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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礼 当前章节:149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7:12

说到这里,杜春梅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狰狞。

“在活动室里看到宁雪相机中的照片时,我就有不好的预感。就算时隔二十几年,那个平安符我也太熟悉了。”

那天宁雪在活动室里照完后,就和同学在一起看照片,还拿出之前照的雪榕路白骨照来炫耀她抢到了大新闻。杜春梅看到照片上那件脏兮兮的衣服,顿时觉得眼熟,翻了几张照片后,产生决定性证据的一张出现在了她眼前。

那张照片上,一枚红色的平安符从口袋里被拿了出来。纵使相同的校服有千万件,但自己亲手编织的平安符却只有这么一个。二十几年前自己为孩子编的平安符,现在却出现在雪榕路上发现的包裹婴儿尸骨的校服口袋里,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杜春梅整个人都傻了,回家想了整整一晚。第二天校报出来了,她拿上报纸,约周童出来见面,直接将报纸放到她面前,准备等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周童看了报道,当即面如死灰。她哆嗦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结巴着跟杜春梅说,当时她抱着婴儿出去,走到半路发现孩子没呼吸了。她一慌也不知道怎么办,就抱着孩子准备回宿舍。但在学校里徘徊的时候,她又害怕这事对杜春梅打击太大,一时间迷糊,就想先找个地方把孩子的尸体藏起来,等杜春梅身体好了再告诉她孩子的事。结果这事一拖就没了底,她也越来越说不出口,后来杜春梅打消了寻找孩子的念头,她就不打算再说,而是继续把这个谎编下去。

杜春梅根本不相信她的这套说辞,孩子当时这么健康,怎么一抱出去就突然死掉了?她三番五次追问周童,但周童一口咬定孩子那时已经死了,自己是为了不让她伤心才骗她的。见从周童那里问不出结果,杜春梅也就放弃了,毕竟周童当年照顾过自己,对她也是有恩情的。

“放弃?”萧然冷哼道,“那卢圆圆又是怎么死的?总不会这么巧,你的孩子被发现后,没过几天卢圆圆就惨死吧?”

杜春梅已经全然不顾平时温和的形象,脸上闪过一道狞笑,分明在表情中写着,对,就是我杀的。不过下一刻,她又平静了下来。

“人世不就是由巧合组成的吗?我的孩子被放到树上二十几年,不早不晚,就偏这几天被发现了。”

“那么,卢圆圆死后第二天,你不去你朋友家慰问,反而跑到医院去堕胎,这也是巧合吗?”

杜春梅显然没料到连她的病历都被查了出来,但她迅速调整好了气息,回答道,“没错,这事的确有关联。我本来又怀上了孩子,但这段时间发现了自己孩子的尸骨,就已经心灰意冷。圆圆是我的干女儿,如今她又惨遭横祸,我是真的受不了这样的打击。那天晚上我想了一夜,算是彻底想通了。我打算以后都不要孩子了,所以第二天一早就去医院做了人流。”

还真能胡扯,不过胡扯的前提是她很有信心,认为警方绝对找不到指认她的证据。这事确实在难度,虽然雪榕路婴儿尸骨案已经清楚了,但仍找不到杜春梅杀卢圆圆的证据。而且吴斌又这么坚定地替她顶罪……

我突然问她,“12月25号打掉的那个孩子,是吴斌的吗?”

她的表情一下子复杂起来,刚刚还硬撑着的脸顿时软了,眼神下垂,应该是在回忆过往。我知道我又说中了,但一点成就感也没有,吴斌想必是知道她怀孕了,所以就算杜春梅背叛他,他也下定决心替她顶罪。

“要是他知道你把孩子打掉,一定会很伤心的。”

杜春梅冷笑了一声,“你们男人懂什么?自己爽完了提裤子走人,剩下的烂摊子都丢给女人收拾!”

“吴斌不是那种人,不要把你对卢森的怨恨推到他身上。”

萧然打断我的话,对杜春梅说,“现在卢圆圆的案子中你有极大嫌疑,希望你配合我们调查。”

接着萧然又问了她一堆七七八八的问题,但杜春梅都答得滴水不漏。看得出她之前老早就准备好了一整套应付警察的说辞,问完后她光明正大地走出警察局,留下句找到证据再来找我。

问完杜春梅后,根据她提供的情况,又找来了卢森和周童夫妇。卢森听了之后非常惊讶,他的表情很诚实,明白地显示他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他说那时和杜春梅吵架,的确是个意外,但他摔伤跟杜春梅脱不了干系,所以当时心里也怨恨她,就没再跟她来往。后来杜春梅找他帮周童介绍工作时已经过去好几年,他自己也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当初太不是东西,跟杜春梅谈过后双方也谅解了对方,做回了普通朋友。跟周童结婚这事也没太多考虑到杜春梅怎么想,因为他觉得他跟杜春梅之间早就没什么了。

杜春梅和卢森在这件事上的想法还真跟宁雪和季雨阳差不多。卢森知道杜春梅当初这么辛苦把孩子生下来也感到十分震惊,审完后出门就问周童为什么不告诉他。周童脸色灰败地坐在外面,也没给他们太多时间交流,就把周童带到了审讯室。

周童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女人,穿着打扮很朴实,长相普通,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跟杜春梅完全就是两种类型的人,真不知道她们当年是怎么当上好朋友的。

萧然让她老实交待,她先是颤颤巍巍地把跟杜春梅说的那一套话说了一遍,听完后萧然一拍桌子,她吓得抖了一下,整张脸都在崩溃。

“你当天晚上几点离校?什么时候发现孩子没有呼吸的?当时孩子有哪些症状?你发现孩子没呼吸的时候走到了校外什么地方?为什么不在发现时去求医?以你的医学常识,你凭什么认为那个时候孩子已经死了?为什么要特意包起来放到树上?”

萧然冷着脸问了她一大串问题,周童一个都答不上来。问到最后,她突然哇地一声哭开了,卢森在外面听见她哭,想进来看个究竟,被门外的武警拦下来了。

周童哭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平静下来,脸上挂着一副死心的样子,这才告诉了我们当天晚上的真相。

那时她抱着孩子出了宿舍,还没出校,孩子就醒了开始哭。她一慌就捂着孩子的嘴,等孩子没声了她才去看孩子,但当时就发现孩子脸色有些不对。她也没经验,不知道要怎么办,只得抱着孩子又摇又哄,孩子缓过气后又开始哭,她急得又捂住孩子的嘴,想把孩子哄睡着。但那孩子怎么哄也不安静,听着婴儿吵人的啼哭声,她心里突然就上了一股邪火。

那时候周童一直暗恋卢森,却又在他面前有种自卑感。她长相身材都很普通,性格又胆小内向,跟男生连话都不敢多说。而身边的杜春梅却完全与她相反,杜春梅长得好,又会跳舞,性格活泼有一堆朋友,刚入舞蹈团就引起了卢森的注意,二人很快开始热恋。周童倒没那个胆子跟杜春梅抢,也知道自己抢不过,只能继续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作者有话要说:  

☆、被看穿的真相

后来听说杜春梅和卢森分手了,她又暗自窃喜,但依然没有主动出击,认为卢森怎么也不可能看上她这样的人。那天晚上寝室里发现杜春梅竟生下了卢森的孩子,她十分震惊,听杜春梅说了前因后果,她虽然表面上安慰杜春梅,心里却在幸灾乐祸。

现在一想起这个吵人的孩子是杜春梅和卢森的,她怒火中烧,一把掐住婴儿细小的脖子,竟将孩子活活掐死。

杀了孩子后她清醒过来,又感觉到无比害怕。她本想把孩子抱到校外找个地方扔掉,但一想到孩子的尸体被发现后肯定得上报,到时候查到自己头上就完了。原本学校的外墙有一处较矮的地方,她到那里时才知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修高了,她一个人根本翻不出去。学校的每个门都配了保安或者看门的大爷,也不能从正门或侧门出去。

不过学校很大,婴儿这么小,说不定能找个地方藏起来。她在夜里抱着婴儿的尸体在学校里徘徊,经过雪榕路时,许久未修剪的长须子垂下来挡住了她的眼睛。她抬头看了看树上,突发奇想。然后她把孩子用校服外套裹了,爬到树的高处,用鞋带把小布包绑在了树上。再次下到树底下,她往上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茂密的枝叶把布包挡得严严实实。她到垃圾场把剩下的几件包婴儿的衣服扔掉,等天快亮的时候才回到宿舍里,跟杜春梅说孩子已经送走了。

这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得胆战心惊,由于内心愧疚,她主动留下来照顾杜春梅。杜春梅竟一点也没怀疑她的话,反而将她当作恩人看待。直到她毕业时,藏在榕树上的婴儿也没被发现,她觉得自己已经逃过一劫了。

后来杜春梅给她介绍了工作,竟是在卢森手下当文员。她见卢森和杜春梅之间的确像是断干净了,卢森连杜春梅生过他的孩子都不知道。因每日工作都在一起,卢森也挺照顾她。于是周童渐渐放大了胆子,开始向卢森示好。一年后,二人便结了婚。她怕杜春梅会怪她,就主动找杜春梅说,杜春梅也并没有怪她,反而祝福他们。

生了卢圆圆后,杜春梅极喜欢这孩子,就当了卢圆圆的干妈。杜春梅找过一段时间孩子,但在她的劝说下又放弃了。于是这些年来,她以为自己当初做的事再不会被人发觉,就彻底安下了心。

谁知时隔二十几年后,婴儿的尸体终究还是被人发现。杜春梅来找她时她吓得半死,勉强解释了一通。当时杜春梅没有太过为难她,但没过几天,自己的女儿却惨遭横祸。她隐约觉得女儿的死跟杜春梅有关,但自己心里有鬼,没办法把这事到处嚷嚷,只能自己又悲又怒,不知如何是好。

说完后,她问了好几次,卢圆圆是不是杜春梅杀的。萧然打打官腔就把这事蒙混过去了,出门时见卢森脸色很不好,估计回家后将是一场严重的家庭风波。

“难办,”萧然说,“顶多延长几天搜查时间,再找不到杜春梅杀卢圆圆的证据,就要给吴斌开庭定罪了。”

“你觉得,”我想了想,说,“把真相告诉吴斌怎么样?跟他说杜春梅打掉了他的孩子什么的。”

“你之前不也说过吗,吴斌不是那种人。”

也是,以吴斌的性格,说不定听完杜春梅的故事反倒会同情她,原谅她所做的一切。还不如让他一直蒙在鼓里,完成自己为爱情付出的梦想。

一周后,萧然打电话告诉我,搜查没有进展,吴斌故意杀人罪情节恶劣,被判处死刑。青城的媒体又把这事炒得沸沸扬扬,连带着雪榕路婴儿尸骨案都翻了出来,做一些乱七八糟的联想性报道。我去见了一次杜春梅,她神色如常,眼神中带着些许愧疚感,但坚毅的面部肌肉说明她完全不打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直到吴斌被处死,杜春梅也没去看过他一次。执行当天我去看了吴斌,发现他的脸发生了奇妙的变化。我知道这种变化,跟邓林那时一样,灰败、呆滞、绝望。

吴斌死后的一天,我约了杜春梅在校外的榕树咖啡厅见面。我仍然坐在最里面的小包间,见她来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打开手机,把审周童时录的供词放给她听。听到周童亲口说出掐死了自己的孩子时,杜春梅的嘴唇颤抖起来,情绪开始失控。

“你什么意思,”她瞪着我说,“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对于雪榕路的那件案子,你有权知道真相。”我淡淡地说,“你是受害者,周童杀了你的孩子。不过已经过了追述的时效,周童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乖乖招了。”

杜春梅的表情变得怨毒,她深吸了几口气,逐渐平静下来。

“所以我是对的。”

她没说明,可能是怕被我录音。不过意思我都懂,她在说,周童的确杀了她的孩子,所以她杀周童的孩子是对的。

我把那段录音删掉,说,“你搞错对象了。杀人偿命指的是行为者,也就是犯人本身,而不是她那个什么也没做甚至不知情的女儿。”

“失去孩子的痛苦,只有母亲才能体会。二十年前我体会过一次,现在轮到她了。”

“是吗,不过我也不是来指责你什么,只是来提醒你一件事的。”

“哦?”

“二十年前的案子已经完成了它自己的因果报应,这是你该得到的补偿。不过,”我笑了,“请你记住,你身上背负的两条人命,已经形成了新的因。我想,收获这颗果的时日,可能不远了。”

杜春梅没再说话,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就走了。她走后,我拿出口袋里的录音笔,拿手机拨了周童的电话。电话接通后我没说话,只是将刚才的对话重放了一遍,放完后便按掉了手机。

拿起包准备走,打开包间的门时,我吓了一跳。萧然站在外面,一把将我重新推了进去,关好了门。

我没说话,等着他开口。

“上次你让我打听的事有结果了。”萧然依然是一脸淡淡的表情,看不太出他在想什么,“陈安杀的那个女孩,和24号晚上在滨江路发现的溺水女孩,她们身上的衣服都不属于她们自己。”

果然如此。

“另外,她们身上穿的白裙子,从材质、款式和做工来看,都完全一样。”

“这还真是巧啊……”

“还有一件很巧的事,”萧然盯着我说,“郑凯死前见了一个人。”

我手指抖了一下,蜷起来缩回掌心。

“暂时称那个人为A吧。郑凯经常在大都会旁边的肯德基吃早饭,吃完后才去上班,那天也就是在从肯德基到大都会的那一小段路上被杀的。从肯德基调的当天的监控录像显示,A比郑凯早些来到肯德基,坐在摄像头边缘几乎照不到的位置,脸也被帽子挡住。郑凯端着餐盘找座位的时候坐到了A的对面,当然,从录像中看起来,郑凯事先也不知道A在此,A没有主动招呼郑凯,而是郑凯无意间看到A后坐过去的。所以A应该是郑凯认识,并要主动结识的人。”

“郑凯坐在那里开始吃早餐,看起来是和A在聊天,但他的早餐却只吃了一半。后来他丢下没吃完的早餐走了,行为看起来很慌张。A则继续坐在原位上,几分钟后,肯德基内靠窗的客人们都纷纷往外望,但A却像一点兴趣也没有一样,根本没有转头去看热闹,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左右,A才起身离开肯德基。”

“虽然从录像中完全看不清A的相貌特征,但我却觉得A是我认识的人。今天我又发现那个疑似A的人约了另一件案子的嫌疑犯出来,不过这地方不错,没有摄像头,包间门外也听不到里面的说话声。”

说完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见我不吱声,又说,“你觉得那个A在肯德基对郑凯说了些什么呢?”

我继续沉默,他倒是挺在耐心的,点上烟边抽边盯着我。

实在受不了他这种眼神,于是我开口说,“你觉得陈安案的女孩和滨江路那女孩,两个案子间有什么关联性吗?”

“我倒是觉得郑凯案和下一件案子间可能会有关联性。”

“下一件案子?”我笑笑,“没想到萧队还是预言帝啊,已经知道有下一件案子了?”

“不出一周。”

“这么有信心啊。”

“是啊,要不要来赌点什么?”

“赌什么?”

“赌下一件案子会不会发生。”

我笑道,“这好像没什么可赌性。”

“看来坚信下一件案子会发生的是你。”

“拭目以待吧。”

接下来的一周我一直关注新闻,但这一周的青城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不过周末的时候,宁雪在QQ上告诉我,杜春梅从地铁的阶梯上摔了下去,话剧社的人组织去看过她了,到现在一直在昏迷,医生说很有可能变成植物人。

两周后沈情那边又传来消息,说卢森和周童离婚了,离婚没几天,周童精神变得有点不正常,被娘家人送到乐岭第一精神病院去了。

我给萧然发了条短信,说:看来我们都没猜对。

这也许是另一种形式的因果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案子的内容有一部分是我们学校以前发生过的事,虽然也是道听途说,不过却是构成案子的重要素材,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原创案件吧。当然其中有所夸张,如有雷同纯属我有意为之啦啦~

关于生宝宝这一块倒是这段时间来听我的一些朋友说起的事。当然啦我没生过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这样= = 如有BUG就请大家无视吧

关于感情线方面,因为是慢热文,所以不会这么快就明了,但是小攻小受应该已经很明显了吧?本文是1V1,中途可能出现情敌,不过攻受都对彼此很忠诚哦~ 不会花心的说~

看到这里的亲,如果对前面的案子还满意,那我们就下一个案子见啦~

小剧透:下一个案子的素材来自于我亲眼见证过的一个案件哦,如果有碰巧和我同校又同届的亲,有可能会知道这个案子呢!

☆、红衣女尸

红衣服的女人趴在银杏小道上。

秋天的银杏树变得金黄,在这条银杏小道的一侧排成一列,洒下的细碎叶子偶尔会飘到小道另一侧的教室窗户里,但更多的则是洒在这条银杏小道上,洒在秋雨的水洼上,洒在红衣女人湿漉漉的尸体上。

那具尸体就像是横在有些浪漫的银杏小道上的大型垃圾,应景的是,离她不远处,还扔着一把扫帚。

她穿着一件老式的红色手织毛衣,略显些旧了,被雨水打湿后软粑粑地盖在她身上,看起来并不合身。

特别是有些起球的毛线料与杂乱的黑发交织在一起的肩部,就像是下水道中堵塞的污物。头发看起来似乎先在脑后用皮筋绑成了一团,不过随后又散乱开,被雨水冲湿了,无力地搭在肩部的红毛衣上。

女人下半身穿着黑色运动裤和布鞋,腿把原本宽松的裤子崩得紧紧的,裤腿和鞋子之间露出的一小截肌肤已经变成了灰紫的颜色。

她的体态略显臃肿,看起来像是个发福的中年妇女,但弯在身体一侧的左手腕上露出的一条手链,却又是一看就挺时尚的年轻人们喜欢的蓝水晶银镯。

女人面朝下看不见脸,黑色的乱发把整个面部都遮住了。乱发下有一团面积不太大的血污,顺着雨水向小道上地势较低的一侧流去,混在小道边污黑的泥洼里。

拨开乱发,将头侧了过来,这才看见那张变得灰败的脸。右边脸已经摔碎了,嘴巴微合,唇角诡秘地微微翘起。仅余的那只左眼球大瞪着,像颗黑透了的玻璃珠子一样,在清晨微弱的晨光下透出不祥的神采。

疯癫,怨恨,还有诅咒。这就是最后一刻的思维印在她脸上的东西。

“喂!不要乱碰尸体啊!”

我抬起头来,在银杏小道尽头,一个身着警服的中年男人正怒气冲冲地向我跑来。他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女的穿着保洁服,结合离尸体不远处扔着的那把扫帚来看,应该就是她在打扫银杏小道时发现了尸体,另外一个男的穿着保安的制服,不过滑稽的是脚上却踩着双拖鞋。

我站起身来,微微活动着因久蹲而有些麻木的腿。中年警察跑过来后指着我便骂了一通,“你是什么人?大清早在这里干嘛?案发现场在未经勘查之前不能随便动的你知道不?!赶紧走开!刚才你发现尸体的时候这个人也在旁边吗?”

最后一句话是对穿保洁服的清洁阿姨说的。清洁阿姨急忙摇摇头,“没有没有,刚才这里就我一个,一看有死人,吓得我马上就去找保安了。这大礼拜天的,又这么早,除了扫地的,学校里哪还能有人啊!”

听完她的话,中年警察看我的眼神更不对了,“你是学校的学生吗?大清早在这干什么?

“只是路上刚好有一具尸体,顺便瞧两眼,”我对中年警察说,“不用这么紧张,百分百的自杀案而已。”

“你怎么知道她就是自杀的,你看见她跳下来的?”

“不会有人看见她跳下来,死亡时间在今天凌晨两点以后,这条路上那时候连个鬼都没有。”

中年警察脸都气歪了,“怎么说话的?我是警察还是你是警察?”

然后我就被保安扣下不准走,中年警察站在原地看了几眼,就开始打电话联系乐岭片区的刑警队。挂了电话没多久,路那边又来了个穿警服的人,仔细一瞧居然是赵天成。

“嘿,”他看到我惊讶了一下,“接到电话说教学校后面死了个人,怎么把你抓起来了?你杀的?”

“自杀的,死亡时间昨天凌晨两点以后,自杀原因大概是感情纠纷吧。”

赵天成摸出他的小本子记下来,中年警察见状问赵天成,“你熟人?”

“何止啊,”赵天成指着我说,“萧队吩咐了要重点培养的未来同行呢。”

中年警察哼了一声,“难怪啊,这么拽。”

我没理他,问赵天成,“我可以走了吗?”

“不等萧队来?说不定他又要拿你当警犬用了呢。”

“他才不会来,”我翻出手机短信给他,“老狐狸在江边等我呢。”

我睡眠浅,大清早就被短信铃声惊醒。是萧然发的,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滨江路南国水乡小区二期C栋1806,速来。

我边在肚子里骂娘边收拾好出门,你让我速来我就速来?真拿人当警犬了啊。没想到更倒霉的是在出校的必经路上居然还碰见具自杀的尸体,今天真是背到家了。要换了平时我哪敢跟警察斗嘴,刚才火一上来,就嘲讽了这个中年警察两句。要不是刚好碰到赵天成,我估计得被扣到学校领导过来。

南国水乡小区是前几年建起来的中档住宅,二期建得比较早,住的大多是3-5口家庭,还有一部分业主将房子租了出去,租房的也多为在附近上班的白领。南国水乡小区的保全系统算得上是非常完善了,连盗窃都很少发生。不过萧然会在那里就说明肯定有大案子,八成是死了人。

C栋楼下停着两辆警车,往车那边瞄一眼,居然看到了熟人。白海云一脸吸血鬼白天见光了的半死模样蹲在车后面的阴影里,拿着盒牛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我见就一个警察坐在车里半眯着眼打瞌睡,于是绕过车子来到白海云面前,弯下腰跟他打招呼。

“哟,恋尸癖。”

白海云手一抖,半盒牛奶都挤到了脸上。看见我后,那双无神的眼睛居然一下子亮起来,当然不能是高兴,他脸上的表情即震惊又恼怒,眼角余光还往旁边看,担心有人听到。

“你在这干嘛?”他擦擦嘴站起来,见周围没人,刚才还挺正常的声音就开始变得阴阳怪气,“又是萧队叫你来的?真受宠啊小朋友。”

“不敢当,”我眼神往楼上指指,“今天这货新鲜吗?”

白海云嘴角一抽,脸上的肌肉顿时开始纠结起来。

“挺合你胃口啊,是个女人吧,还是美女,有捆绑迹象……嗯……死一个星期了?”

“你……”他一脸看妖怪的表情,“谁告诉你的?”

“你的脸。”

我也不是真心想戏弄白海云,毕竟作为一个为了满足自己癖好而放弃大好前途,甘心当个法医的变态来说,他活得也够不容易的。不过想想之前萧然的劣行,等我上去了肯定又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告诉我,就让我充当警犬的角色。提前从白海云这里打听点情报对我还是有好处的——虽然这情报也不是他主动告诉我的。

一出电梯就看到萧然站在外面抽烟,见我来了跟旁边的人打个招呼就直接带进了现场。看样子技术科的人都收拾完了,就等着把尸体抬走。

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见屋里的状况后,我仍感觉到脑袋发出嗡地一声。一具穿着夏季白吊带裙的女尸双手被缚躺在地板上,身后的青色墙纸上用粉笔画着只小白兔。窗户已经被打开通风,不过屋里弥漫着的尸臭仍未散尽。好在是在冬天,要换了夏天还不知道是怎样一幅惨状。

“怎么样,眼熟吧?”

大概元素要点跟三年前那件震惊全市的案子差不多,我之前有找萧然打听过市内一些有相同元素的案子,受害者都是身穿白裙,且死前有捆绑痕迹的十几岁的少女,所以他才把我叫到这里来。说实话初见时我真是吓了一跳,但这个现场却明显充斥着违合感。

死者有一头黑色长发,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尸体的两只手被尼龙绳捆在身后,我伸手撩开蓬乱的头发,这才看清死者的相貌和表情。

面颊肌肉向外撕扯,嘴唇半张,是一个由惨叫逐渐转变为呜咽的过程。眼睛半闭,眼球却较为突出,看起来有些金鱼眼,但突出的角度与弧度却十分异常。整张脸上的表情只余下痛苦还留存着,其他情感尽皆荡然无存。

“模仿犯。”

我收回手,下了结论。

“是吗?”

“第一,死者年龄不对。小白兔案件的受害者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之后我找你打听的那两件案子,受害者年龄也不超过十五岁,所以才认为可能有关联性。不过今天这个起码二十了吧?算不得小女孩了。”

萧然点点头,“准确说是二十一,刚工作一年的保险推销员。”

“第二,捆绑的打结不对。小白兔案件里,死者身上的捆绑方式十分规则整洁,说明凶手要么乐于此道,要么有强迫症。现在这个打结和绑法很随便,只是为了完成捆绑这一功能而把人捆起来。”

“嗯,没错。”

“第三,小白兔案件和之前我找你打听的两件案子,尸体身上的白裙子都不是死者自己的,而且样式十分相近。但这条裙子显然是死者自己的。”

我拉起裙子边指给萧然,“这个卷边上有火燎过的痕迹,这种纱质的料子破了之后如果不用火燎一下边,很快就会沿着破开的地方滑丝。会用这么细致的方法修补衣物的肯定是衣服的原主人,如果是凶手为某种目的带来的衣服,破了这么一小点是不可能花这个心思去修补的。”

萧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连这个都知道啊?”

这老狐狸,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麻烦事

“我好歹也是有女性朋友的人啊。”

圣诞节的时候帮话剧社临时出演小配角,当时看话剧社的女生在用打火机补衣服就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这种偶然性的知识居然派上了用场。

我继续说明,“第四,小白兔案件里,墙壁上的画可是颜料画的,尸体上也有残留的颜料,是因为凶手曾在死者身上用颜料画过图案。可不像这屋里的粉笔画这么粗劣。”

“还有第五吗?”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指了指死者的脸,“她的脸上只留下痛苦的痕迹,你们运回去尸验的时候应该会发现她身上有很多被折磨的痕迹。凶手以施加痛苦为主要手段,只是单纯地想要折磨死者的肉体,所以死者在临死前一刻甚至有种从痛苦中解脱的感觉。但小白兔案件的凶手可不一样,那个人是以折磨人的灵魂为乐,让人感到恐怖、耻辱、愤怒、悲伤……他会给死者制造无数种心灵上的痛苦,对肉体的折磨也只是辅助心理折磨的手段之一。”

“哦?你还真了解那个凶手啊。”萧然微微扬起嘴角,“说得像认识他一样。”

“算是吧,”我打哈哈蒙混过去,“神交已久,他可是我的偶像呢。”

“刑侦科有种技术叫犯罪画像,你能把这件案子的犯罪画像做出来吗?”

“我可没那种高级技能,”我白了他一眼,“不过呢,青城大学政法学院在全国都是很有名的,犯罪画像什么的可是他们的长项,你可以去政法学院请教一下那里的各位专家教授嘛,听说还有专门协助市警局的大神呢。”

“就算不是犯罪画像,”萧然不死心地继续问,“你心里对这个凶手也有个定义了吧?”

看来不吐点什么他今天是不准备放过我了,于是我想了下,说,“大概是个小人物吧。”

“小人物也敢用这么大胆的手段杀人?”

“有些事正是小人物才能做到,”我解释说,“我只是从纯心理角度考虑了一下,凶手是个只知道从肉体上给死者施加痛苦的模仿犯,想必平时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然后就幻想着自己能干点什么引人注目且为人所害怕的事。这种人作案对象随机,只会选择比自己弱小的受害者。啊,不过倒不会选择儿童,会被认为太没成就感,所以就找女性下手,施虐过程自然还包括了性侵犯。但只是强奸杀人还不够引人注目,所以他要模仿未破的大案,并且在潜意识里期待着自己被捕。这样一来人们会把之前的大案一起算在他头上,让他觉得脸上有光。这是典型的反社会型人格特征:青少年时期有出现过违法行为,平时为人表现出无责任心,性格冲动易怒,言行带有攻击性,作案时易采取随机目标和寻求刺激的作案手段。”

“原来如此,”萧然又问,“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啊……”我想了想,“联合媒体把这件事曝光一下,凶手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后有极大可能为了引起新闻哄动而再次作案,你们事先让政法学院的专家教授们帮助解剖凶手特征,适时放出诱饵引他上钩。”

“要是没钓着鱼,反而让鱼把饵吞了呢?”

“那就证明警察都是吃白饭的,市民和媒体都对这种事喜闻乐见,又为青城的社会新闻版面作贡献了。”

既然只是个模仿犯,我对案子就失去了兴趣,跟萧然随便聊了几句之后就回去了。剩下的这一天半的周末过得十分平常,睡了懒觉,被季雨阳叫出去打了会儿球,一眨眼就又到了周一。但在重新踏入教室时,耳朵捕捉到的信息却让我不由得在意了起来。

“洛言,给你校报。”

何志华把本日的校报放到我面前,头版上印着张巨大的照片,头条的标题就是:沉痛悼念文学院尚馨老师。

新闻里简单介绍了尚馨老师的生平,说是由于患上产后抑郁症而自杀,本周末还会举行一次文学院的吊唁活动。

我吃了一惊,并不是因为报道中的尚馨老师就是我周六见到的那具尸体,而是校报上那张尚馨老师生前的照片。

照片上,温宛的女子梳着简洁的盘发,黑发中缀着几点白梅。一身素雅的青花纹样旗袍衬出丰盈的身材,如同画卷中走出的民国时期的大家闺秀。

我无法把这个微笑着的女人和那具臃肿的红毛衣尸体联系起来。

“她有这么漂亮吗?”

何志华问,“你认识尚馨老师?”

“不认识,嗯……偶然见过一次。”

要是告诉他见的是周六的尸体,这小子又要对我逃避三舍了。

“尚馨老师在文学院很有名的啊,我有个高中同学在文学院,他说尚馨老师是好多男生的梦中情人呢。真可惜啊……”

“这个吊唁活动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文学院自发组织的,说这周末给尚馨老师开个追悼会。”何志华说,“听说基本上只是文学院的人去啦,不过外院的也有人要去看热闹。”

我指着报纸问他,“死因是产后抑郁症?”

“这我哪知道,不过听说去年她休产假来着。”

那副死状,可不像是什么忧郁症啊,整个就一怨灵。

要打听小道消息,找身为新闻社记者的宁雪最合适了。这篇报道不是她写的,但从行文之中可以看出有很多信息都是被删减过的,这背后肯定有隐情。我约了宁雪一起吃中饭,下课后就急匆匆往商业街赶。走到篮球场时,迎面来了一个黑影,我闪避不急,一下子撞到了那人身上。只听到“哎哟”的一个女人的声音,那人身体晃了晃,我急忙伸手拉住她,人倒是没摔下去,手里的几本书已经哗哗掉地上了。

“你怎么走路的?!”

尖利的女声直刺耳膜,拉住她胳膊的手被大力甩开。我瞄了眼那女人,心想这下麻烦了,便立即蹲下去替她把书捡了起来。

“对不起,老师。”

这女人我认识,是文学院教写作的高洁老师,她在青城大学里可是很出名的,几乎人人都认识她。那头已经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让人在第一眼看见她时会误以为她是位已入暮年的老人。再看脸,虽然有一些皱纹布在眼角,但怎么看也不超过40岁。不过接着再打听,却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其实高洁今年才刚满30呢。

“你是哪个班的?”高洁愤愤地从我手中夺过书,带着嫌恶的表情哗哗地拍打着书本,“弄得这么脏……”

“对不起,老师,是我不小心。”

我低声下气地给她道歉,心里祈祷着让她赶紧骂完了事。篮球场在靠近学校商业街的地方,相当于交通要道,又正值中午下课的时间,过往的学生们都已经慢下脚步来盯着这里。

“不小心?”她冷笑一声,“嘴巴上说说就完了吗?”

我正心想那你还要怎么样,结果她伸出一只脚迈到前面,指着鞋子说,“刚才被你踩脏了,给我擦干净。”

何止是麻烦,简直就是今日头条了。旁边停下来围观的人群一下子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我则瞬间成为了演员。他们在等着看我到底是要给他们演一出学生对抗老师的戏,还是忍气吞声屈服的戏。

高洁在众目睽睽之下似乎也有一些不自然,便再次跺了跺伸出来的那只脚,昂着头拔高声音冲我叫道,“快点!擦干净!”

她穿着亚光的黑皮鞋,鞋子上本就没什么尘土,更何况我刚才撞她的时候根本就没踩到她的脚。不过现在说这些是没有意义的,女人不讲道理时的杀伤力比原子弹好不到哪去。

肚子咕咕响了,还是不要浪费时间的好。于是我便蹲下身去,在周围人们小声的惊呼中向那只皮鞋伸出手——

抱歉让你们失望了,跟逞一时之快比起来,我还是选择节约时间和能量比较划算。

才刚伸出手,一个物体便“啪”地打在黑皮鞋前的地面上,又立即弹了出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吓了我一跳,也同样使旁边围观的学生发出尖叫。我侧头望了望,那颗差点打到我的手和围观群众的东西,貌似是个篮球。

篮球场边出现篮球不奇怪,但以刚才的角度和力道看来,它却并非因意外而飞出篮球场,倒像是对准了黑皮鞋前的地面拍过来的。

在我还没回过神时,就被一股蛮力拉着胳膊站了起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用不善的语气对高洁说,“对不起啦~手、滑、了!”

季雨阳,怎么走哪都能碰到他?

高洁也被刚才的篮球吓了一跳,但在意识到这人是在跟她作对后,她立即瞪圆了眼,气急败坏地叫道,“你、你是从哪冒出来的?你差点就打到我了!”

“差点打到和确实打到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季雨阳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刚才已经道过歉了不是吗?”

“你那也叫道歉?!”

“我那个不叫道歉,那他刚才总算是标准的道歉了吧?”季雨阳指着我说,“他那样的道歉你都不满意,那我道什么歉不都白搭?”

作者有话要说:  

☆、四大禁忌

这小子……不是找事吗?我拉了拉他的衣角,他却不满地撇了我一眼,继续跟高洁对着干。不过比起我那种丢脸的行为,季雨阳倒是英雄气概了。我听到旁边的女生们在兴奋地议论着,大多是些夸他的话,周围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去,难道真的只有我一个人看到高洁那由青变紫再转黑的脸色?

就算不是一个院系的,她可是老师,要找学生的麻烦方便着呢。

高洁气得嘴唇直哆嗦,我硬是挤到前面来,最大限度放低姿态,“老师您别生气,这事都怪我……”

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季雨阳拎到了后面。

“你别这么孬行不?还是不是男人?”

完了,一个言行刁钻的古怪老师,一个自诩正义的热血学生,要在电视剧里摩擦着就得起爱情火花。不过此时此刻,再摩擦下去就得摩擦到教务处了。

我看高洁神色不对,她在口角上说不过季雨阳,堆积的情绪已经开始失控。我使劲挣脱季雨阳抓着我胳膊的手,上前一步在高洁耳边低声说,“老师,别这样,他在看呢。”

高洁顿时像是从抓狂状态中清醒过来一样,惊讶地往四周看了看,似乎没找到想要找的目标。但很快,她便硬生生收起情绪,有些神经质地摸了摸头发,冲我丢下一句“下次看着点!”,便快步离去。

“咦?”

面对高洁的突然转变,季雨阳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周围的学生们也一副不解的样子。我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事情没闹大,我可不想闹到办公楼里去喝茶啊。

女主角走了,这戏也没必要再演。堵在这条路上的人们见没热闹看也散了场,幸亏没发展成上校报的新闻,不然我可又要出名了。

“你傻的吗?!”

季雨阳狠狠地戳了戳我的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还以为你平时就威风着呢,结果只是在我面前才装酷啊!居然要在大厅广众之下给那女人擦鞋,你不觉得丢人吗?!”

“你不认识她?”

“不就是个老师嘛!”

我好心提醒道,“前几届有个学生在图书馆误坐了她的位置,后来那个学生留级了。”

具体经过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了个大概。说是高洁老师离开位置去拿书,座位上又没放表示该座有人的物品,有个学生就坐了她的位置。等她回来后就大发雷霆,那个学生又不认识她,于是在图书馆里跟她吵了起来。等到期末的时候,那学生的六门必修课居然挂了四门,简直就是个奇迹。

“有这么神?”季雨阳一脸不信的样子,“对了,你刚才跟她说什么了?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说来话长……”

“那就边吃边聊吧!”

“哈?”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季雨阳拖着来到了商业街,正好跟在商业街路口的宁雪撞了个正着。于是饭局变成了三人行,宁雪头上都冒黑烟了。

“你这头猪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脑子啊!”宁雪在桌子底下踹了季雨阳好几脚,“居然敢打扰我跟学长约会!不想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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