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渐渐走远，声音也原来越低，直到最后完全听不到。
席臣还在惊诧中没有回过神。
这两人的对话透露太多的信息了。
首先是他那个冷冰冰的二哥，席川，竟然也参与了这个秘密基地的实验研究。
其次，他们正在做一个实验，似乎是要用某种捷径研制出更多那种怪物，而席臣已经被他们注射了可以变身药剂。席臣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是的时候，简直想跳起来骂人。这他妈什么玩意儿啊？有这么干的吗？招呼都不打就随便给别人改造身体？——但席臣目前尚无不适感，身体也没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还有就是，那个叫红鹰的人似乎和席川关系匪浅。
席臣思维活跃，不由胡乱想道：如果被注射了那种药剂并且实验成功的话，他也会变成那种连慕封都觉得棘手的黑乎乎的怪物吗？虽然那些大家伙确实很强壮，但是模样都好丑啊！尤其上次看到红鹰变身的时候很痛的样子……算了，席臣决定还是祈祷实验失败吧。
万一，只是说万一，真的实验成功了，那也千万不要让他变成那种浑身带着黏糊糊不明液体的家伙！
那些粘液洗澡都洗不掉的吧？看起来好恶心。
席臣稍微想象了一下他变成大怪兽，和奴隶拥抱在一起，打个啵。
——不由寒地打了个颤。
太糟糕了。
还是想点其他事情吧。
说实话，席臣有些怀疑那个叫韩因的人说的话，觉得这人只是用这个理由阻止二哥和他见面。
二哥也真是的，为什么要和这种变态一起做实验？
好像是因为要和红鹰在一起？
那把红鹰收做奴隶不就好了吗？反正家里也没人管。
席臣无聊地回忆了一下红鹰的样子，鹰眉朗目，鼻挺唇薄，高高瘦瘦，虽然比他的奴隶模样差了点，不过也算过得去。
二哥对这个人是认真的吗？
就像他对慕封那样？
据说A区的人没有实际情感，所有的回应都是根据当时情况模拟出来的。那他们现在的感情到底是虚拟的还是真实的呢？
真和假到底要怎么分辨出来？
……眼前再度浮现起慕封的模样。
如果慕封现在在他的身边，那这些问题或许就能有答案了吧。
席臣不得不承认：他十分想念他的奴隶，想念那双专注无比的双眸。被慕封认真看着的时候，所有掩饰都像报纸般，一捅就破。
所以他才总是觉得懊恼。
席臣越想越远，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48.
再醒来时，席臣依旧独自躺在实验台上。
这一觉，仿佛驱散了他的阴霾和忧虑，内心一片清明。
虽然身体仍旧不能动，但他毫无畏惧，体内仿佛多了股用不完的力量，让他十分想立刻挣脱这一切束缚。
走廊里以及更远处，不时有走步声以及说话声传来。
有些是同事间的闲聊八卦，有些是席臣听不懂的术语名词，甚至有些是基地接下来的计划。
席臣听得一头黑线，不由在心里嘀咕这里的人到底是多穷啊，连最基本的保密设施都做不好，房间的隔音效果竟然这么差，明明隔音不好，他们还敢吼得那么大声。
再后来，席臣倏然发现不是这里的保密设施问题，而是他的听觉变得太好了。
并且确定这不是因为被关太久、折磨太长时间而出现的幻听。
难道，这就是那些人说的激发潜力？
席臣有些新奇地测试起他的听力来。
闭上眼睛，仔细聆听，这一次他竟然再度听到了二哥的声音。
席川道：“我马上就要回去了。”
“嗯。”
席川道：“你……自己小心。”
“嗯。”
席川道：“我还是有些担心三弟，韩因找了各种理由不让我带他走，可我现在还不能和他翻脸。红鹰，你能帮我保护他吗？”
“可以。”
席川道：“对不起，又要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过我们很快就可以在一起了，再也不会分开。红鹰……”
湿濡的接吻声。
“……”席臣听墙角听了个大红脸，很快收回心神，刚刚过度集中注意力，他现在觉得有些累。
看来就算是潜力也不是无限制使用的。
不过席臣第一次听到二哥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看来席川是真的很在乎那个叫红鹰的人。
席臣兀自梳理他现在获得的信息。
感觉单枪匹马，很难从这个秘密基地中逃走。
要怎么办呢？
父亲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里？
慕封知不知道他被劫走的事情？是不是也在积极寻找？
想到他的小奴隶，席臣心中一热，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爆炸，接着整个地下掩体都震动起来。
席臣被从实验台晃到了地上，他艰难地爬起来，发现虽然肌肉仍旧无力，但勉强可以支起身子。
周围闹闹哄哄，到处都是求救喊叫声，枪械激斗声。
席臣被吵得简直头痛欲裂，他郁闷地想：看来这能力有时候也挺糟糕。
出口的电子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席臣谨慎地移动到门口探头查看，发现这里是一条长走廊，走廊两侧有很多这样的实验室，全都开着门。有的房间里躺着人，不知死活，有的则空空如也。
在一些实验间里，席臣看到穿着白大褂的人的尸体。不知道是被什么人给杀了。
席臣闪入其中一个实验室，拿过其中一个尸体身上的身份卡，在电脑中调出基地各层的平面图，扫了眼，记下来。
目前还不清楚攻到这个秘密基地的人的身份，席臣手无寸铁，只挑了个人迹稀少的出口方向走。
一路上他都尽力避开和其他人打照面。
甚至有几次他和那些怪物擦肩而过。
好在远处炮火十足，那些怪物都被吸引着往声响处跑。
到最后，席臣完全是凭着直觉向出口移动，虽然只看过一次地图，但就好像他早就对这里了如指掌般，在每一个转交大脑都会清楚地下达是否左右转的指令。
席臣来不及仔细思考这是怎么回事，身体恢复得很快，他专注地向前奔跑，已经越来越接近地面了。
很快！
前面就是出口了。
席臣面上一喜。
忽然，从一旁的岔路直直跑出来一只怪兽，那家伙也不知道在躲什么，慌不择路，差点和席臣撞了个满怀。
席臣在最后一秒跳开，而后轻巧落地。
怪兽也停下来，它身上带了些伤，血迹和黏液混在一起，从它的嘴角流下来，看起来更恶心了。
下一刻，怪兽看着席臣发出一声怒吼，扑向席臣。
席臣狼狈地躲开，心里怒骂：“你个丑八怪，打不过别人就来欺负我吗！”
出口就在不远处，席臣不愿多做缠斗，只想尽快脱战。
可那怪物刚被人一通狂扁，此刻认准了这个好捏的柿子，使劲儿出气，不肯放手。
席臣又一次被怪物逼退到墙角，脸上身上也被怪物的指甲刮出不少血道，耳边似乎听到脚步声向这边跑来，他心里愈发恼怒。
“蠢材，你再不跑一会儿要杀你的人就追过来了。”
“吼！”怪物没有心智，又杀到了兴头上，双眸兴奋地发红，根本不听席臣的。
欺负老实人是不是？！
席臣真的被惹怒了。
怒火像是把周身血液都燃煮沸腾一般。
皮肤上阵阵撕扯般的痛处传来，身体像是被拉伸。
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又很快愈合。
“啊啊啊。”
席臣浑身颤抖不已，疼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终于，剧痛停止，席臣大口喘着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的皮肤变成黑色，指甲变长，十分尖利。
不是吧！
席臣心中闪过个荒谬的念头。
他震惊地看向那怪兽，发现自己现在和怪兽视线相平，而怪兽似乎也因为他的转变而傻乎乎地张着嘴，停下攻击的动作。
席臣在怪兽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黝黑的肤色，尖立的耳朵，高大伟岸的身躯，强壮有力的四肢，脸……太丑，忽略不计……
他竟然也变成了一只怪兽？
席臣呆住。
怪兽在席臣身上闻了闻，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刚刚怪兽逃窜而来的方向，怪兽立马放过席臣，紧张地转过身，严阵以待。
终于，那个追上来的人跑到了怪兽和席臣面前。
来人一头利落短发，身上战服因为打斗而有稍许凌乱，露出小片麦色胸肌，虽然面色有些憔悴，但双眸坚定有神，不是席臣一直心心念念的慕封又是谁？
席臣看到小奴隶出现在这里，不由露出笑容。
可看在慕封眼里，却是两只怪兽都冲他张开嘴巴。
以慕封的能力，对付一只怪兽尚有余力，两只的话，实在有些棘手啊。
好在其中一只已经受伤，只要拖上一段时间，等来支援就好。
慕封打定主意，先前和他打斗过的那只怪兽已经怒吼一声，冲了上来。
席臣回过神，见怪兽竟然扑向他的人，立马怒了。
“吼吼（找死）！”
席臣踢了上去，这一脚，力道惊人，怪兽背后毫无防备，一头栽入墙中半天都没动弹，大概是晕了过去。
慕封：“……”
49.
怪物们的攻击力惊人，但是自相残杀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慕封一时摸不准对面这怪物想要做什么，他谨慎地变换了位置，使自己攻击时能更快速出手。
席臣得意洋洋：“吼吼吼？（我厉害吧？）”
慕封：“……”
席臣：“嗷（说话啊）！”
慕封：“……”
席臣有些失望：“嗷！嗷嗷嗷嗷（喂！你不是认不出我了吧）？”
慕封一直戒备着怪物攻击过来，发现对方只是在那儿探头吼个不停，稍微松懈。
他仔细打量那怪兽，越看越觉得它的神态和席臣有几分相似。
慕封：“……”竟然看到个怪物也觉得像是他。
“我一定是想他想疯了……”慕封自语着。
席臣耳尖，听到慕封的话，立马怒了：“吼吼吼吼吼吼（你想谁想疯了）？！”
慕封最后看了一眼怪物，心中愈发迫切想要找到席臣，想到刚刚也是着怪物帮了忙，便放过它吧，于是转身离开。
席臣一步拦到慕封身前：“吼吼（你去哪儿）！”
这怪物似乎有些智慧的样子，该让小烟多注意一下，慕封心想。
但他现在只希望能尽快找到席臣，其他都来不及管了。
他既不想捕捉这只怪物，又对怪物的纠缠略感烦躁。
终于，在怪物又一次追到他身前的时候，慕封抬起手，扣动扳机。
粒子枪在怪物肩头炸开。
慕封双眸发冷，低声喝道：“不想死就赶紧滚。”
话音未落，已经被一股巨力掼到墙上。
“吼！”怪物紧跟着欺身而上，抬起没受伤的那条长臂，手掌紧紧掐住慕封的脖子。
慕封同时举枪指向怪物心脏。
两人针锋而对。
慕封近距离看这怪物，发现它不管样貌还是神态，都与其他怪物完全不同。
尤其被它这么盯着，慕封头皮发麻，心里却愈发有种它就是席臣的奇怪感觉。
在慕封失神的刹那，怪物已经挥手愤怒地把慕封手里的武器打掉。
“吼——”
慕封恍惚在怪物眸中读到“你竟然敢冲我开枪”这几个字。
慕封：“……”
一定是错觉，他想。
“吼吼——”怪物的声音这次有些不甘和伤心。
慕封还是听不懂怪物的语言，但他终于看出来：这怪物并没想置他于死地，而且似乎一直要对他说什么。
“嗯，你是说……”
怪物安静下来，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望向慕封，等他说完。
慕封绞尽脑汁，发挥了所有的想象力，思考半天，试探着问道：“你是想告诉我，你的孩子还在里面，让我帮你救出它？”
席臣整张脸都瘫了下来：“……”我到底喜欢他什么？
慕封：“或者是你的伴侣？”
席臣简直要被慕封气疯了，他张开嘴巴，恨不得一口咬掉那个榆木脑袋。
“老大！！！”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慕封和席臣同时转过头看向来人。
早就从慕封的通讯器里听到怪物吼叫声的闵晋扬匆忙赶来。
刚过来就看到慕封“即将葬身怪物口中”的画面。
闵晋扬想都不想，抬起枪瞄准席臣的脑袋就射了过去。
席臣躲开射击，还不忘抱着慕封，用身体护住他。
闵晋扬：“怪物！”
席臣：“吼吼吼（你才是怪物）！”
闵晋扬：“把我老大放下来！”
席臣：“嗷嗷嗷嗷嗷嗷（不放！他是我的）！”
闵晋扬：“可恶！你给我去死吧！”
闵晋扬再度瞄准席臣开枪。
席臣早就看闵晋扬不爽，现在遭到挑衅，干脆直接冲过去要给这个少年些教训。
闵晋扬的身手自然没法跟慕封比，在席臣面前，更是比根胡萝卜还要脆。
席臣一爪子就把闵晋扬抽飞，闵晋扬撞到墙上，又被弹回地面，趴在那里捂着胸口咳血。
席臣乘胜追击，还要再去把闵晋扬拍晕，却觉左侧手臂剧痛，原本揽着慕封的手臂整个失了力气，竟是慕封不知何时拿出把长刀，把他大半手臂砍断。
慕封在地上一滚。
刺眼的鲜血喷了他半边身子，慕封抬手抹去脸上溅到的鲜血，站在已经昏迷的闵晋扬身前护住他。
席臣浑身血液都像被人抽干了，重伤后身体失衡，他晃了晃，直退到墙边才勉强站好。
他张了张嘴，这一刻，身体上的疼痛似乎感知不到，和慕封重逢后的喜悦，又或者不被他认出的愤怒也都消失殆尽，满脑子只剩下四个字：怎么可能……
怪物恢复力惊人，手臂伤口的流血渐渐止住。
慕封手握长刀，看那怪物双眸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来，心头莫名一虚，道歉的话几番在嗓子里兜转。
虽然觉得跟一个怪物——尤其这个怪物还要伤害自己弟弟——去道歉有些奇怪，但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低声道：“对不起……”
怪物身子一震。
仍旧是呆呆地望着慕封。
慕封也看着怪物，他不知为何，总有种感觉：就算他刚刚上了那只怪物，怪物也不会来攻击他。
怪物的神色愈发黯然，那双眸子湿润得好像随时都会落下泪来。
慕封不由自主向前走了一步，怪物的表情看上去更难过了。
50.
通讯器中传来沙沙的声音。
柯尔：“老大，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柯亦：“老大？找到席臣了吗？”
慕封：“还没有，晋扬受伤了。”
柯尔：“我们这就过去。”
这次突袭几乎是一面倒的形势，战斗结束得很快。
高野等人率先占领中央控制室，之后把韩因等几个主要的负责人扣押住，便派人去接应慕封。
不远处传来很多脚步声，席臣的耳朵动了动，他最后深深看了慕封一眼，捂着受伤的手臂向出口跑去。
柯尔很快赶了过来，看到倒在一旁的怪物，又看慕封身上的血迹吓了一跳：“老大，你们怎么样？”
慕封摇了摇头：“我没事，晋扬晕过去了，尽快带他到小烟那里查看。”
“好，”柯尔边说边背起闵晋扬，“老大，你也来处理下伤口吧。”
慕封道：“我没受伤。”
“可你身上那么多血？”柯尔疑惑。
慕封低头看自己的衣服，道：“不是我的，是另一只怪物的。”
“还有一只？”
“嗯。”
“死了没？我去杀了它。”
“不用，它已经受伤了……”断了一条手臂。
慕封看着地上那滩血迹出神，眼前又浮现起怪物那双失望的眸子……
所有人最后都在控制室汇合。
到处都没有发现席臣的踪迹，根据几个幸存者的口供，席臣最后是被韩因带走的。
于是韩因成为了逼供的对象。
韩因被绑在角落的椅子上，闭着眼养神，拒绝和任何人交流。
在即将被捕的关头，韩因启动了资料销毁程序。虽然高野等人努力挽救，但是基地里大多数的信息还是被永久性删除了，这让众人十分恼火。
碍于他是韩烟的哥哥，众人没有对他使用什么严刑。
但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任何有用的信息，这让慕封十分恼火焦虑。
高野安慰慕封没看到尸体总还是好事，席臣那么机智，说不定趁乱逃出去了，让他先不要着急，并和其他人在小声商议下一步行动计划。
韩烟拿了水送去给韩因：“哥。”
韩因唇角带笑，看了韩烟一眼。
作为兄长，他和韩烟的容貌有几分相似，不过个头要比韩烟高出许多，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子。跟大多数的Ｈ区人一样，因为长期呆在地下，他的皮肤也透着不健康的苍白。睁开眼时，目光更是透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韩烟看着兄长的样子，微微皱眉：“哥哥，你怎么变成这样？”
韩因许久不开口，嗓子有些哑，他冷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韩烟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研究，害死了多少我们的同胞！”
韩因道：“那是他们的荣幸，能为了科学和自由献身，多少人求也求不来。”
韩烟道：“你是指那些怪物？那不叫科学！人们被你抓来这里，根本不是自愿的。”
韩因嗤笑道：“你懂什么？就是因为你的眼光这么狭隘，所以才永远都没法超越我啊，弟弟。”
韩烟摇头：“如果超越你的方法需要这么残忍的话，我宁愿永远落在你的身后。”
韩因：“呵，天真。”
韩烟道：“你做了这些，又得到什么了呢？”
韩因道：“哪怕是一瞬间，得以窥见科学的奥妙，也是死而无憾。”
韩烟并不赞成：“你疯了。”
韩因笑而不语。
韩烟道：“自从炎申死了，你就疯了。”
韩因笑容顿收，他不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韩烟，片刻后，他的视线掠过不远处的双胞胎，低声道：“一直活在花房中的你，没资格评价我。”
十余年前，因为天才博士的妹妹被奴隶虐杀的事件曝光，A区掀起大规模的反奴隶浪潮。很多人家歧视虐待奴隶，奴隶们伤残死亡的相关记录不断增多。政府最后虽然介入控制，但为时已晚，很多无辜奴隶的生命已被带走。炎申便是其中之一。
得知消息后，H区人的反应不一，悲伤者有之，愤怒报复者有之，慷慨激昂者有之，无奈退缩者亦有之。一部分人提议退出主仆协议，从此自给自足，自守家门。也有一部分人，内心却悄悄燃起渴望平等自由的火苗。
韩烟有些痛心：“炎申在A区被人虐待致死，我也很难过。但这不该是你做这些事的理由。就算A区过于霸权专政，也不该用这种方式区推翻。”
韩因撇了撇嘴：“哦，那要用什么方式？像你们那样，温柔地和A区人一起玩儿游戏，在游戏里强身健体组建部队？这方式倒是不粗鲁，但你们能在游戏里活一辈子吗？现实中，人力，武器，又哪里能和正规军相比。”
韩烟欲言又止，嗫嚅半天，低声道：“可是……炎申一定不希望看到你变成这样。”
韩因：“……”
沉默许久，韩因方垂着眼，道：“小烟，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个席臣在哪里吗？”
“你肯说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就在D区289实验室。”
“D区所有实验室甚至其他区也都仔细检查过了，没有他。”
“那他一定是逃走了。”
“你怎么肯定？”
“他作为测试者，被注射了新的药剂，成功就能活下来，失败则必死无疑。”
“什么意思？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的身份有点特殊，所以资料我另外备份在私人电脑里，还没来得及删除，你可以调出来慢慢看，密码是XXXXXX。”
韩烟迅速通知人去找那台电脑，不过又有些不解：“你为什么忽然愿意配合了？”
韩因却已经闭上眼，不再看韩烟。
他许久没有说这么多话，心里霍然觉得轻松许多。这么久以来，炎申被他埋在记忆深处，不敢轻易碰触，复仇两个字主宰了他的全部意志，成为他活着的唯一动力。可是他做这些，真的是炎申所期望的吗？
仿佛又回到多年前，炎申启程去A区的前一晚，两个少年热烈地拥抱在一起，缠绵了一整晚。
炎申在他耳边说着没完没了的情话，临出发前，炎申不舍地说：“小因，我不在的时候，学习也不要荒废，你那么聪明，以后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科学家。还有，我们以后可能很难再见面了……把我忘了吧，找个爱你的人，好好活下去。”
对不起。
还是忘不了你。
没有你的世界，连是否还活着都感觉不到。
……
韩烟发现韩因的样子有些不对劲，抢上前查看，才发现，他已经自尽。
“……哥，哥哥……你又丢下我自己走了……”韩烟小声哽咽，抱住韩因的尸体，眼泪不停落下来。
另一边，高野快速扫了一遍资料，最后得出结论：如果真像韩因所说试验成功，那么席臣现在很可能已经变成了怪物。
基地之前也有成功的实验品，就是名叫红鹰的人。
高野把红鹰变身后的照片找出来。
确实和其他的怪物有些不同，身体上没有那些粘液，模样也不再那么狰狞，虽然看起来还是很可怕，但从双眼多少能看出来，是有些智慧的样子。
慕封看着这种新型怪物的照片不由愣住。
这不就是他之前遇到的那种怪物吗？
那只怪物就是席臣？！
“……”一瞬间，怪物奇怪的举止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终于知道席臣的去向，可慕封却冷汗直流。
——他竟然对着席臣开枪，还把他手臂给砍了？！
“死定了”三个大字仿佛一座巨山，轰地一下砸下来。
51.
慕封简单陈述了之前的事，高野等人沉默片刻，都对他报以同情的目光。
慕封忆起席臣临走时失望的眼神，心中一痛：“我还把他的手臂砍断了……以后……”
高野道：“确实，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席臣。这周围就是森林，野兽很多。他受了伤，又独自在外，实在不安全。”
慕封点头：“我自己去找他。你们回去继续做准备。霍华之前发来信息，政变可能这几日就会进行。”
高野道：“好吧，那你自己当心。”
慕封：“嗯。”
慕封迅速折回出口，地上尚且留着血迹，他便循着这些痕迹一路追到林中。
终于在一处溪水边看到了怪物的背影。
慕封从侧面小心靠过去。
怪物蹲在溪边，大概是听到了慕封的脚步声，他动作一顿，却没有回头，而是又继续去忙自己的。
慕封这才发现，那怪物正在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洗脸。
这怪物显然是极爱干净的，虽然只有一条手臂，动作稍显笨拙，但清洁身体的时候仍旧一丝不苟。
最后甚至呲了呲牙，侧着头，左右照了几下。
有点丑，以后还是不要笑了，席臣想。
慕封：“……”
第一次看到有怪物这么在意自己的外表，还费心思去打理。
慕封看得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不过这样一来也可以确认了。
“席臣。”
怪物背对着他，没有动。
“对不起，我刚才弄伤了你。”慕封走上前，费力地抱住怪物的身体。
“嗷嗷嗷（我不想理你）！”
“你肯定生我的气了，是不是？”
“嗷嗷（废话）！”
“我很抱歉，当时没有认出你……”
“嗷嗷嗷嗷嗷嗷嗷（光道歉有什么用，我很生气，不想再跟你说话了）！”
怪物扭过头，同时转身，背冲着慕封。
“我错啦。”慕封低声下气道。
“……”讨好我也没用，我不会再宠爱你了！席臣愤怒地想。
“你失血太多，先坐一会儿休息下吧。”
“……”我才不会听你的。
席臣磨了磨牙，一屁股坐下来。
这个高度终于方便一些了。
“还疼吗？”慕封摸了摸断臂的位置。
席臣一抖，却没有躲。
“疼吗？”
“……嗷（疼）。”其实伤口早就愈合，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不要气了，都是我不对，要不，我让你砍回来吧？”
席臣瞪眼激动咆哮：“嗷嗷嗷嗷嗷嗷嗷（砍了你，你成了残废，还要我养着！你当我傻吗）？”
慕封看着席臣的眸子，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是不愿意这么做，不由微微一笑。
虽然口上说得很严厉，却最是护短心软。
席臣一直是这个样子。
总说要惩罚他，但除了那些俯卧撑，席臣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他。
反倒是自己，一次次害席臣伤心难过。
慕封胸口发闷，低下头，心疼地亲了亲席臣手臂的伤口。
席臣怕痒地伸手拍他。
两人视线自然相对，慕封看着席臣的新模样，内心百感交集，不由自主便脱口道：“我喜欢你。”
席臣的耳朵动了动：“……”
“我们在一起吧。”
“……”席臣死死抿着嘴巴。
“真的，我喜欢你。”慕封始终没得到回应，只好反复告白。
席臣绷不住了，红着脸——虽然根本看不出来——吼道：“嗷吼吼吼（这招没用，我不喜欢你）！”
慕封问：“你同意了？”
席臣皱眉，不耐道：“嗷嗷（没有）。”
“太好了。”
慕封心中一喜，抱着席臣的脑袋，亲了上去。
这触感可真是……奇怪啊。慕封心道。
席臣：“……”
慕封：“……”
席臣：“！！！！”
内心仿佛被扔了好多炸弹进去，言语已经不能表述席臣此刻的心情了。
席臣激动地一掌把慕封呼进水里。
“吼吼吼吼（你干什么）！”席臣怒吼。
慕封从水里茫然站起来：“怎么了？”
“嗷嗷嗷（你怎么能这么就亲我）！”
慕封的表情十分无辜：“？”
“嗷嗷嗷嗷（我还没刷牙）！”
慕封问：“为什么推我，你害羞了吗？”
席臣看着他，没答话，阴着脸坐了回去，屁股冲着慕封。
慕封上岸，靠在席臣身边。
“怎么了？”慕封拿肩膀撞了撞席臣。
席臣耷拉着肩膀，丧气地想着两人现在言语不通，体型差异巨大，以后谈恋爱肯定命途多舛。
有小奴隶在他身边，席臣放松很多，脑子里不由天马行空起来，想起之前在慕封卧室里看过的各类高H人兽，兽人，兽兽漫画……他和奴隶以后也要这样吗？慕封那小身板能受得住吗？
席臣有些忧郁地想着。
慕封侧头看着席臣发愁，有些好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所爱之人也变成了这幅模样的缘故，之前看起来穷凶极恶的怪兽，现在却爱屋及乌，觉得有些可怜可爱。
慕封想了想，问道：“你以后都要这样子吗？”
“嗷嗷嗷（不知道）！”席臣瞪眼。
“真的变不回去了吗？”
“嗷嗷嗷嗷嗷（主人这个样子你有什么不满吗）？”
看席臣又要激动，慕封赶忙安抚：“没事没事，我就问问，我不在乎你什么样子。”
席臣耳朵动了动：“嗷嗷呜（这还差不多）~”
“额，等等，”慕封猛然想到一件事，傻眼了，“如果你一直这个样子……我们怎么做……呢……”
“嗷嗷嗷嗷嗷（你问我？我怎么会想那么下流的事情）！”
慕封陷入沉思：“……”
席臣也安静下来：“……”
一人一怪兽大眼瞪小眼。
头顶乌云渐渐汇聚，都不想说话了。
还是慕封最先恢复过来：“不管怎么样，先跟我回去吧，你手臂的伤需要尽快处理一下，”慕封说到这里，心里一揪，愧疚悔恨之情溢于言表，“回去后，看看高野他们有没有查到什么办法能让你恢复过来。”
“咕（唔）。”
慕封站起身，把还是闷闷不乐的大怪兽拉起来。
视角一下子就变成了仰视。
真是不习惯啊……慕封边想边在前面带路。
“走吧。”
刚迈出没两步，肩膀被人拍了拍。
席臣：“嗷（喂）！”
慕封转头：“怎么了？”
席臣认真看着慕封，道：“嗷嗷嗷嗷嗷（你现在听不懂我说什么对吧）？”
慕封疑惑：“啊？”
席臣放心了，快速地说道：“嗷嗷嗷嗷呜（我也喜欢你）！”
慕封：“等等，你说什么？”
席臣红着脸大步越过慕封，怒道：“吼吼吼吼吼吼（笨奴隶，我不会告诉你的）！”
“……”慕封打定主意，回去一定要让韩烟给他研究个怪兽语言翻译机出来。
52.
席臣现在这幅模样明显不适合回到A区。
两人一同折返H区，韩烟仔细研究完那些资料，说按道理，席臣应该像红鹰那样，可以在人类和怪物之间自由变身。
席臣自己也表示，确实眼睁睁看过红鹰变成怪兽，但是怎么变回来，他却不知道了。
愁人。
席臣这段时间研究了各种可以变身的方法，都是无果。
柯尔晃晃悠悠来到席臣身边：“唉，你要不要试试念段咒语？”
席臣：“嗷（咒语）？”
柯尔认真说：“就是漫画里，好多主人公会变身，不都是先念一段咒语然后才变身成功的吗。”
席臣怒：“嗷嗷嗷嗷嗷嗷嗷（我怎么会相信漫画那么幼稚的东西）！”
柯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就随便那么一说，别激动，别激动。”
怪兽鼻子里哼了一声，扭头上了楼，回到卧室。
柯尔等了会儿，也上楼，敲了敲高野的门，另外五人从屋里探出头来，因为知道席臣听力好，他们说话都是做的口型：怎么样？
柯尔：我告诉他了。
柯亦：席臣怎么说的？
柯尔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众人蹑手蹑脚地趴到慕封的卧室门外。
就听卧室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席臣体型变大，搬东西难免磕磕碰碰。
终于，他从一众漫画书里翻到了带有变身情节的几本。
席臣挨个打开，找到里面的变身台词。
第一个：“嗷嗷嗷嗷呜呜嗷嗷！”
没成功。
第二本：“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唔嗷！”
还是没成功。
席臣不气馁，拿出第三本，刚要念，耳朵动了动，听到慕封在门外的声音：“你们几个干嘛呢？”
慕封疑惑地看着五个趴墙偷听的人。
闵晋扬比划了个“嘘——”的手势。
慕封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席臣在里面吗？”
众人点头。
慕封看他们那一脸心虚的表情，脑子一转，已经猜出来怎么回事了，问：“你们又打什么赌呢？”
“别！”闵晋扬要站起来捂住慕封的嘴巴，已经晚了。
卧室的门忽然被拉开，席臣看着柯尔几人，气得眼睛都红了。
几兄弟尴尬地站成一排，冲席臣笑：“呵呵，嫂子……”
席臣把视线移到慕封身上。
慕封立马摆手：“亲爱的，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干嘛，我没参与啊！”
席臣第一次被人这么耍，对着慕封的几个弟弟，他又不能真下手去揍，只好冲慕封大吼：“吼吼吼吼（都是混蛋）！”
咣咣咣。
怪兽跑下楼，跑出了屋子。
慕封沉下脸：“……你们到底对他做什么了？”
韩烟扭头做望天状，高野保持微笑脸都快僵了，闵晋扬嘿嘿干笑，柯尔踢了柯亦一脚。
柯亦只好老实招了。
慕封真是拿他们没辙了，最后一人脑袋上挨了慕封一巴掌。
慕封急匆匆追去找席臣。
见慕封走了，柯尔柯亦等人立马朝高野伸手：“拿钱。”
高野笑道：“为什么要我拿钱？”
柯亦道：“我们几个都押的席臣会念那些台词，只有你压了反面。”
高野笑得更温柔了：“哦？我有压反面吗？你们再看看我下的注。”
韩烟拿过之前下注的纸条，找出高野那张，读出来：“席臣会读台词，但是大哥会发飙揍人。”
闵晋扬，柯尔，柯亦：“……”
高野笑眯眯：“不好意思，交钱吧^_^”
“靠！”众人集体爆粗口。
慕封追出屋外，没看到席臣。
想了想，往废弃的小公园走去。
到了那里，果然看到秋千架旁边有个高大的身影正蹲在那里。
席臣无聊地用手指一下下点着秋千。
秋千便晃走又晃回来。
慕封坐到怪兽身边，见怪兽没精打采地瞥了他一眼，低声嘟囔了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