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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惑》作者:绝不妖娆
文案:
九尾摇曳,八荒流浪,七情六欲皆在人心,五湖四海传说不断,三月杨柳为谁而开,两行清泪无关他,一狐独行绕天涯。
本文以历史大概朝代为背景,但人物自拟,且与正史不相符合,慎入。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狐不归
☆、春秋
湖水清瀛,鸟禽成群,银装素裹的山峰云雾缭绕,真真是个人间仙境。
俯仰之间,天地变幻,只如腾云驾雾,冯虚御风,飘然若仙,不愧为昆仑山。
昆仑山有条昆仑河,昆仑河北岸的昆仑泉终年不冻,冷冽甘甜,为当地藏民视作神泉。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一股清泉蓦地从池地喷涌而出,如同一朵绽放的莲花。池中闪耀起微光,被那水流散成粼粼波光,与满天星辰交相辉映。不一会儿,光芒渐盛,一个人“哗”地从水中站了起来。
水珠顺着头发顺着脸颊顺着身体不断滑落,一头黑发及腰,湿漉漉地贴着身体。一张脸精致小巧,尤其是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上挑,顾盼生姿,眼波流转之间风情无限,魅惑众生。确是男生女相,倾国倾城。
公元前770年,平王东迁,定都雒邑,史称东周。
东周时期,诸侯争霸,征战连年,孔丘携弟子周游列国,未得重用,回鲁后专心于古籍编修,此为春秋末期。
公元前483年,在冉求努力下,孔丘回鲁,之后专心执教。
日头已高高升起,街上行人来往,开始了一天的纷闹。
孔丘与弟子正在屋内谈论修订六经事宜,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一干人等均是抬头看向大门。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看起来弱冠上下,一身简单裋褐,整齐干净,黑发束起,一张小巧的脸上还带着笑意,明媚而纯粹。手中提着束脩,来意不言而明。
“请问,孔夫子在吗?”声音很清脆,带着年少未脱的稚气。
“在下便是孔丘。”一个蓄着长须的老者站了起来,其余的人也跟着起身。孔丘高高瘦瘦的,面上是和蔼的笑容。打量了一下门口年轻的少年,心下感叹,世上竟有如此貌美之男子,也不知是福是祸。
“我想拜夫子为师,不知可否?”浅笑晏晏,似是单纯,然而那双桃花眼却透出些许媚意,不知是故意,还是天生,“对了,我叫狐不归。”
孔丘眉心稍舒,对狐不归招了招手,颇为和善:“即使拜师,就赶紧进来吧。”
狐不归笑着应了声,便拎着束脩进了大门。
孔丘坐在主位上,其中一个弟子端来茶水,狐不归将茶杯倒满,跪下向孔丘敬茶。
孔子接过茶,喝了一口,狐不归便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夫子”,孔丘起身将人扶起,对着他说道:“从此,你便是我的弟子了,记得和同门好好相处。”
“夫子请放心,我会的。”狐不归笑道,似是天真无邪。
“你的字是不归?”此时一个大嗓门突然响起,狐不归望向声音来处,那是一个高壮的中年人,短须几乎延伸到耳根处,生的粗犷,但一看便是个豪爽直率之人。
狐不归摇摇头,问道:“什么是字?”
子路愣了愣,说道:“字便是字了,像我,叫做仲由,字子路。”
狐不归想了想,说道:“那我,应当是无字吧,姓狐,名不归。”
“你不是已经束发了吗?你的父母还没有给你取字吗?”子路问道。
“父母?”狐不归歪了歪头,说道,“很早就死了。”
“不归,那你是独自生活吗?”颜渊问道,斯斯文文,彬彬有礼。
“对啊,一直都是。”
“那,为何名为不归?”颜渊疑惑。
“因为啊。”狐不归笑道,“有些人一旦走了,不喊是不会回来的。”
“这……或许不一定是不归吧。”子贡说道,“也有可能归不了。”
“可是,结果不都一样吗?等的人继续等,却怎么都等不回来,问一句胡不归也不会有人回答。”
“我看不如这样吧,你既已拜夫子为师,就让夫子为你取字吧。”颜渊建议道,岔开话题看向了孔丘。
狐不归一笑:“这倒是不错的。”
大家伙儿便都看向了孔丘,孔丘抚须而叹:“那便字式微吧,想必要等的人是可以听到这歌声的。”
狐不归点点头:“都听夫子的。”
孔丘对他笑笑,然后对着大家说:“差不多至午时了,大家把竹简收拾一下,然后准备午饭。”
“是,夫子。”众人纷纷作揖答道,之后便一起收拾了起来。
狐不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帮着大家一起收拾,将竹简放至架上,动作娴熟。
吃饭时,大家相对而坐,安静无声。狐不归看了看其他人,便也沉默不语。
下午,孔丘带着弟子们去郊外赏青授学,颜渊背着七弦琴跟在孔丘身后,子路则是与孔丘并肩而行,看着十分开心的样子。
行至河边,几人席地而坐,孔丘将琴放于膝上,对大家说道:“立于礼,成于乐,乐者往往能反映出一个人的所思所想,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懂的,所以,知音难求,你们也都是读了许多诗书的,说来都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谁来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式微
“回敢请一试。”颜渊说道。
孔丘将琴递给颜渊,颜渊接过,先是低低拨了两下,而后开始弹奏,并且吟唱起来:“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一曲完毕,颜渊将琴双手递回给孔丘,孔丘接过,叹道:“征伐不休,何能守此信约。”
“夫子,子长相信,终有一日,天下大同,百姓安居。”公冶长说道。
“是啊。”孔丘的目光有些悠远,对着公冶长说道,“子长,不如你也奏上一曲吧。”
“是。”公冶长起身,拿过琴,想了想,开始弹唱。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狐不归抬起头,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公冶长,似乎在疑惑这式微的意思。
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了,那时的他被天雷折腾得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然而却有一人救了他。那人是个很年轻的女子,眉目清秀,她带他回了住所,为他治伤,他还记得那段时间里,那女子经常倚在门边,唱着歌,唱的似乎就是这一首。
再后来,便没有后来了。他知道她在等人,但他还没见到那个人便被观音大士所带走了。观音大士说他虽已渡过雷劫,然九尾俱断,无法飞升,需再历凡尘劫,寻回九尾所容之情义,方可大彻大悟,得道成仙。
而经观音大士指点,他于此日前来寻孔丘。
可至于到底怎么寻回九尾,他却不知道。
“式微式微?”旁边的子贡推了推他,喊道。
狐不归这才回神,发现大家都看着他,不由得挠了挠头,问道:“怎么了么?”
孔丘笑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不归唱得如此动听罢了。”
狐不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概是自己刚才想着事情便唱了出来,摇摇头说道:“最懂这其中含义的不是我们,是那些盼良人却不归的女子。”就像当初的她。
孔丘微微敛眸:“胡不归,且当归。”
狐不归怔住,不知道孔丘这句话里是否有什么含义,还是单纯地只是在说式微的故事。
“孔先生,孔先生!”一个人自远而近急急跑来,还不停地喊着孔丘。
“孔先生,不好了,孔鲤叔他突然晕倒了。”一个一身裋褐的年轻人焦急地说道,“您快回去看看吧。”
孔丘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赶了回去,一干弟子纷纷跟上。
“伯鱼。”孔丘回到家中,看到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孔鲤,不由得眼中含泪。
此时大夫也恰好请来,几人都让开了点,让大夫去给孔鲤诊断。
大家静静地等着,大夫把了一会儿脉,收手说道:“孔鲤脉象极为虚弱,然老夫不知为何,无法开药,孔先生还是另请他人吧。”
“大夫,伯鱼之病症可否告知?”孔丘拦下大夫说道。
“抱歉,老夫才疏学浅,诊断不出。”大夫面有愧色,说道。
孔丘沉默许久,才说道:“麻烦了,大夫慢走。”
大夫摇摇头离开,似是惋惜。
孔丘坐到孔鲤床边,拉起孔鲤的手,对着弟子们说道:“你们都先回去吧,这几天就不上课了,我要照顾伯鱼。”
弟子们也知道孔丘的心情,纷纷道了句夫子保重身体便陆续离开了。到最后只剩下了狐不归仍然在原地,狐不归想了想,跑了出去追上了子贡。
“子贡师兄。”狐不归喊道,“子贡师兄等一等。”
子贡停下脚步,回头疑惑问道:“式微,有何事?”
狐不归不好意思地低头说道:“那个,我没有地方住。”
“啊?你……”子贡惊讶道。
“我本来是在到处流浪的,没有固定的住处,只是听说了夫子的名声才慕名而来的。”
“这样啊,既然如此,那式微不如就先暂住在我家中吧。”子贡说道。
“可以吗?不会打扰到你吧。”狐不归虽是这样问,但睁大的眼睛显示出了他的期待。
子贡好笑地摸摸他的头,说道:“当然不会了,反正我家中房间足够了。”
“嗯嗯。”狐不归忙不迭地点头,“对了,伯鱼叔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子贡叹了口气说道:“这几年伯鱼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但是这一次似乎特别严重,也不知怎么就晕过去了。”
狐不归想了想说道:“那有什么办法吗?如果伯鱼叔出事的话夫子该多伤心啊。”
子贡眼神一亮,说道:“我记得前几日宫中收进一株千年肉灵芝,据说有起死回生的效果。”
“千年……肉灵芝?”狐不归低声念道,“或许,那不该叫肉灵芝,而是,太岁。”
“式微,你说什么?”子贡没有听清狐不归的话,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能不能问大王将这肉灵芝给伯鱼叔服用。”
子贡苦笑道:“不可能的,大王本身就对夫子不假辞色,又怎么可能让出肉灵芝来救治夫子的儿子。”
“那子贡师兄有没有什么办法呢?又或者说大王最有可能将肉灵芝赏赐给谁?”
“唔……或许是给喜爱的大臣或者妃子。”子贡说道,拍了拍狐不归,“唉,别想太多了,说不定伯鱼明日就没事了呢。”
狐不归无意识地点点头,跟着子贡走到了他的家中。子贡的生意做得很好,家中也是比较大,狐不归看到有好几间客房便放心地住了下来。
吃晚饭时,狐不归问道:“子贡师兄,能不能借我点钱币呢?我想买点衣服。”狐不归怕子贡误会又解释道,“我会还的,我可以帮你做工来还的。”
子贡忍不住笑了:“想买衣服而已,我和你一起去吧,就当我送你了。”
狐不归想了想,说道:“那也行,我想买一件换洗的衣服,加上一件舞衣。”
“舞衣?”子贡皱眉问道,“你要舞衣做什么?”
“反正有用啦,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呢。”狐不归狡黠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诱惑
“不成,你一个男子就算长得再好看也不能扮作女子,这是有辱你自己的。”子贡放下筷子,严肃道。
狐不归愣了一下,笑道:“反正从没有人把我当一个男人来对待。”
那笑里包含了太多嘲讽与冷意,子贡不由得怔了一下,开始心疼起眼前有些瘦小的人来。他到底是经受过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子贡师兄既然不想我去那我就不去了,师兄带我去买几身换洗衣服便好。”狐不归又恢复了天真无辜的笑容。
子贡摸摸他的头,说道:“好的,给你买几身好衣服。”心中下了决定要将狐不归当做亲人来照顾。
狐不归低头吃饭,心中已有了计较。
是夜,夜阑人静。
狐不归悄悄地从房间里出来,轻盈地跃上墙头往王宫而去。
狐不归并没有来过王宫,也不知道鲁王住在哪里,所以只好凭感觉找着。他不了解太岁究竟被放到了哪处,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让鲁王自己说出来。
更深夜沉,狐不归变回原形,但是是化为人形的最初模样而不是变回狐狸。一袭白裘,头发束起一部分其余披肩散落,衬得容颜更加精致。狐不归看了看身后,不由得叹了口气,自己明明是九尾狐,却连一条尾巴都没有,也不知何时才能再长出来。
走至鲁王床边,狐不归轻轻上前,蹲了下来。伸出手,推了推鲁王,鲁王睡得正酣便感觉到有人正在推他,睁开眼就想骂人,入目却是一片白色,然后便是一张小巧精致的脸,一双桃花眼正无辜地看着他。
鲁王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坐了起来,俯视着蹲在床边的人,说道:“你是什么人?”
狐不归摇摇头:“我不能说。”
鲁王眯了眯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狐不归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他竟然不想叫人进来把人抓起来。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找你帮忙。”狐不归眨眨眼说道。
“哦?帮忙?帮什么?”鲁王问道。
“我想要太岁也就是肉灵芝救一个人。”狐不归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他虽然在这人间呆了许久,但多数躲在昆仑山修行,再加上自雷劫过后记忆消散,九尾缺失,更是需要努力修行恢复过来。是以,他在凡尘真正游走的时间并不长,而这说话的方式也是比较直来直去的。
鲁王苦笑道:“那你可是找错了地方了,那肉灵芝已被季康子拿走了,你要找也得去那里啊。”
狐不归疑惑道:“可是,那不是献给你的吗?”
鲁王摇摇头:“如今这鲁国真正作主的可不是我了。”
“啊?”狐不归仍是不太明白,但他选择性忽略了这点,说道,“那好吧,我去找找季康子。”说着,便想要起身离开。
“等等。”鲁王喊住他,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了一句,“小心点。”
狐不归点点头,说道:“嗯,会的。”说着,便打算出去,开门时回头一笑,“你好好休息吧,打扰了。”
鲁王被那个笑容看晃了神,待回过神来狐不归早已不见。鲁王低头无奈笑了笑,起身走到桌边,研墨提笔,在绢丝上画了一幅画。画中的人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偏头一个笑容,谢了万世繁华。
多少年了,没见过这样纯真的笑容了,于是入了神,手中的笔就这么拿着,一滴墨滴落,晕染开来,然后苦笑。
狐不归从王宫出来,便去找季康子所住府邸。
他不知道,他与生俱来的媚和涉世未深的单纯会造成这么多的后果,但又不过,注定而已。
季康子的府邸很是富丽,狐不归似乎有些明白了鲁王的苦笑。不过就算再富丽也比王宫小上好多,狐不归找起来也快了许多。
季康子的房间有人在外看守,狐不归只好施了幻术让看守的人陷入了幻觉之中。之后,便是堂而皇之地推门而入。
季康子警觉性并不强,狐不归将门轻轻阖上,轻手轻脚地走向了季康子的床边,就像刚刚在王宫里一样,蹲在了床边,将人缓缓推醒。
季康子的反应比起鲁王来激烈了许多,几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下意识地去拔床头的剑。狐不归也反应极快,立刻挡出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按住剑柄,说道:“你别急,我不是坏人。”
季康子这才转头仔细地看了看狐不归,明明是个男子,却长得比女子更加精致。但也只是惊艳了一瞬,季康子立刻说道:“你是什么人?意欲何为?”
狐不归说道:“我就是想问你拿一样东西。”
季康子怀疑地问:“什么东西?”
“肉灵芝。”
季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大笑几声,说道:“你怎么知道肉灵芝在我这儿?这可是进献给大王的宝贝啊。”
“他跟我说的,我刚刚去了王宫。”
“什么?”季康子惊讶地说,“大王告诉你的?”
“对啊,他说现在鲁国作主的人是你,让我来找你要。”
季康子冷笑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么?”
狐不归皱眉,说道:“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是实话。”
季康子顿了顿,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好说。”狐不归说道,“我不能说,不然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如果你不说,我又怎么能放心把东西给你?”季康子说道,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在骗个小孩子。
狐不归瘪瘪嘴,说道:“我叫狐不归。”
季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问道:“你为什么要那肉灵芝?”
“要救人。”狐不归说道,“肉灵芝虽说不能真正起死回生,但是续命还是可以的。”
“可是我为什么要给你,我自己也是个普通人,这对我来说可是个宝贝啊。”
“那你要怎样才肯给我?”狐不归想了想说道,“你说个条件吧,我们来交换。”
季康子意义不明地笑了笑,说道:“那你可想好了,到时候做不到怎么办?”
狐不归摇摇头:“应该不会吧,但是你不能让我去做坏事。”
季康子不自觉地伸出手想去摸摸狐不归的头,却在半路变了方向,扶住床沿跳了下来,说道:“自然,跟我来吧。”
狐不归起身,顺从地跟在他身后。
翌日,阳光大好。
狐不归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子贡倒也没有说他什么,想是觉得狐不归还是个孩子吧,便不想过多苛责。
就在狐不归用早膳的时候,子路的大嗓门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子贡子贡!伯鱼醒了,夫子说,下午照常开课。”
子贡惊诧抬头,看着跑进来的子路说道:“伯鱼无碍了?”
“是啊,今早一起来去夫子那里看了看,没成想伯鱼就这样好了,我看他现在的精气神儿倒是不错的。”
“这倒是奇了。”子贡倒也高兴,只是有些奇怪,下意识地看向了狐不归,发现狐不归根本没在听他们讲话,自顾自地吃着。大概是自己多想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好冷清……
☆、找上门
“式微,我们一起去看看伯鱼吧。”子路顺着子贡的目光看向狐不归,有些惊讶,但并没有表示出来。
“嗯,式微稍微吃快点儿吧。”子贡说道。
狐不归边吃边连连点头,其实他也是很想看看那肉灵芝的效用的。
没过一会儿,三人便一同出了府前往孔丘的家中去看望孔鲤。
到达孔丘家中时已经有许多人在了,狐不归看了看,都是昨天见过的那些人,大家都围在孔丘和孔鲤身边说说笑笑的。
“夫子。”子贡和子路一同上前,行礼道。
狐不归连忙跟上,孔丘显然是心情不错,说道:“本想着下午开课,没成想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快赶了来。这样吧,午膳便在我家中一起吃吧。”
众人高兴地应了,子贡看向孔鲤,问道:“伯鱼,身体没有什么不适了吧?”
孔鲤温和笑道:“有劳子贡挂心,现在我并无不适。”
“说来也神了。”子路听到子贡和孔鲤在说话,便插话道,“伯鱼你昨天还人事不省呢,今儿个怎么就突然好啦。”
大家纷纷看向孔鲤,这也是他们心中的疑问。
孔鲤有些苦恼地想了想,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就觉得睡了一觉,身体的各种不适就都不见了。”
孔丘捋了捋胡子,说道:“不管怎样,伯鱼如今好了便是最好的,至于为什么,既然想不通就别想了吧。”
“夫子说得有理,最重要伯鱼无事。”颜渊说道,“我们不如去帮帮师娘做饭吧,不然这么多人师娘可要累坏了。”
“对啊对啊,这么多人的饭不能都让师娘一个人包了啊。”子路应和道,众人纷纷笑了,然后陆续离开了一部分人,剩下的人则是和孔丘孔鲤随意聊着天。
“夫子,伯鱼身体刚好,不如出去透透风吧,我们去院子里坐坐如何?”子贡提议道。
孔丘点点头:“这倒是,我们先出去一下吧,晒晒太阳。”
孔鲤笑道:“正好,我也不想一直呆着屋子里休息。”
几人便纷纷出了房间,到后院中席地而坐。
狐不归一直跟在子贡身后,安安静静地不说话,孔丘倒是注意到他了,问道:“式微,一直低着头作甚,莫不是丘长得太难看让你不想看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狐不归听到这话立刻抬头否认,却见大家都好笑地看着他,方知孔丘只是在和他开玩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过了一会儿,大家便纷纷将桌子搬到了院子中,然后开始端菜,各自落座,打算开始吃饭。
这时,前院却响起了一些杂乱的声响,接着便是一群人进到了后院。领头的人挥挥手,身后的人便自觉地退出了院子。
“仲尼,看来我来的时间正好啊,能不能让我也留下吃个饭呢?”季康子进了院子看到众人其乐融融的样子,笑着说道,目光却有些不定。
孔丘站起身,作揖说道:“季子来了,丘自当是欢迎的,只是要委屈季子挤挤了。”
“哦?无所谓,不知道我坐哪儿比较合适呢?”季康子说是这么说,视线却是在一帮人中一直转来转去,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孔丘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些疑惑,便问道:“季子可是在找什么?”
季康子笑笑:“在找位子。”
孔丘刚想说话,便见季康子眼睛一亮,然后径自走开了。众人都有些疑惑地看着季康子快步走到了子贡旁边,然后坐到了子贡和狐不归的中间。
狐不归早在看到是季康子的时候就低下了头,极力隐藏自己,他不想让子贡和其他人知道肉灵芝的事情,可没想到季康子还是发现了他,而且还这样坐到了他的旁边。
季康子对着有些怔愣的众人说道:“你们不开始吃饭了吗?”
孔丘嘴角微微抽了抽,回到座位上,说道:“开始用饭吧。”
众人对着对面的人行了个礼,便开始吃起饭来。
狐不归不知道季康子为什么会找上门来,但直觉让他觉得有点危险,是以他一直低头吃着东西,直到一双筷子夹了菜放到他的碗里。
狐不归知道自己一直不懂人类,但是现在他觉得,他何止是不懂啊。
还没等狐不归回过神来,季康子又夹了别的菜放到他的碗里,其他人虽都是自己吃着自己的,但是不代表他们看不到啊。
狐不归愣愣地看向季康子,季康子笑了笑,似乎是心情很好。
其他人都惊奇地看着两人,连孔丘都是一脸惊恐,是他的眼睛出问题了么?
季康子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众人的目光似的,说道:“你要多吃点,看你那么瘦弱的样子,以前日子过得不好么?要不以后住到我府里去吧,吃的绝对比这里好。”
狐不归咬着筷子,只觉得季康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啊,但听到季康子这些话仍是很快地摇头表示拒绝。
季康子目光沉了沉,刚想说什么,便听子路说道:“季孙肥,你这是想干什么?式微还是个孩子,你别为难他。”
“你叫式微?”季康子微微眯眼,问道。
狐不归稍稍向后退了退,说道:“嗯,是夫子取的字。”
季康子注意到了狐不归的动作,问道:“你怕我?”
狐不归很诚实地点点头,季康子简直哭笑不得,他是因为他的单纯以及神秘才会命人大肆寻找,他觉得和狐不归在一起很轻松,可是这人哪太诚实了。
宰我恰好是坐在狐不归另一边的,看到狐不归似乎是害怕的样子,便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说道:“季子,请自重。”
然后季康子愣了,子贡愣了,子路愣了,孔丘愣了,在场的人除了宰我和狐不归都愣了。
季康子回过神来,咳了两声,说道:“失礼了,打扰到大家吃饭是我的不是,我还是先回去了。”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便离开了。
狐不归等他走出院子才再次坐正,拍拍胸口,这人好……有病。
之后一顿饭大家都是各怀疑问,待到大家吃完后整理碗筷与桌子时,孔丘把狐不归喊了过去。
“式微,你和季孙肥是怎么回事?”
狐不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你们,之前就相识?”孔子有些惊讶,虽然应该早就看出来的,可是听到狐不归这话还是有些惊奇。他怎么也想象不到以狐不归的身世会与季孙肥那么熟识。
狐不归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就见过一回。”
“一回?”孔丘疑惑,“可是他对你……”
狐不归有些苦恼:“我觉得他很奇怪,刚刚吓到我了。”
孔丘默然,心道,被吓到的不止你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要过年啦~~跨年电话是1314哦~~
☆、方士
狐不归大概不会想到,人间所能遇见的无法预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当他再次看到季康子一脸笑意地朝他走来时,他几乎是愣在了原地。
“不归,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要不要我帮忙?”季康子微笑着问道。
子贡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狐不归挡在身后,说道:“没想到在这里也可以遇到季子啊,我和式微正要去买衣服呢,就不和季子多聊了,告辞。”说着,子贡便想拉着狐不归离开,没想到季康子竟然跟了上来。
“买什么衣服,我和你们去逛逛吧。”
子贡皱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狐不归开口了:“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很平淡的语气,却听得两人均是心头一跳,子贡是担心季康子会做出什么事来,季康子却是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就只是想做而已。当初见面的方式就那么特别,以致于他对他产生了好奇,因为好奇而追寻,又欣赏他的单纯,留恋他的毫无心机,可是,今天被这样一问,季康子突然觉得其实这些理由都不是理由了。
狐不归见他迷茫,便走了过去,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得到什么,但是我答应过的事不会反悔,力所能及的我会做到,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吧,不要一直来找我了,我不会逃的,你可以放心,所以,那些整天跟着我的人都让他们回去吧。”
说完,狐不归便拉着子贡快步离开了。
待已完全看不到季康子时才又停了下来不再走得那么急。子贡疑惑问道:“式微,你与那季康子说了什么?”
狐不归耸耸肩:“没说什么啊,只不过让他别再跟着我了而已。”
“他答应了?”子贡有些难以置信。
狐不归想了想说道:“应该算是吧,反正现在没有跟上来了。”
子贡看了看身后,的确不见季康子再次跟上来,说道:“对了,式微,你是怎么和季孙肥认识的?为什么他一直缠着你?他到底想干什么?”
狐不归摇摇头:“这你得去问他呀,我怎么会知道呢。好啦,子贡师兄,我们别说这些了,管他那么多干啥。”
子贡无奈笑道:“这不是在担心你么,你倒好,什么事都不在乎。”
狐不归笑笑:“何必在乎呢,该来的总会来,拦也拦不住。”
“你倒是想得开。”子贡摸摸他的头,说道。
季康子回到府中,脑子依旧是混乱一片,他想好好理一理思绪,还有那狐不归说的条件。他不知道,一场风云将从他身侧而起。
别院。
“夫人,我虽是以斩妖除魔为志,但若那妖那魔未曾害人伤人,我也是不会干涉其在人间的生活的。”一个身穿深蓝深衣的男人站在院中,微微向前倾身,话语温和,意思却是再坚定不过。
对面的女人微微颔首,笑道:“傅先生多虑了,妾身不过是想请先生先行调查而已,若是能够相安无事妾身也是不想惹事的,只是担心良人罢了。”
“那成,夫人对子卿有恩,子卿这回就帮夫人一次。”傅子卿拱手敛眸说道。
“那便静候傅先生消息了。”
傅子卿看着女人走远,摸了摸下巴,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下午,狐不归在院子里帮忙劈柴,一个不速之客突然从墙上跳了下来。
“小狐狸,好久不见啦。”
狐不归抬头望着眼前笑得一脸灿烂的人,疑惑问道:“你是谁?”
傅子卿愣了一下,说道:“小狐狸你可不能这样对我,好歹我还帮过你诶。虽然我们的确很多年没见了,但是你不能忘得这么彻底啊,我可是要伤心的。”
狐不归眯眼瞧他,说道:“可是我真的不记得你是谁了,以前有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傅子卿皱了皱眉,说道:“很多事情不记得?小狐狸你怎么了?”
狐不归有些警惕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傅子卿敛了有些不正经的笑容,说道:“那好吧,如果你真的不记得了,那我们就重新认识一次吧,我叫傅子卿,师承华云道长,不过……”傅子卿耸了耸肩,“已经被师门赶出来了。”
狐不归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问道:“为什么会被赶出来?”
傅子卿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难辨,叹了口气说道:“因为做了件错事。”
狐不归看着他有些黯然的神色,不禁问道:“和我有关么?”
傅子卿忍不住笑了出来,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事情。”
“式微,来吃吃师娘做的点心诶,晚点再劈柴吧。”院外传来子路的喊声,傅子卿便挥挥手说道:“小狐狸,这次别再忘记我啦,先走了。”说着,不等狐不归有任何反应就翻墙出去了。
狐不归挠挠头,放下斧子,应了声:“诶,来啦!”
走了几步,狐不归突然愣住,刚刚那傅子卿是叫自己小狐狸?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个称呼那么熟悉呢?
日子似乎是难有的平静,不管是季康子还是那个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傅子卿都没有再在狐不归面前出现过。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子贡带着狐不归置办了几身厚厚的冬衣。
在第一场雪过后,狐不归便穿上了子贡给他买的冬衣,之后的日子里,大雪时不时下一场,狐不归在院子里堆了许多的雪人,引得子贡和其他人纷纷要比谁的雪人堆的最好。按照孔子的话来说,便是活得久了反而有了赤子之心、孩童心性。
接近年关,大家都开始变得忙碌了起来,纷纷准备着年货。狐不归住在子贡家中,子贡自然是不会让他做太多事情,这也使得狐不归成了唯一的闲人。
腊月二十三,这天是祭灶的日子,家家都准备了糖果、料豆等东西献给灶王爷,以祈求其上天不要说自家的坏话,稍微富贵点的人家还用酒糟涂抹灶门。
忙完许多事情之后,天早就黑了,子贡便打发了狐不归早点去睡觉,狐不归知道子贡是关心自己便也乖乖听话了。
可还没等他到房间,他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
傅子卿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看到狐不归回来立刻走上前,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了狐不归手里。
狐不归低头一看,那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很像玉石,触手十分温润舒服。
“这是?”狐不归抬头问道。
“送你的。”傅子卿说道,“以前就答应过的,这是山灵石,我找了很久的。”
狐不归惊讶道:“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我以前就答应过的,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些事情一直没兑现承诺。”
狐不归皱皱眉,说道:“可是我已经不记得了。”
傅子卿摸摸他的头,说道:“你不记得,我记得。”
山灵石是极其稀少的天然形成的灵石,存在于灵气较足的山脉之中,万年方成一颗,凡人得之延年益寿,妖魔精怪得之,可增加修为。
狐不归有些犹豫,这山灵石何其难找,虽然傅子卿说是之前的承诺,可他自己毕竟是不记得了,总觉得受之有愧。似乎是看出了狐不归的犹豫,傅子卿拿过那块山灵石,将早就穿好的红绳绕过了狐不归的脖颈,绑好挂在了狐不归的脖子上。
“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既然我还记得所有的事情,那么我就会践行我所有的承诺。”傅子卿说罢微微一笑,又在心里补充道,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傅、子、卿。”狐不归低低念道然后抬头,“我记住了,不会再忘记了。”
那双眼睛带着笑意,在月色下染上了清辉,一瞬间透亮无比,傅子卿看呆了一瞬,随即笑道:“记住就好。”
“对了,你住在哪里啊?除夕夜我和你一起守岁怎么样?”
傅子卿笑意加深,即使狐不归忘了以前的所有事,但是骨子里的亲近与熟悉却是难以泯灭的,再次相识,依然那么容易就可以消除隔阂。
“好啊,不过我居无定所,平日里都是在城外树林随便找棵树睡一晚的,到时候还是我来找你吧,带你一起出去。”
“嗯。”狐不归乖巧地点头。
几天的时间转眼而过,很快便在各家的忙碌中迎来了大年三十,一家人纷纷团聚,一起吃年夜饭。狐不归自觉并不是子贡的家人,奈何无处可去,这才找了傅子卿,也好有个理由出府,否则子贡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出去乱走的。
当天色渐渐暗下来时,狐不归对子贡说是有朋友请他去家中便溜了出来,在附近等着傅子卿出现。
傅子卿到时,便看到狐不归裹着厚厚的棉衣,但仍是冻得鼻子通红的样子,雪花飘飘洒洒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狐不归一个人站在街旁,四周各家不断传出欢声笑语,显得他尤为孤单。
傅子卿忽然就不敢想象了,在他苦苦寻找他的这些年,狐不归又是怎么生活的,明明之前是那么活泼的一只小狐狸,现在居然也学会了忍受孤独。若是从前,狐不归怕是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儿了,根本不会那么乖地等着。
虽然以前自己总是担心这担心那,还经常训斥狐不归不听话,但现在却觉得,狐不归若是还像以前那样多好,至少,他不用心疼。
傅子卿慢慢走过去,缓缓弯起嘴角,狐不归看到他过来,眼睛一亮。傅子卿走到他面前,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为他拂去发上肩上的雪花,说道:“走吧。”
狐不归笑得眉眼弯弯,点点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傅子卿总有一种特别依赖的感觉。
傅子卿拉起他的手,走在这热闹的尘世间,纷扬的雪花中。
城外山林,树木都已枯败,然而白雪却装点了整座林子,积在枝上,纯净,无暇。
狐不归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在他看来,这种风景才是他所熟悉和亲切的。蓦然回眸,傅子卿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眼神宁静悠远,却满溢温柔。
傅子卿负手走近山林,说道:“跟上来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狐不归歪头,忽然一笑,恰如春花初绽,冬梅初现。
傅子卿一直在往树林深处走,一路上除了雪从树枝上落到地上的簌簌声外,一片静寂。
狐不归紧紧跟在傅子卿身后,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傅子卿才在一个山洞前停了下来。
狐不归走到傅子卿身边,看了看黑漆漆的山洞,又看了看傅子卿,疑惑道:“这是?”
傅子卿笑而不语,一弯腰,走进了山洞。狐不归耸耸肩,也跟了进去。
傅子卿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熟门熟路地将山洞两边的油灯一个一个点上。狐不归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灯火跳跃,却温暖无比。
一步一步深入,山洞逐渐开阔起来,当傅子卿点完所有油灯,将火折子收进去时,狐不归已被眼前场景惊呆。这山洞内竟然有着一池温泉,而且灵气十足,若是凡人常泡,必可消除病患,延年益寿,而对于他们来说,则有利于修行。
狐不归微微皱眉,不明白为什么傅子卿对自己这么好,以前他们,是什么关系?
傅子卿倒是没有注意到狐不归的表情变化,说道:“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狐不归点点头,突然狡黠一笑:“不如,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