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没等傅子卿反应便把人往温泉里一推,傅子卿猝不及防,就这样摔了进去。站稳后,抹了一把脸,看到狐不归一脸的笑意也是实在无法发火。
“好了,我都下来了,你也快下来吧。”傅子卿说道。
狐不归嗯了一声,脱掉外衣,只着了里衣往池边走去,傅子卿靠在池边突然伸手拉住狐不归的脚腕,将人直接拉了下来。
狐不归惊叫一声,便落入了温泉中,接着又被拎出了水面,就看到傅子卿得意地挑挑眉。狐不归瘪嘴,刚想说什么,傅子卿便伸手将他头上的绳子解了开来,一头长发落肩,有种凌乱的美感。
傅子卿看到狐不归晶晶亮的眼睛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眼,然后就听到狐不归说道:“我想知道以前的事,你能告诉我么?”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
三百年前,狐不归还是一只七尾狐,一直躲在深山里修行,未曾踏入过尘世,心性单纯。
那时候的狐不归除了觅食几乎不出洞府,也不知道那山旁有座清心道观。
那天也是巧合,狐不归在山腰处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便循着味道找了过去,在一处灌木后找到了一个几乎浑身浴血的人。
那人的身边躺着一条巨蟒的尸体,想必是两败俱伤,几乎同归于尽。
狐不归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对人类也没有什么好感,便想离开。这时,那人却突然动了一下,抓住了狐不归的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狐不归那时仍是半人半狐的模样,七条尾巴曳地,双手均是狐爪的样子,那人看着他,愣了半晌。
这个人,便是傅子卿。
傅子卿当时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意识不清,他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是只狐妖。本能地求生意识使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句“救我”,接着便又昏了过去。
狐不归看着傅子卿再次晕了过去,不由得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发现已是气若游丝。当时的他也没想那么多,也许是被傅子卿的求生意识所感染,他竟然将人带回了洞府。
不过,正是这种许许多多的巧合和意外,以及一瞬间的一念之差才会造就这么异彩纷呈的生活。
狐不归不懂什么医术,只是替傅子卿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又去找了些草药,就像偶尔与其他精怪起冲突受伤时为自己治伤一样。
傅子卿醒来之时,四周一片黑暗,微微动了动身体,发现身上的伤都已经被处理过了,想起之前的激战不由得心有余悸,下次可再也不这么不自量力了。
坐起身,身下是张石床,傅子卿疑惑这里到底是哪里。
“咦,你活过来啦。”
一个清脆的声音兀然响起,吓了傅子卿一跳。
“你是谁?”傅子卿意识到那很可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于是问道,“是你救了我?”
狐不归也不管傅子卿能不能看到,点了点头,说道:“你现在好了没?好了的话早点回去吧。”
“额。”傅子卿没想到自己一醒来就要被赶走,有些不爽又有些好奇救了自己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便说道,“你为什么不点灯?我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回去?而且是你救了我,我总得知道救命恩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吧,以后也好报答。”
“灯?那是什么?”狐不归说道,“我叫狐不归,报答什么的就不用了,你就告诉我灯是什么吧。”
……
山洞里一片沉默,良久,傅子卿才勉强挤出几个字:“灯可以照东西。”
“啊?”狐不归仍是不解。
傅子卿只好解释:“比如这里这么黑,有了灯我才能看到你。”
狐不归想了想说道:“那就是火吧。”
说着,狐不归手指一点,一簇小火苗便在空中燃起,照亮了山洞。
傅子卿便在那一瞬看到了狐不归的脸,小巧,却比女子更为精致,一双桃花眼却有着单纯的眼神,唇角微翘,带着些许俏皮。
但只是一瞬的晃神,傅子卿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借着微光,他看到了狐不归身后的七条狐尾,雪白纯净。
“你是狐妖?”傅子卿脱口而出。
狐不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对啊,我是白狐。”
傅子卿皱眉,沉吟道:“为什么会救我?我是个方士,是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
狐不归很诚实地说道:“你打不过我的。”
傅子卿愣了一下,说道:“谁说的,我可是师父的得意徒弟!”
狐不归咯咯笑了出来:“我已经修炼了七百年,你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嘿!你等着,等我伤好了我们比比看,我就不信我比不过你。要是我输了,我就给你一块山灵石,要是你输了,你以后就当我的宠物!”
狐不归挑眉,说道:“好啊,我无所谓,只要到时候你还能找到我就行。”
说着,狐不归一甩袖,傅子卿便消失在了山洞中。
之后,狐不归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记在心上,只是重复着日复一日的修行。
山中的日子也不知过了多久,狐不归对这时间几乎没有什么概念,他不知道的是,傅子卿已在这山中寻了他三年。
一日,狐不归出山,他于昨夜得见观音大士,观音大士指点其入世修行。
狐不归走到山脚时,便看到了那隐于迷雾中的道观,隐约还有仙气流转。
脚步停驻了一会儿,耸耸肩,打算离开。
不远处,几人并肩而来,应是从山下市集采购完货物回来的。狐不归微微低头,与几人错身而过。
然而没走几步,那几个人便突然回身叫住了狐不归:“这位公子,请留步。”
狐不归脚步一顿,微微叹了口气,转头问道:“有事么?”
那几人探究的眼神在狐不归身上打量来打量去,问道:“你是什么人?”
狐不归漂亮的眸子扫过几人,带了些许朦胧美感,说道:“我,不是什么人。”
那几人看了狐不归许久,最终还是没有看出什么来,然而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却又不能说明,只好说:“没事了。”
狐不归看了几人一眼,笑了笑,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按了按脑袋,都觉得有些不甚清醒。
回到山上,傅子卿便听得几人讲了这么一件事,当即就赶下山去,却再不见狐不归的踪影。
直到,有人寻到了清心道观,请求华云道长出山捉一妖女。
华云道长带着傅子卿跟着那人来到都城,亲眼见证了一场闹剧——烽火戏诸侯。
本只知天子宠幸褒姒,为逗其一笑用尽方法,而这一次,谁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
华云与傅子卿避开守卫来到骊山脚下,正好对着那烽火台。
周天子与褒姒站在烽火台上,周天子命人将烽火台点燃,褒姒看着这无边的江山景色,面无表情,不经意扫过山脚,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傅子卿愣愣地看着台上的人,那倾城容貌的确名不虚传,可那分明就是狐不归的相貌!
傅子卿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华云连忙将人拉了回来,训斥道:“怎么回事?这褒姒长得是美若天仙,可却是一只狐妖,你可千万别被迷惑了!”
傅子卿一怔,狐妖……
诸侯各路率兵前来,马蹄达达,烟尘滚滚,傅子卿抬头,正对上褒姒的目光,只见其一个笑容缓缓绽开,仿佛是在和他说,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放假了……应该两日一更,但是尽量日更!
☆、一死方解连城
就像狐不归永远不知道傅子卿在山中找了他三年一样,傅子卿也永远不会知道狐不归其实在山中等了他三年,一个约定对于他们两个来说或许都算不了什么,只是,傅子卿忘不了那惊鸿一瞥,狐不归害怕无边无际的寂寞而已。
狐不归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清楚地知道,在又一次见到傅子卿时,他是开心的。所以,他笑了,即使是处在这样一个环境中,有一个不是自己身份的身份。
然后周天子却以为他是被这烽火戏诸侯的戏码给逗笑的,诸侯更是引以为耻,气愤之极。
是夜,闹剧已止,命局开启。
宫涅屏退了所有的侍者,坐在一旁看着褒姒也就是狐不归静静地看书。昏黄的烛光照在狐不归的脸上,添了一层柔和。
狐不归放下手中的竹简,看向宫涅,说道:“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让我走?”
“等到你心甘情愿肯留在我身边为止。”
狐不归皱了皱眉,宫涅抚上手腕上的金丝线,说道:“这都是命,是你自己不小心将这连城锁系在了手腕上,如今你想走也走不了了,而我,从来都不想放你走。”
“可我是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男人又怎么样,虽然他们都以为你是个女子,但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男人,也从一开始就打算将你留在身边。”
狐不归敛眸,长长的睫毛遮去了眼中所有的情绪:“你是这周天子,就不怕人家说你荒淫无道?”
宫涅哈哈笑道:“谁敢说我就杀了谁!”
“妄杀无辜,滥杀子民,你以为这天下永远都是你的吗?”狐不归抬眼,目光瞬时变得犀利。
宫涅一怔,随即起身,走到狐不归面前,说道:“那你就看看,这天下究竟是谁的!”
说罢,拂袖而去。
狐不归缓缓将宫门关上,说道:“你在的,对不对?”
一扇窗突然被撞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又迅速将窗关上。
“小狐狸,真的是你?”
“对啊,就是我。”狐不归笑道,就像当初在山洞里那短短几句话时的轻松。
“你怎么会在这里?”傅子卿问道,“还有,现在你是,怎么回事?”
狐不归看着傅子卿眼中难掩的关心,不禁觉得开心,想起自己的经历却是一阵无奈。
“我本是遵观音大士的提示,入世修炼,在下山后就到处走,路上救了一个老人,他为了报答我,就把这个东西给了我。”狐不归抬起手,给傅子卿看了看手上的金色丝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戴在了手腕上,没想到,这竟然是连城锁,一共两条,一主一从,从锁不得违抗主锁之令,然后你就知道了吧。”
“你的意思是,宫涅用连城锁不让你离开?”
“对啊,你说他为什么一定要留我在这里啊,这里规矩那么多,烦也烦死了。”狐不归抱怨道,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只有在与傅子卿说话时才会有这种俏皮轻松的语气。
傅子卿思索了一下,说道:“大概,他是真的喜欢你吧。”
“喜欢?”狐不归疑惑道,“可是我在人间看到都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啊,我和他都是男的。”
傅子卿脸色变了又变,说道:“可能我想错了也不一定。”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你不该在道观里的吗?”
傅子卿认真道:“我这次来也是想跟你讲这件事的,我师父受人之托,前来……前来收妖。”
狐不归脸上的笑容慢慢退去,问道:“我?”
傅子卿点了点头:“都说你以色侍主,祸国殃民。”
狐不归叹气道:“我从没想留在这里,对了,以色侍主是什么意思?”
傅子卿无语地看了狐不归好一阵,最后无力道:“总之不是什么好话,宫涅有没有……”傅子卿犹豫了一下,“宫涅有没有,嗯……和你睡在一起过?”
狐不归眨眨眼,不知道傅子卿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回答道:“没有啊,我不喜欢。”
傅子卿轻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心情都好了起来:“我回去与师父说说,让他帮你把这连城锁解了,这样你就可以离开了,也不怕再背骂名了。”
狐不归乖巧地点头,说道:“谢谢你,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傅子卿,你呢?”
“狐不归。”
式微式微,胡不归?
狐不归在宫中等了将近半个月,终于等来了傅子卿。
子时。
宫门缓缓开了一点,一个身影便出现在了狐不归的眼前,傅子卿看到狐不归,立刻笑了起来:“小狐狸,师父已经答应帮你了,等一会儿他就来帮你解了连城锁,还你自由。”
狐不归高兴地点点头:“谢谢你,等出去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傅子卿眯眼笑道:“你会不会做?我想吃你亲手做的。”
“行啊,不过我只会烤兔子。”
傅子卿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了宫门开闭的声音,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进来。傅子卿一看到来人,便恭敬地喊了声:“师父。”
老人精神矍铄,不似一般人平和,倒是不怒自威。
“你就是褒姒?”老人开口询问。
“不,我不是,我是狐不归,褒姒是他们取的,不是我的名字。”
老人眯眼看了看他,说道:“手伸出来,让我看看连城锁。”
狐不归依言将袖子撩起来,露出了手腕,手腕上一圈金色流光隐隐闪现。
“的确是连城锁,这连城锁的解法,除了主锁自愿让你解下之外,唯有一种解法。”华云说道。
“什么解法?”狐不归问道。
“所谓,一死方解连城,只要你死,或者他死。”
狐不归和傅子卿均怔愣在原地,华云又说道:“天下不可无主,所以,只能是你。”
狐不归浑身一个激灵,后退了几步,突然往大门冲去,他知道,华云是想灭了他。
华云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狐不归会逃,立刻转身,一甩袖,一柄拂尘便击向了狐不归。
“啊——”拂尘重重击在狐不归的背上,狐不归向前踉跄了几步,吐出一口血,摔倒在地。
傅子卿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师父冷冽的眼神,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跑过去挡在了狐不归面前。
“师父,你不能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妖孽方知人情
“混账!竟敢维护这等妖孽!还不快让开!”
“师父!你不是答应我要帮小狐狸出去的么?你怎么能骗我?”
“降妖除魔乃是替天行道,为师这是在救你!你切莫再执迷不悟!”
“不,小狐狸他没有害过人,而且他心性单纯,这不是替天行道!”
“妖孽便是妖孽,就不该存于世!”华云说着,上前一步,拂尘甩出,将傅子卿捆住,一只手虚空画符,金光大作。
狐不归站起来,向后退了一步,双手为诀,银光乍现。
狐不归吃力地抵挡着,傅子卿在一旁看得心焦,奈何挣脱不得。狐不归突然脱离,万道金光打到了他的身上。
凄厉的叫声响彻寰宇,金光撤散之时,狐不归的七条尾巴一一显现,毛白胜雪。
此时,宫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三人均是望向宫门,宫门被大力撞开,进来了许多兵士。
然后看清眼前情景之后,兵士们几乎都呆了,狐不归倒在地上,唇边鲜血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双手均是毛茸茸的,锋利的爪子清晰可见,最令他们愕然的是,狐不归身后的,七条狐尾。
一些胆小的兵士纷纷喊了起来:“妖怪啊!妖怪……”
一下子,军心大乱,许多人纷纷想要跑出宫去。然而,骚乱霎时平静,因为宫涅已然赶到,见此情况,毫不犹豫地拔出身边守卫的剑,斩下了一个逃跑士兵的头颅。
“全都给我进去!”宫涅脸色黑得可怕。
士兵们都慢慢地又进了去,给宫涅让开一条路。
宫涅看都没看傅子卿与华云两人,一进去便疾步走到狐不归身边,将其搂到怀里,说道:“你没事吧?”
狐不归抬眸看他:“你不怕我?”
宫涅笑了笑,说道:“我早知道了,要怕早就怕了。”
华云皱眉看着宫涅,说道:“果真是昏君,为这美色所惑,如此不知悔改!”
宫涅将狐不归扶了起来,看向华云:“我愿万劫不复,与你何干?”
“你!”华云瞪眼,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宫涅。
“我要负什么人,我要对什么人好,都是我自己的事,天下皆说我是昏君,他们没说错,可我不想做个明君。”
“你要做明君昏君与我无关,快快让开别阻我降妖!”
“你若想杀他,便先杀了我。”宫涅满脸阴霾,坚定无比。
傅子卿此时突然大喊一声:“解开连城锁,让小狐狸走!”
宫涅愣了一下,看向怀里的狐不归,慢慢拉起狐不归的手,说道:“看来,还是留不住你啊。”
站在宫涅身后的亲信见状,扬手一挥,士兵是便将华云与傅子卿团团围住。
宫涅低声在狐不归说道:“走吧,我不拦你了。”
狐不归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傅子卿,宫涅低笑:“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狐不归,向前走了两步,对着傅子卿说道:“傅子卿,再见。”
傅子卿扯开一个笑容:“小狐狸,对不起。”
狐不归摇摇头:“我知道你不会。”
语毕,化为一道白光不见。
华云仍想去追,奈何周围士兵均是执枪相对,不得已收回拂尘,对着宫涅说道:“如今想追也已追不上了。”
宫涅微微一笑:“得罪了,放行!”
华云斜睨了傅子卿一眼,甩袖离开。傅子卿低着头,跟了上去。
“之后呢?”狐不归靠着池壁,歪头问道。
傅子卿微微抬头,看着洞顶,说道:“后来啊,我就被师父逐出师门了,于这尘世中自己修行。”
之后,那夜宫中知晓这件事的人除了宫涅的亲信之外均被灭口。
再之后,宫涅又多次点燃烽火台,只为等一个人回来对他一笑。
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他从来都不在乎,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值得他去守护,因为那个人比他身边的人都干净,干净得让他不忍去伤害,只想好好守住,就当是,心中最后一方净土。
最后,犬戎攻破镐京,于宫外杀死逃跑的宫涅,然而掀开车中却没有传说中的褒姒和伯服,只有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方绢丝,犬戎拿出来展开,竟是一幅画像,而这画上的人坐在树下,微微抬头不知看向何方,嘴角的笑纯粹明朗,这装束分明是个男子,这容颜却是倾国倾城。
公元前770年,姬宜臼在申即位,迁都洛邑,是为东周。
狐不归微蹙眉头:“那我呢?”
“……我找你了很久,可是再也没有见过你。”傅子卿语气微微低落了些。
狐不归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我一定等你来找我也等了很久。”
傅子卿听到这句话,猛然看向他,有些急切地说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但是你不是已经忘了吗?你怎么会知道你……等我。”
“我只是觉得而已,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就那么熟悉,所以我想,你对我来说肯定是重要的,那么那时候,我一定等过你。”狐不归笃定地说,他虽然仍然不是很懂世事,却也明白自己心中的感觉,那份亲切和信任不是简简单单就会产生的。
傅子卿闻言低头,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眼中尽是满足,伸手将人拉到怀中,说道:“那我这三百年的寻找就算是值得了。”
狐不归靠在傅子卿的胸膛,轻轻点点头,他只觉得这个怀抱无比温暖,像是期盼了很久终得所愿,只剩安心。
三百年前,傅子卿让一个不懂世事的小狐狸懂了牵挂与等待,三百年后,虽已忘记那段往事,然再见亦是牵动心绪。
谁说妖就无情,真心以对,他亦还你真心。
未死也解连城,狐妖终知人情。
作者有话要说: 好冷清啊啊啊QAQ
☆、生变
两个人泡完温泉,又将湿了的衣服烘干,狐不归回去时已经很晚了,他们并没有从大门进,而是照旧翻墙而入。
“好好休息。”傅子卿摸摸狐不归的头,说道。
“嗯嗯,你也是!今天谢谢你陪我了!”狐不归很是开心地说。
傅子卿不置可否地笑笑,要说感谢,他也很想感谢狐不归,这三百年来他都是一个人到处走着,看着别人的欢乐别人的美满,而他始终都是形单影只。但幸好,他终于找到了他,从此之后,是不是就不会再孤单了。
“我先回去了。”傅子卿说道。
“嗯。”狐不归看着他,笑容灿烂。
傅子卿翻墙离开,狐不归对着围墙傻笑了一会儿,才回房。
狐不归睡下没有多久,府外便来了许多人,为首的是一个道人,一群人闹闹哄哄的,用力敲起门来。
“开门开门,快开门!”几个人语气不善地喊道。
“来啦来啦。”一个小厮将门开了一点,看到那么多人,问道,“你们有何事?”
几人一把将门推开,小厮向后踉跄了几步,看着不由分说闯进来的人说道:“喂,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你们这儿是不是住着个狐、狐什么的人啊。”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小厮警惕地看着一群不速之客。
“我们可是来降妖除魔的,还不快带我们去找那妖怪!”一身道袍的中年人对着小厮说道。
“我们这里没有妖怪!你不要乱说!”小厮不满地反驳。
“你这等凡眼自然看不出妖孽的真身,待我去给你找出来!”那道人说着便推开了小厮,往后院走去。
“喂!你们不能乱闯!。”小厮急得大喊,却被一干人拦住,只得喊道,“快来人哪,有人来闹事!”
很快,其他的家丁纷纷出来了,然后那群人却推推搡搡的,家丁们拦不住,管家见状立刻去找子贡了。
道人一路径直走向狐不归房间的方向,简直是熟门熟路。
道人一指狐不归的房间,身边一人便立刻上前拍门:“里面的快出来!”
喊了一声,又有点怯意地退了回来,不多时 ,狐不归睡眼朦胧地打开了门。
狐不归看着门外的一群人,疑惑地眨了眨眼,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而那道人和身边的人均是呆了一呆,狐不归只着了一件中衣,身形瘦小单薄,长发随意披着,更衬得一张脸精致白皙,还未睡醒的样子可爱动人。
若不是之前就知道狐不归的底细,恐怕他们都要以为眼前的是个貌若天仙的佳人了。
就在几人怔愣之时,子贡带人赶到。
“你们几个是什么人,为何闯入我家,意欲何为!”子贡脸色是少有的差,显然是十分愤怒。
子贡黑着脸拨开人群,走到狐不归身旁,关切地问道:“式微,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狐不归摇摇头,清醒了大半。
“在下道号紫衣,前来缉拿为祸人间的妖孽。”紫衣上前一步,说道。
子贡冷笑一声:“哦?我怎么没看到你所说的妖孽,还有这为祸人间又从何说起?”
紫衣眯眼笑道:“你身旁这位不就是是只祸国殃民的狐妖么?”
子贡面色一沉:“你这妖道胡说八道什么,式微怎么会是狐妖?!”
“是与不是,只待贫道证明给你看不就行了?”紫衣笑道。
“你想怎么样?”子贡看了看狐不归,发现他脸色有些苍白,以为是害怕,便说道,“式微是我弟弟,我决不允许你伤害他。”
紫衣从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一面铜镜,说道:“那你可否让我照上一照,到时候我所说的是真是假不就有定论了?若是我冤枉了他,自当赔礼谢罪!”
子贡有些怀疑地看着他,说道:“真的只要照一照?”
“所言皆不虚。此乃我派宝物,乾坤镜,可让一切妖孽现形!”
子贡看向狐不归,说道:“式微,你肯么?”
狐不归抬头,用力地摇头。
子贡拍拍他以示安慰,对紫衣说道:“可是式微他不愿意。”
紫衣冷哼一声:“这不就是心虚了吗?如果他不是狐妖,怎么会怕?”
说着,紫衣突然发动了袭击,一掌向狐不归袭去,手心流光闪现。
狐不归一惊,一把推开了子贡,而后闪身躲开。
子贡踉跄几步站稳,怒道:“你这道人好生不讲理,竟然出手偷袭。”
紫衣有些得意地笑道:“可是很有用啊,你看,你知道你的弟弟身手如此利落吗?”
子贡一噎,看向狐不归,狐不归眼中无波无澜,平静的可怕。
“你师承何派?”狐不归看向紫衣,淡淡问道。
“在下出自清心道观,师承华云道长,想必你没有忘了吧,当年你以色侍主,祸国殃民,这是师父的心结,如今便由我来完成师父的意愿!”
“你,已然百岁?”
“自然,我等师门中人均是潜心修行,寿命自然比常人要长得多。”紫衣有些自傲地说。
狐不归微微笑道:“可是我,不止百岁。”
紫衣脸色一沉,说道:“纵然你有千岁,我也要将你收了!免得再让你去害人!”
狐不归摇摇头,说道:“我并没有要害人,也没有害过人。”
“呵~那三百年前烽火戏诸侯是为谁?那一夜屠尽士兵又是为谁?”
“我从没有要求过……”
“莫要再狡辩了!当年宫涅为你犯下如此罪行,你也难逃干系!”紫衣说着,咬破自己的手指,滴了一滴血在乾坤镜上,乾坤镜发出一道红光。
狐不归见状微惊,迅速闪身,同时不断还击。
紫衣手上的乾坤镜威力的确是大,挡下了狐不归所有的攻击,就像这面镜子似乎可以吸收狐不归的法力,任何法术打上去都毫无反应。
狐不归突然一个转向攻向与紫衣一同前来的人,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小混混,然而在看到狐不归转向他们时,几人都露出了笑容,手一伸,长剑出鞘,冷芒乍现。
狐不归唇角微勾,脚尖轻点,踩上剑身,跃上围墙,想要逃离。
却见紫衣突然停了所有的动作,狠厉一笑,墙外金光骤起,异常刺目,狐不归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便被击中,金光似是有灵性般均往狐不归射去。
一声狐叫尖利凄恻,狐不归摔落在地,待光芒渐退,一身雪白。
尖尖的耳朵,锋利的狐爪,却更加绝色倾城。
作者有话要说:
☆、离去
紫衣得意地看着子贡,说道:“如何,现在总信了?”
子贡看着狐不归,说不出一句话来。
狐不归看到子贡惊愕的表情,有些受伤地低下了头,他早该知道的,世人皆厌妖。
紫衣手执乾坤镜,对着一干人等说道:“诛邪阵法!”
其余人纷纷移动位置,长剑在手,默念口诀,突然几人通通站定,举起手中利刃,作势要劈向阵法中央的狐不归。
狐不归此时已没了抵抗的能力,也没了抵抗的心思,默默闭上眼睛,想道,若有来生,便让他做一个普通人,享一世安乐。
就在刀锋快到落到狐不归身上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跳入阵中,手中长剑一扫,击擦之声响起,那些裋褐装扮的道人纷纷向后退去,阵法顷刻之间被破。
“小狐狸,你怎么样了?”傅子卿着急地问道,难掩关切。
狐不归睁开眼,便看到傅子卿一脸担忧,心中温暖,说道:“你……我没事。”
傅子卿将人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对上紫衣。
紫衣见到傅子卿,脸色突变,恶狠狠地说道:“你这师门叛徒,居然还敢出现!”
傅子卿冷笑一声,说道:“叛徒?我自问从未做出有辱师门的事情,虽然我已被逐出师门,但是这叛徒二字不好说吧。”
紫衣指着他,说道:“你当初助这妖孽逃出生天,违背天道,自然是叛徒!”
“呵。”傅子卿不屑,“何为天道?若我违逆,为何天不惩我?!”
紫衣被噎住,举起手中的乾坤镜,对着两人,却又突然笑道:“天不惩你,但天惩妖!你看他,算到如今至少九尾,可是,却一尾也无!”
傅子卿一怔,看向狐不归身后,果然干干净净,一条尾巴也没有。
“小狐狸,这是怎么回事?你的尾巴呢?是谁干的?!”傅子卿有些急了。
狐不归见他着急连忙解释道:“观音大士说我这是渡劫时断的,然而九尾之魂仍可寻回,他让我至人间找回。”
傅子卿闻言愣了一下,揉揉狐不归的头,温柔笑道:“也就是说,只要寻回九尾,你便可以成仙了?”
狐不归:“我不知道,不过应该可以吧。”
傅子卿看向紫衣,说道:“你听到了么,他是可以成仙的,天怎么会灭他?”
“不过一家之言,如何信之?”紫衣显然不信。
傅子卿摇头叹道:“我信他就够了,师兄,今次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你伤害他的。”
“不要叫我师兄,你我师门情谊早尽!今天我定要收了他!”
傅子卿低低说道,却分外清晰:“除非你杀了我。”
紫衣看着傅子卿,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添了几分柔和,然后眼中的坚决不容忽视,当初他第一次见到傅子卿时也是这般月色,这般神情,只可惜,他们只能是对立,从开始到结束。
狐不归拉拉傅子卿衣袖,说道:“傅子卿,我想走了。”
傅子卿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嗯,我会带你走的,很快。”
紫衣向前跃进一步,喝道:“天乾阵!”
其余人纷纷上前站位,傅子卿搂住狐不归,笑道:“师兄,你以为这天乾阵法师父从没有教过我么?”
说罢,不等紫衣反应,傅子卿便带着狐不归迅速在阵中移动起来,轻试几招,打乱了几个功力尚浅的弟子的阵脚。
然后也不知怎么的就绕出了包围圈,跃出了围墙,只留下一道残影,和一句话飘散在风中。
“师兄,这天乾阵的解法和布法师父早已教过我了,千般变化,万变不离其宗。”
紫衣闻言,恨恨地望着傅子卿离去的方向,凭什么!明明是他先入师门,为什么师父永远都偏心傅子卿!永远都只看重傅子卿!
“我们走!”
一行人来了又走,什么都没留下,甚至还少了什么。
清冷月光照在庭院,子贡缓缓从阴影处踱步出来,夜风微微,却只觉彻骨寒冷。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刚刚所看到的一切,狐不归是妖,他怕他嫌,然而如今狐不归走了,他却舍不得。
单衣御不得夜冷,管家叹了口气,上前说道:“老爷,该睡了,他们都已经走了。”
子贡抬头望着头顶的一轮明月,说道:“刘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管家笑道:“老爷,我早就说过,我们刘家世代都是阴阳眼,虽然鬼和妖不同,但是不是人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子贡叹道:“那为何从来不与我说?”
“没必要的。”管家摇头,“老爷其实很喜欢狐公子的,我又何必呢?”
“哦?可是他是妖啊。”子贡说道,“难道你就不怕他做什么坏事?”
“不怕,他不会,老刘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心术不正还是分的出来的。”
“……”子贡低头,沉吟良久,“可是,他已经走了……”
管家拍拍子贡的背,说道:“是啊,他已经走了,想必,也不会再回来了。”
斯人已去,冷月空余,子贡才恍然,是人是妖,应从心来判。
翌日,新春佳节,又是一年过去,又是一年到来。
子贡早早地去到了孔丘家中拜年,刚进门就看到了子路,子路看到他很是高兴地说道:“子贡,你也这么早啊。”
子贡拱手笑道:“子路你不是比我更早?”
孔丘笑着捋了捋胡须,问道:“子贡,式微呢?他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的么?”
子贡缓缓敛了笑容,深深作揖,低头道:“夫子,式微他,已经离开了。”
孔丘有些疑惑和不确定:“离开?子贡你的意思是……”
子贡又作了个揖:“式微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子贡抬头,却见孔丘望着门口,犹疑回身,便看到季康子立于门侧。
“再也不会回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季康子回神,沉声问道。
子贡顿了顿,说道:“他由他的一个朋友带走了。”
季康子目光如炬,盯着子贡良久,说道:“若是他回来了,来我府上通知我。”
语毕,季康子转身离开,疾步赶回了府邸。
“子贡,你现在可说实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死局
子贡突然跪下。
“夫子,式微,他原是狐妖……”子贡缓缓说道,“昨夜,一行人强行闯入府中,其中有个道士法力高强,使得式微现了原形,后来来了一个男子,将式微救走了。”
子路闻言大惊,问道:“你说谁?式微是……狐妖?!”
子贡点头,看向孔丘,孔丘抿唇,良久才说道:“这件事暂且就这样吧,于其他人便说,式微被他失散的亲人接走了,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是。”
孔丘走到门边,轻声叹道:“今年的雪,格外地冷。”
城外山林的山洞。
傅子卿靠着石壁,看着池中在自我疗伤的狐不归,嘴角是淡淡的微笑,温柔隐晦。
狐不归被紫衣设下的泽履结界伤了元气,恐怕需要打坐好几年的时间方可恢复如初。
傅子卿已在洞外设了隐形结界,也不怕有人打扰,只是,有些事情他必须去办了。
站起身,傅子卿又看了看池中闭目安静的狐不归,向洞外走去。
新春刚过,人间仍是一派喜乐,傅子卿踩着雪,地上仍有爆竹的残渣,白与红互相辉映,弯月如钩,清冷照耀着大地。
街上偶有士兵巡逻,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傅子卿脚步轻点,行如鬼魅,即使与人相遇,也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院内,房中,何人安睡。
窗纱上树影婆娑,床榻上安然酣眠。
傅子卿走至床边,目光淡漠,伸手放至孔鲤额头,淡淡光芒流转,顷刻不见。
抬手,手心处显现一抹暗红标记,若隐若现,形状便如那日太岁之模样。
随后离开,果决,不留情面。
回到山洞,傅子卿跳入温泉池,手轻触其背,红光暗涌,几分温热。
待红光褪去,狐不归面色红润许多,傅子卿微微一笑,从池中上来,脸色有些苍白,喃喃道:“又一次了,小狐狸,你可得报答我啊……”
说着,傅子卿缓缓向洞外走去,留下了一串血色脚印。
翌日,孔鲤昏迷不醒,病情一夜之间加重。孔丘连忙请了大夫,均称已无法救治,尽人事听天命。
而后,孔鲤苏醒,虚弱卧床,尚可撑些时日,又日日喝药进补,三月无大恙。
再之后,时常咳血,愈发虚弱,已是无力回天,一月后,病逝。
孔丘白发人送黑发人,哀恸之极。
翌年,孔丘身体偶有不适,常感年老将死。
两年后,颜回病况日渐严重,又常彻夜苦读,茶饭不思,未过多久,病逝。
孔丘痛失爱徒,悲痛不已,不多久,子路前往卫国做蒲大夫。
同年,狐不归伤愈,醒来不见傅子卿,入世找寻。
公元前480年,卫国内乱,子路结缨就义,孔丘痛哭,狐不归于异乡听闻,淡淡一笑,孤身前往,夜祭。
第二年,公元前479年,孔丘逝,子贡为其守墓三年。狐不归闻,赶往祭奠,子贡初见,大惊,遂平静沉默,任狐不归三拜上香。
狐不归走至其面前,轻声说了一句话,然后一笑离开,子贡怔怔看着其走远不见,忽然泪下,捂脸喃喃,细听分辨,竟是重复三字——对不起。
公元前476年,春秋终,战国始。
连年战乱,苦不堪言,百家争鸣,为寻治世之道,安世之法。
还有没有人在等待良人归来,唱一句,式微式微,胡不归?
乱世的死局,难以终结。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字数有点少哈,不过也算是过渡一下下吧~接下来时间要换了~
☆、秦情
暗夜雨声,滴尽寒阶。
两个挺拔身影并立窗前。
“秦王,对这燕国,打算如何处置?”其中一人笑问,颇有些不正经的意味,也不知是本性如此,还是觉得谈的事情本就无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