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看不惯两人,说道:“丢人现眼!”
被忽略已久的于将军不得不尴尬打断几人的吵嘴,说道:“不知道长有何方法能换得长城平静?”
“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除了妖物即可,待那妖物再来,定叫其魂飞魄散!”
傅子卿挑眉:“如今也不知它何时才会再来,不如设个饵如何?”
“以人作饵?离了师门,心性也变得如此歹毒了?”
狐不归把傅子卿往身后一拉,说道:“都说你愚蠢了还不相信,谁跟你说要其他人了,你才是最好的诱饵,一身道行呢,怎么样,心性那么良善的道长,要不要牺牲一下啊?”
“哼,不知所谓!”紫衣气得拂袖而去,于将军看看紫衣又看看傅子卿两人,说道:“留下来几个人把这些被害者都安葬了。”说着便跟着紫衣离开了。
等到他们走远,傅子卿才问道:“为什么师兄才是最好的诱饵啊?难道我不够香吗?都不选我。”
狐不归抬手打了一下傅子卿的头,说道:“笨蛋,我乱说的,就知道紫衣不会同意的啊。”
傅子卿揽过狐不归:“嗯,我家小狐狸最聪明了。”
“那是。”狐不归得意,又问道,“不过,接下来怎么办?”
傅子卿无奈:“还能咋样?夜夜守着呗,不过今晚就不用了,咱去睡吧。”
“嗯嗯,困死了,我们和紫衣商量下吧,大家轮流着守夜,不然累死了。”狐不归揉揉眼睛,困倦说道。
“当然啦,而且他还带了人来,这么好的资源不用白不用啊,我们又不是傻子。”
两人边说边走回了住处,一夜好眠。
第二天,傅子卿便将这件事情报告给了扶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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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塌长城(三)
扶苏将紫衣一行人都请到了行馆住下,或许是天生不对盘吧,狐不归傅子卿和紫衣三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后就没有消停过,小吵不停,大吵不断,不过令人欣慰的是,还好没打起来。
这夜,扶苏忙了一天早早睡下,才入睡没多久房门便被撞开,扶苏瞬间被惊醒。
来人似乎是跑来的,还可以听到喘气声:“公子,不好了,今夜妖物出没,道长抵挡不住,如今已往驿馆来了,还请公子立刻随末将离开这危险之地。”
扶苏一听,便起身说道:“那傅子卿和狐不归两人呢?赶紧将两人也叫来。”
于将军说道:“不必了,傅公子和狐公子已经前去帮紫衣道长了,公子还是快跟我走吧,否则就来不及了。”
扶苏闻言便道:“那好,我们前往何处?”
于将军回答:“无论何处,先躲过这一劫就好。”
扶苏点头,跟着于将军出了房间,从后门逃出了驿馆,还没走出几步远,身后驿馆便传来一阵杂乱声响,于将军拉着扶苏往城外跑去。
扶苏边跑边问道:“为何往这山中跑?”
“末将觉得山中道路复杂,妖物恐难找到我们的踪迹,这才安全。”
扶苏不置可否,只是突然停了下来,于将军奇怪地看向扶苏问道:“公子怎么了?”
扶苏抬头,目光清清冷冷,说道:“于将军,再往里便是你的种植园地了吧?”
于将军一愣,随即问道:“末将不知公子所言何意。”
扶苏往后退了一步,说道:“子卿与不归早已查明了,你才是这妖物的真正制造者。”
于将军连忙喊道:“公子切不可听信谗言啊,末将冤枉,望公子明察!”
扶苏淡淡道:“比起你,我更相信他们。”
于将军闻言,眼中寒意毕现,冷笑道:“公子啊公子,你说你若是再装傻装得久一点儿不就好了么?何必这么和自己过不去呢?就不怕我杀人灭口?”说着,手抚上了佩剑。
扶苏云淡风轻地笑道:“你,杀不了我。”
“哦?公子真是自信,这地方,还有谁能救你?”
扶苏淡淡道:“我说过,比起你,我更相信他们。”
“不知道公子有多少信任我呢?”幽幽地叹息传来,让扶苏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于将军借着月光一看,竟然是一身便服的蒙恬!
扶苏缓缓转身,面色平静:“蒙将军何时来的?”
蒙恬走到扶苏身边,说道:“是傅子卿请我来的,说让我护公子安全。”
扶苏皱眉:“你还真来了?不怕父皇治你擅离职守之罪么?”
蒙恬笑道:“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于将军看着两人,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
扶苏扭过头不去理他,对着于将军说道:“于将军,若你现在肯束手就擒,或许还可从轻发落。”
于将军冷笑:“不可能了,到现在只能你死,或者我死。”
“那肯定是你死。”蒙恬微笑着说道,却无比笃定。
长城边,士兵们管住劳役们,不让他们出来,自己却也是带着恐惧守着。
长城上,蛇身血红,却是与众人一边,对峙着的却是一只火红的蝴蝶精,翅膀上的粉末随着翅膀的抖动而洒落在地,闪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蝶妖的眼神充满了嗜血的欲望,似乎眼前的人都是他的美食,他可以将他们都撕裂,听着他们的惨叫,喝尽他们的鲜血。
紫衣手中执拂尘,那是当年华云道长所传,狐不归还曾被这拂尘所伤。
“傅子卿,看来这蝶妖已入魔,等会儿你来配合我用诛妖锁仙阵,弟子们功力不够,无法施展出阵法的全力。”
“你这是,要让他魂飞魄散?”傅子卿问道。
紫衣道:“这时候你就别妇人之仁了,如果这次不是红眉帮我们,我们如何能毁了那些朱灵果,引出这个入魔的蝶妖,如今有了机会自然是要除害!”
傅子卿看了看红眉,后者回他个媚笑,傅子卿狠狠打了个哆嗦,过了这么多年,这红眉怎么还是这德行,当年师父见她尚可有救便替她恢复了神智,免其堕入魔道,又放其一条生路,到如今,也算是因缘吧。
傅子卿对着狐不归:“小狐狸,等会儿阵法摆出来记得往后退点儿,小心误伤。”
狐不归乖巧地点点头,他也不傻,这阵法都说了是诛妖了,他自然得避开点儿。
红眉和狐不归皆是后撤五十步,红眉笑着打量狐不归许久,看得狐不归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开口:“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红眉轻笑,声音有些飘渺:“我是在看这什么样的人能让傅子卿那家伙不惜违抗师命,最后还被逐出师门,要知道华云老头最得意的弟子就是他了,不过今儿个仔细观察了下,你倒真是生得倾国倾城,只可惜是个男儿身。”
狐不归眨眨眼,说道:“就算是到现在,傅子卿也是华云道长最得意的弟子,若不是傅子卿被逐出了师门,他也无法用自己的意志去行心中之正义,像紫衣他们大多都有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但是傅子卿从来不是,所以对他来说,自由反而更重要,因为有了自由,他才能去保护所有想保护的。”
红眉被说得愣了愣,随即笑了,只是这笑少了些讥讽的意味,多了几分真心:“难怪傅子卿这家伙那么爱你,你还真是,够特别,最重要的是,就算从来不说出口……他都知道你懂他。”
狐不归皱眉,疑惑道:“他,爱我?”
红眉怔了一下,随即掩唇笑道:“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傅子卿居然还没有和你说清楚过,这家伙什么时候那么能忍了。”
狐不归问道:“到底什么意思啊?”
红眉想揉揉他的头,却被狐不归躲开,无奈放下手说道:“你以后就知道了,不过,我相信,你和他必定是一样的心情,对彼此。”
正当两人说话之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便是碎石的声音,两人一看,众人皆已向四方散开,凌空而立,而那蝶妖已不见踪影,只见一缕青烟缓缓上升,而紫衣大喝一声,手中出现一面镜子,朝着那缕青烟一照,金光乍现,随即平静如初,只有坍塌的那段长城证明着刚刚的一切并非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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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渡
残砖碎瓦,断壁残垣,一段刚修建完成的长城就这么成了一片废墟。扶苏与蒙恬赶到之时就只看到这样的场景。
扶苏微微叹了口气,恐怕又有人要弹劾他了,长城无缘无故坍塌,真是再好不过的理由。蒙恬将手放到他的肩上,轻声说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翌日,天光大好,一切如常。
傅子卿一大早便匆匆赶去咸阳,要与嬴政说清楚这里的事情,免得连累扶苏。至于蒙恬,却是执意留在这里陪着扶苏,原来他已经向秦始皇表明过愿来监督长城施工进程,所以才敢独自前来。
狐不归一个人无聊地走在长城边上,总觉得没有了傅子卿生活就变得特别没有意思。
刚刚分完午饭的孟姜女看到狐不归一人,笑了笑,走到他身边说道:“不归兄弟,怎么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狐不归挠挠头:“没什么啊,就是觉得没事干,好无聊。”
孟姜女了然地笑笑,说道:“是不是因为傅公子不在?”
狐不归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不过也是,你俩平时形影不离的,一下子傅公子走了还真是不太习惯。”
“形影不离,有么?”
“当然有啦,不过我还真是羡慕你们两个,感情那么好,又能一直守在一起,不像我,找了那么久,也只找到个坟茔。”孟姜女叹道。
“其实孟姐姐还那么年轻,再嫁个两人也未尝不可啊。”狐不归说道。
孟姜女看向正在做工的劳役们,说道:“若我没有来到这里或许还有可能,可来到了这里之后,我突然想要留下来,我想照顾着这些和我丈夫一样的人。他们本可以有很幸福的生活,现在却只能在此受着奴役,我想尽我的绵薄之力,能保住一人是一人,能让一家团聚是一家。”
“姑娘大善啊。”扶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孟姜女回头便看见扶苏和蒙恬看着她,不由得说道:“公子过奖了。”
蒙恬笑道:“扶苏从不过奖任何一人。”
孟姜女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蒙恬,又看了看扶苏,突然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忍不住笑了出来。
狐不归疑惑道:“孟姐姐,你在笑什么?”
孟姜女摆摆手,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的际遇实在太有趣了,平生能遇到你们几个,也算是我的幸运了。”
狐不归歪头说道:“不对,能遇到你,是公子的幸运,至少,就这回来说。”
“何出此言?”孟姜女问道。
“昨天我和傅子卿讨论了一晚上,想着即使将所有真相告诉了嬴政又如何,这怪力乱神之说并不是所有人都信的,所以我们就借着你,编了一个故事,去堵住悠悠众口。”
“什么故事,怎么连我们都不知道。”蒙恬问道,显然很有兴趣。
狐不归微微抬头,有些得意地说:“这还是我想出来的呢。”
接着,狐不归便讲述了孟姜女千里寻夫,却只得知丈夫死讯,哀恸不已,哭倒长城的故事。
也不知是从哪里开始,没过几天,这个故事便传遍了大江南北,人人称颂孟姜女,顺口溜在孩童们间广泛流传。
之后,傅子卿归来,再之后,风平浪静。
公元前219年。
狐不归枕在傅子卿的腿上,晒着和煦的阳光,懒洋洋地说:“傅子卿,我们还要在这咸阳呆多久啊?”
傅子卿坐在草地上,说道:“差不多啦,你想走了么?我也可以早点离开的。”
狐不归说道:“嗯,我想到处去走走,和你一起,以前一个人走过那么多地方都没有意思,孟姐姐也说,只有你陪着我才会开心。”
狐不归的眼睛晶晶亮的,带着明媚的笑意,傅子卿忍不住深陷其中,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俯下身,就在快要触碰到狐不归的脸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干什么,最后只是在他的额头落下轻轻一吻,带着宠溺说道:“那好,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咸阳宫内。
“什么,东渡?”嬴政颇为惊讶地问。
傅子卿微微躬身,说道:“是的,这次是要到蓬莱仙山中去为陛下寻找仙药。”
嬴政咳了两声,戏谑地说道:“如果你说是狐不归想去蓬莱玩玩,顺便帮我找仙药,我还能多相信些。”
傅子卿略略尴尬,说道:“陛下明鉴。”
“准了,不过需要准备什么?”嬴政问道。
傅子卿摇头:“不需要了,只我二人即可。”
嬴政想了想,甩袖说道:“五百童男童女,就这么定了。”
傅子卿愣了一下,叹道:“陛下这又是何必。”
嬴政笑道:“就当是个安慰吧,好歹让我相信一下,你会为了这一千人而找到仙药。”
傅子卿忍不住问道:“长生对陛下来说,真的如此重要?”
嬴政摇摇头:“我要的不是我一人的长生,我羡慕的是你和狐不归。”
“子卿,明白了。”
一月后。
狐不归与傅子卿并肩站在船头,海风带着咸涩的味道,吹在他们身上。
“这些人,怎么办呐?”狐不归问道。
“那就将他们送到蓬莱岛吧,之后是死是活,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可是蓬莱岛上并无神仙,更无人烟,这要如何是好?”
“无人烟,但是有山有水,可以开垦田地,可以伐木建屋,而且这船中本就有许多现成的工具。”
“嗯,那就看他们自己能怎么生活下去了,只要意志坚定,肯动手苦干,又能互帮互助,就一定能生存下去的。”狐不归这下才放心。
“对,就是这样,一切都要靠自己。”
船只在海上行驶了大约一个多月,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傅子卿安排好各项事宜,将船留给了那一千人,便带着狐不归离开了。
广袤的苍穹中,一把剑正御风而行,剑上坐了两个人。
“接下来想去哪里?”傅子卿问道。
“不知道,这样吧,我闭上眼数到三,咱停在哪里就去哪里。”
“没问题,开始吧。”
狐不归闭上眼睛,风吹起发丝,开始数道:“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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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局开启
公元前210年,嬴政病逝沙丘。
上郡军营。
赵高看着扶苏打开诏书后苍白的脸色,笑了笑,说道:“公子,还不遵循先皇旨意吗?”
扶苏手中拿着诏书,看向赵高,说道:“父皇旨意,扶苏自当听之。”
“那就,动手吧。”赵高命人呈上一把剑,看着扶苏。
扶苏抬手,拔出那把剑,眼中满是哀戚。
“等等!”蒙恬出声阻止,说道,“此诏书真假尚未辨明,公子不可轻易了断!”
赵高冷眼看着蒙恬,说道:“那蒙将军有何证据证明这诏书是假的?还是说蒙将军要违抗圣意了?”
蒙恬刚想反驳,扶苏拦住了他:“蒙将军不必为扶苏多言了,既是父皇已立了胡亥为王,我的存在的确是不必要了。”
说着,扶苏抬手,将剑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对着蒙恬说道:“只愿来世平凡一生,虽苦犹乐。”
语毕,静静地看着蒙恬,蒙恬回道:“若有来世,自当随君,不离不弃。”
扶苏浅笑,以颈抹剑。
看着扶苏倒地,鲜血迸溅,蒙恬眼中不期然落下泪来,三军哗然。
蒙恬慢慢跪了下来,抱着扶苏的尸身,轻声说道:“此生未敢相弃也。”说着,拿起那柄剑,刺入胸膛,至死没有放开扶苏。
赵高冷冷看着两人的尸身,说道:“来人,把这两人分开葬了。”
“赵大人这是何必呢?”军营门口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赵高觉得有些耳熟,回头一看,竟是傅子卿与狐不归!
“你们!你们怎么……”赵高惊异地问。
“我们?我们怎么还活着对吧。”傅子卿笑道。
狐不归忍不住说道:“管我们死了没死,我们这次来是要带走扶苏和蒙恬的尸身的。”
“你们怎么敢?”赵高说道。
“我们没什么不敢的!反正也没打算征求你的同意。”狐不归恨恨地瞪着赵高,显然是看到了刚刚的一幕,对赵高也是十分痛恨。
傅子卿笑道:“赵高,你以为拦得住我们么?”
赵高冷哼一声,甩袖让开,看着傅子卿和狐不归带走了扶苏和蒙恬的尸首,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傅子卿和狐不归绝非凡人,这么多年过去,始皇帝都死了,而这两人,连老都未曾老一分。
“为什么不救他们呢?”无名碑前,狐不归问着身边的傅子卿。
傅子卿淡淡道:“不可逆天而行,他们注定的。”
狐不归不满道:“难道好人就没有好报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往往好人的结局都是惨的,但是你要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狐不归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傅子卿叹道:“这天下,又要乱了……”
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起义,之后,刘邦响应起义,项羽亦然。
战争,再次开始,生灵,再遭涂炭。
“傅子卿,你说这最后,到底谁能统一天下呢?”骊山上,狐不归问道。
“这个呀,自然是能者居之,谁最适合做皇帝,谁便能统一天下。”
狐不归勾唇:“可是我觉得哪,这刘邦实在太混账了,就算是他当了皇帝,恐怕名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倒是那项羽,虽无帝王之才,但是是个值得流传的大丈夫。”
“哈哈,不错,英雄所见略同啊,小狐狸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狐不归白他一眼,说道:“那我们呢,接下来怎么办?”
傅子卿耸耸肩:“我无所谓啊,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
狐不归想了想:“那我们先住在这骊山上吧,等天下太平了,继续玩儿!”
“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喂,傅子卿……”
“怎么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想对你好。”
“为什么想对我好?”
“因为我们是朋友。”
“只是,朋友?”
“唔……不止,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不做朋友做什么?”
“不管做什么……”傅子卿笑了笑,拉起他的手说道,“我绝不放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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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关
北方的冬天总是伴随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踏着一地的白雪,狐不归和傅子卿来到了城中的一间客栈投宿。
傅子卿走到柜台前,指节轻叩三下,说道:“老板,一间房。”
正在算账的老板手一顿,拿起算盘摇了摇,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贵客来临,未曾远迎,失礼失礼。”老板又看了看一旁的狐不归,以及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说道,“二位请随我来。”
老板将两人安排到二楼厢房,轻轻阖上门,说道:“傅公子,今夜卫将军会差人来接,请两位都不要随意出去,在这里等候着。”
傅子卿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做事吧,我们不会随意离开的。”
老板躬身出门,待关上门,狐不归才说道:“我说这卫青找你干嘛呀,和他又不熟,再掺和到这些人的事情里去烦也烦死了,害来害去的他们不累啊。”
傅子卿把人搂到怀里,说道:“这活在世上呢,麻烦事是肯定很多的,至于卫青为什么会来找我帮忙,大概是因为碰到了什么非人力可解释的事情吧。不过这忙,肯定不是白帮的对吧?”
“当然啦,我们和他的关系可没好到帮忙不要报酬的地步。”
“哈哈哈,小狐狸果然是不肯吃亏的。”傅子卿笑道,“对了,你的尾巴呢,骊山上的时候第二条尾巴好像也要成实体了。”
狐不归笑道:“已经有两条了,第二条在我们帮张良功成身退的时候就长出来了。”
傅子卿挑眉:“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干嘛要告诉你嘛,管它长几条尾巴呢,反正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这话我爱听,来,多说几句。”
“没了。”狐不归说道,“现在我要睡一觉,今晚又没的睡了,都怪你!”
“诶诶,小狐狸,这话可不能乱说,搞得我好像每天晚上对你做什么一样。”
狐不归往床上一躺,被子一裹,说道:“不理你了,别吵我。”
傅子卿走过去,说道:“来来来,给我让个位,我也要休息休息。”
“自找的,休息个头啊。”狐不归说道,但还是往里挪了挪。
傅子卿躺到狐不归身边,侧身,把被子拉过来了点,搂住他的腰,靠着他的背,两人安静睡去。
两个人是被敲门声弄醒的,是店里的小二送来了晚饭,两人吃饱喝足后没多久老板便找了来,说是人到了,请他们下去。
傅子卿习惯性地拉起狐不归的手,说道:“走吧。”
“等等。”老板出声阻止,“将军只请了傅公子一人,这位公子还是留在这里吧。”
傅子卿挑眉:“哦?这是卫青的意思?”
“将军并未明言,但也没有提及这位公子的存在,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还是……”
“不必了。”傅子卿打断他,“要去,就两个人一起去,不去,就两个人都不去。”
“就是,干嘛我不能去。”狐不归不满说道。
“这……”老板似有些为难。
傅子卿痞笑道:“小狐狸可是我老婆,我怎么能把他丢下呢?”
狐不归刚想点头,突然反应过来老婆两个字,狠狠瞪了傅子卿一眼,却没反驳。
老板愣了愣,他没想到傅子卿居然说得这么直接。
“那,那就请二位跟我来吧。”
老板说着,率先走出房门,傅子卿两人紧跟其后。老板走到后院的马厩里,拨开地上的草,将一块石板翻了起来,说道:“顺着这个地道走,你们就能见到找你们的人了。”
傅子卿先走下去,狐不归跟着,待两人皆下去之后,老板在上面说道:“丑时左右我会等在这里再将石板移开。”说着,便将石板合上了。
通道内一下子变得漆黑,狐不归伸出手,一簇火苗在空中显现。
傅子卿借着光,看着狐不归:“像不像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
狐不归看着那火,说道:“像,不过,也只是像而已,你我都不是当年的你我了。”
傅子卿习惯性地拉起他的手,慢慢在通道中走着:“是啊,不过我们依然在一起。”
通道尽头是一面墙,傅子卿在两旁的墙上摸索了一阵,便听一阵机关开启的声音,石墙缓缓移开,两人走了出去。
随着机关闭合,两人看了看自己所处的房间,烛火通明,布置简单却不失华丽。
房间外传来迎来送往的各种声音,一听便知这是什么地方。
“两位,别来无恙啊。”坐在桌边的男人站起来拱手笑道。
傅子卿淡淡笑道:“卫将军,好久不见。”
卫青伸手请两人落座,傅子卿和狐不归也不客气,坐下说道:“不知卫将军请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这次,其实是想请傅公子入宫的。”卫青直言道。
“入宫?做什么?”傅子卿疑惑道。
“帮我们对付一个人,一个假充道人,欺上瞒下,迫害忠良的人。”
“谁?”
“江充。”
“江充?”傅子卿摸下巴思考道,“要怎么对付他?”
“揭穿他的把戏就成,要是圣上知道了江充的欺骗,自会治其欺君之罪。”
傅子卿手指动了动,略一思索,说道:“不成,这个忙我帮不了。”
“为何?”卫青连忙问道,身体微微前倾,显示了他的焦急。
“江充命不该绝,我不能强行改变他的命数,至于你担心的那些人,若是命中注定逃不过这一劫,我也没有办法。”
卫青脸上失望与担心之色明显,说道:“难道太子,真要为奸人所害么?”
傅子卿想了想,说道:“若你是以亲人的身份担心太子,那我就没有办法了,若你是以臣子的身份担心社稷,那我可以告诉你,大汉气数未尽,尚可绵延,而当今太子死后,君王将另立一人,此人也不会是个昏君。”
狐不归淡淡瞥了傅子卿一眼,傅子卿撇撇嘴,低声嘀咕:“这么点儿没事的。”
狐不归狠狠踩了他一脚,说道:“无故泄露天机,小心天惩。”
傅子卿呵呵笑道:“没事的啦,放心吧。”
“傅公子,将会在这京城留多久?”卫青问道。
“说不好,看我家小狐狸什么时候想走了。”傅子卿笑得一脸讨好。
狐不归:“傅子卿,别老拿我说事儿,你如果要走我也不会拦。”
“小狐狸,你可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傅子卿摇头叹道,肯定是被自己惯的。
“咳咳。”卫青咳了两声,以便找回自己的存在感,“那么傅公子可否答应卫青一件事。”
“说吧,看看什么事儿。”
“若有一日,大汉气数将尽,无论如何,请傅公子保住刘氏血脉。”
作者有话要说:
☆、绝唱
翌日。
傅子卿和狐不归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吃完早饭,傅子卿带着狐不归一起去逛集市。
“傅子卿,为什么卫青会提出这样一个请求呢?也太忠心了点吧。”狐不归疑惑道。
“他呀,不是忠心,这么跟你说吧,他是为了某个人。”
“某个人?”狐不归看向他。
傅子卿笑了笑:“这大街上可不能直接说那人的名字,懂?”
狐不归眨眨眼,恍然大悟:“明白了,可是……”
“我可以说,这某人啊,绝对没有爱过任何一个女人,不管从前的阿娇还是现在的卫子夫。”傅子卿微微压低了声音说道。
“帝王本无情,这很正常啊。”狐不归说道。
“帝王也是人,虽是无情,但不可能无心。”傅子卿说道,“若你觉得他无情,正好,这正是他所想要的,因为无情,所以没有软肋,别人也就无法去伤害。”
“那,这些又有什么关联么?”
“当然了,这些也只是我自己的推测,我认为,卫青就是他最大的软肋。”傅子卿说着,笑着揽过了狐不归的肩,“本朝男风盛行,之前的君王各个都是,当今这个也不例外,然而到底有没有付出过真心就不好说了,但是我觉得卫青,恐怕是特别的一个,不然你想想,卫子夫这样一个出身,凭什么就能当上皇后呢?若是爱屋及乌,或是通过她来使某人能够有理由提拔卫青,让卫青的位置也更加接近自己。”
狐不归惊讶地听完了傅子卿的推论:“原来如此啊……”
“好啦,这也只是我自己猜的,毕竟这位天子的心思是很难猜的,聪明人啊都是。”
“诶,对啦,突然想起来,我们不是还有一位朋友没去拜访么?”
“朋友?谁啊?”傅子卿怎么不记得了。
“你傻呀,我们当初到处走的时候有一个游历的同伴啊。”狐不归翻了个白眼。
“哦,你是说司马迁啊,话说,都十几二十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傅子卿说道。
“切,他肯定过得不好,都是那谁谁谁,对他施以这样的刑罚。”
“那是他命中的打劫,按照既定命数,他本该丧命,然他心中牵挂甚重,执意完成未竟之事,反而度过了那一劫。”
“嗯?命数也是可以变的么?”狐不归问道。
“当然了,命数难改变,但是生活中你做的一件小事很可能就导致你的命数大转,这就是命数的难测与奇妙之处。”傅子卿说道,“所以说,天意难测,人的生活其实都是掌握在自己的各个行为之中的。”
“可是,很多人都不知道,无心的善举或者恶举都有可能造成命数的改变。”
“要是所有人都知道,人间,也就不是人间了。”
两人来到司马迁的府邸,敲门,经过通报,被请到了大厅。
“两位,多年不见啊。”司马迁赶来,有些欣喜地说道。
傅子卿和狐不归皆是拱手回礼,司马迁看着两人依旧如初的模样,不禁感叹:“两位一如当年,而子长已经老啦。”
狐不归笑道:“每种人生都有它的不如意之处,不必羡慕也不必介怀。”
司马迁:“狐公子也是愈发聪慧了。”
傅子卿将人往怀里一拉,说道:“你就别夸他了,还笨得很呢。”
狐不归跺脚,恰好踩在了傅子卿的脚上,傅子卿强自保持着笑意,司马迁见状不由说道:“两位还是那么喜欢打闹啊。”
“嘿嘿,见笑了,都是让我惯的。”傅子卿说道,“对了,我听闻你正在写一本史书,意欲记载这千百年之事?”
“是的,此乃子长之父与子长共同之心愿,子长必须完成。”司马迁眼中满是坚决。
狐不归问道:“那能否让我们看看这本书?”
“当然可以。”司马迁说道,“两位请随我来。”
待傅子卿和狐不归回到客栈已是傍晚了。
傅子卿疾步走进房间,狐不归关上门,一转身就看到傅子卿一脸兴奋,奇怪地问:“傅子卿,你……你怎么了?”
“小狐狸,这司马迁,必将流传千古啊!”
“为什么?”
“就因为他那本书,必将成为一绝响,后世之人必定铭记这本书!以及,这个人。”
“这么厉害?可是我看里面记载的很多事与我们所见都不符啊。”狐不归疑惑道。
“哈,历史对后人来说本来就是故事,即使是我们亲眼所见,人心难测,你有何能确定他这话是真抑或是假,他所做之事目的究竟是何?真正的真相,必然是要湮没在时光之中的,除了当初经历的人,有谁能知道?”
“……说的也是,就像现在的人对你的故事也是弄不清楚了。”
“我的故事?”傅子卿不解。
狐不归眨眨眼:“徐福呀。”
傅子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倒把这件事忘了。”
“嘿嘿,不过这发生的事和后世流传的的确是差别太多了,他们都以为你是个老头呢。”
“随他们去说啦,反正我的确不年轻了,都几百岁了。”
“诶诶,那我们在长安留多久啊?”狐不归问道。
“怎么,你不喜欢这里?想走了?”
“嗯,这里人太多了,而且麻烦也多,现在事情我们也拒绝了,老朋友也看过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成,去哪里?”
“想去洛阳走走。”狐不归有些向往,“据说那里很好。”
傅子卿敲了一下他的头,说道:“笨蛋,别人也说长安很好,你还不是不喜欢。”
“哼,不一样的啦,是卫青把我们叫来长安的,又不是我们自己要来玩的。”
“成,都听你的,咱去洛阳玩儿。”
两人的行动力还真不是盖的,刚决定好去洛阳便连夜出了长安城。至于城门,有跟没有对他们来说有区别么?
“哈~城外的空气就是比城里好。”月色下,狐不归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傅子卿满足地看着他,那一份笑容只属于他。
突然,傅子卿眼神一凝,闪身到狐不归身边,冷声道:“都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双节快乐~\(≧▽≦)/~啦啦啦
☆、刘彻
傅子卿话音刚落,四周便出来了许多穿着盔甲的士兵,接着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说道:“在下江充,想请两位公子去宫里一趟。”
狐不归在傅子卿背后踮起脚,看了看江充,说道:“你就是那个坏蛋江充?”
傅子卿伸手拍了拍他的头,眼中满是笑意,故意说道:“小狐狸,不得无礼。”
狐不归挽住他的手:“做人要诚实,你教我的。”
“这倒是。”傅子卿认真地点点头。
江充见两人如此讽刺自己,不禁有些冒火,语气也生硬了许多:“两位公子莫要闲谈了,还是随我来吧。”
傅子卿看向狐不归,说道:“想不想去,不想的话咱就跑。”
狐不归摇摇头:“算了,我们去看看他到底搞什么鬼吧,免得又弄出什么事来。”
“好。”傅子卿又对着江充说道,“带路吧。”
江充扯开一个假笑,带着两人又回到了城内。
来到宫内,江充将两人带到了一座宫殿前,狐不归抬头,竟是未央宫,看了看傅子卿,傅子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三人进入未央宫,来到宣室内。
“陛下,人已带到。”江充行了大礼,说道。
案前背对着他们的人转过身来,挥挥手说道:“知道了,江充你先下去。”
“是,臣告退。”江充退了出去。
“你们便是卫青常提起的傅子卿和狐不归?”不等两人回答,刘彻又说道,“听说你们有长生之术?”
傅子卿微笑着拱手说道:“长生之术未免言过其实,我二人不过潜心修行,才得延年益寿而已。”
“哦?那二位能否告知如何修行,才能如二位一般几十年容貌不变?”刘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我们所用之法,你可不行。”狐不归说道,“我不是人,傅子卿是潜心修道,而你是皇帝,根本不可能静心修行。”
“为什么不能?还有,双修呢?”
狐不归瞪大了眼睛:“你要和谁修?”说完又摇摇头,“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是皇帝,应对着天下之事,怎么可能心无杂念,花那么多时间来修行,再说了,你住的这皇宫也不适合,难不成你要搬到深山里去?”
刘彻摇头苦笑:“果然如卫青所说……不过,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请你们帮我卜一卦,不知这可不可以?”
“看陛下要求什么了。”傅子卿说道。
“姻缘。”
狐不归脱口而出:“跟谁的?”
刘彻咳了几声,颇为尴尬地说道:“只是姻缘,下一世的。”
傅子卿摆摆手:“这一世尚未命终,何谈下一世,陛下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刘彻笑道:“你们二人可不是凡人啊,否则我也不会请你们来了。”
狐不归皱眉说道:“来世的任何一种命格都没法在今世算,因为你今世的行为都会影响到自己的运势和命格,尤其你是帝王,所做之事事关天下,不管是善果还是恶果都有可能影响到下一世的运,要你真是想过得好一点的话,那就做个明君就成了。”
“如此啊。”刘彻颇为感叹,又问道,“那我今世的大概走势如何?”
傅子卿仔细看了他许久,说道:“若是普通人家,家破人亡,但陛下是帝王,后宫女子不止一个,儿子也不止一个,自是不用担心。然与所恋之人,无法厮守。”
刘彻闻言,似是意料之中,却突然转了个话题:“你们觉得我信任江充么?”
两人愕然,刘彻笑笑说道:“可是他会说话,你说这人,怎么会不想听好话呢?尤其是求而不得的时候。”
傅子卿这下算是明白了,也不多说什么,拉着狐不归说道:“那陛下,我们就告辞了。”
“等等,再帮我一个忙。”刘彻今晚的语气已经是难得的柔和了,连自称都是称我,可见其有多重视这些事。
傅子卿看向刘彻,示意他说,刘彻想了想,说道:“日后若司马之史书大成……传之后世,世世不绝。”
傅子卿愣了愣,难不成自己之前的猜测果然是错的,摇摇头,还是不要再想了,旁人之事本就与他无关,于是说道:“这本书即使不靠我们想必也能流传百世,不过既然陛下有求,那我们自当尽力,毕竟,司马也是我们的朋友。”
“这便好,多谢。”刘彻说着,拿起了案上的一个盒子,交给傅子卿,“这是一样凭证,日后只要我刘家之子孙在这帝位,你们有事情需要帮忙时只需拿着这个找上门来便可。”
傅子卿也不矫情,接过盒子,说道:“无事,我们便走了,我们本就打算去游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