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梓亿走了,没有欢送会,没有祝福留言,在一个安静的早晨,安静的离开。
那天的天空很蓝,很美。唐小颜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内心突然无比地宁静,我们遇见,我们相知,我们分离,一切的一切说不出的感觉,却让人觉得无比美好。
我们遭遇,我们感受,我们铭记。人生,不过是这样而已。
余小童的记忆依旧不见好转,很多东西他都忘了,学习上也很吃力。余妈妈干脆替他办了休学,整天让他呆在家里休养。
唐小颜不时地去看他,给他带学校附近以前他爱的小吃,余小童拉着他去房间看自己画的画。
唐小颜看着地上摆放得乱七八糟的白纸,透过纷繁绚丽的色彩中,看到一张黑白的素描画像,画像上的人面庞精致却冷若冰霜。唐小颜拿着画纸看得入神。
余小童靠过来,暖暖的身体贴近他,下巴垫在他的肩上,口气得意:“猜猜这是谁?”
唐小颜浅浅一笑:“言祁。为什么画他?”
“他长得很好看嘛,嘿嘿,你居然认出来了。”
唐小颜认真地看着余小童:“可是,好看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单单要画他呢?”
唐小颜不再说话,因为他分明看到余小童的脸在自己的审视下渐渐变红变红……
感情是怎样的一种东西?全世界都在赞美,全世界都在质疑,我们因爱而获得最大的幸运,我们也因爱而遭受最大的创伤。我想问,感情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能让我们如此执着,即使遍体鳞伤也绝不放手?
真的会有所谓的一见钟情吗?我们花一秒钟去爱上一个人,这样的爱值得信任吗?有人陪你走到了天涯海角,有人对你说着地老天荒,可是繁华落幕,到哪里去找沧海桑田的承诺?
可是为什么,一个人失去了记忆,却依旧爱上了同一个人?
是什么东西始终坚强而顽固如同癌细胞一样流淌在我们的记忆里经久不散?我们可以忘记许许多多熟悉的人、曾经铭记的歌、曾经走过的路,却忘不掉那样一个人,一个只是在一回眸间惊艳我们的眼、一个只是曾经给过我们心灵最初的悸动的人。
爱,是什么呢?是感觉、是心跳、是悲伤、是记忆还是执念?
唐小颜的眼在窗外盛开摇曳的石榴花中迷失了焦距,他也渐渐地变得什么都不懂了。
装潢豪华窗明几净的快餐店里,一个打扮时尚优雅的女人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在排队买东西。那个小男孩长得很纤弱,皮肤苍白,透着一种病态的清秀,一只手紧紧地攥紧女人的手,乖顺得像只躲在墙角的小猫。那个女人巧笑嫣然,全然没有平日里半点泠然冰冷的高傲,嘴角洋溢的全是慢慢的溺爱。她温柔地俯下身询问着男孩一些什么,男孩子把嘴巴凑到她耳边轻轻说着。
言祁一直站在原地没有挪步。他几乎都快忘了,快忘记人其实是感情很充沛的动物,即使再冷淡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有温情满脸的时候。
他似乎很少见她笑。长大以后,更是连人都不太有机会看见,每次见到,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偶尔的交谈,除了吵架还是吵架,也从来没好好地聊过什么。小时候渴望妈妈的微笑,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觊觎着明净橱窗里温暖烛光下的烤鸭。可如今,在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地方,她对着一个陌生的小孩笑得那样舒心恬静。
“祁祁!”
转过身对上她有些惊惶的神色,言祁的目光拂到她牵着的孩子脸上,却在下一秒浑身凝固。
这个孩子,眉眼柔和清透,五官秀气,分明和母亲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将震撼的目光对向母亲,却在母亲内疚的眼神中解读出了真相。
从来只以为母亲与自己、母亲与父亲之间只是一场关于时间的争吵,总有一天他们会再度和好,母亲会回家。可现在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场背叛的阴谋,面前这个孱弱的孩子的漂亮面孔向他宣告着一切的结束。
不断地奔跑着,将母亲撕心裂肺的呼喊声置之度外,将凛冽的风声置之度外,他不知道,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东西能横亘进自己的生命,温暖自己几乎凝固的冰冷的血液。
妈妈。突然记起这个陌生的称呼,却让言祁的鼻头一酸。他讨厌她,她似乎也知道。他们之间的话语太少,少的可怜,从小就缺少的温情靠什么都弥补不了。
他记忆中的妈妈不会笑,不会和蔼地拥抱自己,只会冷若冰霜地做一个自己生活的旁观者。就算是新年的聚会,她也只是在所有人即将开饭时匆匆而来,然后在所有人都停止进餐的那一刻提出有事要先离开。
尽管礼节繁冗的新年聚餐是言祁最讨厌的一个部分,但自己的确因为有母亲的加入而期待万分。可是现在,母亲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母亲,她有了另一个孩子,还是一个漂亮乖巧的孩子。
冷。很冷。风太大,也太凉,月光太凄清,他突然记起余小童,那个单纯真诚的孩子,认真惶恐地喜欢着自己。其实很喜欢他对着自己傻傻地笑,喜欢他看到自己不高兴时关切忐忑的神情。
可他失忆了,什么都不再记得,什么都不再牵绊。
忘了,一切都忘了。
一切都忘了。这很好,呵呵,这真的很好。在城市流光溢彩的霓虹灯里,言祁坐在冰凉的石凳上突然失笑出声。身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充满了一种无力的垂坠感,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拖着自己向下阻止着自己站起里。
无所谓了,什么都无所谓了,你们……就都这样吧,我无所谓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