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郊外滨山湖边一栋别墅的二楼卧室里,一名中年男人背靠床席地而坐。
宽敞的房间里除了他身后的床以外空无一物。黑色的窗帘遮住外界的光线,他对雨声充耳不闻。
这人一动不动的坐着,双眼紧紧盯住放在腿上的电脑屏幕。幽黑的眸子反着冷光,一双飞扬的剑眉碧青的。
他并没有喝酒,眼神里却流露出醉态。
他的食指轻抚着屏幕上那个人的轮廓。看着他神情潇洒,姿态惬意的跟主持人谈笑风生。
这是一段从国外发来的实况转播。
主持人:你的作品实在是太棒了,我相信你在最终评选中的胜出一定是众望所归。冒昧的问一句,可以告诉大家你的灵感来源是什么吗?
画面里的欧阳飞宇了然的对着镜头一笑,手指一下一下轻敲起沙发的扶手。
他想了想说:可以这么说,今天这幅作品与我学生时代的一幅画作有关。我曾以为那将是我最好的作品,当然现在看来它有种种不足,但那幅画承载着我青年时代一段最美好的生命体验。
他换了一种姿势,手托住下巴再次悠然的开口:人生短暂,但时光浩瀚如海。我设想假如在无限的时间中将某些曾意外终结的情绪延伸开来,让他们复活,在我现有的生命中呼吸,在我的手指上嘶叫或呐喊,他们应该就是现在这副作品中呈现出来的形态。
主持人沉思了一会儿说:那是否可以这样说,您的创作灵感来源于人类情感中的某种,怎么说呢,美丽的缺憾?
“从一定层面上是这样。”
主持人:观众朋友们应该都很好奇,您口中未面世的那幅画作是什么样子,我们能有机会看到他吗。
欧阳飞宇:这很难说,那幅画现在仍保存在我的母校。他突然笑了:不,说不定他已死于某次地下室漏水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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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最终定格在主持人故作惊讶的脸上。
床边的男人站起来,走到窗口,“哗!”将窗户拉开。
不远处低矮的山丘被风雨洗刷成深紫色。厚重的乌云悬浮在湖水上方。
他被打湿的胸膛涌起一种焦躁与灼热感。他的双手紧紧抓住窗台边沿,直到指节泛白。
早上九点钟,图书馆门卫刘大爷坐在艺术学院办公室棕色的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经过昨晚那一场大雨,天终于放晴了。从院办二楼的窗户可以看见路边银杏树青灰色的枝条,阳光透过暗红色的窗帘从斜上方射进来,正好打在刘大爷难得穿一回的皮鞋上。鞋底有细微的磨损,但鞋面保养的很好。
手上的茶刘大爷一口也没喝,暗黄的茶叶在杯子里浮浮沉沉,他的双腿正无意识的抖动。
刘大爷有个小毛病,一琢磨事儿就喜欢晃腿。这会儿他正在心里犯嘀咕。
昨晚没留神让那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偷逃了,他后来察看,器材室锁的严实,没什么值钱玩意儿被偷走。画也都好好的,就是有一幅被弄脏了。
小偷刚跑,他马上打电话通知了负责人。那人当时明明说不用大惊小怪,就算丢一两副也没什么损失,而且反复叮嘱自己没必要报警,剩下的事他会处理。
他还纳闷呢,如果是这样,那几个小偷闹腾了大半夜到底是要偷啥?
谁知今儿早上有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过来看现场,打了几个电话后突然脸色大变。匆匆把那副弄脏的画带走了不说,没过多久,自己也被叫了过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到艺术学院。
他老实的在外面等着,说是一会儿院长要了解些具体情况。他仔细回忆着昨晚的每个细节,给领导汇报必须要做到客观、生动、准确,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一旁办公的小姑娘“噼啪”的敲着电脑键盘,刘大爷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喝了口茶,凉了。
“啪!”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从屋门紧闭的副院长办公室传出来。刘大爷猛的一哆嗦,茶水泼出去半杯。
小姑娘蹑手蹑脚的从办公室溜了出去。
刘大爷心里不免忐忑起来。
没过多久,门开了。他正准备站起来,露出半张脸的男人说,“你可以走了”。
他的“啊?”没来得及说出口,屋门重新被关上。
刘大爷盯着被泼湿了小半边的皮鞋发了会儿呆。
此时,副院长办公室里。
“啪!”方青山猛的拍桌。他背着手在桌前来回走动,嘎吱作响的朱红色木地板上扬起一小片灰尘。阳光下,他红润肥胖的脸颊,随着他暴躁不安的步伐不断晃动。
“怎么偏偏是他!”
助理小张浑身僵硬的站在桌子前面,大气也不敢出,他脚边躺着一个摔碎的玻璃杯。从他手里拿着的报纸上可以看到“中国画家”、“国际大奖”之类的字样。
又是“啪”的一声,方青山把那副被弄脏的画重重摔在地上。看的小张胃部猛的一抽。
“回去告诉那个看门的,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要是别人问起来------”
小张说到一半的话被方青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一幅破画,谁会来问!也不知道那个欧阳飞宇这次是靠什么手段得来的机会,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走狗屎运!哼!他也就出去糊弄糊弄老外才能找到他的人生价值!”
方青山说完,重重的坐在办公椅里。
“噗嗤!”不堪重负的椅垫挤出一个破口。
方青山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对面前戴着眼镜,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年轻人大喝一声。
“你脑子有病吧!还愣着干什么,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赶快把那画给我弄没了!听见没有!办个破展览,还得我给你擦屁股,滚!”
张助理捡起地上的画,逃一样的跑出了办公室。
没过多久,助理张文雨夹着用破报纸潦草包好的画走出办公楼。他沮丧的站在路边,双手插兜,抬头看着正在发芽的银杏树叹了口气。
真是的,什么都干不好,天天挨骂。
不过,这画到底要怎么办呢?
他正想着,一辆自行车从面前急速驶过。轮胎压过路边的积水,“哗啦”溅了自己一身泥点子。
“唉!”他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赶快摘掉眼镜。摇头晃脑骑着车的人却根本没发现,前面路口一拐,绕过斋房,没影了。
“今天真倒霉!”
作者有话要说:
come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