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跟我们一样?”祖天戈顿了顿,“应该是那个……”
“贾鹏!”文睿站起来,“或者是其他幸存的战友。”
弹壳是烛龙留下的,血也应该是烛龙的。文睿走到门口仔细观察,近几日狂风暴雪,这位烛龙挖开入口却再度被雪掩埋的可能性很高。那么他进来过?为了躲避活死人?他受伤了?
祖天戈盯着文睿的背影,“没有打斗的痕迹,他是受伤后才进来的。”
文睿点头,侧身对祖天戈道:“先走吧,至少知道还有人活着,只不过尹大世说病毒靠血液传播,我希望不是最坏的结果。”
“吉人自有天相。”祖天戈安慰道。
他俩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干扰站,天公作美,路上雪变小了,事情也出奇的顺利,关闭两个干扰站只用了一个白天。文睿在进入这片区域时,选择一个山头架设好无线电中继台,可干扰站里也有无线电干扰源,与罗子山联系依然极为不便。
“金太阳是要断绝一切通讯。”文睿对祖天戈说。
祖天戈竖起两根手指,“我们只有两天时间,两天后必须回营地。”
“现在只剩一个了。地图显示河对岸有座小型煤矿,离我们的目标不太远,过河后,先去那里烤下衣服。”
“煤矿啊?这里的煤矿工人不会少。”
“我明白你的意思。”文睿把枪背到身后,“先下水吧,帅哥,我们去帮金太阳挖煤。”
作者有话要说:
☆、煤矿
将背包用防水布裹好,套上雨衣,文睿率先跳下前面的冰河。这条河不算宽,游过去只需要几分钟,同时背包重,水流较急,两人上岸后被风一吹,体温极速流失。
“快,快跑。”祖天戈指着前方废弃的矿洞口。
朝鲜有四大煤田,这个煤矿位于煤田的边缘地带,大部分掩埋在山体里,是不连续分布煤田的一个例子。
文睿顶着风雪进入矿洞,里面胡乱堆了些原木,应该是支撑矿井用剩的材料。他俩往里跑了一段,在十几根叠加的原木后停住,扯掉雨衣,迅速观察起四周。这矿洞顶呈椭圆形,用水泥细细抹了一遍,通风良好,就是光线黯淡。
祖天戈说:“看墙上的路标,矿井还在里头,刚好我们没到禁火区域,你赶紧生火取暖吧。”
“那你呢?”文睿愣了愣。
“我先进去转一下。”祖天戈打开战术手电,“你说里面会不会有那些东西?”
“祖天戈。”
“我去。”
文睿瞪着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心里极度郁闷。
“你检查你的宝贝仪器,我去,很快回来,十分钟。”祖天戈笑着说。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一起去,但祖天戈似乎不愿让他跟着,这明显是一种保护姿态,而文睿是被保护的对象。
“我知道自己失忆了,可你不是没打过我吗?”祖天戈哪壶不开提哪壶。
文睿霎时脸色铁青,肝气郁结,此刻的祖天戈让他产生一种被轻视的感觉,从前不是这样,他们是平等的,虽然多数时候他确实被祖天戈保护着。祖天戈打了个手势,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只剩战术手电的光源在通道里四处摇晃。
文睿一屁股坐下来,折起覆在背包上的防水布,捡了断在旁边的短木,在黑暗与寒冷中生起一堆橘色的火。他们的迷彩服是最新式的,布料有防水透气涂层,用自来水冲都不会漏水,但汗却可以排出来。然而,防水也防不到整个人泡在水中里面还干着,稍微用火烤一烤总能强些。只是身上暖了,心却郁卒。祖天戈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让他情绪起伏如此之大的人吧。
文睿不停地看手表,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细小的声响,煤矿里自然有不少工人,这些工人是跑了,还是变成那种东西,谁也说不清楚。
“十分钟。”文睿喃喃念道,“就等你十分钟。”
十分钟后,祖天戈准时回来了。
“里面太深,我没走完,矿井似乎还有段距离,照常理来看十分奇怪。”祖天戈坐到文睿身边。
大火熊昂,撕裂寒冷,烤得人浑身暖烘烘。文睿松了口气,盯着金色的火焰,手中不断往里面添加木柴。
祖天戈瞧了文睿一眼,后者侧脸被火焰映成红色,忽明忽暗,表情冷淡。
祖天戈轻笑,“怎么不高兴了?因为我刚才说的话?”
文睿又扔进一根木柴,火苗闪烁,噼啪作响。
“喂,说话嘛。”祖天戈凑近文睿。
对文睿来说,跟祖天戈一起在苍狼的日子已经是遥远的过去,那时对方尚有心结,他承诺自己不会死,为了他,自己不能死,算做他对这个世界的牵绊。文睿侧过脸,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祖天戈,牺牲肯定比中百万巨奖容易。不过请你让我唯心一次,我说我不会死在战场上,我就不会死。”
祖天戈怔住,几秒钟后道,“你以前是不是对我说过这话?”
文睿点头。
祖天戈沉默不语,脸同文睿一样忽明忽暗。
文睿转头继续盯着火堆,“我跟你一样,不是纸糊的。”
“好嘛,你就是指责我不让你进去,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
文睿哼了声,“不要再犯。”
“知道了,知道了。”祖天戈耸肩。
他们计划休整半小时,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然后往最后一个卫星干扰站进发。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煤矿里没碰到活死人,他们很幸运。
约莫还剩十分钟的时候,祖天戈忽然起了个话头。
“我说文睿呀,你跟我讲了那么多,却没提过我的女朋友,难道我这么个大帅哥居然没有女人缘?”
文睿偏头看祖天戈,祖天戈笑得飞扬灿烂。
“有,但她现在是别人的老婆。”文睿淡淡地说。
祖天戈“啊”了声。
“而且是你被甩。”文睿继续强调。
“我都会被甩,没天理。”
文睿终于弯起嘴角,眸底缀着火光,“你那时候很伤心,大晚上把我约至枫叶大道哭诉衷肠,眼泪都流出来了,她可是你高中就认定的女友。”
祖天戈半眯起眼睛,微扬下巴,道,“继续,你继续,”顿了顿,他挤出最后一个字,“编!”
“确有其人,行吗?”文睿狡黠一笑,这是个比较生动的表情,马上引来祖天戈的凝视。
“那你呢?文睿,你有没爱过什么人?”
文睿怔忡地瞪着祖天戈,笑容僵在脸上,慢慢淡下去,双眉微拧,眼神黯淡,很快扭过头。
“文睿?”文睿这副表情,祖天戈忽然很心疼,他明知答案,却依旧问了不该问的。不过,他想听文睿亲口说,而不是从黄泉嘴里得知。
文睿眼前的火堆似乎极度好看,吸引了他所有的目光,半点都不分给祖天戈。
“文睿?”
文睿不耐烦地丢了根木柴进火堆,“你真八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祖天戈讪笑,“关心战友成不成?”
“爱过。”
祖天戈心中一凛,“谁?”
“你不认识。”
“又胡扯,你不好意思吧?”
文睿沉思良久,严肃地说:“真的,你不认识。”
祖天戈一口气憋在肚里,忽然烦躁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矛盾
走出矿洞,外面已经光线不足,祖天戈关掉战术手电,与文睿一起摸黑前进。今夜,天空没有月亮,基本不能借助自然界的光芒。他俩都没说话,只顾埋头赶路,祖天戈心情不佳,而且光明正大的让文睿察觉出来。
快到干扰站时,文睿停住脚步,道,“我进去,你掩护。”
祖天戈凉凉地开口,“一准又被埋了,先挖开吧。”
“你……”文睿欲言又止。
以前的祖天戈不会将情绪表露得这么明显,包括他爱着自己的时候都做得滴水不漏,以致他俩几乎错过一辈子。现在祖天戈有了改变,也许是另一人格潜移默化的作用,看来是好事啊。
祖天戈皱了皱眉,“嗯?”
“没事。”文睿开始寻找入口。
祖天戈叹气,“哎。”
文睿再次扭头看他,祖天戈刚好挪到身边划燃万次火柴,那擦出的火焰虽然微弱,可足以令文睿陷进祖天戈温柔的目光中。
祖天戈最本质的东西没有改变。
“文睿,你什么都瞒着我,我好伤心。”
文睿手一滑,匕首触及坚硬物体,发出金属撞击声。
“干嘛,干嘛?技术不够火候?”祖天戈笑话他。
文睿直起腰,吹灭祖天戈手中的火焰,以往看到火柴便会想起香烟,香烟与祖天戈的关系就像香烟与火柴的关系,是紧密不可分割的整体。在烛龙驻地,有时他会对着火柴与打火机出神,仅仅因为痛苦思念着最爱的那个人。
“香烟和火柴有没有爱情?”文睿突然问。
祖天戈笑了一下,“你这问题就像飞鸟跟鱼要不要谈恋爱?”
“香烟和火柴一开始就是错误,注定彼此折磨一辈子。”
“想那么多,周瑜打黄盖,谁管得着?”
“你真豁达。”
“你太敏感。”
文睿看不清祖天戈的脸,也许他该晚一些吹灭那簇火焰。“我脸皮薄,不愿告诉你我爱谁,可我能让你知道,我真的很爱他。”
听了这话,祖天戈心中涌出一汩暖流,渗进五脏六腑,绝对比当场喝碗姜汤更舒服。“说笑吧,当兵的脸皮薄?你不说是因为不能在一起吗?”
“没错。”
“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一把嘛。”
“你帮不了。”
“我倒觉得除了我,没人可以帮你。”
文睿一怔,沉沉地说:“继续干活。”
“呵,估计是一个好女人,能叫你念念不忘。”祖天戈明显压抑着笑意,“难道怕 被我抢走所以不说?”
“神经。”
找准入口位置,文睿已经动手清理积雪,祖天戈走到对面,也垂下脑袋帮他。不久,入口显现,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真奇怪,速度比上次更快。”文睿提高了警惕。
祖天戈端起枪,“有人捷足先登,时间不久,积雪才没其他两处位置厚。”
“我先进去。”
然而文睿话音未落,祖天戈已经闪身超前,抢先钻进入口。
“祖天戈!”文睿低吼。
祖天戈已经在里面,不疾不徐地说:“有异状,我开路。”
现在跟他争吵于事无补,而且显得业余,哪有专业的特种兵在任务面前为了谁先进,谁后进吵架?文睿只得闷住一肚子火,紧紧跟住祖天戈。
这座站点位于一个大山包的顶部,共三层,其中两层深埋地下,结构与之前关闭的站点大致相同。入口直接通往最底处,进去了也是黑灯瞎火,灯泡全碎了。祖天戈躬身端枪,沿着墙根缓慢移动。这地方明显比另外两个站点大,黑暗中同样能感受出空旷。走了一段,他没发现危险,只是鼻子里总能闻到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儿。
“文睿。”祖天戈停下,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文睿道,“你在下面等着,我先上去。”
文睿一言不发,连呼吸都隐藏了,蹲下身子在四周摸了一把,掌心又多出几粒五点八毫米步枪弹的弹壳。
螺旋梯约莫还在原位,祖天戈正要过去,却被文睿一把拽住背包,“我去。”
“这时候别争了吧。”祖天戈轻轻哄着文睿,“到时候还不是你上去关闭仪器。”他心里清楚得狠,文睿生气了,只是憋着没发泄出来而已。他也没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可他只要想到让文睿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就会产生挡在其前面的冲动。
文睿松开手,不再同祖天戈僵持。
祖天戈顺利登上楼梯,脚步轻缓,靴底偶尔踩住锈迹,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文睿扬起脑袋,胸口发闷,直到祖天戈招呼他上去,他的状况也未曾得到半分缓解。
第二层有七八间房,想来作办公用途,也有宿舍,军靴踢到被褥枕头之类的保暖物品,脑补之下,室内必定一片狼藉。
祖天戈道,“我想这里至少驻守过一个班。”
文睿沉默。
房间的门是相对的,中间只有一条走廊,尽头便是螺旋梯所在。祖天戈摸过去,发现螺旋梯外竟然存在一道铁门,锁坏了,手臂粗的铁链死死缠着门柱,若把铁链卸下,绝对会弄出不小的声响。然而现在除了开门,还有别的办法上去吗?
祖天戈当机立断,卸下铁链,文睿对此没有异议。然而,就在祖天戈准备动手时,他俩身后忽然冒出一人直扑文睿。文睿没有开枪,枪响也许会惹出意外的麻烦。他侧过身,脸颊感觉到拳风,下一刻却被人护至身后,背包紧贴墙壁,鼻腔里全是祖天戈的气息。
这下,文睿爆发了,至少心中想给祖天戈来上几拳!
祖天戈与对面那人扭打到一起,你来我往,暂时不分胜负。
过了会儿,那人低声吼道,“嘁!活人?住手!”顺势打开自己的战术手电照上祖天戈的脸。片刻后,他再次低吼,“操!难道我已经死了?灰太狼,你来接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战友
说话的人只用战术手电在祖天戈脸上扫了半秒便移开了,还好祖天戈戴着护目镜,眼睛无甚大碍。
这次,轮到文睿提供照明。
祖天戈后退几步,站到文睿身边,手指着跟自己打了一场的家伙,歪着头道,“灰太狼?”
文睿暂时压抑住火气,表情哭笑不得,“他叫你呢。他是贾鹏,你化成灰他都认得出来。”
一米七二左右,方脸小眼,皮肤黝黑,贾鹏这几年没多大变化,就是眼角的细纹又多了几条。
“操!文睿,你也挂了?”贾鹏惊道。
“谁死了?这里没人死,别瞎说。”文睿拽住祖天戈的胳膊,将他拉到贾鹏面前,“灰太狼兄弟没事,我在另外一个地方遇到他了。”
贾鹏睁大眼睛,脸上布满血渍,可表面并无明显伤口,因此不知这血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他的雪地迷彩同他的脸一样凄惨,而且除了枪,只剩战术手电与军用匕首。
文睿问道,“你没事吧?”与贾鹏分开后他一直很担心,毕竟那个时候有许多活死人袭击他们。
祖天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嗨,禽兽同志,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贾鹏盯着祖天戈的脸,怔怔地出神,有些恍惚,似乎难以消化眼前的景象。
文睿明白贾鹏的心情,虽然对方跟他相比少了对祖天戈的爱意,但战友之情可是杠杠的存在,他见到祖天戈时有多么震惊,贾鹏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祖天戈?”贾鹏捏了捏自己的脸,“哥们我没发梦吧?”
“没啊。”祖天戈很快接到。
“这里是朝鲜。”贾鹏又去捏祖天戈的脸。
“是呀。”祖天戈任由他捏,尽管对方的动作看起来相当滑稽。
“祖天戈?”
“嗯。”
“祖天戈!”
“是我。”
贾鹏冲上去,一把抱住阔别许久的老战友,大力拍打他的后背,眼角滑出泪水,“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祖天戈被贾鹏勒得胸闷气短,只想咳嗽,自文睿起遇到数位苍狼战友,他已经开始习惯这种要人命的重逢方式,以及战友们无与伦比的热情。
“祖天戈你个王八蛋!活着怎么不回来?”
“这个……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短不起来,哥们儿。”
文睿叹了口气,道,“他又失忆了,从高处跌落摔坏脑袋。”其实不止这个原因,但文睿不愿多说。
贾鹏一把推开祖天戈,“又来?你还记得我吗?”
祖天戈为难地摇头。
贾鹏略一沉吟,说:“没事,你不记得我们,我们记得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随后指着文睿,“你不在的时候,这小子整天给我摆出一张怨妇脸,可要了我的命。”
文睿一拳送过去,贾鹏麻利地躲开。
祖天戈瞅着文睿发笑,“怨妇脸?”
“旧恨”加“新仇”,文睿愈发不想搭理祖天戈。祖天戈讨了个没趣,心道任务完成后怎么哄文睿是个问题。
文睿瞥了眼铁链,又转脸望着贾鹏,“别叙旧了,等回到营地,有的是时间叙旧。”
“你要上去?”贾鹏问。
“是的,我们的任务是关闭干扰站。”
“可是……”贾鹏的语气有些为难,“早知道你要上去,我就不把那些东西全锁在里面了。”
贾鹏叫文睿逃离后,自己也带了几名幸存者撤退,可半路跟他们失散,还丢了背包和通讯器材。这些人就是文睿、祖天戈在峡谷里碰上的苍狼。文睿与贾鹏简单交流了几分钟,对上名字,铁骨铮铮的贾鹏一拳揍上墙壁,垂下脑袋,肩膀微耸,半天说不出话来。
失去了战友,气氛一度沉重,祖天戈咳嗽几声,打破了沉默,“上面有几个活死人?”
贾鹏抬起脑袋,眼眶红红,“六个左右。我怕他们看到我,就把灯泡击碎了,后来发现他们全凭听觉及嗅觉移动。”
“你开始不是躲这里吧?”祖天戈继续问。
贾鹏嗯了声,说:“不是,我之前躲藏的地方比这里小,挖开入口后跟进几个死人。那地方不能久待,我跑出去甩了它们,刚好又发现这里。不过这里也有那玩意,我不想开枪,全引上去后锁住,猫在下面等雪变小。”
“那你被咬伤没?”这次换文睿发问。
贾鹏颓然低首,“丢了这么多兵,不知怎么回去面对大队长还有他们的父母,被咬了倒好。”
祖天戈伸手搭住贾鹏的肩膀,纵使不记得,可眼前的硬汉给他一种亲切感,他明白他们一定是好兄弟。
文睿说:“为国捐躯,死得其所,这是军人的使命。”
贾鹏与祖天戈一起看向文睿,文睿的笑容十分苦涩。
“现在要做的是关闭这里。只有关闭这里,找出事实真相,他们才不会白死。”文睿的目光落到铁链处,手指摸上去,一直凉到心底。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开始计划。
贾鹏道,“我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将那群家伙困在顶层,现在你们来了,我有个办法。”
“你该不会想把它们引下来,然后逐个击破吧?”祖天戈问。
文睿打量那道铁门,准确说是铁栅门,中间的缝隙足够插/进任何一种冷兵器。
贾鹏嘿嘿直乐,“估计我们都想一起去了,怎么,觉得行不通?”
“当然可以。”文睿回答。
“那开始吧。”贾鹏自告奋勇,“准备好匕首。”
“准备好了。”祖天戈说。
贾鹏走到铁门前,抽出自己的匕首制造噪音,还喊了一嗓子,“混蛋们,开饭了!”
果然,楼梯之上,战术手电照出几道黑影,嘶嚎着冲过来,目眦欲裂,活像青面獠牙鬼。这些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年轻的,帅气的专业技术人员,还有保家卫国的战士。
文睿催促道,“快点,他们叫的声音不比枪声小,弱点是脑袋。”
祖天戈拿出匕首,眼神肃然,叫上贾鹏,像打地鼠般把最前面的几个干掉了。
文睿没动手,站在他俩身后提供照明。然而,当他的手电光束扫过死了又死的尸体,缓缓移至楼梯上时,一个肢体扭曲的人影缩在光线昏暗的角落,就是不肯下来。文睿一惊,快走几步,仔细打量那个人影。没错,是个死人,可这死人浑浊的眼睛里有些别的东西。
祖天戈皱眉,端起枪,“直觉告诉我不对劲,还是用枪解决它。”
贾鹏数了数尸体,铁门后躺倒六具。
“你刚才说困住六个,现在冒出第七个,不会再多了吧?”祖天戈问。
贾鹏肯定地回答,“不会!灰太狼,我说的是六个左右好吗?”
祖天戈弯起嘴角,面朝活死人就要扣动扳机,说时迟那时快,活死人居然跑了!
“妈的!”贾鹏啐了一口,“怪事。”
文睿摇摇头,忽然说:“有智慧。”
贾鹏奇怪的瞄着他。
“我是说,它虽然死了,可不知因什么缘由还保留了活人的判断力。”
“啥意思,要上去干掉他?”
祖天戈对着说话的两人笑了笑,“边境牧羊犬都能达到五至七岁孩子的智力,何况生前是人?总之,必须上去干掉它。”
作者有话要说:
☆、失联
这算是个变异吗?懂得躲避枪口的死人。
三个人沉默而迅速的卸掉铁链,哗啦啦作响,却没将逃跑的家伙吸引过来。文睿隐隐有些不安,就像祖天戈说的——直觉。战场上混久了,生死之间,直觉异常准确。
贾鹏打了个手势,文睿看懂了,祖天戈也看懂了,在苍狼基地,他们配合过无数次。
安静。
贾鹏的目的很明显,如果那东西真有智力,听到铁链响毕一定马上提高警惕。可是没人在声音消失后立刻冲上去呢?它会长久保持警惕吗?不管怎么说,现在要将它暂时划进“人”的范畴。
不久,贾鹏换了另一个手势——作战队形。
祖天戈看了眼文睿,文睿也正望向他,两人眼神交汇,只一秒,文睿悄然无息换到祖天戈前面的位置,而打头的是贾鹏。紧接着,又是无止境的沉默。不久后,祖天戈伸手在文睿的胳膊上挠了挠,文睿挪开手,身体前倾。祖天戈瘪嘴,再次伸手,文睿索性往前走了几步。
哎,生气了,还是很大的气。
文睿灭掉手电光芒,三人沉浸在如墨的黑暗中,周围安静得可怕。
祖天戈自嘲地抿起嘴,继续发挥锲而不舍的精神,忽然抓起文睿的手腕。文睿用力扯了扯,没用。祖天戈想,“还是别等回去再哄,主动示好总没错,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可文睿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黑漆漆的他看不见。
压抑着内心的不满,文睿再度使力抽手,祖天戈非但没放开他,反而更加靠近。也许因为太过熟悉,祖天戈发现文睿的怒火已经隔着手套传递给自己。被小看,被轻视,被保护过度,他是不是这样想着?
他是一个军人。
祖天戈闭起眼睛,该保护的恰恰是他才对,一位失忆人士。
文睿不耐烦地轻摇手臂,示意祖天戈识相。
不要放!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文睿生气了,坚决地想要挣脱他,他心底浮现一抹焦躁,催促他立刻解决这场讨厌的冷战。
“真难缠。”文睿腹谤。
爱之深,责之切,这就是文睿现在的心情。当年为什么报读军校?除了学费问题,另外的原因一目了然。
并肩而立。
与其仰望,不如并肩。无论祖天戈是K高恶少,还是军中骄子,他都不愿落在对方身后。他不服输,他从来都是强者。
两人僵持一阵,文睿死也不肯恢复以往的亲昵,导致祖天戈怅然地叹了口气,声音小得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难道就这样了?
不,他可是祖天戈。
祖天戈睁开眼睛,趁贾鹏不注意,心中计算好距离,一手拉过文睿倾身向前,在其柔韧的双唇上留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离开时,舌尖恶劣地滑出嘴角,舔过朝思暮想的唇瓣。
十分美味。
祖天戈满意地微笑。
文睿呼吸一滞,身体骤然僵硬起来,不敢动,脑袋发懵。贾鹏就在五步开外,即便没有光,可他训练有素,任何细微异动都能引起他的警惕。
果然,贾鹏小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祖天戈沉着地回答,“我找文睿拿水壶。”
“哦,再等五分钟,我们上去。”
文睿的手腕还在祖天戈的掌握中,这位同志做了“错事”后执迷不悟,更有变本加厉的倾向。亲吻的感觉好吗?答案当然是肯定的。虽然只有一瞬,可就是这一瞬让人期待起永恒。
仅几秒钟,文睿懵过的大脑开始运转,祖天戈又靠过来,呼吸打在他的脸上。他们都没说话,因为不能说话。
黄泉!叛徒……而祖天戈,你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祖天戈的手轻抚过脸颊,温柔美好,如同他的人。文睿自觉被蛊惑,片刻后,不禁主动贴上祖天戈的唇,轻缓而耐心地触碰几次,也送给他一个无声吻。祖天戈受到鼓励,准备更进一步,却被文睿推开。
这时候,贾鹏说,“上!”然后打开战术手电。
文睿终于挣脱祖天戈的手,祖天戈促狭地低笑,眸底满是爱意。
“别生气了。”祖天戈无声地做着口型。
文睿微微蹙眉,睨了他一眼,留下一个背影。
唉?还在生气呀?亲都亲了。祖天戈比较挫败。
在文睿心中,亲嘴与原谅是两码事,愈是爱,愈是不能轻易原谅。何况现在脑子是乱的,暂时理不清,也不想理清头绪。眼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关闭干扰站,在这之前一切免谈。
只是……
接吻的感觉真的不错。
与文睿、祖天戈不同,贾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背后发生了什么事。他一马当先摸上楼梯,活死人视网膜受损,对光线不敏感,只要他们轻放步伐,就一定能偷袭到它。
最后一个楼梯不是螺旋梯,而是直梯,顶层除了设备仪器,就是仪器设备。贾鹏犹如一头猎豹跃入目标地点,自信地寻找漏网之鱼,然而风从头顶刮过,天窗玻璃碎落一地,边缘还飘着一条沾满血迹的布片。
贾鹏骂道,“日!那家伙还懂得翻窗,邪门啊!祖天戈,文睿,你们过来看!”
天窗是被人砸碎的,或许不是人?文睿也打开战术手电,顶层地面斑驳的痕迹全是血,证明这里曾有场恶斗。
“先别说这个,把该做的事做了吧。”祖天戈道。
该做的事由文睿来做,祖天戈则站在中央凝视天窗。这情况,有可能是准备逃跑的活人打碎的,当然,另一种便是准备逃跑的死人打碎的。
文睿成功关闭干扰站,当即联系起罗子山。祖天戈在顶层晃了一圈,确定躲避枪口的活死人已经逃走了。
“有些不妙。”祖天戈兀自说道。
似乎是配合他的说法,文睿忽然转过身,神色冷峻地看着两名战友,“失联了,我们与营地。”
作者有话要说:
☆、军令
与营地失去联系,不可能他们这边出问题,想来想去,必定是营地出了什么事。就在他们开始焦急时,文睿收到来自国内的讯息。
听了片刻,文睿道,“卫星干扰解除,我们这儿也能联系大队长。现在情况很棘手,我听到的正是国内试图与营地进行联络。”
“你是说,我们联系不上营地,国内也联系不上营地?”贾鹏问了句废话。
文睿点头。
祖天戈还凝视着天窗,那块飘在头顶的布片散发出强烈的血腥味儿,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仿佛站在地面都能闻到。文睿动手联系黎星宇,大队长非常惊喜,可他的命令却不是叫这三人搜救幸存者,而是立刻回国。
祖天戈终于望向文睿,“你再说一遍?”
“两国边境指定地点为我们安排了接应,三天,只有三天时间,并且只等十分钟。”
黎星宇没有透露任何关于营地的消息,灾难面前,最后撤离的往往是军人,连搜救的意思都没有,这种命令到底意味着什么?
天渐渐亮了,外面依旧风摇雪舞,风从破碎的天窗口钻进来,携着寒气在室内巡礼,人与设备仪器全部关照了一遍。
“我认为,大环境恶化了。”文睿低低地说。
贾鹏紧皱双眉,“罗子山、穆晟他们不是来了吗?现在属于失踪人员?”
祖天戈忽然问,“指定地点在哪里?”
文睿报了个坐标,果然位于边境线上,吉州郡丰溪里与长白县之间。
“你们想不想找?”祖天戈翘起嘴角,“我还是那句话,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贾鹏挪揄地瞄着他,“灰太狼,你都敢违抗军令了。”
文睿整理好自己的背包,脸上波澜不惊,应道,“我同意。三天时间绰绰有余,可以回营地看看。”
如果一切顺遂,三天确实绰绰有余,可一旦出状况,时间就非常紧,尤其现在天气恶劣,积雪淹没小腿,可视条件也不好。然而,无论怎样的困难也无法动摇三人寻救战友的决心,他们可谓一拍即合,立刻动身前往营地。
出发前,文睿在贾鹏的指点下找到一条存于干扰站储物间的皮划艇。祖天戈说外面那桥估计三天两头出状况,否则这里的军人也不会时刻备着一条小艇。总之,这艇帮了大忙,不用再游过去。这一路,他们以强行军的速度奔向营地,好在雪下了一阵后居然停了,只不过到达营地已是下午。
营地,这还能叫营地吗?
到处是血,残肢断臂,帐篷倒了,私人的,公家的物件全部散落在雪地上,唯独不见活人踪影。文睿跑到营地后的绳梯旁,那是为了防备活死人突袭准备的,因为他们不会使用。
“有点悬。”祖天戈对贾鹏说:“还记得那个聪明的家伙吧?懂得躲避枪口,那会不会使用绳梯?它那样的家伙有几个?”
文睿眼中,绳梯也是血迹斑斑,一直延伸到悬崖下方的雪地。雪地里没有血迹,估计早前一场大雪掩埋了所有痕迹。
文睿转身,“一定有幸存者,一定。”
贾鹏表示赞同,语气既焦急又笃定,“没错!我相信罗子山他们没这么脆。”
祖天戈不置可否,三人将营地周围搜查了好几遍,确定附近没有活口,补充水源后便翻下悬崖,顺着绳梯,走向罗子山等人的生命通道。半小时间,他们陆续发现几件幸存者遗留下来的物品,包括黄泉的笔记本。文睿认识这笔记本,他第二次返回帐篷找他时,他就在上面写着什么。
现在,笔记本被祖天戈捏在手中。
“给我。”文睿淡漠地说。
祖天戈扬眉,“凭什么给你,我捡的。”
贾鹏瞪了他俩一眼,“真稀奇。抢什么呀!不就是个破本子。我去那边看看还有线索没,五分钟后回来,你们也分开找,都是队长级别的人物,怎么在老子面前全退化成新兵蛋子了。”
黄泉的笔记本是工作笔记,上面一定记录了重要讯息。祖天戈翻开封皮,发现笔记本属于黄泉,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不给你。”祖天戈欠扁地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确实对我说了很多。”
文睿的脸一阵白一阵青,转身往左边走去。
祖天戈忙上前拉住他,“还在生气?”
文睿甩手,祖天戈不放。
“放不放?”文睿冷冷道,“什么时候成狗皮膏药了?”
“狗皮膏药怎么了,你不能歧视它,它是民间智慧结晶。”
文睿忽然抬手,一拳直奔祖天戈面门,祖天戈没有躲,连眼睛都没眨,当然文睿的拳头也没落下。
“我强不强?”文睿问。
祖天戈认真地回答,“强。”
文睿放下拳头,眉宇间透着疲乏,“我不需要保护,祖天戈,我跟你一样是军人。”
“对不起。”
文睿重复,“我不需要保护。”
祖天戈“嗯”了声。
“那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是什么意思?”
祖天戈缄口不语。
“心理障碍还没消除?”
祖天戈有些茫然。
文睿失望地瞥了他一眼,唇边浮起一抹冷笑,“还有下次,我肯定揍你一顿。”
“下次?什么下次?吻你还是保护你?你也亲我了啊。”祖天戈勇敢地挑战着文睿的底线。
果然,文睿面色微变,马上采取惯用的方式——不搭理他,转身就走。
“文睿。”祖天戈在他身后轻喊。文睿走远了,他又叹了口气,“哎。”
作者有话要说:
☆、抢吻
人应该是往一个方向逃的,就是捡到笔记本的方向。五分钟后三人碰头,往最可能遇到幸存者的方向追去。
此时已是日薄西山,连日来头一次见到夕阳,雪变成蓝色,水映成金红,如同火焰在下面滚动,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光辉。文睿抬起脑袋,晚霞为白皑皑的山川披上与此时萧瑟血腥气氛完全不相称的绚烂外衣,显得尤为讽刺,这样美丽的景致下面,竟是一群游荡在世间的亡魂。
游荡?亡魂?
祖天戈经过文睿身边,扭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停下来做什么?”
文睿没有回答,心道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贾鹏说,过了今夜找不到幸存者,他们就必须调整方向往边境进发,否则赶不上接应。说实话,他们绝不贪生怕死,可命是小,违抗军令是大,在战友与国家面前,他们也很艰难。军队是纪律部队,军令如山……
“打住打住啊。”祖天戈撇撇嘴道,“你这是要说服我们,还是说服自己?”
贾鹏的脸憋得通红。
“找,继续找,以不变应万变。”祖天戈看了眼文睿,“你的意见呢?”
文睿竟然笑了笑,清隽的脸庞染上夕阳的颜色,“大家不是一个意思么,何必在这浪费时间。”
贾鹏直翻白眼,“行,老子就是多此一举!找不到他们,我会后悔一辈子!”
三天时间,只等十分钟,意思是高度自由,并非一定要接回他们。文睿口中的大环境恶化是正确的,只是现在的他们还无法得知恶化程度已经超乎想象。黎星宇顶着巨大压力调动直升机接应他们,其背后还有另一人的支持,这也是他能为儿子所尽的最大努力。
到了晚上,他们仍然没有遇到任何人,甚至连线索都断了。
文睿蹲在一棵树下咽了口水,脑子里不断回放尹大世的话,也不知尹大世现在怎么样,有没如愿以偿跟政府谈好条件?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片茂密的森林。然而茂密只针对春夏秋,不针对此季节。这个国家的夜空非常美丽,月光皎皎,稀疏的星星也比国内更加明亮,若是夏季,估计能看到璀璨的星河。
祖天戈瞄了眼天空,低头拿出指北针定位。
贾鹏感叹,“没污染真他娘的好,咱们来的季节不对,据说这里碧水蓝天,像幅水墨画似的。”
“旅游呢?”祖天戈收起指北针,“我在这里呆了一年,风景确实不错,山里有别致的亭子,古木郁郁葱葱,还有很多清泉,水清澈见底,直接喝,哪像现在,喝了会死人。”
文睿想,这真是一个莫大的悲剧。
透过树木间隙望过去,远方耸立着一座高山,比周围所有山峰都要巍峨壮丽,仿佛这方圆百里的守护山神。
“去那里看看,如果一路跑下去,那边是必经之路。”祖天戈指着那座山道。
文睿起身,整装待发。趁贾鹏转过脑袋,祖天戈朝文睿做鬼脸,可文睿还是不理他,他十分郁卒。
“文睿……”祖天戈轻动嘴唇,故意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文睿拧眉,跟在贾鹏身后往前走去。
祖天戈耷拉下眼角,“这气要生到什么时候?憋死我了。”
走着走着,寂寥无声的森林里忽然响起令人惊悸的嘶喊,有人纵声尖叫,夸张点说,凄厉程度简直能划破苍穹。
文睿猛地回头提枪,“五点方向!”
祖天戈在最后,一道黑影迅速扑向他。
“祖天戈!”
祖天戈歪过身子,绕到黑影后面,一脚踹上其背,枪顶着黑影的后脑勺。只一秒,他借由月光看清对方的脸,操起匕首扎了下去。
是个活死人。
祖天戈望着文睿笑了笑,“没事,多谢关心。”
贾鹏走前踢了踢尸体,“这个好像没智力吧,三个人还敢冲上来,就是速度力量比之前那些强了不少。”
文睿没吭声,朝五点方向径直跑去,祖天戈马上跟住他,贾鹏在后面喊,“两个臭小子,等等你们贾队长!”
那声音还在叫,连续不断,让人不禁猜测起喊叫之人的肺活量有多大。
文睿说:“很陌生的声音,想不出是谁。”
“管他是谁,反正不是死人的叫声。”祖天戈应道。
快靠近声源时,文睿故意落后几步让贾鹏反超。祖天戈诧异地停下来,就见文睿凑近他,脸与脸相距不到五厘米,压低嗓子说:“事不过三,否则我真会揍你。”
“呵呵,这是警告吗?”祖天戈顿了顿,竟然快速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随即舔舔嘴唇,“收到命令,首长同志。”
夜色中,文睿的眼睛很亮,眸底能够清晰地倒映出月光,于是,愈发衬得脸色难看。他压抑了几秒,一字一顿道,“回去再算!”