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高中,医务室。
说好午休时来看他的崔英道并没有出现。金叹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担心他。
崔英道的性格十分偏执,总是把事情想得很极端,非黑即白,非此即彼,永远没有中间值。这样的英道一旦钻进牛角尖里就很难全身而退,非得弄得满身伤痕才会善罢甘休。这样的崔英道,时常会让金叹觉得心疼。可是,他给不了他想要的,便不该拖着他不放。所以,今天同英道说的那番话,金叹并不觉得后悔。
不经意抬头,却看到车恩尚手里拿着面包和酸奶蹑手蹑脚的进来了。
她颇有些不自在地将手中的食物递到他面前,一本正经道:“面包一千块,酸奶一千五百块,跑路费五百块,一共是三千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不是吧?!”金叹咋舌道:“好歹我今天早上英勇的保护了你,你就这么对我?”
车恩尚说:“你失忆了吗?最后要不是我跑去叫人,你说不定已经被判官大人请去喝茶了。不过既然你已经提出来了,我就给你打个八折,两千四百元。”
金叹张口结舌,看着车恩尚一愣一愣的说不出话来。
“不买拉倒。”车恩尚将面包和酸奶收回来,转身欲走。
“我买!我买还不行吗!”金叹十分挫败的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万元大钞递给她,“不用找了。”
车恩尚把钱接过来,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说:“我也不会占你便宜,回家之后会把零钱找给你。”
金叹确实有些饿了,一口面包一口酸奶吃得十分香甜。虽然车恩尚嘴上不说,但是金叹知道,车恩尚在心里已经把他看作了朋友。
“金叹!”赵明秀人未到声先到,隔着门就开始大呼小叫:“本少爷给你送饭来啦!”
用屁股撞开了门,看到病床旁站着的车恩尚和病床上正吃得津津有味的金叹,一瞬间有些傻眼,“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这话是冲着车恩尚问的。
车恩尚脸色微红,也不回答他,低头绕开他出去了。
金叹扬扬手中的食物,说:“你来晚了,已经有人买给我了。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赵明秀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金叹旁边,逼问道:“车恩尚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们两个真的在交往吗?”
“你瞎说什么呢,我们两个之间是纯洁的友谊。”
“切,年轻男女之间哪有什么纯洁的友谊?”
“那我就和她不纯洁一下吧,满足你的心愿。”
“你敢!”赵明秀扭捏了半晌,吞吞吐吐地说:“其实……其实我已经向车恩尚表白了。”
金叹一下子来了兴趣,“真的吗?哇,你小子动作够快的啊。车恩尚怎么说?”
赵明秀一脸挫败,“关键就是她什么都没说,我才这么七上八下的,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都快神经衰弱了。”
“最起码她没拒绝你啊。”金叹突然郑重地看着赵明秀,问:“明秀,你是真的喜欢车恩尚吧?如果你只是想玩玩的话,趁早打消对她的念头。你和车恩尚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想看到你们中任何一个人受伤害。”
赵明秀亦不再嬉笑,诚挚地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认真过。”
金叹笑着点了点头,说:“我相信你。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赵明秀说:“喔,是英道打电话给我的,让我给你带点儿吃的过来。”
金叹停住咀嚼的动作,声音蓦地低了下去:“英道自己怎么不过来?”
“他说身体不舒服,跟老师请假回去休息了。”
金叹咽下嘴里的面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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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区,某路边摊。
崔英道坐在劣质的红色塑料椅上自斟自饮,脚边横七竖八倒着五六只空的烧酒瓶。面前的折叠桌上放了一盘炒年糕和一盘烤鱿鱼,却一筷子都没有被动过。
一瓶烧酒很快又见了底,崔英道举手呼唤:“大婶!这里再来一瓶烧酒!”
摊主大婶把旁边桌上点的菜端上去,才拿了一瓶烧酒放到崔英道面前,无奈地说:“学生,这是最后一瓶了,喝完就赶紧回家睡觉吧。”
崔英道一头磕到桌子上,大声说:“谢谢!”
摊主大婶吓了一跳,摇摇头无奈地走了。
半晌,崔英道才从桌子上抬起头来,脸色潮红,眼神迷蒙,一边在衣兜里翻找着什么一边自言自语:“我的手机呢?我的去哪里了?大婶!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手机?我要打一个很重要的电话,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电话。”
翻找了半天,终于在牛仔裤的口袋里找到了手机,“找到了!我的手机。我要给阿叹打电话说晚安。”说着,按下了1号快捷键。
好不容易送走唠叨了一个晚上的老妈刚刚睡着的金叹被手机铃声吵醒,以为是哥哥打过来的,赶紧爬起来,拿起手机看也不看就按了通话键:“哥哥!”
崔英道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傻笑着说:“对,我是英道哥哥。阿叹已经睡了吗?”
金叹脸上兴奋的笑意淡下去,靠在床头,说:“是英道啊。你喝酒了吗?”
“嗯,我喝了一点儿酒。”崔英道已经有些口齿不清了。
金叹拿过床头的电子钟,就着朦胧的月色一看,已经十一点半了,“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喝酒?快别喝了,赶紧回家休息吧。”
崔英道笑着说:“因为我心里堵得慌,所以才会出来喝酒。酒真的是个好东西,不管你有什么烦恼有多么不开心,它都可以让你变得快乐起来。你有没有看到?我一直都在笑呢。”
金叹心中难过,默然半晌,才低声喊他:“英道啊……”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崔英道笑得更开心,就像一个得到糖果的小男孩,“我最喜欢你这么叫我,英道啊,英道啊,让我觉得你是那么在乎我,让我觉得我们两个的心是紧紧贴在一起的。阿叹,你可不可以再多叫我几声?”
金叹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声音低沉而辽远:“英道啊,英道啊,英道啊……”
崔英道笑着笑着,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流下来,声音里满是哽咽,是质问也是哀求:“阿叹,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来到我身边?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全部都照你说的做。你不喜欢我欺负别的同学对不对?我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他们,我会试着和他们和平相处。你不喜欢我抽烟对不对?我明天就开始戒烟。啊,对了,你说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是不是?没关系,我不介意的,只要你想起我的时候来我身边就可以了。阿叹,求求你,爱我好不好?来我身边好不好?我一定会好好爱你,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受一丁点儿伤害,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
崔英道痛苦的呜咽声隔着听筒时断时续地传过来,一声一声敲打着金叹的心,让他痛难自抑。
此刻的崔英道和过去的自己是多么相像。他又何尝不是低三下四乞求着金元的爱?原来,不论你多么高傲,面对“爱情”两个字,都只能甘拜下风、溃不成军。
金叹深深吸气,将泪意压下去,温声说:“英道啊,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去接你好不好?”
彼端却没有人回应,一阵乒乒乓乓的杂乱声响过后,通话被挂断了。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金叹急忙回拨过去,手机被解气,传来的却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你是这位学生的朋友吧?”
“对。我朋友没事吧?”金叹焦急地问道。
“没什么大事,只是喝了不少酒,躺在地上睡着了。”
金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问:“您那是什么地方?我马上过去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