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小二促狭的笑让刑天突然察觉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在别人眼中有多么可笑。
别吃我,别吃我,我给你唱支好听的歌儿。
他心里有种异样的违和感。
“不需要。”他垂下眼睛,放开卫小二的手。
“劲儿真大。”卫小二不满的揉着手腕。
这人性格太差。完全不领情。压箱底的故事都翻出来了,要不是看他怕的要死,谁会把他当小孩哄。
卫小二后退一步,拽着刑天的袖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我不管你是看见耗子还是蟑螂了,既然有精神凶别人了,就赶快收拾残局吧,不然我这一个月都别想进门上高老头的课。”
他绕开柱子一样立在原地的人,弯下腰去抬倒塌的架子,可一只手使不上力。
“过来帮------”卫小二话没有说完,被一股大力推翻在地。撑地的左手没有支住身体,额角碰到架子上,一阵发热。
他发觉一片阴影覆盖过来。
那人无声的站在他身后,卫小二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从地上爬起。眼前的高大男子跟刚才判若两人,神情愈发乖戾。卫小二不动声色的往门口退。
“你干什么。”
刑天一步步接近卫小二,看着对方强装镇定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卫小二的衣领被他攥起,“砰”,后背狠狠撞上墙。
刑天凑到他耳边,扼住对方脖子的手不断揪紧。
“别说出去。”
卫小二一言不发的瞪着他,用尽力气也掰不开对方的手。他胡乱踢的腿被刑天的身体压在墙面上。脸渐渐憋红。
“你、有、病!”他伸手去撕刑天的脸。却被对方用另一只手扣在墙上。卫小二感到肩膀关节一阵疼痛。
突然之间,这人怎么了!
“我就是有病!”刑天进一步逼近,几近碰上卫小二的额头。他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的目光射进卫小二眼底。卫小二觉得自己眼睛上结了一层冰凉的膜,被动的承受对方逼迫的视线。眼前放大的眼瞳,黑的发蓝。
但他并不觉得恐惧。
“你想让我说,什么。”他觉得呼吸带来刺痛感,太阳穴涨的发疼。
“你以为,我知道什么。”卫小二用力挣扎。
“放开!你要憋死我!”
刑天微眯着眼,看他徒劳的挣扎。卫小二总觉得对方不是在看自己。
毫无预兆的。他放开手。
卫小二脱力的瘫坐在地。发麻的手捂住脖子,大口大口喘气。
刑天站在灯光下扣好袖口的扣子,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额头伤口的血流到眼角。卫小二靠在墙上,没有力气去擦。
“你一定不记得我。”刑天蹲下来,他把卫小二眼角的血擦掉。
“你每次遇见我,都会流血。”
“什么意思?”卫小二侧过头,躲过他烫人的手。
这人的情绪变化无常。卫小二无法预计他下一刻的行动,觉得自己要赶快离开。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那天晚上图书馆里被你弄脏的那幅画,欧阳飞宇的《雨·人》,放哪儿了。”刑天观察着卫小二清丽的眉眼,他隐约明白了对欧阳飞宇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卫小二知道他说的那幅画,不是在图书馆墙上吗?被自己弄脏是什么意思。喝醉那天?古跃然他们没说这事啊?
“我知道了。”刑天看出他眼中的疑惑,他确定卫小二不知道。他站起来,拍掉衣襟上的灰尘。他环视四周,除了几个架子外别无他物。
就像一场自娱自乐的闹剧。
别吃我,别吃我,我给你唱支好听的歌。
刑天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话。他早已没有资格唱这样的歌。
他回头,墙角的卫小二猛的坐直身子。警惕的看着他。
刑天突然笑了。
这笑容让卫小二脊背发凉。不过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刑天踩过地上那幅肖像画,走出资料室。
推门出去的那一刻,他不经意的回头,一团热烈的色彩强势的闯入他的眼睛。让他忍不住驻足停留。
半开的窗户送进来草地的清香,一只燃烧的眼睛,静静的望着他。
他微微的眯起眼睛,又看了一眼悄无声息的资料室。
办公楼二楼的值班室里,顾云北和唐宛在整理票据。
她发现顾云北看起来心不在焉。她以为是为了名额的事。
“参展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以防万一我会跟我爸说给你留一个名额。何况你本来就是数一数二的。”
顾云北抚上她的手,笑着摇摇头。
参展又能怎样,每年都有上千人的作品参加展出。但能留在人们视野中的只有区区几幅。他想抓住这次机会,他研究生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女孩关切的注视他,目光写满羞于问出口的询问。
她被优越的家庭保护的太好了,她没有机会体验生活中的残酷竞争,她未来的道路已经被安排好。毕业、出国进修、高收入的工作、社会地位、安逸舒适的生活,这些多少人挤破头也得不来的机会她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
她单纯而又善良,但她不知道,这在顾云北眼中才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她跟卫小二有一个共同点,一个拥有唾手可得的机遇,一个拥有天赋的才华,但他们浑然不觉,却让所谓的“感情”占去了自己全部的心智。
真是可悲。
他嫉妒卫小二,从第一次看他画画那次他就知道。难以比拟的知觉和灵感,他除了嫉妒外别无他法。绘画也是他的挚爱,但卫小二让他尝到了被拒之门外的滋味。
他们越是因为“富有”而善良,越是让自己感到衣衫褴褛的羞耻。
但自己为什么把那幅画送给卫小二?仅仅是因为知道他喜欢?不应该是这样,这不像自己。
唐宛发觉顾云北的脸上越发的阴沉,他陷入某种深思,他总是不跟自己分享。但他对自己的温柔让她相信,对方喜欢自己,就像自己喜欢他一样,毫无保留的。
她绕过桌子,打开大窗。深夜的气息总是令人迷醉,散开的长发轻抚她的肩膀。校园外的民房亮着次第的灯火,就像跃动的音符,她开始轻轻的哼一支南方小调。
她感到一双手环上自己的腰。她侧过脸,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come 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