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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翠寒烟 当前章节:148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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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制服]嗟余只影系人间

作者:翠寒烟

文案:

致命病毒全球爆发

得到神草昆布罗的祖天戈与文睿被迫分开

多日搜寻无果

却不知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邻国朝鲜

一个神秘封闭的国度

他们即将重逢

☆、开始

朝鲜的咸镜北道,东临日本海,北界图们江,面积1.6万平方公里。咸镜北道以咸镜山脉为分水岭,地势分别向西北和东南两侧倾斜。道政府所在清津市管辖3市12郡7区域256里141洞44劳动地区,现在已人烟稀少,剩下的人艰难地活着,谁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死。

郑金尚老头已经卧床半年有余,前段时间他伺候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后半年,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肯反过来照顾他。

中国人讲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一点也不假。

年轻人穿着郑老头弟弟早年拿回的军大衣,蹲在屋角倒腾刚挖的野菜。他一直让老头喝血,把血当药吃,而血从哪来?

郑老头瞪着年轻人的背影,不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什么坚持把自己的血喂给他,但这些血好像对自己的病有效果,至少半年前和村里人一齐倒下后还没死掉。他算较迟染上病毒的一批人,因为在深山里住了半年,还捡来一个中国青年。

“阿泽,我渴了。”郑老头枯瘦的身体蜷在单薄的棉被里,脸上千沟万壑,眼睛无神且浑浊不堪。阿泽的名字听起来像中文,其实来自朝鲜语。当时,阿泽醒后的第二天,郑老头领着他走了很长的路,来到图们江边茂山郡七星里找儿子,可儿子死了,郑老头倒了。

阿泽起身,转过脸,那是一张相当英俊的脸。阿泽虽然瘦,可身体很结实,这么冷的天去图们江里游上几圈都没问题,吃不饱的时候也能砍大堆柴火,只要体力活他都能干,还老喜欢做些奇怪的动作,用阿泽的话说叫做训练。

阿泽这个名字不是年轻人的真名,因为他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刚出山时,他听到路边小孩喊他“阿泽西”,还以为自己叫阿泽西,实际不是,“阿泽”就成了他为自己取的代号。

他一直想知道自己的名字,他也一直想找总在梦里出现的人。

阿泽帮郑老头倒了杯热水,由于断水断粮断电,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煮沸这些冷水。阿泽的记忆很混乱,但他明白即使不出现令人闻风丧胆的病毒袭击,他以前的生活也比这里好千万倍。

朝鲜的农村很穷很穷,绝不像官方披露的那样幸福。

屋外寒风凛冽,阿泽看了郑老头一眼,脱下自己的大衣搭在老头的棉被上,自己仅穿件针法稀疏的毛衣。说实话,毛衣到现在都是稀罕物。郑老头捡到他时,说他漂在水里,浑身上下缠得像粽子,脖子上挂着人造革皮包,皮包被郑老头装了行李,包里的毛衣给了他。

对了,还有钥匙。他看过皮包,没什么特别感觉,可盯着钥匙,他的心就一阵刺痛发慌,想流泪,还想去什么地方,却没印象。自从郑老头认出他开口第一句话是汉语后,他才弄清自己的国籍,也发现自己说话没那么多繁琐的后缀。

如果不是丢不开郑老头,他应该早就游过图们江,穿越河对面层层封锁去寻找梦中之人了。

郑老头开始打呼噜。自儿子死于Ebola病毒,他带着阿泽离开城市躲到农村后,老头很少能睡好,今天是奇迹。

阿泽包好自己的手指,半年来十根手指上全是洞。喂血是他迫不得已想出的办法,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当初是冲动,现在看来,自己潜意识里肯定知道应该这么做。

“哎……你在中国哪里?”阿泽抱着脑袋叹气。梦境似幻似真,他在梦里看得清,醒来后忘得一干二净,半分也记不住,唯独那张充满悲恸的清隽脸庞牢牢刻在记忆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  

☆、命运

前段时间政局动荡,这个国家的领导人以借粮为由跑到天朝上国一去不回,留下大批忠心耿耿的军人继续守卫国土。朝鲜的资源已经全部供给军队,除了平壤及少数周边地区,剩下的区域任由自生自灭。

阿泽去邻居宋女士家拿了点泡菜,米已经没有了,泡菜现在很少见,是宋女士的私藏,因为阿泽曾经帮了她很大一个忙,她才把自己的泡菜分享给阿泽。然而阿泽吃不惯泡菜,因为朝鲜三面临海,他会想办法跟别人换些鱼,鱼后来成了阿泽的主食。

下午,阿泽打开老掉牙的收音机。这段时间,广播里天天播放疫苗的研制进度,阿泽能听懂,因为里面说的是中文。半年里他学了不少朝鲜话,但要真正进行深刻交流,他还不行。

宋女士娴熟地烤着阿泽拿回的海鱼,看了看阿泽,肯定地说:“中国会把它们分给我们,因为我们伟大的领袖金太阳正在北京。”

金太阳是朝鲜最高领袖的名字,阿泽见过他的画像,很富态的一个人。

“我们能挺过去,因为我们伟大的领袖金太阳。”宋女士两眼冒光,尖削的下巴抬得很高,仿佛明天希望就会降临。这个民族精神力量战胜一切,虽然被病毒袭击后支离破碎,可远远强过大洋彼岸的国家。

阿泽对此不置可否,虽然没什么记忆,他却本能地相信着自己的祖国。

一月十六日,晴天。

阿泽给郑老头喂过血后,照例围着村子跑步,做些闲散的训练。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有这种习惯,一天不动弹,心里就长草。活动了一会儿,他坐下来,眺望波光粼粼的图们江。

那个人长得很清秀,乌黑有神的眼睛,长长卷曲的睫毛,可是,他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男人,似乎一点也不弱。

他是谁呢?

远远的,阿泽看到几乎渺无人烟的村子里突然走进一队扛枪的人,他出神地望着他们,觉得很亲切。

“砰!”有人鸣枪示警。

阿泽坐在草丛里,皱了皱眉,不知道外面怎么了。

“砰!”又是一声。

阿泽隐约从草叶的缝隙间看到一个快速奔跑的人影倒下。

这……

阿泽屏住呼吸,那队人马似乎没有放松警惕,而倒下的人居然没被击中,爬起以相同的速度奔过来。

一阵乱枪,奔跑的人屹立不倒,阿泽站起来,亲眼见到血花四溅,连开枪的人都变得有些慌乱。

“阿泽……阿泽……”

阿泽身后传来微弱的呼喊声,阿泽认识这个声音,是宋女士。

“阿泽……”宋女士满脸鲜血,扑倒在阿泽脚下,身子不停地抖动。

“怎么了?”阿泽忙蹲下扶住宋女士的肩膀。

“来了一群军人,郑……郑死了。”宋女士嚎啕大哭。

那边的朝鲜士兵听到动静,派了几个人往阿泽和宋女士这边跑。

宋女士抓住阿泽的袖子,眼泪顺着脸颊不停下滑,“这是怎么了?我们这是怎么了?”

阿泽和宋女士都不知道,咸镜北道省的地下深处有这个国家的核弹实验基地,而不久前,基地发生小规模爆炸,震感微弱,却存在核辐射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辐射

阿泽后来不知道那个身重数枪的人怎么了,只知道自己护着宋女士还轻易撂倒了好几个人。朝鲜军人见势不妙,纷纷抬枪对准阿泽和宋女士的脑袋,阿泽轻蔑地笑了,没想到这些训练有素的军人居然不是他这个乡野村夫的对手。

“别!别开枪!”宋女士一辈子都是良民,哪经得住这般惊吓,她举起双手无力地挥舞,脸带骇色,并且用朝鲜话大声叫道:“别开枪,他是中国人!”

中国人在朝鲜的地位比较特殊,何况这种敏感时期。军人中很快走出一位年轻少校,个子一米七五左右,皮肤偏黑,但长得很端正。

宋女士躲在阿泽背后,瘦弱的身子不停抖动。

“你是中国人?”少校打量着阿泽,满脸戒备。

“我是。”在异乡首次听到这么流利的中文,阿泽挺高兴,尽管被人用枪指着不值得高兴。

那边已经没了动静,少校也没回去,一队人押着阿泽和宋女士走回贫瘠的村子。回到村子后,阿泽的心就像碎成了几瓣,郑金尚老头被白色的床单蒙着,平静地躺在屋外。阿泽冲向他,他是他在异乡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亲人,即便他俩沟通并不通畅。

“让他去。”少校没拦阿泽,抱着手立在一边冷眼旁观。

乍听郑女士的话,阿泽以为郑老头是朝鲜军人打死的,可现在看来,郑老头是病毒发作,可能年老体弱,阿泽的救命血最终也失效了。

人的生命,其实真的很脆弱。

阿泽痛苦,可他哭不出来。朝鲜军人见他不做任何防护措施就抱着郑老头的尸体,眉头皱着,表情就像他也命不久矣。当然,大多数朝鲜人民没有简易生化服,因为政府无能为力。

阿泽抱着郑老头的尸体坐了很久,直到少校指挥人过来抬走尸体。

“火化吗?”阿泽木然地问。因Ebola病毒而死的人,还是烧掉比较好吧。当初病毒刚刚席卷整个世界的时候,各国火化进度已经跟不上死亡速度,只得用隔离袋把尸体装起来,堆在挖出的大坑里。

少校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肯定也没否认。

阿泽握着郑老头冰凉的手,胳膊微微颤抖,“我能看吗?我想送他最后一程,他对我有恩。”

“不行!”少校硬邦邦地回答。过了半秒,他不情愿地解释道,“这是规矩,死于病毒的人火化时不能观看。”

阿泽看起来十分悲戚,眼睁睁瞧着军人抬走了郑老头的尸体。

处理完郑老头的事,少校开始盘问阿泽的底细,“中国人为什么在这里?”

中国和朝鲜早就封锁了边境,最后一批中国工人大半年前已经撤走了,要知道外国人在朝鲜会受到严密监视,除非他趁乱私自跨越边境。可是朝鲜贫穷落后,每年都有脱北者,呆在中国比朝鲜活命几率大多了,疯子才会过来。他是疯子吗?怎么没看也不像……莫非是奸细?再加上宋女士说不清阿泽的来历,郑老头也死了,阿泽自己什么都不记得,更让朝鲜军人疑窦丛生。他们把村里剩余的人集中起来,阿泽被严密监控,关在郑老头的房子里哪也不许去。

当晚,阿泽彻夜难眠,把身上唯一一件物品,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摘下来看。如今在朝鲜已经了无牵挂,他是不是应该想办法离开这里,去寻找梦境中的那个人?

屋外,年轻的朝鲜少校为金太阳要从中国回来的消息兴奋不已,他对周围的人说:“看,伟大的金太阳同志一定会拯救朝鲜。赶快把这里的事情办妥,我们要回平壤!”

“可是,至少需要三天时间观察老头的尸体。”他的部下唯唯诺诺地说。

“一天!”少校吼道。

“村里的人……”

“都是危言耸听。”

“……”

“核辐射下总会出现奇怪的变异。”

“但那个人分明已经死了。”

“屁话!我说一天就一天!村里的人很正常,除了中国人,其他人就留在这里。”

朝鲜少校决定把阿泽带走,因为这次中国特种部队会护送金太阳回国,如果他不是奸细,可以把他交给中国人,如果他是奸细,让中国人帮忙查找底细也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北京

中国北京,关于Ebola疫苗的研究已经取得突破性进展,然而量产化是大问题,因为人口急剧减少,工厂停顿已久,只有先生产少量疫苗供特殊人群使用,诸如国家领导,政府官员,科研医护人员以及军队和警察。

文睿从老挝回来后,人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如果说从前的他还会同比较要好的战友说笑,现在的他就像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作为军人,这是致命伤。半年间,烛龙从军区特种部队补充了有生力量,贾鹏也来了,黎星宇让贾鹏去开导文睿,可贾鹏觉得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祖天戈,你小子玩我啊?三番两次闹失踪,丢个大包袱我。贾鹏摸着下巴,瞪着沉默的文睿。

文睿靠着椅背,日记本上是尖削的下巴。某次贾鹏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偷看文睿的日记,想了解从不显山露水的战友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可让他意外的是,厚厚的纸页上只有一个人的名字——祖天戈。

妈的!贾鹏咒骂一声,重重合上日记本。祖天戈,你丫就是混蛋!贾鹏抿着嘴,鼻子酸了。

鉴于文睿的心理状况,黎星宇把他转成文职,成了自己的跟班。新进的几个少尉总是不耻自家大队长对文少校的呼来喝去,那种支使程度,举个形象点的例子,如果黎星宇是女人,文睿每个月都得去超市帮他买卫生巾。

“文睿,你反抗一下会死吗?”东子用拳头砸文睿的后背。

文睿成了一滩死水,眼睛乌黑深沉,谁也无法窥探他的内心。黎星宇平静地挑战着文睿的各种极限,哪怕他爆发一次,大队长都能拍着桌子喊,“文睿,你还是个活人啊!”黎星宇对祖天戈的内疚与痛惜,成了他纵宠文睿的根源,尽管在旁人眼里他是明目张胆地剥削劳动力。

“他恨我。因为我没让他参加搜救祖天戈的行动,并且一天后就将全部人员撤离了老挝。”

邱志恒叹了口气,皱起眉,合上黎星宇寄来的信件。出于安全考虑,黎星宇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不是那样的人,心里都明白,不过憋得太久。”邱志恒提笔给黎星宇回信,这是他俩的习惯,固定每月一封信。“你故意刺激他,让他把所有想法都转移到你身上,那样他也会好受些。说到底,你自己犯贱嘛。”

收到回信的黎星宇眯起眼睛,嘴边泛起危险的笑容,“说我犯贱……”

夜深,驻地大楼依然灯火通明,贾鹏提着头盔将自己的中队集合到一起。守在黎星宇办公室门口的文睿突然摸了摸自己的手,那原是握枪的地方,他已经许久没有摸过光滑的枪身。

军人呐……

想脱离家庭的掌控进入军校,心底埋藏着追赶祖天戈的愿望,一路行至这里,终与他并肩而立,可那个人却在临死前拒绝了自己的心意,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滚!”

有多远滚多远……

文睿眼角干涩,他知道今生不会再流一滴眼泪。作为一名军人,作为一个男人,歇斯底里哭了整整三天,有谁能够体会他心中的悲哀与酸楚。所有人都以为他因失去战友而哭泣,却没人知道,他最爱的人离去时插进心中的利剑将永远深陷其中。

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同死焉能两相见,一双白骨荒山里。

祖天戈那家伙有没说过同生共死的话?是的他没说过,可他的眼神与行动早就告诉自己……

同生共死。

从他们再度相遇开始。

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了有几天,也看了大家的评论,总结起来就是被各种指责坑爹。

我不反驳,也不辩解,读者绝对有发表任何意见的权利。

番外的主线就是两主角在一起,没什么特别复杂的东西,也不会长。

我的思想可能比较奇怪,所以正文不对很多人的胃口,前面正常,怎么后面就BALABALA等等了。

我只是写自己心中所想的故事而已。

☆、死亡

贾鹏集结队伍操练,摘下面罩呼吸到久违的空气,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文睿望着远去的队伍,恍如隔世。不是不想跟着他们一起去,只不过做什么事都没有力气,生活失去目标,他知道自己的使命以及肩负的责任,可那些好像都跟着某个人一齐逝去了。

“铃……”黎星宇桌上的电话响了。

文睿听到黎星宇接起电话,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是,是。”黎星宇挂上电话。

门开了,文睿侧过脸,看到抓着帽子的黎星宇。

“文睿,跟我走一趟。”黎星宇的声音居然有一丝颤抖。

“去哪?”以前,文睿从不会反问黎星宇,大队长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而今天,那在眼角里闪烁的是不是泪水?大队长哭了?

“废话太多!跟我走!”黎星宇看也没看文睿,大步向车库走去。

“首长好!”路边小兵给黎星宇敬礼。

黎星宇仿佛没有听到,眼睛直直盯着前方,脚像踩了棉花,向来矫健的身影竟然有些摇晃。

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文睿很快便得到答案。

医院里人来人往,有军人,有政客,有文睿认识的,更多是文睿不认识的。

祖天戈的爷爷祖定邦一生经历大小战役,从山河沦陷到新中国建立,从世界和平繁荣到如今突如其来的全球性灾难,成功创立烛龙后,他老人家的生命之火终于燃尽,带着对孙子的无尽思念闭上了眼睛。

黎星宇哭了,哭得很厉害。病房里除了两位直系亲属,就只剩黎星宇和文睿。

祖祥熙与黎星宇从小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此刻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看着跪在祖定邦床前的黎星宇,陪他一起哭。祖天戈的母亲叶粟已经没有眼泪,花白的脑袋靠着墙壁,嘴里反复重复一句话,“这个家散了,彻底散了……”原本一家四口,儿子结婚后还会多出两个人,可现在接连丧子丧父,丈夫忙于公务常年不在家,偌大的房子只有她一人面对墙壁,她很难受,真的很难受。

文睿站在叶粟身后,低着头,踌躇片刻转过身,目光落到已经失去生气的老人脸上。

初见时对方精神矍铄,虽然咳嗽,可目光炯炯,声音洪亮。这还没到两年,老人已经平静地去了另一个世界。文睿有时想,如果当时祖少将不坚持利用自己的孙子去执行那个没有结果的任务,他和祖天戈现在会怎样?

如果……如果所有的如果都实现,世上哪来这么多伤心人?

叶粟“嗙”的一声摔倒在地,文睿立刻转过身,走到她身边扶起那具颤抖的身体。叶粟哭肿的双眼只能勉强看清文睿的身影以及身上那抹军绿。

“阿姨,没事吧?”文睿想把叶粟扶到椅子上坐下。

一个年轻人,一个年轻的军人。

叶粟的眼泪又开始顺着脸颊下滑,她想起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啊。

叶粟的拥抱让文睿措手不及,那些温热的眼泪润湿了自己的脖子,缠绕着身体的双臂看似无力,却能直击灵魂,被他从未体会过,拥有过,深沉绝望的母爱萦绕。

“文睿,把叶姐带出去。”黎星宇沙哑着嗓门吩咐。

自从祖天戈离开后,文睿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虽然知道会有人像他一样伤心,可他没心思在意那些东西。他没见过祖天戈的家人,只远远看过前来视察的祖定邦。

叶粟抱着文睿的时候就像抱着自己的孩子,仿佛溺水在大海中的人看到一根浮木。文睿奉命把叶粟送回家,发动汽车的时候,叶粟的左手一直紧紧抓着常服的衣角,似乎只要一时不察,文睿就会离她而去。每一个孩子死亡,母亲都会万般悲痛。叶粟是文睿近距离接触的第二个为儿子死亡而哭泣的母亲,第一个是肖淑敏,而作为军人的媳妇和军人的母亲,叶粟比肖淑敏坚强很多。

文睿没有母亲,他的母亲多年前已经葬在冰冷的墓碑下。叶粟后来看清了文睿的脸,她的眼泪哗哗往下流,文睿给她的触动比别人都要多,因为他是儿子最好的朋友。

“饿不饿,回家……我给你做饭。”叶粟哽咽着说,手还是抓着常服的衣角。

作者有话要说:  

☆、替代

菜很清淡,种类不丰富,却都是文睿爱吃的菜。盯着文睿惊讶的面庞,叶粟悲伤的表情中竟参杂了淡淡微笑,“天戈说过,你喜欢吃这些。来,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一句平常最容易听到的话,看似母亲不经意的嘱咐,文睿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感情,从来没有。

叶粟朦胧的眼底起先倒映着文睿的影子,慢慢地,影子变成祖天戈。她的儿子常年离家,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文睿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死水一般的心开始动容。近段时间没有训练,皮肤越发显得苍白,瘦了,以往清澈的眼神也失去光彩。坐在对面的叶粟盯了文睿很久,突然双手捂住脸颊,肩膀剧烈抖动,失声痛哭,“他要在多好,你们一起坐在这里陪我吃饭。他爷爷也走了,家里没人,叫我一个人怎么过。”

文睿风卷残云般扫完所有饭菜,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叶粟,他能做的,只是在叶粟面前替祖天戈吃掉母亲为儿子做的饭菜。叶粟抽泣了一会,脸颊被自己的手指按出了红印子。文睿刚放下筷子,叶粟抬头说:“再吃点,瘦得太厉害,要好好补。”

文睿顿了半秒,默默地点了点头。

叶粟望了他一会儿,目光慢慢由悲戚变得柔和,她又去厨房做了一个菜,盛了一碗饭。文睿低头吃饭的时候,叶粟站在他身边,忽然伸手摸了摸文睿的头发,文睿一怔,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吃饭。

“今天要回部队吗?”叶粟低低地问。

文睿抬起头,迎面的是明明悲伤却透着慈爱的目光。“还能呆一会儿。”文睿站起来。

叶粟似乎很高兴,寂寞漫长的夜晚,她终于不用孤零零地睡在这里,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在天戈的房间休息下,我每天都打扫,很干净。”叶粟把文睿领到祖天戈的房间。

“阿姨……”

“我先洗碗。”叶粟笑着说。

门关上,在那道门背后,柔和的灯光下有一抹军绿的背影。叶粟觉得很安心,她空荡荡的心有一点点被填充的感觉。

坐在房间里的文睿实际上是第一次进入祖天戈的房间。房间简洁干净,没有多余的摆设,除了祖天戈喜欢的港片和书籍,只剩一台电脑。文睿略微显得茫然,他不敢动,因为这里每一处都能感受到祖天戈的影子,有对方的气息与温度,有让他落泪的冲动。

想好了,再也不哭的。

过了一会儿,叶粟进来替文睿打开暖气,文睿很想说不用,但看到叶粟的眼睛,他纵使有千言万语也埋进心底。

“睡会儿,我叫你。”叶粟说。

黎星宇一时半会不回驻地,想来他叫自己送叶阿姨回来,也有让自己照顾她的意思,不过现在看来,自己反成为被照顾的人。文睿理解叶粟的心情,她想看到自己躺在祖天戈的床上,想这个房间再度充满人气,他明白,他真的明白。

“休息吧。”叶粟走了出去。

文睿倒在祖天戈的床上,床板较硬,不是席梦思。他捶了捶床板,微微翘起嘴角,在无人的房间露出微笑。

祖天戈,我睡在你的床上,你知道吗?

我想你。

深夜,叶粟进来在床边坐了很久,床上的人影同铭刻在脑袋里的身影重合,渐渐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要说:  

☆、回国

第二天,文睿告别叶粟赶回驻地,因为黎星宇突然下了道命令,让他随贾鹏一起护送朝鲜的金太阳回国。

叶粟站在门口,望着文睿的脸犹豫着。

“阿姨,我走了。”文睿向叶粟展示出一个漂亮的军礼。

叶粟又哭了,嘴里说,“等我们都忙完了,你常来家里看看我。”

文睿的心一阵揪痛。“一定。”他能做的只能是承诺。叶粟抱住他,像母亲般拍拍他的背,放他离去。

朝鲜的金太阳一直旅居中国,因为中国环境比朝鲜好,更因为要敦促中国尽早把疫苗运往朝鲜。虽然中国特工系统极为了得,但也无法排除有漏网之鱼。这次金太阳急急回国,中国怀疑朝鲜方面出了什么事,否则稳如泰山的金太阳怎么一反常态,不顾朝鲜恶劣的环境非要赶回国内。其实说是中国封锁中朝边境,实际后期朝鲜才是最严厉的一方。

“要个翻译官,大队长说自己人比较好,我第一次知道你小子懂朝鲜语。”贾鹏拍文睿的后脑勺。

“朝鲜语好学,日语难点。”见到贾鹏,文睿难得多了几句话。

贾鹏耸耸肩,“邱政委说下次把穆晟他们送来参加选拔,还有,你的指导员老卫转部队了。”

“是么。”文睿淡淡地应着。

卫胜杰本来要转业,可全国处于非常时期,国家不许军人转业及退伍。

“又要进入全民皆兵的年代。”贾鹏叹气。

文睿望着天空,没说话。

朝鲜国家虽小,排场却很大。中方特种部队虽说担负着保护金太阳的任务,可全是打外围,真正保护金太阳的人还是朝鲜自己人,所以贾鹏连金太阳的面都没见到。

“朝鲜军人保护金太阳,我们保护朝鲜军人,所以朝鲜军人没我们厉害,哈哈。”贾鹏坐在车上剔牙,“现在汽油多么宝贵。金太阳本来还说要坐火车回去,我看找那种烧煤的火车给他最好,嘁。”没爆发Ebola病毒之前,金太阳来中国只坐火车不坐飞机,追根究底,是因为觉得飞机比火车危险吧。

朝鲜军人的脸跟文睿的脸没什么区别,都是面无表情。贾鹏瞧着朝鲜人心烦,瞧着文睿却心酸。文睿用北斗卫星系统读报纸,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许多国家叫嚣着联合国明火执仗行抢劫之事,现在争的就是能源,谁有能源,谁先复苏。于是结盟抱大腿的事情频繁上演,中国正处于漩涡的中心。

“文睿。”贾鹏喊。

文睿抬了抬眼皮。

“你为什么拒绝升职?”

将神草昆布罗带回中国的巨大功劳让参与这次任务的人全部平地升一级,可是文睿拒绝升职,所以到现在他还是少校。

“我想让时光停留。”文睿修长的手指划过触屏。

贾鹏眨了眨眼睛,挤出一句,“神经。”

想让时光停留,如果真要停留,请停留在祖天戈离开之前,那段挥洒汗水却很快乐的年月。

车队的另一头,远离北京的朝鲜半岛上,阿泽被少校领到一个新的小镇。这个镇上的人听不懂中文,在他们看来,能得到粮食活下来已经不易,谁还在乎学不学第二种语言。阿泽不知道,他这几天找少校要了一支笔和几张纸,将梦中人的相貌画在纸上,中文行不通,他就用英文询问。少校没软禁他,只是派人跟着他,任他在镇上转来转去。

“你见过他吗?”阿泽问。明知道这人应该在中国,可他还是想做些什么。

我的梦中人,你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暴雪

朝鲜少校姓朴,朴有德,语意是个有德行的人。他说只呆一天,实际上呆了半天,金太阳对他的吸引力很大,而郑老头的尸体也没什么变化,所以他放心地往平壤方向去。不过,出发时间是在下午,晚上他们歇脚于一个稍大的镇子,这个镇的人数还没有阿泽之前呆的村子多,人口越密集的地方传播概率越大,所以人们都愿意住得远些,非必要老死不相往来。

镇上没有楼房,都是白墙斜顶铺着青瓦的朴实民宅,已经破败了,掩映在茂密的树林中,被昨夜下的一场大雪覆盖着。阿泽和几个朝鲜士兵住在一起,说是住,实际是监视。雪太大,路不好走,他们多耽搁了半天。阿泽到最后也不知道郑老头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朴少校对他说会有中国军人到平壤,他才愿意跟着他。阿泽了解自己的身体,虽然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学到一身本事,但他想脱离朴少校的掌控独自回中国还是可行的。

晚上,阿泽在纸上勾勒梦中人的样子,有朝鲜军人以为他聚精会神地画着情人,没想到上面竟是男人,颇有些奇怪。阿泽自己也奇怪,为什么如此强烈的爱慕和思念着一个男人。

没有电,最原始的油灯在黑暗中灼灼闪烁。朝鲜军人给了阿泽一件军大衣,他裹着大衣,倚靠墙壁闭上眼睛。半夜,屋外除了呼啸的北风,就剩被巡逻哨兵手中电筒映出的雪花,人跺脚吐出白气,再没有一点声音。

阿泽睡得不深,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这是他的习惯,同样不知培养于哪里。这两天他喜欢盯着军人的枪看,有冲动上去射几发子弹,他相信自己比那些人更准。

说不定我也是个军人。阿泽在心里默默地想。那他呢?是不是也是军人?迷迷糊糊,阿泽睡着了。他又梦到那个人,真的穿着未曾见过的迷彩服,挺拔,帅气,眼睛很漂亮,朝他快乐的微笑。梦里的一切只在梦里记得,醒来后,除了那个人的样子,他没有任何印象。

一个小时后,阿泽在密集的枪声中睁开眼睛,屋外传来野兽的嚎叫,却是不认识的叫声。屋门大敞,同屋的士兵已经不见了,雪花飘进来,伴随着犹如刀割的北风。

阿泽怔了怔,看到地上掉了把匕首,捡起来握在手里,慢慢朝门口走去。

刚进入朝鲜,金太阳的车队突然停滞下来,没一会儿继续前进。

文睿打了个喷嚏,贾鹏说:“我在想你呀,在想你呀。”文睿白了他一眼。

天空乌云密布,温度低得吓人,再加上朝鲜没有中国那么密集的高空建筑,总觉得这片土地从蛮荒的历史中走来,没什么好兆头。

“你看。”贾鹏敲了敲车窗,“改革开放,你觉得老邓做了件好事还是坏事?”并不平坦的路上,唯独一行车队的车灯彰显着还有活物,其余地方死气沉沉。

文睿瞥了眼窗外,又漫不经心地转回来,“千秋功业自有后人评说,再等一百年。”朝鲜除了平壤,其他城市比较落后。文睿见到的第一座空城仿佛中国七、八十年代,只不过更加萧条。

朝鲜方面派人来传话,说再往前一点,中国特种部队就可以功成身退。

“金太阳最怕死,他就不怕美国和韩国趁乱做掉他?”有人小声议论。

“有问题。”贾鹏对文睿说:“现在这样,越是想瞒住什么,越是瞒不住。”

文睿抿起唇,看了眼贾鹏,又看了眼天空。

作者有话要说:  

☆、死人

随烛龙而行的有一位大校,此人立场代表中国政府。金太阳瞒着中国方面从队伍里分出一行十人往另外一个方向奔去,几分钟后,远远落在车队后面的中国特种部队还是得到了消息。大校给贾鹏下命令,要求他们暗中跟着这群人,文睿并不是唯一的翻译,但他是唯一能上阵杀敌的翻译,所以很久没有摸过枪的他终于跟着贾鹏执行了自老挝回来后的第一个任务。

朝鲜号称“三千里锦绣江山”,朝日鲜明,晨曦清亮之国,可这会儿在夜色下显得十分狰狞。夜色替烛龙掩盖了大雪中的脚印,当然,这些脚印不久之后便会消失,不熟悉地形,没有定位系统应该很容易迷路。

文睿背着仪器,手里端着枪,脸冰冰凉凉,新研制出的雪地迷彩与暴雪融为一体,这样与战友同行的日子似乎很久没有来过了。

朝鲜军人走得很快,可以说日夜兼程,这样恶劣的天气,烛龙小心翼翼跟着他们,就这么奔袭了几天几夜。最后一天,朝鲜军人停在某座山的峭壁下,十个人分成三组,脸色严峻,如临大敌。

这是怎么了?

文睿看了眼电子地图,他们已经进入咸镜北道省。

“你,带个人去山顶转转。”贾鹏指着其中一个队员说。不久后,侦查小组回来报告山那边是个不大的镇子,好像是空的,没有人。

“他们怎么还不走?难道目标不是那座空镇?”文睿暗自思索。

正在这时,雪小了些,而茂密的树林中传来窸窣声响,烛龙全体警戒,因为朝鲜军人都在前面,那么这个声音从何而来?

贾鹏举起望远镜,平民?”他拿不准,因为这个人穿得破破烂烂,倒像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

“我总有不好的预感。”文睿突然冒出一句。

贾鹏斜了他一眼,“别搞封建迷信,你这高知识分子也相信所谓的第六感。”

“我们信马列毛,而且第六感已经落伍了,小宇宙爆发,第七感非主流,第八感才HOLD住啊。”队伍里有人耍贫嘴。

听了这话,贾鹏嘿嘿直乐,气氛一度轻松下来。可是,就在文睿皱眉的瞬间,朝鲜军人那边传来枪声以及撕心裂肺的叫声。作为一个军人,遇到什么问题让他惨叫成这样?

文睿本能地端正身体,眼睛贴着瞄准镜,并且从镜头里看到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操!金太阳把他的人民饿疯了不是?龙门客栈啊,都吃上人肉了。”贾鹏往地上啐了口。

烛龙们的眼睛都看直了,食指扣在扳机上,不知应该开枪还是不应该开枪。照理说,朝鲜军人看到有人疯了似的啃着战友的脸,他们应该首先采取措施才对,但这群人估计没见过这场面,都傻了,直到有人反应过来,抄起枪托狠狠砸在食脸人的后背上。

“啧……”贾鹏侧身,“头一遭见这种事,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咱天朝人民学不来。”

文睿觉得不对劲,没理会贾鹏,聚精会神观察对面的情况。

被咬的军人双手捂脸,痛得在雪地里痉挛打滚,嘴里惨叫连天。趁大家都没回过神,被枪托砸到的人扑向砸他的人,不顾枪支走火的危险,青着一张脸咬下对方的鼻子。

文睿觉得寒意刺骨,空气似乎透过纤维缝隙钻进雪地迷彩,生生浸入自己的骨头。他想,那样的模样,那样的脸色,难道不是个死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地窖

加勒比海上的海地国素有还魂尸的传说。传说巫师给活人喂下一种迷药,使人处于假死状,然后把这些人卖给富人做奴隶。不过,这些人好歹还算活人,那么郑金尚老头呢?当他以不称年龄的迅猛速度朝阿泽奔过来时,阿泽开始犹豫要不要下刀子。

离开自己就寝的房子,阿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训练有素的军人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同袍,大多数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朴少校和他的助手中尉躲在柴堆后面,中尉不停地抱怨,“看……看吧!你不听我的!”

“叫什么叫,枪呢!”朴少校给了中尉一个大嘴巴。

“你……”中尉瞪大眼睛,怒火冲天。

阿泽觉得事有蹊跷,从郑老头侧面跑开,翻到墙后,慢慢靠进朴少校。他看到人像动物般龇牙咧嘴地撕咬同类,被咬到的人鸣枪示警,拳打脚踢,终于,有人朝那些人开了枪。

朴少校跟他的助手看到阿泽过来,惊恐地端起枪。阿泽扬起右手,一道银光飞出,蹲身就地一滚,躲开朴少校的射击。这一系列动作,仿佛从前演练过很多遍,已经成为阿泽的本能,是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出的反应。

阿泽的匕首扎在一个血流满面的军人脸上,朴少校回头看了眼,吞了口唾沫。朴少校和中尉开始转移位置,阿泽冲过来,揪住朴少校的衣领,低声威胁到,“你最好说清楚,不然我宰了你。”

“这里是朝鲜!”朴少校尖叫。

中尉慌忙四处张望,同时按住阿泽的手腕说,“跑,先跑吧。”

“不行!”朴少校再次尖叫起来,“为了伟大的领袖金太阳,我们必须消灭所有敌人!”

中尉气急败坏,不顾尊卑踹了朴少校一脚,“小声点!叫你带些轻武器,你只带了枪,现在居然连颗手榴弹都没有!上级叫你来看情况,你真当是闹着玩啊!”其实这也不怪朴少校,朝鲜高层本来就没重视咸镜北道省的报告,他们的全部注意力放在迎接金太阳回国的事情上。可他们不知道,金太阳就是冲着这份匪夷所思的报告才回到朝鲜。

“那什么报告,根本是小说!”事到如今,朴少校依然嘴硬,然而铁一般的事实不禁让他哆嗦起来,开始回忆文件的内容:因Ebola病毒导致地下核基地环境恶化。期间,有人不慎将寄生了虱子的生猪送到基地,基地出现传染病。核爆后,一批变异老鼠咬了传染病死亡者的尸体,逃出来的人也寄生了体虱,因此出现活人变异与死尸变异两种不同的现象。

“跑啊!”正在朴少校发愣的时候,中尉一马当先朝此处最大的房子跑去。

阿泽看了看周围,除了他们三个,已经没有别的盟友了。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极力自保,对抗着怪物的军人全都张牙舞爪地冲向他们。

中尉喊,“去地窖!”

朝鲜每家每户都有储藏白菜的地窖,大户人家的地窖会挖得深一些,修得好一些。绕了几个圈,转到某户院子里,阿泽随朴少校和助手跳进地窖,中尉没法从里面锁住头顶的木门,只能屏住呼吸。

那些家伙没智力?

中尉仰面紧紧盯着木门,地窖里没有白菜,有的只是阴寒刺骨。不久后,地面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可骇人的嚎叫依然此起彼伏。

阿泽闭着眼睛适应地窖里的环境,将自己的大衣裹得更严实些。朴少校急促的呼吸,缝隙间泄下微光使得他苍白的脸若隐若现。

“怎么回事?”阿泽睁开眼睛,“你们非但不说,刚才还想杀了我。”

“这是误会。”中尉连忙压低了声音解释,从刚才的动作,他判断阿泽不是普通人。

“是机密吗?”阿泽突然笑了笑,下一秒,他闷声不响地缴了朴少校的枪械,把自己捡来的匕首贴在朴少校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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