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洗完澡从淋浴间出来。光脚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
他拿起冰箱上的啤酒,“呲”,受到挤压的酒液迫不及待的从狭窄的口喷出。丰富的泡沫顺着手腕一直淌到他的手肘,他伸出舌头一路舔上来,微微的苦涩和芳香。
刚喝了两口,刑天察觉到房间里有些不寻常。眼角的余光看到沙发后面伸出两条长腿。
瞥了一眼后,他淡淡的收回目光。倚着冰箱,一直把整罐啤酒喝光。他晃动手腕,“咚”的把空瓶扔过去。
“唉!”李天扬气急败坏的坐起来,右脸上有两道红印子。
“你喝还不喝干净!弄我一头啤酒!”他扯过刑天肩膀上的毛巾,抓狂的擦自己的头发。
刑天没搭理他。绕过沙发,把客厅的门关上。
他把窗户打开,靠窗而立,深色的风吹进来,带着油菜花温暖的香气。胳膊肘架在窗台上,刑天拨弄着自己半干的头发。
“你怎么进来的?”
李天扬把弄脏的毛巾扔到地上,半躺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跟大爷一样。
“翻墙进来的。”
才怪,小爷我偷偷配了你的钥匙。这怎么能让你知道。
院子里飘进来一股臭豆腐味,李天扬受不了的站起来,“啪”把窗户关上。
刑天看见院子红漆铁门边放着一块画画绿绿的板子。不悦的皱起眉头。
“又把什么破烂收我家了?”
“谁让你的房子就在学校旁边,到你家的距离比我回趟院里还近,我何必多走那两步路。”李天扬也拿了一罐啤酒,小口小口的嘬了起来。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刑天走过来,坐在李天扬对面。
李天扬顿时来精神了,飞扑过来对着刑天的肩膀狠拍两下。
“不愧是我亲爱的发小,我肚子里独自品尝着黑暗的蛔虫!”
刑天不耐烦的把他推回去,右手蹭过他的裤兜。
李天扬还是一脸的兴奋,“唉,你听我说啊,我刚才遇到一见义勇为的小孩儿,特别逗,让我觉得被一群大爷追我也能忍。谁知道过了一会儿来了个比那小孩儿还逗的小孩儿,那个水灵啊,那小白眼翻的。啧啧。”
李天扬一边啃大拇指一边回味着。无暇顾及所谓“亲爱的发小”脸上那种厌弃的表情。
“我挺到最后差点破功,难为我在外人面前塑造了那么高大英明的形象。啧啧,那大眼睛闪的------”
刑天翻开杂志已经看了一页半了,李天扬还在如数家珍般的讲着。
“gay的世界,难以理解。”他又翻了一页。
“什么?这叫天下大同!”李天扬凑过来说,“不对,确切的讲,我是个双。”
“你的意思无非是剩下一半的人类你也不打算放过。”刑天眼也没抬。
他突然想起件事。
“你能不能弄来艺术学院资料室的钥匙?”
李天扬正躺在沙发上抖腿,他贼兮兮的瞟了刑天一眼。
“有什么好处?”
“算我没说。”刑天又翻了一页。
“哦。”
李天扬看着窗户外面长出小叶片的槐树,琢磨着怎么要到那个人的电话号码。
“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
突然的一句话打断李天扬的神游,他扭头看了一眼刑天,对方不知道何时合起了杂志,正托腮盯着茶几上的空啤酒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好久没打电话问候了。”刑天缓缓看向他的眼睛。
李天扬麻溜的从沙发上跃起,气急败坏的按住刑天拨着号码的手。他咬牙切齿的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你赢了。”
卫小二垂着头跟在古跃然后面,慢吞吞的上了楼梯。
被古跃然数落了一路。
就算是个奔腾咆哮冒着滚滚浓烟的火山口,也能“咔嘣”变成个结结实实的冰坨子一块。
卫小二突然抬头,他看见顾云北的身影从楼梯口一闪而过。他不自觉的加快脚步,目光紧紧跟随,看着他一步一步穿过噪杂的走廊。
顾云北突然停下脚步,回头。
走廊里充满浓浓的泡面味,后摇迷幻的鼓点不知从哪个门缝里晃出来。有人在弹吉他,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卫小二的耳中顿时寂静无声,他的目光来不及收回,那绵延悠长的末端,不该还是他。他看见目光沉静的顾云北,嘴唇无声的开合,他感到诧异。
“小二?”古跃然站在楼层中间,叫了他一声。
卫小二快步走上楼梯。
“你怎么了?魂儿掉啦!”
他低着头没有吭声。
时间,怎么走的那么慢呢?
打开门,王凯正趴在地板上做俯卧撑。他脸憋的有点红,隔着橘黄色的套头衫能清楚的看见他上臂和背部隆起的肌肉。
“------22,23,24------”
见古跃然和卫小二回来了,颤颤巍巍的说。
“唉呦,人齐了,大家先洗洗睡吧!”
古跃然走过去,意味深长的围着王凯转了一圈。
“行了,别死撑了,你都多久没练这个了,瞧你抖的,脖子倒是憋粗不少。”
王凯哼哧哼哧的喘,没功夫搭理居高临下冷嘲热讽的古跃然。
古跃然弯腰穿上拖鞋,把换下的鞋子摆整齐,放在桌子下面紧贴桌子边沿的位置。
他注意到卫小二桌子腿上靠着个长方形的东西,用报纸包的严严实实。
画?
刚想问什么时候拿回来的。
“啊~啊~啊~”突然几嗓子美声唱法,从阳台上响起来,隐约带着回声。
楼下马上就有人骂骂咧咧回应。
王凯费力的抬头,只瞧见探出去大半个身子的卫小二撅起的屁股。他忍不住嘴角抽搐。
古跃然没好气的说,“别看我啊,我确定他没喝酒。”
他走到远处看了两眼,又回身蹲下来把鞋带调整成相同的方向。
独自站在黑洞洞的阳台上的人,嘴巴叽里咕噜的,不知道一直在说什么。
古跃然靠着桌子擦眼镜,时不时的往阳台瞥一眼。总觉得心里烦躁。大晚上,风还是热的,混着奇怪的臭味。不舒服的挠挠脖子,摸到了一个扁平的疙瘩。
该死的荨麻疹。
他倒了一杯热水,弯腰翻找抽屉里的抗过敏药。
卫小二脚步轻快的走过来,拿起他的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唉,烫的!”古跃然只抢过来一个发热的空杯子。
卫小二不在意的用手抹了抹嘴。盘腿坐在凳子上看王凯做俯卧撑。摸着自己瘪瘪的肚子,突然发觉今天没有吃晚饭。
好饿。
被遗忘的饥饿感总归会想起来。
他低头笑了一下,垂下的眼帘在脸颊上投下黑色的影子。
有一种饥饿感用食物无法填补。
这并不是生理上的饥饿感。就像某个晴朗的傍晚,你用期待的双眼看向地平线,却不见落日,只看到一片昏黄的天。黑夜即将来临,白昼只留给你一天的风沙。
难免空落落的。
一双白皙的手伸过来,用力拧了拧卫小二的脸。
卫小二抬头看见古跃然若有所思的脸。他突然觉得古跃然的目光是橘黄色。缓缓的荡漾开。
他就那么忽的瞪大眼睛,故作惊恐的对古跃然说。
“跃然,怎么办?我饿死了!”
“滚!”古跃然翻了个白眼,拿着毛巾洗脸去了。
“我,抽屉里,有,泡,面!”仍在地上起起伏伏的王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马上听到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
“------51,52,53------”
王凯觉得自己身上开始冒热气,那天晚上被陌生男子完胜是他永远的耻辱。不对,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本来有什么事要说来着?
“老大,你真好!”卫小二拿着泡面碗蹲在王凯身边,开心的戳了他两下。
“别碰我腰!”王凯顿时破功,重重的趴在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啪!”停电了。
“啊!”
“唉?”
“怎么了?”
古跃然从卫生间快步走出来,满脸的水没来得及擦。忙不迭的往窗边走。
他怕黑。
卫小二猛的从地上站起来,脑袋撞上刚小心翼翼从床上爬下来的展言。展言被撅了个跟头,痛苦的捂住下巴。
王凯在地上滚来滚去,肚子软的就是趴不起来。他滚到卫小二的桌子边,手一带,不知道碰翻了什么。
成功躲过王凯的古跃然忽然的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个踉跄,恼怒的飞身一脚,只听“砰”的一声,不知道踹到了哪里。
卫小二从容的走到阳台,把面碗往窗台上一方,开泡!香气让抹黑的每个人都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对不住啊兄弟们,刚才哥儿几个吃了个火锅!”不知道从哪个寝室窗户里飘来这么一句话。
整个寝室楼刹那间就沸腾了。
“操!开小灶!”
“跳闸了赶快去修啊!幸福你一个,痛苦咱大家呐!”
“寝室号报上来,我们这就让你们偿命!”
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敲着饭缸做起了打油诗。
卫小二站在阳台上,一边吸溜着酸辣的面条,一边悠悠的对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锅里还有剩吗?”
人群有一秒的静止,立马就迎来了一片附和声。
“楼上的点赞!”
“对对,把存货交出来!”
“唉唉,某寝室的,怎么不吱声了,吃独食不道德啊------”
好不容易爬起来的王凯笑的摊在地上。展言顺着香味追过去,抱起卫小二手里的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汤。“哈!”舒服的长舒一口气。
古跃然靠在栏杆上笑着,拍了他们的后脑勺,一人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夜空中最亮的星 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