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余小童路过操场,看见上次跟言祁一起吃饭的那个漂亮女生。
她穿着颜色浅淡却明媚的衣服,蜷缩在操场边的石梯上,看起来像个不大的孩子。几缕黝黑的发丝垂在耳边,面庞苍白得像鬼。
本来余小童也不打算打招呼,却看到她脸上挂着的眼泪时不由顿住了脚。大概女孩子的眼泪天生就是能让人心软的东西。
他走到她的身边,微微俯下头,尽量放低自己的语气让自己听起来更和善一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女生抬起头看他一眼,眼泪汹涌得更厉害了,随着情绪的失控,最后竟然蹲在地上大声哭起来。
余小童尴尬,却又不好不管,只得好脾气地站在原地等她哭完。
然后他看到言祁远远地朝这边走来,他看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眉头松开了几分,也许言祁知道缘由也不一定。
看到蹲在地上哭的李傾盼,言祁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
李傾盼终于抬起头看他,脸上一片湿润,额前几丝头发被打湿了贴在脸上,颇显狼狈。
“你不是说有事要跟我说?什么事?”
李傾盼坐起身,然后看着余小童。余小童懂事地找借口说有事,要先走一步。
他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扭头去看,他看到李傾盼伏在言祁的胸前抽泣着,突然有种再也看不下去的感觉。
和喜欢的人拥抱,多简单纯粹的事,可是自己却永远无法在光天化日之下去随心所欲地拥抱言祁。
有时候,他觉得言祁是属于自己的,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可是当看着言祁和周围的人嬉笑玩闹,无比和谐的模样,他才回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是一条永不可跨越的鸿沟。
他不是自己的,甚至,他是属于除了自己以外的全世界的。
多可笑。老天赐予人类情爱的意识,原来不仅带着甜蜜,也带着残酷。
“你说什么?怀孕?”
李傾盼看着言祁惊讶得神情,神色更是凄苦。
言祁却笑了:“开什么玩笑?我的?我连碰都没碰过你。”
“上次班级聚会,你喝醉了。我送你去酒店,你就拉着我不放,还一直叫着什么小童……后来我走了,我原本没打算把这事说出来,可是我没想到我会……我想过去手术,可是医生说贫血的人做手术很危险,我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是会说谎的人,她也没必要编织如此肤浅的谎言,况且,她从来没想过要跟言祁在一起。她太淡然,他太张扬高高在上,两个极端的人,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真的碰过你?”言祁不确定地问了一句,随即又感到胸腔里一阵烦躁,几乎是责骂的口气。
“你当时为什么不扇我一巴掌,或者用水泼醒我,为什么……”
李傾盼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身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喝醉了,你力气很大,我挣不开……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
言祁看着她剧烈起伏的背脊,再也无法责怪。
谁的错?是谁错了?
他想到余小童,想到他刚刚还站在这儿就一阵后怕,心一一阵阵冰凉,逐渐沉沦失措。
他伏在身,抱着她的背,声音苦涩:“对不起,傾盼。”
“……我不怪你,我只是害怕。对不起,我只是害怕……”
李傾盼有缺铁性贫血,动手术的话会加剧贫血程度,况且她的病本身就有些严重,动手术危险度更是高。
“我想等一阵子再去医院,我……”
言祁拍着她的肩:“先不说这个,没事的,没事,有我在呢。”
他带她去附近的发廊洗了头,然后送她回寝室。
“别想太多,有我在呢。好好吃东西,别熬夜,身体要紧,有事打我电话,知道吗?”
她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勉强一笑。
“今天可把脸丢了个彻底,我没事,你放心吧。”
回到自己的房子,余小童正抱着猫玩,门敞开着,看见言祁来了忙把猫放回阳台。
“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怎么不接?我想吃校门口买的鸡蛋饼了……”
言祁失魂落魄地站在他的面前,面色迷惘而痛苦,余小童不觉心下一惊,神色张皇问道:“怎么了?”
他低着头看他,张口欲言却又什么都没说。
“怎么了?是不是跟那个女生有关?她为什么哭了?”
言祁看着他苦涩一笑:“我不知道,小童,我不知道。”
“抱抱我好不好?我觉得心好乱。”
一个不大的孩子,突然之间被冠以父亲的名号,这样的冲击,任平日里万事面前游刃有余的他也一瞬间凌乱了。
他把下巴搁在余小童的肩上,感受着他瘦削的骨脊带给自己的微微疼痛感。
“……她怀孕了。”
他觉得说这句话的时候比他此生做的任何一件事都艰难,像一刹那间,接触到死神阴冷恐怖的气息,超强的气压压得自己踹不过气来。
余小童浑身僵住,却还心存侥幸地试探道:“……所以?”
“……我不知道。”
他一把推开他,不可置信,带着惊恐和厌恶。言祁伸手拉他。
“你听我说,我们都喝醉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跟她有过这样的关系。”
然而余小童似乎什么都没听到,只是瞪大眼睛地看着他。
许久,他看着已经颓然坐在沙发里的言祁,然后走进房间,关上门,对着精美的壁纸,瞬间哭了出来。
他忽然觉得言祁罪不可恕了。
一直以为爱是种纯粹的东西,尽管它与□□密不可分,但他仍旧相信,这世间一定有着超脱□□的爱情。
它那么纯洁,充满着我们自生下来就从未品尝过的甜蜜,它那么美好,美得让我为之疯狂,神魂颠倒。
可是,现在他不信了。对于他而言,现在的言祁,肮脏得不像是原来的言祁。或许或许说,那个纯洁的言祁已经死去,再也不会回来。
他无法容忍的,不是背叛,而是对于自己心里神圣爱情的不可原谅的亵渎。
爱情,它似乎死了,死在了今天这样一个傍晚。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