分少有,毕竟能够通过入学测试,又每天得到专家级老师的教导,大多数都不至于无法毕业。顺利毕业的学生要么直接被投资商录用,要么可以通过特殊操作进入事业单位。”
“哎?那学长你的失忆,难道是被退学时洗脑了?不过不对啊,学长是12岁时失忆的,要到18岁才会被强制退学……”季雨阳想了一会儿,问,“等等,学长你虽然比我高一年级,但你跟我是同一年生的耶!其实也就只比我大几个月而已……这什么情况?”
“嘛,我的情况……有点特殊……”
作者有话要说:
☆、光与暗
即使在回忆起童年记忆的现在,我也仍无法想起我父亲的名字和样子。我只知道他也有着教授的职称,应该跟研究院有着某种关系吧。我在生物学上的母亲并不是现在的妈妈,而是由一位智商和身体状况都十分出众的不知名女性提供了卵细胞,与我父亲的精子结合成人工受精卵。我的妈妈严格来说只是代孕,我父亲不想要拥有她的细胞的孩子,因为她的条件达不到我父亲的要求。
原本我父亲打算让我6岁时再接受英才研究院的测试,但由于我幼儿园入读第一年时发生的某件事,测试被大大提前了。
起因是由于幼儿园的老师让我们画小白兔,我画了一只长着大灰狼牙齿的小白兔,并且说出了一番让老师大为惊讶的言论。我的父亲被叫到了幼儿园,本来这是幼儿园老师单方面质疑家庭教育情况的谈话,但却被我父亲的一句话就此画上终点。
他说,我的儿子,怎么能跟那些庸才一样。
第二天,我父亲便给我办了幼儿园的退学手续,让我接受了英才研究院的测试。我的父亲自信满满地认为我拿到80分以上绝对没问题,不过测试结果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如他所愿地拿到了92分的高分,但我的专业偏向性,却是犯罪学。
一个具有犯罪天赋的四岁大的孩子,会被教育成什么?
“嗯……公务员?”赵天成想了想,“说是犯罪天赋,但反过来也可以说是刑事侦查天赋吧?让你抓犯人,一抓一个准啊!”
“不对不对!”季雨阳立即否定,“我觉得应该是特工神马的,专门派出去搞破坏的!”
特工也不是专门搞破坏的好吧?给我向007道歉啊!
“据说当时还就此事进行了专题会议,不过总之我那时还小,学习过程中发生重大变化也不奇怪,所以刚入学时暂时是打算把我当福尔摩斯培养。但我父亲却不同意。”
“你父亲真是有先见之明啊,瞧瞧现在,没当成福尔摩斯,反而成了个柯南。”
“……”
由于年纪太小,研究院的老师一致认为应该先让我学习基础教育,课程的涉及面也很广,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给我上专业课,小课也让我随便听。老师们的意图是想看看我在哪方面的潜力更大,所以给了我诸多特权。
但转变,却正是发生在特权这种东西上。
即使研究院是以先进的教育方式来教导学生,并不以成绩来定学生的成败,更没有考试这一说。但学生们的家长,毕竟并不全都思想观念超前。来自家庭的压力在此并不少见,特别是那些投资者的孩子。
学校是社会的缩影,研究所也一样,不过这里的情况比起一般学校,还有更加微妙的变化。或许在入学测试只能得50分以下的人眼里看来,以70分入学和80分入学的人并没有两样,都是被选中的精英,但在后两者相互之间比较,圈子立即划分了出来。特别是已经到懂事年纪的孩子,和处于叛逆期的孩子,这种情况更加会刺激他们的神经。
研究院里明显地分为70分和80分两派,在没有激烈冲突之下,老师们也并没有主动去调和这种情况。不过这种时候,突然冒出一个全院唯一获得特权的学生,又会怎样呢?
“学长被……被欺负吗?”
“刚开始并不明显,毕竟入学时我还只有4岁大,院内除了年满18岁未得评价通过的学生会被强制退学外,还有些学生会主动退学。不是所有人小时候聪明,长大后就一定会成才的。第一年的时候基本算是平安渡过,到了第二年再次测试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
第二次测试结果表明,我的天赋和潜能依然在犯罪学上。其他科目的评价都是普通或者良好,唯有侦探推理类的试题评价超过常人。但这种结果并不是我的客观成绩,因为我是兴趣至上者,有兴趣的东西我很愿意学也学得很快,没兴趣的东西看都不想看一眼。并不是说我在父亲期望的生物化学类没有潜能,而是我自己不想要那种潜能。
由此,我的父亲和研究院的老师产生了分歧。我的父亲想要我继承他的衣钵,所以在会议上指责了老师们这一年来的自由教育方针,并要求接下来让我上生物化学的小课和特殊专业课程。但研究院也有自己坚持的原则,想要在接下来把我培养成福尔摩斯。
这种纷争持续了一两个月,当时我还只是个小屁孩,哪里知道大人们在吵什么。但是争吵、愤怒、质疑……这些负面情绪在几个月内一直影响着我。等到大人们发现我的异状时为时已晚。
我患上了梦游症,在夜晚一个人走到画室里,画了一副长着獠牙的小白,把普通小白兔撕咬成碎片的画。
画中的负面情绪一览无余,老师们认为我的心理出现问题,开始对我进行心理辅导。与此同时,我的父亲失踪了,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失踪?”赵天成问,“你爸失踪了没报警吗?”
“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关于那一段时间的记忆很模糊。说失踪算不算正常我也不知道,但是从我画了那幅画开始,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你妈没去找吗?也没表现出异常?你也不觉得奇怪?”
“我家里的家族关系本来就谈,自从我被送进研究所就再也没见过我妈,直到12岁的事件后才再次见到她。”
“那你从5岁到12岁这几年里,就在没有亲人照顾的情况下一个人待在研究院?”
“没错,正因为如此,我才见到了研究院的暗之面。”
我父亲失踪后,我的导师便成为了实际意义上的监护人。他主张将我培养成这个时代的福尔摩斯,于是开始给我分派相关的小课和特殊课程。然而研究院内侦探犯罪方向课程的孩子只有我一个,说是小课和特殊课程,实际上是专人单独一对一指导。这样一来,我更加被其他学生所孤立,更何况研究院内几乎没有与我同龄的孩子,有一段时间,我差点就患上了自闭症。
另一方面,我的梦游症依然没好。一年半载下来,关于獠牙小白兔主题的画已经堆了十几幅。我虽然不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画的画,但在看到这些画的时候,我就知道是我自己画的。画中普通小白兔的死状更是一次比一次惨,但我却一点也不害怕。
再次做测试时,我的潜能依然被定位在犯罪学,侦探相关的课程虽然也是高分,但很显然,比起侦探,我更适合当犯人。
这个时候,我受到了研究所暗之面的召唤。
我被办理了“伪退学”,从研究所明面上的学校消失了。我的导师把我带到了研究所的另一个基地,从我6岁开始,就是在这里渡过的。
“基地?”
“现在想来,给我的感觉像是大片里的间谍学校。与理科课程偏多的研究所相比,基地的课程多加了很多文科课程。政史地三门常规课程就不用说了,每天还要进行时政分析和战略报告。除此之外,还有枪械和药品的使用,甚至性/知识的教育。”
“诶?”季雨阳脸一白,“学长那时候才6岁呀!”
“……我只是说有这课程,没说我6岁就上这课!”
“那你几岁上的?”
“10岁吧好像。”
“那也太小了!”
“总之!”我强行把话题转回来,“就是这么个特殊的像是基地一样的地方。我在那里待了6年,一步也没出去过。”
赵天成问,“那你还记得研究所和基地的位置吗?”
“就算现在我记忆恢复了,还是一点也不记得,唯一记得的就是基地应该是在南方的某个山里,那里的气候和植被特征我还记得,如果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在广西地区。在基地的六年里的记忆也是时断时续,关于我12岁时某个时间段的记忆更是完全没有,再后来,就是我被萧然发现并救下,回到家里的事了。而且萧然说,他那天是在家里的座机上接到电话,有不知名人士告诉他线索,他才找到我的,这意味着我是被人有目地性地扔在那里。另外,我妈这么多年没见着我,她怎么知道我是她儿子的?有人想把我送到她身边,准确地说,是送到沈天宇身边。”
“这么重要的事你都没问她吗?”
“我的记忆这才恢复呢,之前她可没说这些,只告诉我,我被坏人绑架了,失踪了一个月,现在被警察救回家了。想想我在医院第一眼见到她时根本没感觉,怎么就没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我妈呢。”我叹了口气,“虽然现在我已经融合了小兴和凯的人格,取回12岁之前的大部分记忆,但最重要的一部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基地的记忆也有不自然的断篇。唯一的解释就是,拥有那一部分记忆的人是宇。”
赵天成沉默了半天,说,“听着很科幻啊,你确定这些不是你的幻觉?”
“如果是幻觉那该多好,”我摊开双手说,“我抢过小佟的枪指着他的时候,突然间就明白了,啊,这个东西要这么用,像吃饭要用筷子一样简单。就算在外国吃了十几年用刀叉的西餐,但拿到筷子的时候,立即就能明白,这个是用来夹菜的,要这么握,力道要这么使,一个样。”
作者有话要说:
☆、所谓喜欢
赵天成想让我再说小佟的事,但关于小佟,我自己也有许多疑问,只说我累了,下次去代替警察问话的时候一起告诉他。
赵天成走了之后,身边只留下了季雨阳。他一边感叹着“学长真厉害啊居然上过特工培训课”,一边在替我剥橘子。一周前的纷争事件中万幸他没有再受伤,看起来很精神,之前的伤应该全好了吧。
“即使这样,你也要待在我身边吗?”
“诶?”
季雨阳似乎不明白我在讲什么,呆头呆脑地抬头盯着我。
“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身边总是会发生诡异的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人来要我的命。再何况,这个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
“学长啊,不是我说你,”季雨阳满不在乎地继续剥橘子,“智商高了也不是件好事,你们这些聪明人整天就是想太多啦。你看,上次我们去看电影,虽说是打着侦探悬疑的标签,但实际上也就是个动作片啦,你却偏要边看边分析说这里有BUG那里有BUG。如果你不去找那些BUG,不就能够享受精彩的打斗片段了么?”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这么个没情调的人。”
“所以说啊,学长现在要想的不是你到底是谁,你的过去又怎么样。学长的过去跟我没关系,但学长的未来我会努力参与进去的!”
说着,他塞了一瓣橘子在我嘴里,笑得无比灿烂。我突然感觉到心脏抽了一下,像是有一根连着大脑和心脏的神经一直紧绷。从胃到小肚的内脏似乎都酸酸的,就像是消化不良的感觉。
我现在,脸上是怎样一种表情呢?如果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那么,看自己的表情,也能像看其他人那样,猜到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吗?
“学、学长……”季雨阳突然慌起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为什么哭了?”
我……哭了?
“……橘子太酸了……”
“诶?有、有这么酸吗?”
他塞了一瓣到自己嘴里,嘟喃着说,“不酸啊……”
“……笨蛋……”
我伸手撩开他的T恤,季雨阳脸噌地就红了。
“学长……干、干什么……”
“伤哪了?”
“啊?”
“我打的,在哪?不是肋骨断了么?”
“没断啦,那点小伤,早好了。再说了,也不是学长你打的啊,是那个叫宇的家伙吧?”
“还疼吗?”
“不、不疼了……”
“还能打篮球吗?”
“当然啦,上周我们还出去打了比赛,我一个人就拿了30分哦!”
“……对不起。”
“……学长?”
我抱着他,眼泪不争气地一颗颗往下掉。不是的,明明不是想说这些的。我想告诉他,现在的我已经无法离开他了。我想跟他说,季雨阳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我想看他一脸傻乐的样子说好啊学长。
我说不出口,我哪有资格向他撒娇?并不是他把我卷入了纷争,而是我给他带来了危险。我本来没脸见他的,为了他好,我本不该再跟他有所牵扯的。
但我并不是个好人,自私、冷漠、傲慢,总是觉得他跟在我身边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要分开,也是我不再需要他的时候。在我发现这个前提不成立的情况下,我就开始自欺欺人,躲进自己构架的幻想中。
自私也好,傲慢也罢,现在的我,已经不能活在没有他的世界里了。
“学长……”
季雨阳抱着我,温柔地拍着我的脑袋,像哄小孩子一样。
“我好高兴……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学长,是在为我哭吗?”
“笨蛋……闭嘴!”
“嘛,学长是傲娇嘛,我就当是咯~”
他的胳膊收紧了一些,又问,“学长,我们……是恋人吧?”
“胡说……八道……”
“呃……小雪说了,学长的话要反着听。”
这家伙还真会自我安慰啊。
“学长,是恋人的话,我能……叫你的名字吗?”
说起来,这头猪一直都叫我学长,现在突然要叫名字吗?总觉得有点恶心。
“……学长不说话,就算是默认啦?”
要叫就快点叫!磨磨蹭蹭的是不是男人啊!
“……小言……”
“……嗯。”
接下来的几天里,程教授开始尝试对我进行催眠。然而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暗示,进入深层催眠状态。在做过多种尝试后,程教授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我已经接受过更加强烈的暗示。如果要强行对我进行催眠,或者结合药物催眠的话,可能会有危险。除非解除之前的暗示,否则我将无法再接受其他暗示。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可不多啊,至少也要跟我同水平。不是我吹啊,我这等级的催眠师那可是……”
“反过来说,”我打断他的自夸,“嫌疑犯的人选也就缩小了范围。”
“嫌疑犯?”
“对我进行暗示的嫌疑犯。我应该是在12岁之前在研究所里接受的暗示,那个时候就能达到国际催眠大师水平的人,你们能把名单列出来吗?”
程教授为难地说,“这些年我都在美国,美国能达到这等级的催眠大师倒是认识些,但你12岁的时候应该是在国内接受的暗示吧?”
齐浩说,“也不排除是国外专家被研究所聘请,不过国内在6年前便致力于催眠研究的人也不少,我倒是可以打听下。也顺便打听下有没有会解除催眠的人。”
程教授摇摇头,“要解除哪有这么容易。小兴和凯这两个人格能被顺利融合也是因为小言受到了特定事件的刺激,加上他自己坚强的意志,这才没有在融合中出现意外。现在宇的情况不明,小言又被下了暗示无法催眠,看来这一趟白跑咯。”
齐浩有些愧疚地对程教授说,“不好意思了师兄,我也实在没想到身边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听赵天成说,齐浩去拘留所看了小佟。但小佟即使面对着自己的恩师,也依然是一言不发。齐浩专注精神病学和心理学的研究数十载,却连自己最喜欢的学生的心思都摸不透,这一点对他的打击十分大。短短几天时间,他的白头发都多了些,面色也变得憔悴了。
“并不是白跑一趟哦,”我对他们说,“院内还有一个有趣的病例,程教授要不要看看?”
“有趣的病例?”
“分离性漫游症患者,他之前可是什么16岁就留学剑桥的神童哦!据说智商160,还是门萨俱乐部会员耶!”
“哇,那可是跟爱因斯坦一个等级的天才啊!这种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治好他不就知道了吗?”
对于叶风,我心里更多的是愧疚。刚见他时,我认为自己找到了玩伴,为了打发无聊,我主动跟他套近乎。看见他的时候,我似乎是看到了那个懦弱的自己。于是我对他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情,又恨他龟缩在狭小的世界里不愿意面对真实。那天的事虽然是凯主导的一场意外,但我在此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就自己逃跑,真是窝囊到了极点。
我想救他,我不愿意看到他这样的人一辈子被关在这里。叶风不该是这样,这只是他人格中一小部分的懦弱而已。我想知道真实的叶风是什么样子,我想知道他停电那天夜里在黑暗里念的那首儿歌代表着什么意思。
或许这只是我的傲慢,叶风并不愿意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他只认为现在这样就好,那待在这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我不愿意,我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前进的方向,我要他和我一样。
出乎意料的是,我尽量委婉地向叶风表达出希望他接受催眠师的治疗时,他竟一口答应下来了。
本来我以为他会十分抗拒,太过简单的接受反倒让我有点无所适从。
“你要离开这里了吧?”叶风的神情里有些落寞,“说实话,在遇到你之前,我确实认为就这样好了。待在这里,过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日子,比起知道真实更加轻松呢。”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是不会讨小言喜欢的,”说着,叶风的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那天的事……是有原因的吧?并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才做的吧……”
“嗯……对不起……”
“哈哈……还真是被干脆地甩了呢……”
“……你不是有个朋友,叫查尔斯的吗?”
“……原来你知道啊……也是呢,只有他没有放弃我,不过我的决心与他无关,我答应接受治疗,是因为小言不会喜欢现在的我。那么,如果是我原本的样子,小言说不定会喜欢我呢。”
“那个……我有男朋友了……”
“是那个一直陪着你的高个子小帅哥吗?”
“嗯……”
叶风苦笑道,“你还真是的,就不能给我点治疗的动力吗?”
“恢复记忆的话,你说不定就不会喜欢我了。”
“也许吧,”叶风笑道,“但这种喜欢某个人的感觉、想为了他而努力做点什么的心情,一定不会忘记的。”
作者有话要说:
☆、虚拟爱情
叶风前后一共接受了三次催眠治疗。我没有去旁听,也没打听关于他的任何事,因为每次他回来后,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我不知道他的过去和那首诡异的童谣有几分相似,但结合他的家世背景和现状就能明白,恐怕那首童谣的内容,正是他真实生活的写照吧。
如果在以前,我可能会后悔让他接受治疗。与其知道了真相后继续痛苦,还不如忘记一切来得轻松。但现在我能体会到,知道真相的那份充实感,是美丽的漠视无法与之相抗衡的。
齐浩终于同意放我出院了,介于有他对其他人说我转到北京的医院治疗这个谎话的大前提在,我还得在这里过渡几天。通知了沈家我“已治疗完毕回到青城”的事后,该出现的人立即就出现了。我妈,沈情,宁雪,何志华,叶莹莹,居然还有篮球队的秦风几个。
我跟齐浩说过,不要告诉我妈我记忆恢复了的事。虽然她很疼我,但我4岁就到研究院,12岁才回到她身边,感情淡是自然的。更何况还有我那个混账老爸干的好事,一般父亲会特地跟自己才几岁大点的儿子说“你妈不是你亲妈,你是试管婴儿”这种话吗?
这些年我妈都一直在营造一种我们母子这些年来相依为命的假象,即如此,那就随了她的愿吧。相比起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代孕妈妈,我对混账老爸的事更加没有兴趣。不管他是失踪了还是在哪里挂了,我都不想再看到他出现在我眼前。
不过对另一个人,我却无论如何也要把话说清楚,否则以后还真是麻烦不断。
等探病的人都走了之后,我妈说要回去给我煲汤,于是沈情就留下来陪我。我把季雨阳打发出去买东西,接下来的话要让他听到了那可怎么得了。
沈情看起来很高兴,大少爷还亲自给我切水果。
“沈情,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嗯?”
“凯消失了。”
“……”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很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但依然逃不过我的眼睛。
“具体地说并不是单纯的‘消失’,而是融合到了主人格里。我融合了小兴和凯的人格,12岁之前的记忆也恢复了。”
“你怎么没跟阿姨说呢?”
“这事她还是不知道的好,你也不用告诉他。不过我想跟你说的并不是这个。”
“那你要说什么?”
“我要说的是我到沈家后,你为什么突然不再欺负我的事。”
“……小言,这多久的事了,你还记仇呢?”
我没理会他,继续说道,“我以为是那次我给你打了点镇定剂教训了你的结果,不过在融合了凯的记忆之后,我才知道,是凯保护了我。”
沈情的脸色很糟糕,他已经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了。
“凯是为了保护我,才和你做了那些事的。过去的一切,只是单纯的自我保护手段,你明白吗?那只是凯在用他自己能够办到的方式保护我而已,并不带有其他任何意义。”
“……你说……你融合了凯的人格?”
“是的。”
“那么,凯的记忆你都知道?”
“没错。”
“你……知道……亏你还这么镇静啊!”
沈情扔下水果,一把拎起我的衣领,满脸都是愤怒。
“你想说什么?之前都是凯的事,是他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擅自做的,现在你恢复了,凯消失了,所以凯做的一切都与你无关是吗?!”
我被他的反应惊到了,事前我根本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冲动。沈情是谁?他可是天宇集团的继承人,青城大学学生会会长,去哪都有美女在怀的风流大少爷。在凯的记忆里,他也一直是一副风流不羁的情场老手样。
就算是在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虽然也感觉到沈情对我的感情可能有些超越兄弟情谊,但也远不至于此。现在任谁来看都能只看到一个被甩之后怒火中烧的人,平日里他的淡定早已不见了踪影。
“你冷静点……我们好好说话不行吗?”
“这种事是能冷静好好说的吗?!也就只有你能冷静!我还真没料到,你能这么狠!你知道了凯的记忆也能这么冷静地面对我,跟我说我们以后一刀两断!”
“我也没说一刀两断啊,”这个时候我就想着要是能有宇的身手就好了,给这傻子两拳让他找不着北,“你现在需要一个过渡期来冷静你的脑子……”
“那你的过渡期呢?!你对我就一点都不……”
沈情突然红了眼眶,他这个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些不知所措。他把我按到床上,胡乱地就吻上来。喵了个咪的!这里是普通病房,没有监控就没人来救我啊!
但记忆中的经验论告诉了我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我没有抵抗,反倒放松了肌肉的力度,任他胡作非为,却也不回应。过了一会儿,沈情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爬在我身上不动了。
“……你刚来的时候,我只是想整你,只要你老老实实听我的话,我就不欺负你了。谁知道你居然那么犟,我再怎么欺负你,你却看都不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